己二、八支分苦 分二:一、生老病死四大苦河;二、其余四苦
思惟八支分苦有两个部分,首先思惟生老病死四大苦河,接着思惟两缘、两欲,人生的境遇中无非是亲、怨两种缘,和所欲、不欲两种事。真正能够看清八苦,的确就会发现人生纯一是苦。
庚一、生老病死四大苦河 分四:
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
首先,思惟生老病死四大苦河,也叫“四大瀑流”,以苦相非常剧猛、无数、相续而称之为“河”或者“瀑流”。先能够看清四大苦河的真相,就已经明白,人生的历程只是像苦河一样。这里在观察时,要按照藏地祖师的风格来进入。藏地祖师擅长缘起秘密,就像站在高山顶上,一眼能看到千万里之外,因此,整个引导是一环扣一环地在缘起路线上引导我们如理观察。
辛一、生苦 分三:一、住胎之苦;二、出胎之苦;三、生后之苦
以一个敲门砖来说,拿南赡部洲为例,就是想:“如果我的识在南赡部洲投胎,得到人道的生,那这个生是一个安乐的、值得欢喜的事吗?”这就是首先要问,识投到南洲,这个“生”是有安乐、值得欢喜的事吗?要这样去问。因为佛法是理智的,只有自己睁开了眼,顺着教量、比量的指引,真正看到了“生”纯一是苦,这个时候就起胜解,欲就变了。不再想求这个生,而是退了下来,想从这脱离,就会发生一定要关闭胞胎之门的心。
那么,我的识投到南赡部洲的人道里,这样一个生,一步一步地像影片一样演出来的历程到底是怎样的?因此,我们要看缘起的历程。变现出的果分的相,就是“苦”;正在运行中,刹那刹那到底往哪里走,这就是“因”,诸如此类,要作因缘观来破掉愚痴。
对此又要依教、依理。教是《入胎经》,整个引导就是依据《入胎经》做的简要修轨,理就是业感缘起或者赖耶缘起的理。全景观照就是要连前连后,出现一个三世连环的统观。“连前”,就是要知道,前世已经有十二缘起的爱、取、有三支,最终落到“有”上。那个宿业已经成熟,因此,今生的一切历程就是由宿业成熟的风在运行的,一切处都是业在变现。所谓“连后”,就是今生一切阶段的所作唯一与罪相连,而能作恶趣之因。这样就可以看到非常苦,一方面受着前面的业风所使,不断地在此生当中受报,这里面又有住胎、出胎、出生、生后各阶段的状况;往后看的话,就发现这是一个往苦里奔驰的列车。诸如此类,就是所谓的“三世连环统观”。
明确了生苦以后,再细分地去看老、病、死三个重要部分的苦相。一旦明白了四个苦相,串在一起就知道人生只是苦,这样就会彻底退掉还想做人的心。再细下去,那就是看爱别离、怨憎会,这两类是不可免的。还有求不得、不欲临,也是处处都在这样为欲所使的苦状中。整个观察下来以后,我们对于人生的认识会完全转变。这时候,在圣教明灯的光照之下,在缘起理则的确认之中,我们的心就不再有怀疑了,确定人生完全是苦河,非常可怕,之后对于人生的欲就发生转变了。
晋美朗巴祖师的修轨一直抓住“生”这个字,而普贤上师的引导完全是按照自己上师的心要来的,所以第一句话就问你:“生到三善趣,是真的有安乐,值得欢喜吗?”这一句贯彻在一切处。那么,现在在善趣的人道里面,三根本苦过后就到了八支分苦。先是思惟生,还是要问这个问题:生到这里,整个一生的电影演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往后又要演什么?整个缘起链拉出来的一系列状况如何?如果能在缘起理上透彻的话,那的确就知道生是苦。这也是《入胎经》所说的“生唯苦生,灭唯苦灭”。这样就知道从诸佛到诸祖师的心意所在,而我们领到心意以后,就把握了它的精髓、要害,开门的钥匙有了。紧接着就是按照这样的指引,一节一节地在缘起上作如理的观察。
壬一、住胎之苦 分二:一、总思;二、别思
“总思”,指思惟三十八周诸变异位的苦状,“别思”,指思惟胎身圆满时的苦。观察方法,就是掌握了前面三大根本苦相后,去一个一个地认识这是怎样的苦相。也可以按照《四法印》或者《瑜伽师地论》所说的三苦来观察,也就是,“苦苦”指一发生的时候就不想接受、触恼身心的受,以及与受相关的一切心王、心所、所缘境等。这样就能认识,一个一个的确是苦。
癸一、总思
生老病死四苦中,首先生苦者。南赡部洲的人类是胎生,当寻香识入于父母精血中后,就要次第感受羯罗蓝位、遏部昙位、闭尸位、健南位、钵罗赊佉位等一系列发育阶段的痛苦。
这里总的思惟,就是在缘起上完全确认,过程上一分一分地认清。又要明确它与后面的关系,缘起初位的认识非常关键,智者一旦看到了前因,后面一系列的结果就都预先认知了。这是什么意思呢?修轨里的这一句话,是根据《入胎经》做的总摄语。实际上要结合《入胎经》,看到识怎么入于父精母血当中,怎么与父母精血和合成四大,一一都是缘起所生的。再者从历程上看,识一进入精血就成了名色位,就是以这个名色为缘发生后面的六处,整个历程用三十八周来确认,其中的苦状要一个个地认清。
与后面的连接就是,如果能够认识当初识怎么入精血,而与四大和合为身的话,那就已经断定,在将来四大不和的时候发生无数病苦的状况。再者,三十八周怎么一路过来,为业风所使,逐渐地从一滴牛奶般的形态开始,出现了四肢、身躯的相,然后出现内脏、骨骼、筋、脉、皮、肉、根等等,就像这样,要看到缘起的繁杂性。又要知道有为法多诸过患,那么多的因缘去维持这个身体,稍微不能维持时,苦态就要出来。然而终究是没法维持的,决定有个老苦要来,那时根身上的所有部分都出现衰退,各种苦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降下来。而且,它既然是个有为法,由因缘生成的东西,到了最后因缘维持不住时,整个相续会垮掉、会灭掉,那个时候会有最大的苦到来。诸如此类,要认清生的状况,一旦认清了生的这一边,对于老病死的那一边,同时就会发生确认。这样就能够从甚深的缘起理上断定,人生纯苦而已,任何一个生都意味着后面的老、病、死。这就是前后的连接。
按照这个理路的指导,我们要能够知道引导文的要点所在。这些文字都是缘起的描写,并非随意杜撰的。首先,我们以南赡部洲为例,因为对这个世界最熟悉。明确了这一个以后,依此类推,就要知道缘起的法则都是同类的,既然在南洲受生有这么多苦的话,那在其他世界受生,也会有在那种特定缘起下发生的无数苦相。最关键是要在一个最切近的因缘事件上,非常明确、细致地认定,这样的话,就能一次性地发生一个很大的觉悟。
按照南赡部洲人类的受生来说,“人类都是从母胎出生”,这是讲缘起的问题。由于它不在卵、湿、化生里面,只是胎生的缘故,当然受生方式是要识入在精血里,在母亲的胎藏中安住,由此孕育再降生世间,是这样一种方式。因此要看到,它的最前位就是,过去中阴的最后一天夜里,神识直接入到父精母血里了。“后”字之后表示,此后以五位为代表的三十八周变异位的苦受,都是躲不过去的,一个个都会发生。为什么躲不过去呢?这是由缘起理决定的。
在十二缘起里说到,名色为缘生六处。因此,这里要进一步细致地了解到,当识已经入到精血里的时候,这就叫“生”,识还没有进去不叫做生。不是等到呱呱坠地的时候才叫“生”,而是识一入精血,最初位已经出来,这就叫“新的生命开始了”,就叫“生了”,这就是生的最初位。既然有了生,好像种子已经播到地里,在因缘和合时,它若干分位的变现会逐渐出现。这样就很明确,按照《入胎经》所说,当识入到精血里以后,以它为因缘,接着一个个变异位就随着业风所使,会受各种各样的苦,绝对都逃不掉的。
而且要想到,本来是一个神识,现在裹到精血里了,就像孙悟空被镇到五行山下一样,在这样的状况中,再结合《入胎经》观察,会发现苦不堪言,因为一个七一个七地变现,完全身不由己,自己连意识现行也没有。然而那种苦的状况,确实业风一驱使的时候,就非常快地变出来。开始只是一滴牛奶般的状况,哪里是我?然后逐渐变成像小鱼那么大;然后好像雕塑的作品一样,会出现身上的四肢和身躯;又出现手指甲、脚指甲;里面又出现大肠、小肠、脉、筋等等。这样的过程一个个去看的话,就知道这叫“苦报位”,一直是由业风所使的。然后,最初就像住在一个又热又臭秽的锅里一样。整个过程,《入胎经》里都有非常细分的指示,在那里我们会总体地认识到,住胎完全是受报,就像住在地狱里一样,称为“胎狱”。
癸二、别思
当四肢百骸和诸根圆满时,就要在母胎内感受狭窄、恶臭、漆黑之苦,就像被关在监狱里一样;母亲吃热的食物,胎儿就像被放在火里烧灼;母亲吃冷食,就像被泡在冷水中;母亲睡觉时,就像被压在山下;母亲吃饱时,就像被夹在山岩之间;母亲饥饿时,又像是坠落悬崖一样;母亲行走、坐卧、活动时,胎儿就像被狂风席卷……
特别要思惟胎身圆满阶段的苦。这里要把握十二缘起当中,由六处为缘生触、由触为缘生受这两个环节。虽然前面有非常难受的苦,然而由于胎身的根还没形成,因此与后面相比,还属于轻度的。特别要思惟的就是,当身体大的肢、小的节以及眼耳等诸根全部圆满的那个分位,大约在六个月以后。
这样的话就要知道,一个因相,无数苦相。“一个因相”,就是到了六处位,诸根已经长成,眼耳等的门开了。开了以后,紧接着由六处而生触,也就是根境识三者和合而出现分别,这叫做“触”。由于有触的缘故,猛利的受就要发起了。教典中常常以这种极度的苦受,称住胎为“胎狱”或者“地狱般的苦”。
这时又要分别来观察。已经生识的缘故,触到了母胎里的色,关键要看到身根、眼根、鼻根三个方面,眼睛看到非常漆黑的色相,鼻子闻到恶臭,身根觉得非常逼迫、狭窄。再者,他能感觉一切的冷、热、压、行等等,会发生非常强烈的苦感,这是由于他的敏感度增加了好多倍的缘故。按照这个方式去观察,再结合比喻,就会认识那是怎样的苦。这之前恍然不觉,诸根一旦圆满,苦就非常明显。在之前还会产生一些错觉,会感觉这是不是宫殿?骑在马上还是登在楼上、睡在床上?等等。然而这时候就感觉没办法待了,他感觉这个胎藏里非常可怕,就像一个人被关押在苦难的牢狱当中,非常臭、非常黑,又受压迫那样。
假使母亲吃一点热的食物,由于他的敏感力,就感觉好像在火里烧一样;吃冷食的时候,只要温度稍微降一点,他就感觉像浸在冷水里一样难受;母亲侧卧的时候,他像被大山压住一样;母亲吃饱了,又像挤在山岩之间一样;饿的时候饥虚,感觉好像“扑通”一下掉到了悬崖;或者母亲在走路、坐卧、身体做各种动转的时候,小幅度活动一下,在他的感受里都会放大好多倍,就像在空中被风席卷一样。
此外还包括各大教典里所说的,母亲吃的食物过酸、过甜、过咸等,通过脐带输入的时候,他都感受到猛利的刺激;以及处在生藏之下、熟藏之上,就像被五花大绑,上面用大山压着,下面用尖镖刺着一样,像这样有非常大的苦。诸如此类,属于住胎的苦。
这样观察以后就会确认,住胎的确不是什么快乐的事,不值得欢喜。真实认识胎生的状况时,就感觉要入胎非常可怕,就像被关到世上刑罚最重的监狱里一样。这时会发现,原来来到这世上是受这么大的业报,要从那么大的苦里压榨出来才能得一次人身,那里面经历的苦楚没办法用语言来描述。
到这里,我们就看到了业感缘起的真相。前面问,自从第一夜入到母胎里,此后是不是迎来了幸福的人生呢?结果发现,在总的住胎的三十八周,以及特别的诸根圆满的分位里,所受的苦没办法用语言表达,那是非常可怕的一种受报状况。这样我们就不再认为,在母亲胎里是多么的安乐,值得欢喜,也不像世人所描述的那样,好像快乐的宝宝在母亲肚子里是多么的幸福。但是,如果还没有看到底,那心还是不会歇下,因此,这个如理的思惟,要求量上要达到足够。自己的心再也没有疑惑以后,行为上的决断就会出来,再也不想取人间的生。
思考题
1. 以三支比量证成“一切有漏乐的显现都唯是行苦”。
2. 思惟生苦的敲门砖是什么?什么是“三世连环统观”?
3.
(1)总的如何思惟住胎之苦?它与后面老、病、死、苦如何连接?
(2)在胎身圆满的分位,会感受哪些苦?
壬二、出胎之苦
之后,住胎月数圆满临产之际,以有之业风,致使头脚翻转而引至产门时,就像被一个大力士抓住双脚摔在墙上一般痛苦。从骨盆中间出来时,就像被从铁棂孔中拉出一般痛苦。如果产门狭窄,胎儿不能顺利出生,会当场死亡,或者母子双亡,即便幸存,也要经历濒死的痛苦。邬金莲师云:“子母半步迈死境,母颌骨外余骨开。”
出胎苦要把握缘起的时间相、能运行的因相,以及所出现的苦相。
一、时间相
时间相是指住胎的月份已经圆满,这表示缘起上的刹那数已经到量。就像植物到了一定时候,该要开花、结果了,里面有个风的力量在运行,这时候一下子就看到,这个植物抽枝了、发芽了、开花了、结果了。这表示当缘起点到了的时候,有一个业风在运转,那个相自然就会出来,这就是时间的相。
二、因位相
到临产的时候,因位的相是什么呢?要把握“有”字。“有”就是十二缘起里的有支,在因位属于能生支。也就是,当初造业,属于行这一支,第二刹那就在识田里熏入了习气,这叫“因位识”。当它受到了爱、取烦恼水的滋润,终究就到了有势力能生后有的阶段,因此,在那种必定要生的业势力上,因上立果的名字就叫做“有”。这个“有”在果位的时候,就是业成熟之际,由于业的内涵是具体的,因此,发生的风也是各式各样的。之前三十八周里,每一周都是由业风所使,其实也都是“有”的业风。而且,以业的力量自然会完成孕育的过程,每个地方都十分精确,好像自动化一样,实际上就是阿赖耶识里的种子到了成熟的时候变现的,而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动转,不动转怎么会变呢?那个动转就叫“风”。
如果不懂的话,我们可以根据生了之后的情形来描述。譬如,人从童年到少年、到青年等的阶段,每到一个分位的时候,业风会表现得非常明显。比如到了成熟之际,会发现这个孩子一下子长大了,他的业风在抽的时候,好像骨头一下子就能抽出来,然后成年特征也能出来。那么植物是这样,动物是这样,人类也是这样,什么样的事物都是如此。由此就会理解“有之业风”的涵义,其实有就是业,业就是有。
三、苦相
因位业的力量成熟就表现为风,之后出现的苦相有三大类:引至产门苦、挤出盆腔苦、产门狭窄苦。
这又要从缘起上认定,既然是一个南赡部洲的母亲,而女人的身体就是这个状况,因此,胎儿要从这里出来的时候,必然会有这三种大苦,除非是不凡的圣贤再来。接着,我们就按照这三大苦来作确认。也就是,按照缘起的进程、时间的先后顺序,首先要知道怎么引至产门而受苦,然后要知道挤出盆腔是如何受苦的,以及产门狭窄要受何等的苦,由这三分就能够认定出胎之苦。三种苦都要以法喻结合的方式来认识,胎中所受的苦,由于苦太强的缘故,在出胎的时候一下子就忘记了,因此没办法现量地认识,结合比喻会大致了解。我们确认以后,的确会感到苦不堪言。
(一)引至产门苦
业风就是指有支,或者说,业到了成熟位的时候表现为风,它自然有个动转的力量。胎身如果是男身,就向着母亲体内,两手捂着脸部,这样蹲在母亲胎中的右侧;如果是女身,就向着母亲外部,两手捂着脸,蹲在母亲胎中的左侧。像这样,到了业成熟时自然有个风,使得胎身上下翻转,头在下脚在上,然后牵引到产门。这时候要把握,由于胎身非常敏感,就好像一个人身上的皮肤非常薄,像个泡泡一样,稍微接触一点,非常强烈的苦受会出来,或者像血肉裸露的时候,稍微接触就要发生非常大的苦。
带着这个认识,我们就会发现,当业风一转的时候,头部趋向产门,或许碰上了母亲的骨盆等的坚固物,这种苦状用譬喻来说,就像一个大力士,抓着人的双脚直接甩过来,头砸到了墙上一样,就是这个状况。成人的头部稍微接触一下没什么苦感,但由于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胎儿,业风一转的时候一下子翻转过来,就像被大力士抓着脚一下子拽了过来,头靠到产门的时候,就好像摔在了墙上一样。
(二)挤出盆腔苦
这个状况要看到,母体盆腔的洞口小,而胎身大,胎身挤出来时的感受,犹如众合地狱压逼之苦。这里用譬喻来表达,就像古代旧式房屋的窗棂,一格一格的,每一个格的孔都很小,而且是铁制的,这样的话,把胎儿从产门拉出来的时候,他就好像从那么小的铁棂孔里挤出来一样,要受这样的大苦。可以想象,那么大的一个身体,那么小的铁窗孔,要从里面挤出来,就会发现压挤之苦是非常剧烈的。
(三)产门狭窄苦
产门狭窄,如果不能顺利出生的话,胎儿就会在里面死掉,或者母子双亡,即便没有死,也会达到那种濒临死亡的状况。因此莲师说:那个时候,母子两人各自向阎罗王的境内迈入了半步,母亲除了下颌骨之外,其他的骨节都裂开了。这里就表示,即使没死,也会出现快死的那种苦的感受。
生和死只隔一口气,叫“一步”,“死境”就是死地,按照汉语来说,就是都到半死的境地了。刚刚说了,生和死只有一气之隔,叫“一步”,往阎罗的境或者死地迈了半步,就表示已接近死。那个状况用骨头来说,除了下巴骨之外,其他骨的骨节都裂开了一样。
像这样,出胎的时候,母子都快到鬼门关了。假使很幸运地出生了,是不是有真的快乐而值得欢喜呢?接着我们还要继续配合教量、比量,对于人生的状况作如实地观照,因此,下面接着思惟生后之苦。
壬三、生后之苦 分二:一、生后初阶段之苦;二、整个人生历程之苦
癸一、生后初阶段之苦
出生之后,被放在垫子上时,如同坠入荆棘丛中;脱去背上的胎衣时,如同被活生生剥皮;擦拭身上的不净物时,如同被荆棘鞭抽打;被母亲抱起时,如同小鸟被老鹰叼走;头顶被涂抹酥油时,如同被捆绑后扔进深渊;之后被放进摇篮里时,如同陷入污秽的泥沼中;无论遭受饥、渴、病等何种痛苦,也只有啼哭而已。
到这里我们要这样问:出胎的苦是很大了,要么孩子死掉,要么母子都死掉,没死的话也快到死边了。那假使万幸生下来了,是不是迎来了人生真正的幸福和安乐呢?这里连接说,生了也是一个苦命。在出生的最初阶段,我们对这一个个过程如实地观察,就会发现全是苦的。那么这里按照时间顺序分了五步来看,而它根本的道理,就是胎身刚出来时非常细嫩、敏感,因此,稍微接触就有非常剧烈的苦出现。我们按照事情发生的次序,一一地通过比喻来认定。“一个理”就是,由于他的根身出来了,皮肤细嫩,所以非常敏感,这样就能把握住此处的苦相了。
五步了解刚出生时的苦:
第一步,婴儿被放到垫子上,就像落在荆棘丛里一样。垫子上一根根的毛像针一样,刺着从背部到脚部的一切处,好像千万根荆棘刺在身上的苦一样。
第二步,脱去胎衣。住胎的时候,身体裹在胎衣当中,到了要全部脱下去的时候,就像被活生生剥皮一样,因为一拉下去,他的苦感非常的强。
第三步,擦身。身上的那些不净物要用毛巾等来擦,而毛巾上的毛刺着婴儿细嫩的身体,就像荆棘鞭子抽在身上一样。也就是,毛巾从上到下擦下去的时候,就像很多根刺一下子抽上去一样。
第四步,母亲把孩子取入怀抱,这时就像鹰用锐利的爪子抓住小鸟一样。母亲两手抓婴儿往怀里抱,虽然是很轻地取,但是在婴儿的感受上,就像老鹰用锋利的爪子正抓住自己一样。
第五步,按照藏地的习俗,出生后要在头顶涂抹酥油。那时就好像身体被控制、被绑住了一样,一擦上去,好像被扔进深渊一样。
“等”字还包括《入胎经》所讲的其他冷风、热风等接触的苦。
接下来看婴儿时期的情形。由于婴儿的体力不行,还坐不起来,当母亲离开,比如出去工作等时,就会把他斜躺着放在摇篮里。在这期间如果有大小便,因为还爬不出来,就只能拉在身上。身上沾满了大小便,就像陷在污秽的泥沼里一样。以此为例,在那段时期里,无论出现饥、渴、病、痛等什么样的苦受,由于自己没有任何解决的能力,又说不出话来,所以,苦逼在身上的时候就只有啼哭而已。“等”字,包括撞到了什么,或者被狗咬到等等。
通过以上的指示,以及可以再扩展观察,会发现出胎以后,在成长的最初阶段里充满了苦。这样再去想:从刚刚出胎到还没有自理能力之间的过程中,是不是真的有安乐而值得欢喜呢?这时会发现,真是一苦连一苦连续下来的。
在来到世上的最初阶段有那么重的苦,看到这些以后,我们还会想:此后的人生不是越来越美好吗?那么多的青春岁月,那么多人生中的精彩,各种各样的享乐、成功等等,这些是不是真的安乐呢?接着我们要思惟生后总体的苦状。
癸二、整个人生历程之苦
从出生到青春期之间,虽然看似在不断成长,实际上寿命却日渐减少,越来越接近死亡。
这一段的思惟,首先要掌握坏苦和行苦的相,然后去检查人生到底是怎样的。所谓的三根本苦、八支分苦,“根本”,就是指掌握了三种根本苦相,就像认识了一个生命的状况那样。在观察八支分苦的时候,比如观察生,它后面到底是什么状况?因为已经掌握了三根本苦的苦相,那么用它去检查任何一个地方,就会查出原来这个是苦苦,这个是坏苦,这个是行苦。就像医生能够辨识病症以后,一看就知道这个是这种病,那个是那种病。这就是在缘起上掌握果的相状。
“从出生到青春期之间”,表明这是推到极点的观察法。如果在最好的青春年华,看起来好像不断在成长,日日在增上,越来越好,在这个状况里,实际也是寿命一天一天在消减,越来越接近死亡的话,那么其他的中年、老年等就更不用说了。这就是推到极处,在最好的地方都可以看到,他实际是奔向死亡,趋近完全垮掉、全部灭掉的状况。既然最好的状况也只是坏苦,并不是真乐,那其他一般的状况就更不用说了。像这样,作一个推到极处的抉择。
世人都说,青春年华就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这正是最大的迷惑处。如果把这个破掉了,那就看到人生的确非常惨,一点乐相也没有。在青春期的阶段,暂时看起来好像不断在成长,气力在增长,智力在增长,事业在展开,各种各样的享受正等着他去尝试,人生好像不断地往好的方面呈现。就像花儿正在盛开,欢宴正在进行,各种的美好正在现前一样。那么这是不是真正的乐呢?只要去看他的后边际,就知道全部是坏苦。因为这些都是因缘暂时维持的一个假相,哪里能持久呢?
关键要看到,人命是有为法,就像一根蜡烛,由于蜡油的支持,不断地在闪光,然而它闪一次光就消一点,逐渐逐渐地消,最终就全都没有了。像这样,从这边看,好像太阳逐渐在升起,然而从整个进程来看,它是在逐渐地走向西方。又像花儿盛开之时,就要看到它正在奔向凋落,而且越是盛开越可怜,因为很快就要枯萎了。
像这样,只要看到寿命一天一天在消减,整个进程越来越向死亡靠近,就像一辆囚车,虽然上面有一些欢歌笑语、美艳狂欢等等,但它一直驶向刑场,这时候就要知道,正值青春美好、看似安乐的状况就是坏苦。
思考题
1. 出胎之苦:
(1)什么是“有之业风”?
(2)以喻义结合的方式阐述出胎过程中的三大苦相。
2. 生后之苦:
(1)以喻义结合的方式阐述刚出生时的苦相。
(2)出胎后在成长的最初阶段有哪些苦?
3. 思惟整个人生历程之苦中,坏苦的思惟理路是什么?为什么说青春年华也没有乐?
今生世间的事务永远没有完结的时候,如水面的波纹一般,一个接一个出现,而这一切都唯一与罪业相连,因此只能成为恶趣之因,极其痛苦。
前面通过全面地观察,我们已经知道坏苦,但还没有完全看透,这时候还要连前、连后,一路展开对三世流转状况的观照。这时会发现,从前世的宿业推过来的时候,人生的一件件事情就逐渐在展开,而正在展开的时候,它又联系到后世。那么,这个运作的状况是怎样的?它到底往哪里走?像这样在缘起理上去认定,结果发现全部都是行苦。这样的话,我们就彻底会认识,人的一生真是一大苦海。
对此,要通过三支比量来认定。有法,是今生世间的事务或者所作、运作。立宗,是一种极苦难的事。能立上有两处,贯穿三世的流程:连前是被宿世的惑业力他自在转,此生的俗务一个接一个出现,无有完结之时;连后就是正当起运作的时候,这一切的运作都唯一与罪恶相连,那只能作恶趣之因。
行苦有两分认定,像《瑜伽师地论》或《道次第》也有兼具两分,本传承着重说一切行或者运作是苦因,因此是行苦,这个引导文里两处都有。
第一处“连前”是讲,这一生的事务或者运作,不是随自己自在的,而是随宿业自在的,因此,它的状况是一种无有完结的事务。不自在的苦相就像水面的波纹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来,一直在这种状况中行。
“无有完结”,可以从两分认识:从事务的性质上看,任何一类事务都没有完结的时候。求名、求利、求知识、求男女、求享受,乃至在任何一件事情上都没有办完的时候。比如搞吃的,一直搞个不停;搞男女之事,也是没完没了;求世间知识、名位,也是没完没了,终究没有办完的时候,轮回的性质就是这些一个接一个会出来的。其次,从时间上看,也是没有完结之时。也就是说,不可能到了某个时候,突然之间轮回的事情就全没有了,而是会一个接一个地出来。这是由于过去的烦恼和业无量无数,又不断地在起新的造作,所以,变现此生事务的能量是无穷无尽的。也就是,阿赖耶里一直在熏种,这些种子都是要变出轮回的事来的。因此,那些节目会一个接一个上演,不要想哪一天突然就没事情了,一定是一件接一件来的。
这种状况用譬喻来说,就好像以石击水的时候,水面上泛起的波纹,前一圈过后,又出后一圈,再出下一圈,一圈接一圈地出。像这样,我们就是在为业风所使的人间琐事中度过一生,按照缘起律的分配,一个接一个地会出来。自身像一匹被惑业力驱动的马,自己果位心识的状况就是受惑业力的驱使,而不断地现出这些蕴的相。这样的话,从连前来看是极苦的,一点自在没有,就是要随着惑业力他自在转,这叫“行苦”。如同被动力资源所驱使而没办法停止的相续之流,而在这当中一点实义也没有。
再看第二处“连后”。行进的状态当然是一直被驱使,不得自在,这是一种苦;而行进本身又是被“黑大哥”狡诈役使的状况。也就是,一直都在业果愚无明和无我真实义愚无明这两大无明的驱使之下造各种罪,就像《地藏经》所说,“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因此,这种状况唯一是与罪业相连。
简单说,两大无明就是自我和自由。“自我”,就是本来没有我却执著这个虚假的影子为“我”,然后建立他方。这样的话,合自己意的时候就贪,不合自己意的时候就嗔,由贪、嗔两大门类为代表会发出无数的烦恼,起惑造业,这样的话,决定是往生死里走的。“自由”,就是在因果上没得到定解,不相信真的有因果律。这样的话就认为,我想怎样就怎样,这么做也可以,那么做也可以,可以偷巧、占便宜等等。由于受这个非常狡猾的邪慧所驱使,各种邪行都出来了。这个“黑大哥”一直装在心里,他是内在软件系统的核心,是他在里面指挥,那么以他的支使,人生的一切运作,唯一都是在造罪。重一点的罪,就是一步下去;轻一点的罪,就是两步下去——先转生到善趣,享完福又下去了。
就像这样,如来藏随着染缘,是没有办法显发的,只要心里没出现三主要道的内涵,一直都是这种状况,不可能某个运作突然就脱开了罪,以非常大的智慧、慈悲去做的。这样的话,刹那刹那都是直接或间接作了恶趣的因。因此,这种行进一直在往苦海里奔,每一个点都是苦因的缘故,就可以看到是极苦难的状况。
在没有远程眼光的人看来,人生的一件件事都很有意义,认为我们现在都忙不完,据说忙才是有意义的,不忙是没意义的。然后他整天去忙事业、忙爱情、忙名誉、忙知识、忙享受,好像有无量无数有意义的事。这是愚痴人的看法,因为他的眼光竟然缩小到只看眼前一幕,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幻觉,相信颠倒心。这个疯子就把眼前的一幕——自己喜欢的、自以为很好的,执为是安乐。实际上,用远程的、透彻的缘起眼光去看的话,每一个刹那都是造罪,每一个刹那都在饮苦食毒,每一个刹那都记下了将来要在阎罗王面前受审的“业绩”,都只能作恶趣之因。就像某种东西有毒,会发生毒害作用,然而愚痴的人受黑大哥的蛊惑,认为这是美食、好吃的,然后不断地吃。旁边的人看他就知道这非常苦,虽然现在还没发作,然而一旦成熟,在他身上会爆发出无数个剧烈的中毒之苦,非常可怜。这就是以这个因来成立极为苦。
再放到我们自身上来观察。我们从小时候上学开始,小学、中学、大学一路是怎么竞争、怎么起贪嗔,长大后又追求男女情爱之乐,追求社会上的地位、名誉等等,从整个状况来看,是不是就是私欲在驱使?一直认为有我,唯一重要的是我,为着我去竞争,为着我跟别人拼博,为着我去对待一切,这上面又不怎么相信因果。那么就会发现,每一个行为都是在起惑造业,都是跟罪恶相连,什么好的也没有。因为心里没出现安乐之因,也就是没有三主要道的内涵,根本不是一心想出离三界,也没有菩提心,更谈不上空性慧,整天就是“我、我、我”的,这就可以认定唯一与罪恶相连。
按此浊世南洲的状况来说,众生造的基本上都是黑业,因此按一般情形而言,几乎全是恶趣的因。当然还有一些好人,行一些善事,然而他们的目的很庸俗,就是为着自我,想来世得到天上的乐、人中的富贵等等。这种状况是“三世冤”,将来在享乐的时候,私欲会进一步膨胀,导致他忘乎所以,因此决定是往恶趣走的。这样一个个细分地观察,发现一生没做什么好事,都是在造罪,而造罪是要受惩罚的。阎罗殿里罪状的簿子堆得比山还高,一笔一笔在记的。像这样,从因位去确认就知道非常苦。
这样就知道,整个人生的驰行就是往苦海里奔,因此,每一个刹那的运作都是行苦,这样展开就看到未来的趋势了。洞穿了三世的流程,以及各个大的阶段的状况,再细到一分一分的状况,这样就由总到别、由别到总,彻底地认清了人生的真相。那么到此,我们再问一句:一念投胎以后,整个人生的展开是真的有乐而值得欢喜吗?当然不是。完全是苦报的一个个展开,完全是苦因的一个个积累。这样的人生实在是非常可怕,除了苦就是苦,不可能有一个刹那出现乐。
从一世人生来看,用三苦这个根本的检测仪去检测就会发现,所有似现的乐,终究在因缘不能维持时全数垮掉,没办法长存,全是要坏掉的。而坏掉的时候,心没法接受,一下子陷入到剧烈的忧苦当中。所以,人生中所有的乐,凡是你认为的这样那样的乐,全数是坏苦。再者,从宿世到今生一直到死亡之间,整个去看就会发现诸苦如河流,一苦接一苦。在这个状况里,连一个刹那遇到真实安乐的机会也没有,就不必做白日梦了。希望在某时、某地、某事、某人、某机遇中得到真实的乐,绝对不可能。这样在苦苦上就得到了认识。再说行苦,未来的前程又如何呢?作为被无明黑大哥所役使的马儿,不断地迈着罪行的脚步,驶向痛苦的深渊,因此,每个刹那都是行苦。
我们过去对于生充满了欲:多么希望再得一世人身,多么希望在人生的每个历程中出现自己想要的乐,作为一个人,就应该积极地追求,应该去创造自己想要的幸福。诸如此类,被那个非常愚痴的心,所谓的乐颠倒心,诳骗了自己,从而有大大小小无数的人生的欲。然而,一旦看清了人生苦谛的真相,这个欲就全数退下了,这就叫做“退心”。从此之后反过来了,对人世生厌患,觉得非常的苦。一想到要入那个胎,“唉!那简直是要进地狱一样,十月的胎狱没办法接受。”再说要做一世人,“不要,不要,那是来受苦的。”那要怎样?“要求解脱。”因此立愿闭胞胎之门。有人说:“诸佛菩萨不是都要来人世间吗?”他们是悲愿再来,不是业力受生。
看清了人生的真相以后,自身就要发出完整的出离心,一点还想在这待的欲都没有。然后,看到正沉溺在人生苦海中的父母有情们,应该发大悲心。再者,对自己未来的道路应该清楚,一心求解脱,此生命终直接就归入净土,那是一个唯乐无苦的世界。
辛二、老苦 分三:一、总略思惟;二、分别思惟;三、总结思惟
壬一、总略思惟
其次,老苦者。像这样在追求毫无意义、永无止境的轮回俗事中,不知不觉就已衰老,而由无量的老苦行至边际。
这里要纵贯前后,看到在人一生的流程中,“老”这个阶段的苦状。我们要开启缘起的正眼,就一定要有整个纵贯的认识,因此,这里要连前连后来观察。所谓“连前”,就是要连着生;所谓“连后”,就是要连着死。“生”到了后面的阶段就叫“老”。
首先连前来看。要知道,人的一生就在追求这样毫无实义、永无止境的轮回俗事中,一直行进或者度过,像这样,不知不觉就到了衰残的老年。就像经过了春天的生长、夏季的繁荣,之后就到了秋天,在这期间,一花一草等全数都要衰残、凋落,这就好比老年。而这个“老”是什么状况呢?这是我们要关注的内容。人生真的有乐吗?前面通过观察生,整个就看到是非常苦的。这里进一步观察,人生到了老年的时候,真的是“夕阳无限好”吗?还是有无数的衰残苦呢?这里有一丝一毫的乐吗?这就要通过缘起的正理、事实的真相来看到,老的状况的确是以无量的老苦行至边际,到了最后边际就是死,叫“彻底的消亡”。就像这样,人生有何意义呢?
这个前后贯穿的眼光让我们看到,人这一生只有两种事情,一种是没完没了地还业债,一种是以无量的老苦走向死亡。也就是,轮回的事情一点意义没有,然而还要出现,而且,由于宿世的有漏业非常多,一个个地等着现行、成熟果报。因此,就在这样的状况里,从出生开始,逐渐地变成儿童,开始读小学、中学、大学,全是还业债。读的是没有多少意义的书,每一天都在考试、竞争,变成一个考试机器,在青春的岁月里,就是要考大学。然后,大学几年也不过是混过去,没得到什么意义。之后又要工作、恋爱、成家、养家,就像这样疲于应付。这样就会发现,人生的流程就是一个接一个毫无意义的事件的发生,它是没完没了、永无止境的。
过去看起来朝气蓬勃,青春美丽,或者在盛壮的年华,事业如日中天,感觉有非常美好的前景。就像这样,一天一天过,一周一周过,一月一月过,一年一年过,不知不觉几十年就过去了。看看镜子,脸上都是皱纹,头发也白了,人生已经到了黄昏。就像这样,在非常快的状况里什么也没捞着,全是虚的,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老年。就好像春天才刚刚开始,这时候万物复苏,到处都是绿色;很快就到了夏季,满眼繁荣的景象;马上秋风一来,就衰残至极了。那么再往后,没有什么好事情,就是要以这种衰残的苦来收场。
接着要思惟“老”和“死”之间的关系。这里用一个句子来说,就是“由无量的老苦行至边际”。如果知道这一切都是因缘所现的状况,又能够透彻《入胎经》所讲的身体形成的过程,一幕一幕具体都能认识的话,那就会知道,这样一个根身,实际是因缘所生法。年轻的时候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我们去关注老年的状况时,就会发现它将出现无数衰老的苦,身心的一切内容都在逐渐地走向后边际。就好比去观察从秋天到冬天的过程,会看到大地上所有的草木,乃至一棵树上根茎、枝叶、花果的所有内容,全数都要凋残。就好像无量的老苦,其中任何一个方面都要走到后边际上去,这就叫做“老的苦河”。为什么称它为“河”呢?就是无量的衰残一一都会出现,这是身心无数内容的衰残。
那么,这里讲到“无量”,是本人翻译的时候加的,为了让大家了解,什么是“老”、“老苦”,以及“行至边际”。比如按照《入胎经》所讲,过去身体在形成的时候,就像春天草木生长那样,那个时候,身上的筋、脉、血、肉、内脏、骨骼、皮肤等等,任何一项内容都是按照七天一个周期,业风一吹就开始形成,这里面有无数细分的内容在形成,而它们又都是由因缘支撑的。那么,当因缘维持不住的时候,这一切内容全部都要发生衰变,这就是所谓的“老苦”。懂了这一点就要知道,总体上,蕴在成熟的时候就称为“老”。逐渐地,老的黑暗将笼罩全身,老的狂风要吹垮脆弱的身心的娑罗树,每一片叶子都要吹掉,每一个青色的内容都要吹得枯黄,每一个有生命力的状况都要凋残至死,这就叫做“行至边际”。总体上是这样的。
然后要看到,身上的体力、消化能力、诸根的功能、热量、气脉、内心的状况、行动的能力等等,所有一切分的内容都要走到边际去。而在走到边际的过程中,虽然仅仅是十年、二十年等,然而,它一天天地会在身心上现出来。就像古德所说,如果老苦骤然来临,那谁也接受不了,但是,它是慢慢地侵蚀,慢慢地衰残,逐渐逐渐地收场。像这样,就叫“由无量的老苦行至边际”。最后的收场就是所谓的“死苦”。
整个贯穿来看生、老、死三个过程的话,我们就知道人生纯苦而已。看到后面无数衰残的老苦降临到身上,像雨点一样密集,而且逐渐地老像恶魔一样要吞噬掉身心上所有的喜乐、舒适、力量、健康、威势等等,就会知道,这个有为之法多诸过患。而它最终的收场就是一个死,就像大地变得白茫茫一片那样。这样就知道,有为法是虚假的,一点实义也没有。那么我们对生的看法,就不是在其中寻求意义,而是要遮止掉生,由此会发生厌患,一心寻求无生的果位。
思考题
1.
(1)“今生世间的事务永远没有完结的时候,如水面的波纹一般,一个接一个出现”是怎样的情形?为什么会是如此?
(2)为什么说此生的一切所作都唯一与罪恶相连而只能作恶趣之因?结合自身实际情况思惟。
2.
(1)“像这样在追求毫无意义、永无止境的轮回俗事中,不知不觉被老苦侵袭”的情形是怎样的?结合譬喻和所见到的事实思惟。
(2)解释“老”“老苦”“行至边际”。结合《入胎经》身体形成的状况,思惟“由无量的老苦行至边际”的涵义。
壬二、分别思惟 分二:一、思惟衰残之苦;二、思惟畏死之苦
我们要从整体和细节上把握“老之苦河”的状况,这就好像去看一个非常大的苦的领域,既要有纵向观,又要有横向观。
纵向观察,是指在前后时间的连接上观察。首先连前来看,如何由有生之乐全数连到衰老之苦上面,从中能够看到身心受用等所有的乐,都将走到衰残之苦中;接着连后来看,已经到了衰残之年,一切身心的状况都逐渐出现衰残之相,老苦一个接一个过来,这时候人也预感到自己快要死了,对于即将到来的死充满恐惧。再者,由前面乐的状况,去看后边际衰退的状况,联合起来就会发现前面一切乐都是坏苦;从苦苦的角度来说,一旦进入老年期,一个接一个的苦纷至沓来,没办法避免。这是由于有漏蕴身成熟,自然现出无数过患的相,一个又一个的老苦整天在身上逼恼着,接受一个又一个的苦难。就像这样,我们将会看到坏苦、苦苦的事实。
再者,横向观察,需要一项一项去看到苦的内涵。比如体力衰退的苦、消化力衰退的苦、诸根衰退的苦、气脉衰弱的苦、热力减退的苦、行动力衰败的苦、四大种紊乱的苦、众人轻贱的苦等等。诸如此类,一类一类地去看,就叫“依《法轨》分项思惟”。再依靠《米拉日巴道歌》的指点,把几个老苦的相放在一起思惟,综合形相就出来了,或者那种老的状况就显得很清楚。像这样,就是横向上面分项和综合的观察。由纵横的状况就知道,的确老是一条苦河。
要知道,一到了老年,身心一切分的状况全数衰残,而且每一分都要走到边际去。就好像火逐渐逐渐地熄灭,热度逐渐逐渐地消退而变得冰冷,流动的水逐渐逐渐地变成冰块,运行的风逐渐逐渐就不动了,白天光明的显相逐渐逐渐就退到了暗夜。同样,有为法的身体到了衰老之际,会出现无数的老苦。这样我们就会警觉到轮回的可怕,特别是做人的可怕,因此,不会以为人生还有什么真乐可得。
癸一、思惟衰残之苦 分二:
一、依《法轨》分项思惟;二、依《米拉日巴道歌》综合思惟
子一、依《法轨》分项思惟
身体的力量逐渐衰退,所有美味的食物都无法消化;眼根衰退,看不见远处、细小的色法;耳根衰退,听不清声音;舌根衰退,尝不出饮食的味道,说话口齿不清;意根衰退,记忆模糊健忘,昏沉迟钝;牙齿脱落,不能咀嚼硬食,说话含糊不清;身体失去温暖,穿薄衣不暖,支撑力衰退,厚衣又承受不了;虽然喜欢受用欲乐,却无力受用;身体的脉气衰朽,心志薄弱,忍耐力差,被众人轻贱,心生懊恼、忧苦;身体四大紊乱,多生疾病、伤损;一切行住坐卧都无力运转,只能艰难地去做。
这个色身是前面在胎中经过三十八周孕育而成的,方方面面都是因缘和合的结果。就体力而言,当三百六十骨骼、肌肉等圆满地形成时,会出现各种力量。然而这一切都是坏苦,到了衰残之年,由于骨骼、肌肉等的退化,就使得身体的一切力量都逐渐地减退。其实,节节骨头都能发力,然而到老的时候,提的力量、走的力量、跳的力量、跑的力量、转动的力量等等全面衰退,最终只能躺在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就像这样,身体的力量将会被老之魔全部吞噬掉,这就可见老之苦。
再者,从前由于胃等的功能,吃进去的食物都能消化,吸收其中的营养;现在不必说其他食物,就连很好消化、富有营养的食物,吃下去都无法消化,消化、吸收的能力减退了。这样的话,不断地耗减而难以吸收到食物的精华,营养这个身体。就好像一棵枯树,自身的生命力越来越衰减,乃至最终完全丧失掉,同时又没法吸收养料。像这样,最终会衰退到这种状况。
这样去观察就知道,身体的机器衰老到了这种地步,最终就只有一死而已。可以看到,有漏有为法的确都是苦的自性,从老这一边就暴露出了它的无数苦相。
接着还有一个个诸根衰退的苦:
眼根是发生眼识的根本。从前在胎中时,根由三个七天等渐渐就出来了,非常明净。在眼根方面,能看到很细、很远的色法。后来眼根逐渐衰退,就像今天,到成年的时候已经近视眼了,再过几十年,眼根就衰退了。外在的眼球等只是根依,属于粗显的色法,内在的微细色才是眼根。眼根是有为法,而不是天生就具有的,它是由于过去的业风,然后在母体里吸收各种色法,之后逐渐会出现微细色的根以及根所依的器官。由于它是因缘合成的,所以到老的时候自然衰退。眼根这个色法衰退了以后,就不能生起有力量的眼识,最后眼识就发不起来而瞎掉了。像这样,眼根逐渐地衰退、穷尽,导致视力逐渐衰退,最后就完全没有了。
过去刚出生时,看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处处五光十色、千姿百态,感觉人世间是一个幸福的乐园。之后在年轻时什么都能享受,能看这看那的。但是到老的时候就不行了,看不到远处以及细小的色法,视力衰退了;再发展下去就成了老眼昏花,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近前的东西了;进一步如果发展得厉害的话,就会彻底瞎掉。
耳根是发生耳识的所依。当因缘和合时,会出现明利的耳根,由此会发生明了的耳识。到了这个世上来,听到各种无情的声音,风声、雨声、车声等等,又能听到男女老少说话的声音,之后学习语言,听到人间充满了言音。这时就感觉这个世界很好,有各种语言,还有歌声等等,也成为受用的所依。然而到了老的时候,由于因缘力的退减,色法的耳根必然会衰退。耳根一旦衰退,耳识就起不来,这时就出现了听力上的老化。到了六、七十岁,很多人就感觉听力严重退化。声音本来在近前,也感觉很远,收不到信号,反应不出来。随口一说出来,发现根本不是听到的内容,别人就感觉,说东他听成了西,其实就是由于耳根衰退,没法正确显出声音的相。
这样的话,从外在来看,风声、雨声、敲门声,或者在东边发声的、西边发声的等等,他就会听错或者显不出来。再者,近旁说话的声音也显不出相来,不会一字一字、一句一句很清楚地显出。退化得更严重时,电话铃声一响,一拿起来,感觉没声音,又马上放下。就像这样,听力逐渐衰退下来,最终会完全聋掉。
这就可以看到,人身这个因缘和合的有为法的确是苦的自性。看到了前面耳根聪利,能清晰地听到很多声音,就要知道这意味着后面因缘不能支撑时,就会发生这样的退变,最终会完全退光的。
舌根是发生舌识和语言运行的工具,现在由于舌根衰退的缘故,酸甜苦辣咸等的味道都没法尝出,而且变得口齿不清,没法灵活地组合出各种语言,而说出流畅连贯的话语。这样就会发现,已经不行了。
一切有为法都要由因缘来维持,现在舌根这个重要的所依已经衰退的缘故,吃什么东西都吃不出味道了。过去舌根出现时,来到这个世上,首先吃母乳,之后开始吃饭菜等。舌根很好的缘故,吃一点好吃的,就能尝出特别明显的酸味、甜味、辣味等,百味饮食都能受用,觉得享用美食是人生的一大快乐。但是,这一切全是坏苦,到了老年,因缘消散时就会发现,已经不对头了,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因为根已经不行了,没办法产生明了的舌识,所以吃什么都没味道。
再者,舌头是说话的重要所依。过去舌根灵活,可以说各种话,语言这么联系、那么组合,能够滔滔不绝地说。就像一个人身体轻盈时,能做出各种舞蹈动作,腾空跳跃什么都可以,但如果身根衰残了,不必说做这么多动作以及它的组合,连走几步路都很困难。那么同样,舌根衰退的缘故,说话变得口齿不清,没办法说出各种言语的组合,只能几个字、几个字慢慢地说,或者根本说不出。
老的时候,连舌根都衰退了,连话都没办法流畅地表达。人到了这个地步,舌根的功能去掉了,舌根上发生的一切事情最终都要收尾了。这就可见人生很苦,只要耽著生的快乐,就一定会有老的衰苦,而且陷在里面一点前途都没有,一点希望都没有。在因缘消散,已经变成枯枝败叶的时候,哪里还能出现青青的绿色,或者出现轻盈的姿态呢?这是不可能的。
意根衰退的缘故,没法产生明清的意识。这更加可怕了,就会发现,记忆力严重衰退,心识的反应力也没有了。
这里从两个重要的方面来看意根衰败的苦相。首先念力衰退。对于从前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意根很好,那马上会产生明了的意识,能够回忆起当时的细节、某人说过的话,或者整个过程等等。然而,由于意根衰退的缘故,没法生起回忆过去影尘的意识,因此,发现念心所严重退化,记忆力变得模糊、健忘。比如,要回想某件事情时,心里没法现出来,或者刚刚发生过的事情,“那是谁啊?是什么事啊?”心里一点明记的能力都没有。由于意识的力量没有了,因此就显不出那个影像,导致失念。
再者,当前正在发生事情时,比如别人在叙述一件事情,心没办法明了地反应或者出现理解力,内心变得昏沉迟钝。“昏沉迟钝”,指对于现前的境没法做出反应。“你说什么啊?什么意思啊?听不懂。”已经衰退到连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样逐渐发展下去,严重的就变成老年痴呆,连基本的反应力都没有了。
人有了灵敏的意根,不同于动物,能够作很多的记忆、理解、分析、判断、思惟、抉择等等。这都是由于意根好,而出现了非常明了的意识,以及伴随的各种心所,因此出现很好的状况。但是要知道,这是因缘和合的法,心再灵光的人,意识再灵敏的人,最终都会衰掉的。由于意根越来越衰退,意识就越来越差,这时候就发现,老年人的心处在一种昏蒙、黑暗、没有能力的状况里。连意识都全面衰掉了,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先前心识明了,就像早上出现了阳光,对一切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后面意识衰残,就像傍晚太阳落山,逐渐就变得阴暗、沉迷,看不清东西;最终全部收掉时,整个就是一片黑暗。像这样,就可以看到有为法的过患。
再看牙齿。口里两排牙齿一颗颗地脱落,硬的东西已经不能咀嚼了,想吃一点坚果或者硬点的食物,本来嚼起来很有劲,现在完全嚼不动,只能吃豆腐等很软的东西。再者,牙齿掉了关不住风,说起话来含糊不清。说话需要舌头、牙齿、气、意念等,这些因缘和合时就能很好地进行语言表达。但是,现在牙齿掉了的缘故,说话关不住风,说起话来“讷讷”的吐字不清。
身上的热力衰退的缘故,失去温暖,衣服稍微单薄就觉得不暖和,需要多穿一点;而过去身体有承重的力量,但现在衰退了,厚一点的衣服又承受不了,觉得很重很重。像这样,衣服穿少了不暖和,穿多了又支撑不住,怎么都是苦。
虽然对于声色、男女等的五欲受用,心里是喜欢的,但已经没有力量受用了。比如要看个什么、听个什么、参与什么,都没有力量了。那时只是心里想要,但已经没法受用了。
五欲是人生的快乐,年轻时可以受用歌舞、声色、娱乐、旅游、狂欢以及各种新鲜事物等等,由于身心各方面的状况好、有力量,感觉人生很享受。但是,这只不过是因缘和合的一时假相,像泡沫一样,过了就没有了。而且,这一切乐都是坏苦,到了老年时,不必说受用男女和高级的五欲享受,就连对一点点可意境,也没有受用的能力。这样就被迫退到了世界的一角,只是眼睛很羡慕地看着,心里也很想要,但是一点去受用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就看到,老年人基本上成了全面的残废,作为一个全面的残废者,又怎么可能受用五欲呢?就像这样,最后坐都坐不住,眼睛也看不见,耳朵也听不到,舌头也不能辨,全身的气脉都衰退,躺在那里最终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就像这样,人生哪有真实的安乐可言呢?丝毫也不可能有的。
由于暂时因缘和合,人能按照自己的欲望受用各种欲境,就感觉人生真的有快乐,但这只是愚痴人的看法。我们前后连起来观察就发现,身体这个有为法到了无法维持时,无数的衰残、失意、不能如意的大苦,就会降临在身上。从前的一切贪著、爱恋,在这时都反过来成了无数忧心的刺、无数的心灰意冷。到了败落的时候,这些都会全数地反映出来,过去的乐著越大,现在的失落、失意的苦就越大。就像这样,老来的时候,不光只是身体衰败,还有心上的各种苦纷至沓来。
再者,身体的气脉也是有为法,它也是由众因缘和合而成。当初在三十八周里形成了大中小各种脉,多的有八万四千,这样就组成了脉的系统,还有上行、下行等各种的气,然后心就骑在气的马上,走在脉的道路中。
年轻时气脉好,因此心堪能、有力量,然而到了老年时,身上大大小小的脉都衰损了,然后气就不行了。以这种根本性的衰损,心如同骑在一匹跛马上面,像坐在老爷车上一样,脉道上也出现很多损坏,这个时候就狼狈了。由于心志薄弱,忍耐力就很差,稍微受一点刺激,马上就生气、陷落,这都是由于气脉衰朽的缘故。那个时候就发现,无数的心苦已经出来了。这时候心是很薄弱的,它的马是一匹衰残老病的马,路上到处都出问题,所以,对于别人的一个看法、一个说法,稍微听到一点点、想到一点点,或者稍微不如意的时候,心马上就掉下来了,无法承受。就像这样,老年时心上的苦非常大。
再者,老年时的相貌变得丑陋,整个状况看起来都让人不喜欢,又没什么用,还需要照顾等等,众人一看就觉得是个累赘,就像垃圾,只想扔掉一样。或者对老人就是嘲笑、轻视,甚至还做一些侮辱等等。由于被众人轻贱的缘故,老人常常陷在很深的懊恼当中,产生非常强的忧苦。
像这样,自己感觉没人喜欢,别人看起来,那么一个老态,那么一个丑样子,当面、背后都是轻视的眼光,一种鄙视的态度。这样受轻贱的缘故,他的我执受不了。不是说年老了就没我执了,反而我执更大,心更脆弱,结果一下子陷在很深的懊恼当中。有为法就是这样,因缘消散以后,还会出现年轻吗?还会出现美貌吗?还会出现能力吗?不可能的,已经成老家伙了。自我感觉这个“我”变成了老家伙,没人喜欢了,自然就发生很大的懊恼,内心忧苦不堪。可见老年人的心是非常苦的。
地水火风四大种各自有不同的功能、体相,处于平衡状态时,身体就健康,不会受损害,但是,现在身体的四大种界都发生紊乱了。要知道,某一大发生增损,没法调整过来,身上就要出现病相,现在四大种四个领域里的事情,都发生了非常大的紊乱,那就可见在老年的几年或者若干年里,身上的病苦非常多。比如地界增盛的缘故,全身僵化,骨头也硬,这样的话,动不动就出现苦,摔个跤就骨折了;又比如火界衰退的缘故,身上没有热力,各种受凉、受寒等的病常常会发生;再者,外界稍有一点刺激,自己又没保护好,那就这受损、那受害,各式各样的损恼都出来了。
就像这样,由于身体里面四大的系统都紊乱的缘故,老年是多么脆弱。就像风中残烛,或者一推就倒的沙堆,或者像衰朽不堪的娑罗树,风一吹,叶子就掉了。这么脆弱衰残的系统,时时都有病苦发生,稍微遇到一点逆缘,就要出现损伤等等。老时的蕴是出现无数苦的器皿,是这样一种衰弱不堪的状况,可见太脆弱了,会发生太多的苦了。
从前年轻时,由于四大种间能够平衡、稳定,看起来好像没有病,到哪里去都可以。稍微冷一点、热一点、重一点等等,都能扛得起来。现在像风中残烛般的老年的蕴,处在无数怨敌的包围之中,稍微有所触及就会发生苦,因为它已经处在衰残的状况中了。
虽然时时受着各种老苦的折磨,但还是要活下去,苟延残喘,要走、要站、要有各种运转等的活动。比如要起床、要穿衣、要做饭等等,这时候,虽然对于一切的行住坐卧等的事情都已经没有能力运转了,但也只能非常艰难地去做,忍受很多的苦。
比如从这间房走到那间房有十几米,虽然走不动,但还是得走过去,因为要上厕所。这个时候,手要扶着某些东西,两脚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过去。或者要料理什么事情时,转眼就忘了,“这个怎么办呢?到底是什么啊?”又搞不清楚。不必说做很复杂的事,连穿个上衣、裤子都很困难。如果还要做一顿饭,这时候该怎么洗米,怎么拣菜,怎么烧等等,都非常困难。
像这样,从各个方面去看老苦的相,就知道它的确是一条苦河。
子二、依《米拉日巴道歌》综合思惟
如至尊米拉日巴云:“拔出桩橛之起式,潜捉小鸟之走式,如袋断索之坐式,若此三者聚合时,祖母身衰心意颓;外皮集聚之皱纹,内血肉尽之骨凸,痴哑盲聋之迷糊,若此三者聚合时,祖母示现丑怒容;沉重破旧之衣服,冰冷混浊之饮食,四方依靠之卧处,若此三者聚合时,人狗可跨具证母。”意思是,起身时不能自然立即站起,要双手撑地,像从坚硬的地上拔出木桩般起身;行走时腰背弯曲抬不起头,脚步的抬放也不能快速,缓慢地像小孩悄悄捉小鸟般行走;坐下时由于全身关节疼痛,不能轻缓地坐下,身体沉重地落下去,就像绳索断裂般坐下;外在身体的肉都没有了,皮肤皱集,身上和脸上都布满了皱纹;内部血肉减少,所有骨节显露,颧骨和关节都向外凸出;记忆衰退,变得愚痴聋盲,心不清明,呆滞迷糊;身体力量衰退,失去爱美之心,所有衣服都沉重破烂;吃的是剩饭剩菜,舌头尝不出味道,所有食物都冰冷混浊;身体沉重,怎么做都不舒服,常时靠着四面而起不了床。那时,外在的幻身衰朽,内心沮丧痛苦;容颜失去光彩,皮肤皱纹很多,显出丑陋的怒容;被众人轻贱,即使从她头上跨过也站不起来,就像没有净秽分别的具证者一般安住。虽然忍受不了老苦而盼着死,但实际上又因接近死亡而极其恐惧……所受的衰老之苦无异于恶趣众生。
这里依《米拉日巴道歌》综合思惟老苦,有四个方面:一、行动三苦;二、衰朽三苦;三、受用三苦;四、总结苦相。
一、行动三苦
“起身时不能自然立即站起,要双手撑地,像从坚硬的地上拔出木桩般起身;行走时腰背弯曲抬不起头,脚步的抬放也不能快速,缓慢地像小孩悄悄捉小鸟般行走;坐下时由于全身关节疼痛,不能轻缓地坐下,身体沉重地落下去,就像绳索断裂般坐下;”
有三个方面:(一)起身苦;(二)行走苦;(三)安坐苦。
(一)起身苦
思惟起身苦,要按照先反、后正、再喻的方式,一路确认以后就会发生定解,确定必然如此。首先反面说,年轻时以身体自身的体性,非常轻便、快速起来的安乐状况已经彻底消失了;正面呈现的就是两只手撑着地,借着反弹的力量很艰难地站起来;譬喻:就像从坚硬的地里面拔出木桩一样。
认识这种苦相时要知道,年轻时以身体的各个部位与自身的体性和合可以很快起身,先起一个意念,之后很利索地就起来了。这是由于气脉、骨骼、关节、韧带等,这些因缘的组合力很大,这就叫做因缘法的自性。当它呈现出一种兴盛相的时候,非常便利地就起来了。然而现在这个状况一去不复返,就是由于有为法多诸过患。这些都是因缘所生法,当他的引业功能逐渐衰退时,就表现出全面的衰残。要看到内层是气脉衰朽,外层是骨骼、关节、韧带等都衰退了。这样以自身的因缘力就没办法很快速、轻利地起身。就会看到,到老的时候要两只手撑着地给他一个力量,然后非常缓慢,要很用劲地像从硬地当中拔出木桩一样,是那么吃力、艰难、缓慢。这就看到,连起身都这般艰难,已经成一个破机器了,人生的安乐最终就变成这样的衰残之苦。关键就是在因缘和合上观察,到了老的阶段一定会落在这种苦当中。
(二)行走苦
这里同样按照一、反;二、正;三、喻的方式,去观察决定会出现这样的衰残苦相。反面说,年轻时昂首阔步、腿脚轻便的安乐状况没有了。因为脊椎骨不能挺直,就腰背弯曲、抬不起头。接着就是腿脚的气血、关节、肌肉、韧带等都衰败了,因此脚没办法一步一步很快地抬起、放下。由于因缘的状况已经变成这样,这是没办法凭想象能够挽回的,因此最终彻底地以衰残之苦来收场。正面就能看到,他是缓缓地、很艰难地走动。这种状况用譬喻来说,就像小孩悄悄地捉小鸟一样,因为怕发出声音惊动小鸟,所以小孩是从旁边猫着腰,悄悄地、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这只是状况上的描写,已经成这个样子了,非常像的。但小孩还是很轻松的,而这个老人就不是了,可以看到他的那种缓慢是由于内层的气脉,外层的骨骼、肌肉、韧带等全部僵化、衰退,因此没办法很轻松地走路。这里再看一看,连走路都这么艰难,成了一辆破车,那就知道往后只有苦,因为连最简单的轻松行走都做不到了。
如果学过《入胎经》就知道,入胎以后,身体七天、七天不断地变化生成,它是一种兴起的相。那时候就像一台新机器一样。所以小孩腿脚便利,身体非常柔软、气脉很旺盛,会暂时出现一种乐相。但要知道,所有的有漏有为法最终全是以衰残收场,所有现似的乐最终一点都不会出现,因此知道人生是毫无滋味的。
(三)安坐苦
这里也是从一、反;二、正;三、喻的方式在缘起上确认,这个有漏有为法的身体到了成熟之际必然出现这样的苦相,连最基本的安坐都成了一大苦事。因此知道不要再做人了,这里面有无数的苦,应当赶紧出离。反面是说,年轻时徐徐安坐的安乐之相完全退掉了,因为手脚的很多关节疼痛,没办法徐缓地坐下。正面的苦相是什么呢?要坐下的时候,身体的重量落下来时支持不住,“扑通”一声就坐下去了,好像整个地板都要颤动一样。譬喻:就像悬挂袋子的绳索一断,一下子就掉下去了,没有控制力。就像这样非常苦,每一次坐下来都很艰难。
这就可以看到,老来了以后,逐渐变得行动不便,在行动的任何点上都充满了苦。最终再也动不了的时候,逐渐逐渐僵化下去,就要成尸体了,就像朽木一样。当我们看到后边际的时候就知道,生之乐迎来的就是老之衰、死之苦,因此不是真实的乐。无数生之乐的后边际就是无数衰残的苦,其中任何一点都是由众因缘支持的缘故,这些因缘一旦退减,全面的苦相都要出来,密密麻麻、渗透到身心的各个方面、各个部件、各种威仪、各个阶段。要像这样知道老是一条苦河。
二、衰朽三苦
“外在身体的肉都没有了,皮肤皱集,身上和脸上都布满了皱纹;内部血肉减少,所有骨节显露,颧骨和关节都向外凸出;记忆衰退,变得愚痴聋盲,心不清明,呆滞迷糊;”
这里也有三个方面:(一)皱纹满;(二)骨节突;(三)迷糊住。
在这里要看到,人到了老年,从外到内全都变成了丑陋、衰残之相,就像花枯萎了那样,一点美丽也没有了,一点精气神也没有了,一点光辉灿烂的相都没有了。就像世尊当年出四门时,一看到老的相就知道这太苦了,我不要贪著这暂时的荣华富贵,要趁早修道求出离,这才是人生的真义。
(一)皱纹满
对此要从因相推到果相,看到必然如此,由此就会断定,最终的结局就是这般丑陋。之后就要想,年轻时的美貌算什么呢?只不过是满足一下自我的虚荣心而已,其实最终都要落到这般枯枝败叶的状况中。
我们从缘起上观察。皮肉也是个有漏有为法,到了老的时候,身体里面的肉越来越少,手一摸的时候都是干瘪的。由于里面的肉尽的缘故,使得原先拉直的皮肤变得松驰了。就好像在两点之间拉直一根绳子,现在里面的肉没有了,就像这根绳子就松掉了,表现为皱纹集聚,都变成了一条条曲线。这样的话,由于全身的肉是一种总体的相,到了老的时候,鲜活的肉没有了,全身从上到下都布满了皱纹,总的身上和特别能直接看到的脸部都布满了皱纹。必然出现这种丑相,连基本的面目好看的相都没有了。
造化确实捉弄人。当初在胎中经过三十八周的制造,好像出现了一个艺术品,之后人们也觉得这个孩子好看得很,然后逐渐地长大,到了十六岁花季岁月的确像鲜花一样,然而这只是一时的假相,实际全部要收场,最终就是脸上和身上布满了皱纹。现在的人都不愿意接受无常的事实,不知道有为法多诸过患,拼命地拉直皮肤要显年轻,这就更苦了。所以,不要在假相上认为有真正的青春美丽,所有的美丽都是以丑陋收场的。
这样就知道,我必然会老成那个样子,要赶紧出离。不然的话,每一次来人间,年轻的时候臭美几年,整天照镜自赏,实际最终全是以这样的苦来收场的。因此,不要被暂时的假相迷惑,应当彻底去掉胞胎,寻求不生不灭的本性风光。
(二)骨节突
还是要看到由因相决定了果相。过去年轻的时候,由于诸因缘的支持力大,血肉丰满,包住了骨头,一点都不显露,尤其孩童时期更加好看。但是逐渐就发现里面的血肉在减少,骨节越来越暴露出来,出现非常明显的相。这个时候,脸部的两个颧骨凸出,身上的手脚、颈部等各个关节都开始向外凸出。年轻时的丰满姿态没有了,丑相非常明显。
(三)迷糊住
这是由内的因相推出外的苦相必然如此。内是由于心识上的念力衰退,它也是由气以及过去的福德力等支持而出现的,这些衰退了以后,就表现为记忆力衰退得很厉害,以此在外相上就必然成了呆滞、迟钝的状态。“啊?你在说什么?”根本就不知道。而且,连基本的生活小事都记不住,那当然就是个痴呆状态。再加上眼瞎、耳聋,整个心识昏昧、不清明,就整日迷迷糊糊地过日子。
过去年轻时的心像朝阳一样非常明了,表示生命的开始;现在心识暗钝无光,就像日落黄昏,表示人生就要收场了。内外的一切乐相最终全部要收场。想一想,连心识都变得愚痴昏暗的,什么都不清楚,这多么可怕。连最根本的心都完全迷糊、反应不清了,这表示一切安乐受用全部都要收场。
三、受用苦
“身体力量衰退,失去爱美之心,所有衣服都沉重破烂;吃的是剩饭剩菜,舌头尝不出味道,所有食物都冰冷混浊;身体沉重,怎么做都不舒服,常时靠着四面而起不了床。”
这有穿着苦、饮食苦、身重苦三个方面。
(一)穿着苦
这里以两种内相为因,一种外相为果。内相上,第一、身体的力量衰退了;第二、爱美之心退掉了。由此就出现了外面穿的衣服沉重而破烂的苦相。
年老的时候,身体连起码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穿个衣服都感觉很重,撑不起来。心也衰了,也不爱打扮了,没有年轻的气氛了。这样就看到,人竟然衰退到了这个地步。
(二)饮食苦
这里也是由两种内相为因,一种外相为果。内相上,第一、待遇差了,受人歧视或者自己也不想搞,就吃一些残羹剩饭;第二、舌头的功能也不行了,尝不出味道。由此表现出的苦相是,吃什么东西都是冰冷混浊的。
过去舌识功能强,酸甜苦辣都能辨得清清楚楚,现在舌识功能退了,吃不出味道来,人生的乐趣到这里就退失殆尽了。欲界以饮食男女为乐,饮食是第一享受,现在连吃东西都没味道了,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只有苦了,连基本的美食都品尝不出来,就像这样,每天吃一点维持生命,苟延残喘。
(三)身重苦
这里由一个内相为因、一个苦相为果。内相就是气脉衰了,身上的各种组织也衰残了,身体本身都有上百斤,非常沉重,现在连身体都成了最大的苦器,由于身体沉重,驮不起,因此怎么做都不舒服。也就是,如今的老朽之人驮着沉重的身体这个负担,实在太苦了,走也不舒服,站也不舒服,坐也不舒服,身体根本没办法摆弄,就像非常虚弱的人要驮一百斤的东西那样。年老的时候,支撑着坐起来也苦;想站也站不稳,要扶着墙;想躺下,但平躺也不舒服,一直希望有东西能把身体托住。这样发展下去就出现了一种苦相为果,那就是整天靠着四边躺在床上,因为这样才舒服一点。躺着的时候稍微好一点,因为有床支撑全身,但直接躺着还不行,需要左边靠靠、右边靠靠,没法起身。
这就可以看到,身体本身都成了沉重的负担,所以时时处处都是苦。由此就要知道,人生了无乐趣。原先这个身体可以受各种欲乐,做小孩的时候整天窜蹦跳跃,到了年轻阶段就依靠这个身体到处去求名利地位、五欲享乐,到处寻刺激,这个身体好像是让人用来享乐的。但它毕竟是有漏有为法,到了老年,各方面都衰败了以后就是这种命,最终就要这么收场。年轻时出现的乐只是暂时的幻乐,实际都是坏苦。
看到这三种受用苦就知道,人生到了老年阶段,一切衣、食、住全数成了苦。因为连基本的根功能都没有了,连身体本身都驮不动,那每天就只有受苦的份儿。就这样一天天挨下去,最终躺在床上死掉,彻底起不来了。所以,千万不要对这样苦患的人生抱有什么幻想。
四、总结苦相
“那时,外在的幻身衰朽,内心沮丧痛苦;容颜失去光彩,皮肤皱纹很多,显出丑陋的怒容;被众人轻贱,即使从她头上跨过也站不起来,就像没有净秽分别的具证者一般安住。虽然忍受不了老苦而盼着死,但实际上又因接近死亡而极其恐惧……所受的衰老之苦无异于恶趣众生。”
这是对以上三类苦相做的总结。
由于外在的幻身衰朽了,依靠它的内在心识也就彻底塌陷下去了,感到沮丧痛苦。
要知道,就像有情世间和器世间是能依所依的关系,心和身也是如此,身一旦衰了,心就塌陷下去了。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关键就是因为气脉旺盛,那时心的骑士骑着身体的骏马到处奔驰,感觉很享乐。然而到了老年,连身体的马都变得衰残,走不动了,这时候想表现也表现不了,想在众人面前张扬自我、显露自我都彻底做不到了。连说个话、走个路都很艰难,心里感觉失败得很,所以是彻底的沮丧、颓败,意苦尤其深重。
就像这样,原本想依靠身体来享乐,结果最终身体衰朽得一塌糊涂,让人的心十分沮丧,整天陷在苦中。那时连提起一点气都难,心还会感觉很活跃、很满意、很快乐吗?意苦是非常重的。那时候只会“唉!唉!唉!”,因为实在太苦了。
美丽的容颜失去了光彩,就像鲜花褪色那样,皮肤上到处都是皱纹,这时候显出一个大丑陋相,就像忿怒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紧张、横纹显出那样,谁都不喜欢看到。这是老时必然的衰相,连容貌都没人喜欢,还会有什么乐呢?
当别人轻贱她,即使从她头上跨过去,由于她根本起不来,所以对此不加理会,就像一个没有净垢分别的具证者一样。老了以后整天糊里糊涂的,什么都没法管,不是不想管,而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料理不过来。由于身体太沉重,没法动,别人跨就跨吧,这样的话,就好像一个无分别的人一样,实际是衰残到了连自我维护或者躲闪都做不到了,最终肯定要变成一具尸体。就像这样,生命的内容是依靠众因缘而出现的,因此最终全部要灭掉,当快要灭掉的时候,还会有什么能力呢?
虽然忍受不了老苦而盼着早点死,觉得这么多苦降在身上,早一天死好,但实际上又因为离死越来越近的缘故,内心极其恐惧。比如,接到癌症晚期的诊断通知,知道活不了多久,心里非常害怕。对于生有很大的耽著,一听到死就没法承受。
省略号,表示诸如此类,包括寂寞、孤独,被遗弃等等,有无量无数的衰残苦相。像这样,人到了衰老的时候,所受的老苦跟恶趣众生没有差别,指匮乏如饿鬼,愚痴如旁生,苦重如地狱。
有为之法多诸过患,令人厌恶。也就是过去有多少兴盛的乐,现在就有多少衰残的苦,青春的乐相全数都是坏苦,只要有形成就必定有衰亡。如果结合《入胎经》三十八周身体形成的过程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原来一点一点全是过去的业风吹起来的,由各种因缘组合起来的。当看到了无量无数因缘才组合出一个人体,这时智者就会知道这太难以维持了。多少年过去以后,当一个个因缘再也维持不住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塌、那里出窟窿,那里又裂开,那里又黯淡等等,总之整个身心系统会全面地衰退。因此,在进入老年期以后,无数的苦会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降临在身心上,而所谓的老就是一天一天地挨,一直到死。
这样我们就知道,人生就是苦,不可能从这里得到真正的意义,当虚诳的乐相过去以后,就要面临一个个的苦,所以,不要再取人道中的身。恶趣身当然不用说,一生中连一点点乐相都很少出现。而人生太具有欺诳性,会以为有非常大的意义,但实际只是由暂时的因缘抛出了一点假相,最终全数都要息灭掉。而息灭的时候,一个个苦相是很具体的,不是口里说一下就没有了,像银幕上的电影一下子收场那样。电影只是个影像,而在人生灭尽的过程中的确有一个个的苦,在老年的几十年里,从早到晚都要一个个去受。
因此要知道,原来做人最终会变成这种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为什么还要取胞胎呢?应当早日寻求出离。我们知道了在秽土里全是苦,只有一条又一条的苦河,之后应当这一生就生到净土,证取无生,那里是没有这些苦的,从此将得到真正的大乐。
思考题
1. 依《法轨》分项思惟衰老之苦。
2. 依据《米拉日巴道歌》:
(1)从反面、正面、譬喻三分思惟行动三苦。
(2)从内的因相决定外的果相思惟衰朽三苦。
(3)从内相之因、外相之果思惟受用三苦。
(4)如何总结思惟老苦之相?
辛三、病苦 分三:一、总思;二、别思;三、结思
壬一、总思
病苦:这个身体是四大和合的体性,当四大彼此失调时,就会产生风、胆、涎等各种疾病,由此感受病痛逼切的苦受。
此身如《入胎经》所说,是四大和合的体性,以此为因由,就会知道病苦在所难免,这是作因缘观得出的结论。也就是,身体并非独立的自性,它是由地水火风四大种和合而成的,其中地大为坚性,水大为湿性,火大为热性,风大为动性。就像面粉揉成团,假使缺少水大,就分散无法凝聚;单有水大没有地大,也是散失而没法定住;单有地大、水大,没有火大也会腐烂;假使没有风大,也无法增长等等。这可以看到,作为一个身体,一定是四大和合才能成就的,以此发现它是个缘起法,以和合为相。因此,当因缘不能平衡时,一定会发生病变,这是在所难免的。
所谓的“风、胆、涎等各种疾病”:其中风病,指体内气息错乱,引起的血管和神经系统所属之诸病;胆病,指体内火气偏盛所生的热病,以及肝区、胆囊所患的病,都是胆病;涎分,指藏医所说人体内部的一种机能,起吸收营养素、感觉饱足、结合关节等作用,感受外因即成寒病病源,相当于中医所说六气中的寒湿二气。
“风、胆、涎”是举三类,实际从病的差别状况来讲,一大不调有一百零一种病,四大不调有四百零四种病。而且,它就是此身心上必然发生的事,当任何一种病出现时,人就会处在切身的逼恼当中。如同外界四大有灾变的时候,翻江倒海、热气蒸腾、烈焰冲天、地面僵硬或龟裂,乃至发生地震、台风等等,当内四大发生灾变时,各种的触恼立即像刀切一般地切在身上,心无法超脱,顿时陷在非常深重的痛苦中。
那么,这么脆弱的由四大维持的色身,它也是在三十八周里很精细地和合而成的。然而越是精细,表示越脆弱,当其中各个方面的因缘不能够具备,也就是四大种界的任何一大有所增减时,顿然就会发生病相。譬如水大增盛的时候,就像涨洪水一样,身体会出现水肿等病;火大一起的时候,身上就会发烧等;地大增盛的时候,举体僵硬等;风大增盛的时候,就会发生各种身体上的颤动等等。就像这样,当它出来的时候,心识就在里面了,直接逼恼有执著的凡夫。这样就知道,当四大不能调和时,在那里就会出现病,这是人生处处都会发生的事,也是既然有生,就必然有病的道理。所以,生将带来的是四条苦河,除了生的苦河和老的苦河之外,还有病的苦河。
壬二、别思
即使是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强壮之人,一旦被疾病侵袭,也会立刻像被石子击中的小鸟一样,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床,连翻个身都十分艰难。当问他“你哪里不舒服”时,连快速回答的力气都没有,说话有气无力。无论朝左、朝右、仰躺或俯卧,怎么都不舒服。不想吃不想喝,晚上睡不着,白天觉得漫长,夜晚更是煎熬。虽然不愿意,但也要忍受苦、涩、酸味的药物以及放血、针灸等痛苦。因为生病而担心死亡会突然来临,因而恐惧害怕。由于鬼魔或者背后恶缘的影响,心不能自主,唯一处在极度迷乱中,甚至会自杀、跳崖等。如果患上麻风病、癫痫病等,那活着也跟死了一样,被隔离在人群之外,自己也把自己看成行尸走肉。一般来说,病人的生活都不能自理,因为病痛折磨,暴躁易怒,对别人所做的一切都看不顺眼,性情也比以往更暴躁。如果病期太长,照顾病人的人也会心生厌烦。
以上在总体上认识了,由生造就了这样一个色身以后,由于是因缘法,当四大种界一不平衡时,立即就会出现内在小宇宙当中的灾变,各种各样的病苦将会来临。对此我们还要分别就前后阶段来思惟。也就是当所依身出现病相时,在衣、食、睡等的受用、在接受治疗、在心情的变化、在身性变坏等等的方面,去具体地认识它的苦状,那时候更加会明白,生迎来的将是更多的苦,而且绝对无法避免。这样的话,我们就会认识这个生的确是苦的根源,并非像一般人非理想象的那样,以为生迎来的是无量的乐,实际是无量的病苦。
那么首先要观察,当身体这个所依根本都已失坏时,就可以决定,由此会出现各种门类的病的苦状;其次要分别确认,这各种门类的苦相在所难免。
一、当所依身失坏时,必将出现各门类的病状
“即使是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强壮之人,一旦被疾病侵袭,也会立刻像被石子击中的小鸟一样,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床,连翻个身都十分艰难。当问他“你哪里不舒服”时,连快速回答的力气都没有,说话有气无力。”
这里要把眼光拉长到健康的后边际,看到当因缘一不具备时,就会立即失去健康之乐,然后有无数种的疾病之苦触恼自身。先是看前端,人到了二十岁左右的青春好年华的时候,力量、光泽越来越好起来,身强体壮,而且精力充沛,成了一个勇武强壮之人。这看起来是乐,而实际是坏苦,因为这种因缘所生的法注定是坏灭性,当因缘离散的时候,必然陷入苦中。我们的眼光关注到健壮的后端,也就是忽然间发生内外缘的突变,当任何一大有所增盛等,疾病就侵入身体,然后就像小鸟被石头击中,当即掉在地上无力起来一样,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卧病在床。
小鸟是很脆弱的,不是金刚,当石子击中它的时候,它马上就失掉了力量。“小鸟”比喻非常脆弱的四大假合之身;“石子”指突遭内外的病缘;“被击中”表示被疾病侵袭;“随即掉落”表示再怎么健壮的身体,实际也极其脆弱,遇到病缘的时候,连那些英雄们也一下子就倒在床上,失去了所有力气。从中可见,身体这种有为法在轮回因缘的风浪中随时会倾覆,就像一叶孤舟在风浪中随时会淹没,一座危脆的草屋在狂风中随时会倒塌,而倒塌时,过去的一切都顿然失坏。
这里要看到,在病变时顿时败坏的状况。落到最基本的点上看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要翻个身都很艰难,这就透出非常大的苦相。就像军队要靠粮草支撑,当粮草失坏的时候,整个军兵都没有了行进的力量,而且会被击溃。同样,身体是生活的根本、行动的根本、享乐的根本,这个根本的所依一失坏,就会知道,过去无数从此发生的乐事,将全数变成苦事。
那么,所依身败坏的状况是怎样的呢?就是本来身体调和、处在健康的状况里,才能迅速转动,或者从体内深处发出声音,能很快地、连续地说话。而一旦身体的四大出现病变的时候,气无法正常运行,这时候根本的地方出了问题,因此身体要快速走动、动转等等都非常难,甚至连翻个身或者从床上爬起来都很难。然后说话的时候没办法从体内深处发出,只是在喉咙等处很浅地发出声音,说话有气无力。而且不能快速地说出、不能连续,只有“啊呀啊呀”这样的状况。从这种苦状就知道,实在是太脆弱,的确像鸟以石击中就没法飞一样。
接着往后面入了病状之后的情形去看,身体已经变成这样,以后吃、穿、住、行等各个方面都只有受苦的份。也就是,将会有之后说到的躺卧无乐苦、无有食欲苦、夜中难眠苦、昼夜难过苦、医药治疗苦,以及身性变坏苦、多诸忧恼苦、无法享受苦等等。当我们从各个门类认识到必然会有这样的苦受的话,就会对生失去幻想,因为各类的病苦就是由生带来的。所谓的“生”,是得到了一个四大假合的所依身,这是由因缘维持的缘故,一定会在四大因缘发生变化时顿时陷入苦中。而且将会出现身心、生活各方面的苦状,密密麻麻,百千万种,因此它是一条苦河。既然知道有为法的生支是病之苦河的来源,知道这个身是发生无数病苦的根源,就像老子所说,“吾有大患,谓吾有身”,我们就会对生失去幻想,不会认为它有真实的乐,从而生起厌患。自己开始退掉想求生的心,想到一定要解脱轮回里的受生,这样就会发起出离心。
因此我们进入第二项,从各种门类去观察病的苦状。
思考题
1. 什么是“病苦”?为什么病苦在所难免?
2. 由前后对比思惟:疾病败坏所依身时,最基本的状况是什么?
二、各门类的苦相在所难免
“无论朝左、朝右、仰躺或俯卧,怎么都不舒服。不想吃不想喝,晚上睡不着,白天觉得漫长,夜晚更是煎熬。虽然不愿意,但也要忍受苦、涩、酸味的药物以及放血、针灸等痛苦。因为生病而担心死亡会突然来临,因而恐惧害怕。由于鬼魔或者背后恶缘的影响,心不能自主,唯一处在极度迷乱中,甚至会自杀、跳崖等。如果患上麻风病、癫痫病等,那活着也跟死了一样,被隔离在人群之外,自己也把自己看成行尸走肉。一般来说,病人的生活都不能自理,因为病痛折磨,暴躁易怒,对别人所做的一切都看不顺眼,性情也比以往更暴躁。如果病期太长,照顾病人的人也会心生厌烦。”
乐依于身,身一旦处在病苦中,吃、睡、行、玩等的一切乐处就都没有了。心情忧苦,与人相处也不能柔和,又要接受治疗的粗重之苦。从中可以看到,有漏蕴身是苦的根源,暂时四大调合似现的乐相,实际极其脆弱,稍微因缘不具,安乐的所依就失去了。
下面具体思惟,由病的因缘而出现的各种苦相。分九:(一)卧床无乐苦;(二)无饮食欲苦;(三)夜不成眠苦;(四)昼夜难熬苦;(五)服药治疗苦;(六)怖畏死亡苦;(七)受控狂乱苦;(八)隔离孤独苦;(九)生活性情苦。
(一)卧床无乐苦
人一旦生病,就难以正常起身、行动等了,只能躺在床上。然而,由于整个身体都处在苦的状况中,无论是朝左躺、朝右躺、仰面躺着,还是俯卧,怎么都感觉不舒服,怎么做也没有安乐的时候。
(二)无饮食欲苦
生病时没食欲,什么也不想吃、不想喝。受用饮食后,需要发动身体的能量来消化、吸收等,当身体已经处在病状当中,这时候就难以正常消化食物等了,因此感觉饮食都是苦事。
(三)夜不成眠苦
欲界的身体原本有它的业感系统,到了夜晚时分,气血等会自然调节而使人达到安眠状况。然而在生病的时候,四大不调、水火不济,或者为身上的病痛所恼等等,而导致夜晚无法安眠。
(四)昼夜难熬苦
生病时由于刹那刹那都处在苦状当中,没有生活的滋味、乐趣,因此就感觉时间特别漫长,很难度过。要体会到,白天的时候,由于身上有沉重的病苦负担,就好像牛马背着很重的担子还要往前走一样,一分一秒地捱,没有一点乐受、没有一点希望,就觉得时间特别漫长;夜晚就更煎熬了,睡也睡不着,非常难受。
(五)服药治疗苦
由于内在的四大种界已经处在不平衡的状态,因此,只有采取输入外四大的方法来使它恢复,从口中、血管里输进去药物,或者用针灸、放血、手术等来治疗。为了病快点好,不得不接受这些治疗的粗重之苦。服药时要感受药味的苦、涩、酸等的苦,或者忍受放疗、化疗等的各种苦。虽然不想吃药,不想做手术,不想扎针、火疗等,但也没有办法,这样的苦事必须得咬着牙去忍受。
(六)怖畏死亡苦
由于得了很严重的病,又治不好,自己就担心死亡很快会到,这样一想到死就特别害怕。譬如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告知治不好了,那时候内心惊怖,脸色煞白,一下子就瘫倒下去了。过去执著这个蕴身是我,特别耽恋生,一听到死就彻底绝望,认为这一切全完了,一想到死的情景就非常害怕。自己在这上面也清楚,知道活不了几个月,所以心情非常低落、非常恐惧。
(七)受控狂乱苦
“由于鬼魔或者背后恶缘的影响”是因相,结果就导致病人处在受控的迷乱状态。要知道,最初入胎时,是心识投到了精血里,合成了一个蕴体,现在被恶缘控制,比如魔的心识作为增上缘,就会影响到病人的心。或者有些山精鬼怪的心识控制了病人的心,这样受了邪加持以后,人就会处在深度的错觉中。所谓“唯一处在极度迷乱中”,藏文里是“错乱中的错乱”,这里以“极度”一词,表示在本是错乱的凡夫境界中,又发生第六意识等上更重的错乱,出现各种迷乱的境界。
这实际上是由于他前世欠了命债,或者有各种冤业、有爱情上的债等等,就导致他现在被控制。那些鬼祟等有的是要报复,有的是要利用,为此就会附到他的身上去,有时候是附一个,有时候附两个、附多个等等。像这样就会把他原本的心识赶走,之后掌控他的身体,使得他全然无有自在。或者为了报复的缘故,加持他的心,让他不由自主地往水里跳、往火里投、往山崖下跳等等。
要知道,所谓的病,除了四大不调之外,还有一类是心上出了问题。也就是,魔的力量加持到人心上,把人的心赶走,或者加持他,让他的心处在迷乱中,像这样都会出现很大的苦相。或者有些鬼祟要借这个人的躯体去做自己的事,还有一些非人有所图谋,比如有的恶鬼会吸人的精气、掌控人的心识,使得他没有自在;还有的鬼类精怪想行淫,在人的身上作业等等。这些就叫做“背后恶缘的影响”,那个恶的力量直接控制了人的心识。
还有一种情况是,这个人自身造了业,导致第六意识上出现了错乱因素,比如失恋、失去名誉、破产等等,以及串习外道邪法的错乱因。像现在的人玩电子游戏过度,或者熏多了染污的文学、邪教等,也使得心识发生错乱,没有自在,处在极度的狂乱中。这种“背后的恶缘力”,就是指自己内在熏出来的颠倒意识的力量。一旦串习到量,颠倒意识的掌控力就使得他无有自在,会做出各种不正常的行为。像这些都属于精神上的病态。
(八)隔离孤独苦
如果得了麻风病、癫痫病等,那活着就跟死了一样。由于怕传染给别人,就会被隔离在人群之外,只是自己见自己的面,见不到别人。像这样非常凄苦,整天形影相吊,行尸走肉一般,一个人在那儿等死,所以活着如同死亡。像现在得了艾滋病等以后,为人群所抛弃,倍感孤独,只能一日又一日地煎熬着,直至死亡。
(九)生活性情苦
这里由两种因相来观察两种果相。两种因相:第一、生活不能自理;第二、由于身体四大失调,而心又依身而住,在这种状况下,就好像喝了烦躁汤一样,暴躁易怒。就好像吃了兴奋剂,发作时就会兴奋,喝了迷魂汤,后面就会神魂颠倒一样,病人的心被病痛折磨得极其脆弱,处在一遇境缘就会烦躁易怒的因缘状况中。
以这个缘故,病人处在怎样的生活和性情的苦中呢?第一、由于生活不能自理,就需要别人照顾,饮食、汤药、行动等方方面面都要人伺候,而当别人做什么的时候,由于他的心不堪能,看别人这么做也不顺心,那么做也不顺眼,总而言之,非常难满足。第二、性情变得比以往更暴躁,也就是心的堪忍程度不行。过去四大调和,气很调柔,那时心也是柔和的、随顺的,不容易发脾气。现在生了病,四大不合,加上病痛的折磨,就使得心变得很不稳定,或者很脆弱,内心处在一触即发、一遇境缘就出现暴躁脾气的状况中。因此在生病的时候,性情变得很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
再者,如果病期过长,作护理的人也会心生厌烦。最后就发展到“你这个病人太麻烦了,一下要这样,一下要那样,又是喜欢这个,又是不喜欢那个,花样太多。反正你说你的呗,我也满足不了。”也就不听他的话,因此他更加感觉苦了。
诸如此类就看到,病给凡夫带来各种各样的苦。这些都是有为法的过患,必然出现多方面的苦相。
壬三、结思
病人时刻被病痛逼恼而痛苦。
总的来说,乐之所依是这个蕴身,依它可以有饮食之乐、睡眠之乐、生活之乐、享受五欲之乐等等。然而一旦生了病,那的确遭受很大的苦患,行住坐卧四威仪都没有了安乐。走也走不动,睡也睡不安,躺在那里辗转反侧,怎么都不舒服,连吃东西也没食欲,根本不想吃,再加上生病本身疼痛等苦受的逼恼,跟人接触时也是经常发脾气等等,由病的因缘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苦。病人从早到晚一直被病痛逼恼,心情低落。像这样陷在病的苦河中,叫做“时刻被病痛逼恼而痛苦”。
归结于生厌患生
我们了解了三恶趣的情形知道很苦,而生在善趣人道,似乎有健康等的很多快乐,似乎充满活力,能营造出非常多的美好、非常多的享乐,那是不是生在人中就很好呢?这里就病的状况来作观察。这个箱子一样的身体里面有四大的毒蛇集聚在一起,其中重的体性是下沉,轻的体性是上举,互相侵凌。这个舍宅里没有“我”,只是一个虚假的架子,风一吹、雨一打就难以支撑。它毕竟是个有为法,随着因缘不能维持就会坏掉,真是一个万苦根源。从这里能够看出,这个身是不可能有安乐的。
接着就要看到,人生中似现的乐实际是坏苦。比如健康时有很多快乐,饮食之乐、睡眠之乐、行动之乐、游玩之乐、享受各种五欲境界之乐、参与人群社交之乐等等,又有身体的装饰、打扮,总之可以营造身心的各种快乐,但这实际都是坏苦。一旦病苦来临,就全数地塌陷,而一个一个转成了苦,所有健康时的乐都是坏苦。
人生的进程就像一辆车的运行,生病之前的一切刹那,实际都是在迎接病苦,因为有无数种生病的内外因缘在潜伏着,忽然遇到一种就会陷入病苦。由此就要知道,病是由身体而来,而身体就是这一世的五蕴,它又是由受生而来。一旦有了这个受生,出现四大假合的身,就意味着出现了无数病苦的来源。四大只要稍微有所增减,立即出现病苦的状况。
再者要看到,投胎的时候,由于心与色和合,而形成了这样一个假的蕴体。心的方面受到各种内外恶缘的影响,也会发生各种变化。外在,自己与众生之间有无量业债;内在,自己有无数烦恼随眠,因此,这个身心的假合状况,也是时刻面临着心会一下子失控、发狂、迷乱等等。总之,要像这样看到,既然是一个因缘和合而成的有为法,只要稍有一些违缘的加入,顿时就会处在病况当中。
这样就知道,这个有漏身体决定是无数病苦的发生之处。要想不受这么多的病苦,就要遮止生;而一旦受了生以后,病苦就在所难免,有的好“享受”了。这就可以看到,“生”所带来的并非是人们所说的快乐,而是无数种苦,由此对生要发起厌患。
思考题
1. 具体思惟生病时的以下九种苦相:
(1)卧床无乐苦;
(2)无饮食欲苦;
(3)夜不成眠苦;
(4)昼夜难熬苦;
(5)服药治疗苦;
(6)怖畏死亡苦;
(7)受控狂乱苦;
(8)隔离孤独苦;
(9)生活性情苦。
辛四、死苦
死苦:人到了临终之时,躺在床上不知起身,看到饮食也没有胃口,被死亡的感受所逼恼,心忧不喜,曾经的勇气和骄慢都已丧失,错乱的显现等候在前,到了大迁移的时刻。即便亲朋好友围绕四周,也无力推延;解肢节的痛苦只有自己独自承受;即便拥有无量的受用,也无权带走分毫,内心虽然不舍,也无一随行;想起以前所造的罪业而生起后悔,想到恶趣的痛苦而恐惧害怕。死亡突然到来而感觉羸弱无力,今生的显现都已隐没而感到凄凉。
到了临终的时候,身体躺卧在床后起不了身,虽然见到饮食也没有想吃的欲望,被死亡时很多、很大的苦所逼恼的缘故,心忧不喜。
从前年轻时勇敢、骄慢,什么都不怕。比如有一个打猎的人,喇嘛见到后对他说:“你不要再打猎,这样要堕落的。”他说:“反正我造恶业就造恶业,堕地狱就堕地狱,没事的!”就像这样,这叫“王大胆”。“骄慢”,指依恃自己有能力,心态非常高。但是到临死的时候就全没有了,那时就像皮球一下子泄气了一样,勇气丧失,成了胆量很小、很脆弱的状况,骄慢一下子没有了,这时一种自卑感出来了。所以人是很愚痴的,当时仗着自身年轻、有能力,什么都不怕,认为造罪没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堕地狱。到死的时候自信心一下子全泄掉了,转而怕怕的,胆子小小的、自卑的,非常可怜。
在还没死的最后时刻,错乱的显现已经等候在前面。有些就见到阎魔使者到了身边,或者见到火车相现,燃起了大火。就像在世间要受刑的时候,警察开着囚车已经等在门口,一出门,手铐一铐,之后押上车,就这样被抓走了。那么法界的规则差不多,将要去地狱等处受刑的时候,会发现迎接的阎魔使者已经到来。或者像幽冥还魂等的公案里所说,或者阎王派鬼差瞬间就到了临死者前,要把他抓走;或者会看到两个骑马的人,马上就到了门前,逼着就到地狱城口去了。
所谓的“大迁移”,从前在世时也有所谓的搬迁,譬如草原上的人,春夏秋冬每一季都要搬到不同的地方住,到了来年又搬回来,这是可以回来的;但到了死亡之时,大的迁移来了,就无法返回了,也就是一下子冥阳两隔,要迁到后世去了。
那时,即便儿孙等的亲朋好友全数地围绕在身边,不必说几个月,就连一分一秒也推延不了。不管有多少亲友,到了生死关头一点帮助也没有。这就是无常性,哪怕以佛手也无法挽回,可见有为法的苦相。
活着的时候为亲友做了很多、付出了很多,然而到临死要受苦的时候,却是谁也没办法代替,这说明生时独来,死时独往。一切的业都是在自相续上成熟的,有为法的诸过患也是在这个因缘的主体上现前的。因此,就像每一朵花的枯萎不会在别的花上发生那样,死时粗重的解肢节苦也唯有自己独自承受。
纵然拥有南赡部洲的一切金银财宝,有最高级的手机、电脑、豪宅、小车、产业等无量的五欲资具受用,这时候却连一针一线都无权带走。所谓“万般将不去”,带的自在是丝毫没有的,这是以法性力决定的。从此世到彼世的时候,心识一离体,现世的一切都带不走。
在生时,把这些都抓得牢牢的,对于电脑、手机、小车等等都耽著不休,对于此世的各种五欲受用,心心依恋,日夜追求,对于面前的妻子儿女等,也是非常的爱恋。然而,这些物质、享受、名位等等,内心虽然万般不舍,却也没有一样会跟随自己去往后世,所谓“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
这时思前想后,想到从前造了那么多的罪业,由此生起后悔,心里忧悔的火在炽燃着;又想到未来的命运,很快就要被业紧缚着押往恶趣,受地狱里的烈火焚身、饿鬼界的饥寒交迫等的痛苦,这时候一想到那个可怕的景象,心就非常恐惧害怕。就像这样,有非常深重的怖畏之苦。
死亡突然到来的时候,就像霹雳一样击在这个弱小的如婴儿般的人身上,就像一个成年人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在这样强势的死无常的力量面前,这个身心将要瓦解的人,此时感觉十分羸劣、弱小。
今生的显现,从自己的身体、周围的眷属,到更大的住宅、环境,乃至此世的所有显现,一刹那间都无余隐没,这时候非常凄凉。过去在人世间这个自封为国王的人,到此时什么也没有了,什么都无法随行,就像一下子被丢弃在荒野里一样,倍感凄凉。
有罪之人临死时,手抓胸口,胸前布满抓痕而死。原因是他们想起以前所造的恶业,害怕堕入恶趣而极度恐惧,后悔自己有自在时没有修成对临终有益的法,内心生起极大的刺痛,而手抓胸口,最终胸前布满抓痕而死。如云:"有罪人死若见之,乃示业果阿阇黎。"
这里特别讲到罪人死时的凄惨情形,包括临终的那种心理状况,以及出现的极剧烈的苦状。先说外层的现相,再说内层的状况,再以米拉日巴尊者有加持的教言来显示苦的状况。
有罪之人临死的时候很特别,他到了命终的最后一刻,手抓胸口,然后胸前布满了指甲的抓痕,是这样死掉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呢?进一步揭示其中的心理以及出现的行为惨状。罪人内心不安,因为从前自以为是,认为什么报应也没有,而造了很多罪。实际上到了临终时,罪业就会猛利地现行起来。他一想起曾经做过杀、盗、淫、诽谤等等的恶业,一想到要堕入恶趣,在地狱里被火烧的情形,那是想都没法想的,由此内心极度恐惧。当时又产生一种追悔的心理,很是忧悔,就想:“我在有自在的时候,没有修成一个对临终有利益的法,唉!唉!唉!我太愚痴了!”这时心里生了一个极大的刺痛。以此驱使的缘故,他不是用单个手指,而是十个指甲一下子全部抓住胸口,以致指甲都抠进去的缘故,就出现了指甲印布满胸口的惨状,是这样死掉的。
后面是内相。他极度地后悔,内心痛得不得了。由于受不了的缘故,才会用指爪使劲抠进去抓,以这个缘故,才说胸前布满了抓痕。那就可以看到,在内心的法则上,一旦造了罪就会忧悔,而他造了那么多的罪,所以是无法忍受的。由于那种良心的谴责没办法忍受,于是就用手使劲抓,不然心是受不了的,那种心是非常强的,不然不可能深深地抠进去。
接着看米拉日巴尊者的开示。
米拉日巴尊者说,有罪之人死的时候你如果见到的话,他就是显示业因果的现身说法的阿阇黎。
业果是隐微的,一般不容易看到,但是临终时会显现得非常明显。这时是亲自看到了,过去造了业,现在成熟果报时的情景如何。比如曾经打猎杀过动物,这时就现出好多动物来追杀他,非常恐怖。他就说:“你们挡一挡、挡一挡!”身体在发抖,口里叫着、喊着,心里非常恐惧。就像这样,心识已经错乱,这是异熟果报之前的花报。旁边的人一看:他过去造了这个业,很明显,现在已经这样错乱、疯狂了,这就是受报。
平常只是在文字上看,人不容易触动,而一旦看到这种现身说法的情形,那就非常明显了。这就好比诸佛化现成一个造罪者,他在向你指示,亲身演示:我从前是一个猎人,杀了獐鹿等那么多动物,还若无其事。现在看到了吗?临终时就出现这样的相,身体在发抖,口里在乱叫,心识这样错乱,恐惧得不得了,这就叫做“业因果”!因此,这个罪人临终时的显现,就是真正在显示业果的阿阇黎。
这样的人在没死之前,恶趣的迎接就已来临,一切显现皆恐怖,一切感受皆成苦,
像这一类造罪的人,不必说在断气那一刻,就在还没死的时候,恶趣的迎接就已经到了。也就是说,在他的眼耳等根前出现的一切显现都非常可怕。当识去领受这些境的时候,不论是领受什么,都处在非常大的苦当中。
以上说明了造罪者临终的苦状。
身体四大收摄,呼吸急促,四肢颤抖,神识错乱,眼睛翻白时,就去往了后世。阎罗的使者来临,中阴的显现出现,无归无怙,赤身裸体、两手空空而去。
我们连这一刻在今天绝不会到来的把握也没有。那时,决定有益的只有正法,此外谁都不成为归处。如云:“住胎即起正法心,初生无间念死法。”
当身体的四大种收摄的时候,呼吸就变得急促了:“呵——”然后停一下,又“呵——”更加要用力,就像这样,最后吐几口气。之后,身体的四肢等开始收拢,在往里收的时候会抖动,所以说“四肢颤抖”。这时候的神识都是错乱的,比如有些临死的病人说:“昨天下雪了吧?”其实没下雪。就像这样,出现种种的错觉。那时候的心识已经不正常,所以,他的念想是错乱的。
到了最后神识要离开的时候,别人就看到他的瞳孔一放大、眼白一上翻就走了,在这个时候就走到了彼岸——去往了后世。阳间是此岸,阴间是彼岸,就好像过了一条奈何桥,一下子就到那边去了。到那边去以后,从此冥阳两隔。这时阎罗的使者来了,比如派来的鬼差到了,之后中阴的现相——声、光、色等很强地现行了。在这期间,比如心识离体以后具有业的神通,对各种境界的敏感度强了七倍等等。
“无归无怙”有各种解释。一种是说,能从苦中救出的是“归处”,能赐予安乐的是“依怙”。总而言之,不像在人世间还能找到什么人,或者依投什么处,在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孤独的游魂在中阴界里游走,随着自己的业走黑白两道。就像这样,当时就处在一种非常可怜的状况。
而赤条条、两手空空去往后世的这一刻,我们连它在今天绝对不会到来的把握也没有。世间人一般会说:“我身体很好,今天肯定不会死。”或者说:“现在这么快乐,死亡今天肯定不会来。”但实际上,像这样的把握是绝对没有的。
在死降临的时刻,决定有利益的只有圣法,此外的天王、人王、具神通者、世间权威等等,谁也不能成为归处,也就是在那时候归依他们,是不会有真实利益的。以这个原因,就像一些赞颂大德的偈颂里所说,在母胎里就生起了正法之心,才降生的无间就在念对死有利益的法。“正法心”就是道心,当他正住胎时就有信心、慈悲心等等。因此,所谓的修法,不是要拖到后面,应当在住胎时就有这个道心、有正法心。而且,才从母胎里出来,就应当念对死有利益的法。因为很多人在住胎时就死了,也有的人刚刚出生就死了。
因此,以下就教诫说:
不分老少,死都会突然降临,因此从出生起就要修持对临终有益的正法。今后如果不念死而忙碌于伏怨护亲、卧具资财等,为了亲属等以贪嗔痴虚度时日,实在太可惜了!应当这样思惟。
以这两句所说,不分老少,死都是突然间降临的。因为南赡部洲人的寿命处于非常不定的状况,不像其他洲,共业的状况寿量是定的。此方的状况是死缘众多、活缘极少等,从各方面观察死都是无法预期的。以这个缘故,当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要修有益于死时的正法,因为很快就会死,生时的身体、眷属、财富三大类法在死时毫无利益,只有修持正法才有坚实的利益。
两方面去衡量,所有生时的法都没有利益,一切死时的法都有利益。“死时的法”,是指在死时能产生真实利益的法。在因果正见、无我正见等的摄持下行善,修解脱道、修菩提心、修空性等等,这里面任何一种正法在死时都有利益。反过来要看到,如果不念死、不修死法,而唯一忙碌于现世法的话,那是极其愚痴的。
因为死法是唯一要修的,而且从刚出生时就要修的,要把它推到一个决断的地步,因此这里结合无常的修法,也就是在第三个决断上要知道,死时一切无益,唯有正法能作救护。以这个缘故,要推及到从此生一开始,一直到终了之间,唯一地要修法。这就是唯一念死而不念生,唯一修死法而不是活法,对于现世的一切解、欲、作,全数要退掉,这样就成为一个彻底的法道行者了,这样才是修行人。所以说,如果不舍弃现世的话,就算不上修行人。
那么后面就作呵责: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今后如果你还以不念死而唯一念活的这种颠倒心虚度时日的话,实在太可惜了!也就是,如果还是被大常执的魔头诳惑自心,一直不念死,而是忙碌于伏怨护亲,以及房子、卧具、财物等的活计,为了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和有各种利益关系的友人等,以贪嗔痴三毒来虚度这万劫难遇的暇满时光,浪费能修后世法、解脱法、成佛法的极好机缘,而唯一去修一个恶趣法,那是极为可惜的。应当这样来思惟认定。
思考题
1. 逐句解释普贤上师所引导的死苦法义。
归结于生厌患生
一、总思
先要提问:是否要到这个人世间来呢?恶趣是苦的,生到这个人间是否有乐呢?如果有乐,当然允许生;如果尽是苦的话,那就不应当生,这样就遮止掉于人道受生的欲。关键要思惟生老病死四条苦河,现在是思惟死苦。要知道,死时的无量苦就是由生带来的,没有生就没有这些苦,有生就必然有这些苦,从而非常细致地看到生的大过患。
先前没有经过思惟的时候,觉得生的一切现相充满了意义,有很多的乐,有很多需要营造的事情,而且贪恋不休,经营不已,这是颠倒的乐执。这样的话,心中一直对此怀着欲求。这个欲退不掉的话,心在缘起上就一直是往轮回方向走的,不可能有一念往解脱上走。而所谓的修出离心,就是要在欲上转变,因此,我们要进入四条苦河中第四——死苦的思惟。这又要知道,这无数的苦就是由生造成的。生的状况、生的欲求、生的意义的建立、生的营造等等,所带来的就是死时无量无数的苦。
二、别思
接着,我们要对照生和死的关系,看到引导文里讲的每一句,都是由生带来的苦。
(一)身失坏苦
首先,我们要在人世间取得一个身体。在中阴的时候,心识直接投入到精血里,被封裹在里面。接着经过七天、七天各分位的转变,这样备受艰辛之后,营造出一个非常复杂、精密的身体来,这叫“胎生”。降生以后,接下来就有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那么,前面所有的营造、所有的维护、所有的发展,到了最后成了什么呢?它带来的是身体全面地崩塌,卧在床榻上,连起身都不晓得了。
了解了所依身上因缘的营造多诸过患,就知道有为法是很苦的。无论你有多少个营造,到最后就是彻底地坍塌,坍塌到已经没有能力,当然也就不晓得起身了。这样就知道,身体最终的失坏就是由原来的生带来的。一直推演到最后,发现它并非有无限的青春风光和身体的乐受,不是这种结局。所以,所谓的希求长生而不死,只是一种颠倒的常执而已,实际最后就是要沦为一具尸体。
(二)饮食失坏苦
接着要知道,得了这个身体以后,需要以饮食去长养,那也是极具欺惑性的,认为在这上面会有所谓的乐。原本生存的能量要靠饮食来供给,在胎中是受取母体中的养料;诞生以后,在三年当中吸取母体精华的乳汁;之后开始吃饭,一日三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生三万天,大约九万顿饭,天天去长养它。人也感觉受用饮食是一种乐,是个有意义的事情,每天都少不了它,天天以各种饮食喂养这个“小毒疮”。然而到了最后如何呢?看到饮食,连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因此,所有的饮食之乐,所谓的饮食的意义,到了最后就彻底地完结了。那时一点也不能受用,一点欲也没有,所谓的饮食又有什么意义呢?一生不断地在吃、在养、在受用,到底得了些什么呢?最终成了一具尸体,它不知道起身,它也不要吃了。
(三)死受逼切大忧苦
先前受生以后得了身体,来到这个人世间,这时六根开张,智识形成,人就感觉我能够去拿到非常好的色声香味触,人生充满了希望,有好多的乐受。所谓生的喜乐,就是根取可意境,发生非常多的喜乐,那时候识在身体里是很安稳的。人在年轻的时候,坐着也快乐,走着也快乐,洗个澡也快乐,睡个懒觉也快乐等等,似乎有圆满的身体的受用。到了成年以后,感觉世上有那么多的财富,我一定要拥有,为此不断地打拼、创业,得到好多的财富,这样感觉拥有了圆满的财富之乐。之后要有可意的对象,然后成家,有家庭的乐。然后感觉有各种喜欢的五欲生活、眷属、事业等等,非常舒心悦意。又觉得在这个世上待着是很快乐的,可以尽情地去营造自己的生活,每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还有手机、网络,在那里能够尽情地满足自己的欲望,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总之,人们感觉在生的时候能够随意地取到可意的境,生活充满了乐受,人生是让人迷恋不休的,因此,心常常处在似乎快乐的状况当中。然而,所有这一切所结晶出来的、综合出来的,就是在死时出现的无数苦,那时种种苦受逼切在身上,因此心忧不喜。过去所有以因缘造成的取境之乐,在死的时候都要分离。
从外内密各层上去观察,首先心识要离体。不像过去,识住在身上,那时年轻、健康、快乐等等,现在识要走了,全部都要完了,要舍离这个可爱圆满的身体,这时候有非常大的舍不得。当心里已经意识要走的时候,一下子处在巨大的忧苦当中。再说,这一世所经营的一切财富,最终一个都带不走,当心里已经意识到要死的时候,就处在巨大的忧苦当中。或者,所有的眷属、亲友等等,当要舍离他们的时候,也会出现巨大的忧苦。再者,人世间的一切全部都要舍离,心里一想到这个,就有猛利的忧苦现行逼切着自心。
诸如此类,自己意识到要死了,全部都要完了。这时无论是内在的心识离体,还是外在要舍离可爱的眷属、受用、财富等等,一取境的时候,全数跟生的时候完全相反。他感觉没有希望,心是绝望的,因为他的自我完全不满意,死要剥夺一切,这时会出现无量逼切的苦受,因此心就陷在最低的状态,那种忧戚超过了一切。
(四)自信失坏苦
过去生的时候有一种乐,年轻气盛,很有勇气,什么都敢,而且骄慢,人们叫做“有自信心”。但是要知道这是虚假的,它是靠着有为因缘的一种暂时显现。年轻时气很盛,心缘着这个气,他就感觉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可以,无所谓的,然后把自我抬得非常高。现在要看到,这一切在死的时候怎么转为苦。
人来到世上,认为这是“我”,当然我是最重要的。而且在生的时候,暂时因缘积聚,这个“我”是可以逞出去、高起来的,要大显身手、开拓创新。那么就要知道,在生时那样心心念念、密密麻麻地,都是在张扬自我、显示自我、驰骋自我、抬高自我等等,而且那个自我自以为是,叫所谓的“自信心”。然而,所有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乐,它的势能刹那刹那都在积聚,一个一个的过程,一种一种的积聚,预示着在死的时候会彻底地陷落。
到了死的时候,由于自我的资本没有了,那时再也不敢说“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死直接就抓住了这个虚妄的心识。他也不能说“我很强大,看我多有勇气、多有智慧、多有能力,我可以为所欲为”等等,哪里显得出呢?缘起一下子突变,顿时就落在巨大的自卑中,他比谁都胆小,比谁都怯弱,比谁都卑下。
就像这样,那种大苦就是由生带来的,而生时最关键的是自我要实现,他在所有可以参与的场合中,一定要参与;在所有可以显耀的时候,一定要显耀;在所有能够拼过别人的时候,一定是不惜一切的;在所有要崭露头角的时候,一定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而且一有机会就要充分地显露。这样一种状况,就是因为有生,而且执著是“我”,那当然在生时最大的欲就是要为我争取。而在争取的疆场里面,这个自性是要突显得最大,谁都不会说“我是不行的”,我就是自己王国里的国父。像这样就要知道,由生带来的私欲、显耀自我的欲,那种勇敢和骄慢的自信,在死时就彻底地垮台,全部都要歇掉,过去的自信全部转为巨大的失落之苦、胆怯之苦、懦弱之苦,这就可以看到生时的荒唐。
(五)大迁移苦
接着要观察大迁移的苦。首先明白大迁移有六大件,它可不是小的迁移。平常的小迁移,别人也能帮你推延,或者不是彻底瓦解,自己还能带得走受用,还可以有一种自豪或者不怕等等。但是大迁移来了就没办法,这一世的显现全部要隐灭,这时候六种状况要出来。也就是错乱的显现等候在前,大迁移之际已经到来,这时就如同落叶不可能回到树上,影片变到下一幕不可能再回来一样。
大迁移的六大苦相是:一、一切亲友都无力推延;二、身心彻底瓦解的苦要自己独受;三、无量受用无一随行;四、生的显现全数隐没,唯有业随身,想到生前的罪业极度后悔,想到来世堕落无比恐惧;五、死亡突然降临而感觉羸劣弱小,无法超越;六、一切生时的显现全数隐没,倍感凄凉。
对此又要知道,这所有的一切苦相都是由生带来的。生意味着我们到这世上来,认为这里是永远的家园,它是可以永恒保有的。虽然有上班、下班,从此地到彼地搬来移去,但那不算什么。我们的认识是说:“现世生活是稳定的,这就是乐!我们可以处在地球的家园上,我们的一个个显现是那么真实,这就是人生的风景。总是日出又日落,年头又年尾,早出又晚归,风雨晦明,节假吉日等等,这就是人生的内容。我们在这里有很多亲友可以联络,有事情时都会来帮忙,同舟共济,患难与共。夫妻之间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也是互相帮助的,这不就是人生的快乐吗?我们要在这里营造现世的乐。这个身体一直存在,这上面有眼耳等的感官,可以有无限的享受。比如,可以看到五光十色的境相,有那么多现代化的生活,有美味、有华衣、有豪宅、有影视、有观光旅游,有那么多信息的享受、感官的盛宴等等,这些就是快乐的资源。当然我们对这样样都是要的,凡是能争取的就应该争取。对于现世的这一切,当然是受用越多、越新、越高越好。凡是能够拿在手上、看在眼里的,我们一个也不能漏过,因为这就是生活的内容。因此,作为一个人,就应该活得精彩,应该活得丰富,应该紧随时代的脉搏、跟上时代的脚步。一切新的、好的都不能放过,都要去尝试一把,都要去拥有。”这就是我们对于生的愚痴。
之后当然是这种庸俗的现代主义,把我们带入到无止境地追逐虚假欲尘当中。在追求的浪潮中,发生无数的贪嗔、愚痴、骄慢、嫉妒、散乱、竞争等等的烦恼,造下无数的非福业,因此,它所积聚的是堕落的势能。而且在这当中,私欲一逞能,善心就少得可怜,基本上就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把胜利建立在别人的失败上。这样的话,造下非常多的违背良心、违背天理的罪业。这样造了以后,眼睛还是一直盯在欲尘上,一直关注的还是自我有没有实现,有没有站在人群的最高峰,有没有把自我显得最大等等,正法老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样的话,这一生念念当中,哪里是在依止法呢?所作的都是非法。因为是为着私欲寻求名利、寻求五欲的客尘假相,而欲望是迫不及待的,这样的话不可能想到别人,所以造的多数是黑业、染污业。
那么在生时,这些黑业在心中积得密密麻麻,而真实的因果见也没有,真实的伦理观念也没有,一切顺于正法的心也从来没有好好修过。真正有的就是在欲尘里面拼搏、争取,在这上面贪婪、狂妄、愚痴、狡诈等等,加行、正行、结行全部迅速具足、“圆具德相”。这就可见,在生时完全被生的私欲所控制,那死时当然对于所造的业会后悔,对于未来堕入恶趣会产生怖畏等等,这些苦到临终时会猛利地现行出来。因为从前的黑业在心上全部都有,想到所造的罪,会生猛利的追悔,忧悔的火在心中炽燃;想到即将堕入恶趣,怖畏得简直失掉了心神。这就可以看到,这些都是对生的贪著所带来的。
那么刚才所说的这一切,为什么在死时全部都转成了苦?这就要非常细地看到,当时在生的时候,那种心是怎么耽著上去,然后怎么起烦恼和造恶业的。在死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观念完全错了,所谓的常执,所谓的稳定生活、快乐基础,这些观念是最诳骗自己的。到了死的时候,在反面看到完全不是这样的话,那时候就非常苦了。因为他平时没有修过法,没有看破生,没退掉耽著心,所有的心都胶著在现世上面,那么一旦发生大的迁移,他的心是没办法承受的,因此,所有这一切的事,全数要转为巨大的忧苦。
这样就明确,从前在生的时候,你是怎样感觉身心稳固的,那到时候就会出现怎样的身心全数瓦解的解肢节苦。在生时不断地营造各种色声香味触的受用,也就是所谓现代化的美好生活,当时心心念念系著在那里,一心营造。然而你那时的心越细、耽著越大、欲求越强,到死的时候苦就越大,因为无量的受用,连一点点带走的自在都没有。比如对一块表、一件衣服、一个手机、一台电脑等等,内心充满不舍,然而要走的时候,却一丝一毫都带不走,所以那个时候难以割舍的苦会剧烈地现行。
再者,你以为亲友是多么好,我要去营造,所谓的家庭、朋友,这里面有好多的欢聚、联络等等。然而,到死的时候,所有的亲朋好友即使全部围绕在床边,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们不会帮你走生死之路。
像这样就要知道,从前在现世法里抓得有多紧,付出的心有多大,寄予的希望有多大,迷恋得有多深,那么翻过来就有多少没灭时的苦,一切贪著生的心力都转成了不得不舍离的忧苦。一触及到的时候,就是忧苦充满了心。由于过去为着生,想让它稳固再稳固,坚实再坚实,保有再保有,创新再创新,在这上面有无数的投入,起的心念有无量种类,所以死的时候,这一切综合起来,就会陷入到一条巨大的苦河当中,没法度过。
这样就知道,所有在生时的那种耽著、那种非理的心,在死的时候全数都要翻成苦。因为在生时三万天里的那种心,全部叫做“现世心”,一点没退过,因此在死的时候,这些全部会反弹出来,就叫做“死的苦河”。不然如何相信,死不过那么两天的时间,怎么叫做苦河呢?其实它是苦发展到最高峰了,它表示有为法的过患到这个时候充分地显露,一切全数要瓦解。而心对这些所寄予的想法、观念全是错的,生前抱有的希望是那么大,因此在它破灭的时候,当然会发生巨大的忧苦。
特别思惟死时羸弱凄凉之苦
接着又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死突然降临时会感觉羸弱无力,或者在一切生的显现全数隐没时,会倍感凄凉。这是由于生的自我伟大感,和生活虚假的热闹感所造成的。死的时候,这种由因缘突变所显现出来的苦,顿时就会出现,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因此,对于所谓的生,不要太得意忘形,种种的乐最终都要落入苦中,种种的自以为是最终决定都是要破灭的。
我们一直以为,这个身心是我,我是可以挺立起来、崇高起来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要突显得最大、维护得最好。甚至脸上有一个疤,有一颗牙齿掉落,身上有一点点问题,都要好好地修复,不能让自我有缺陷。对于自我的形象、自我的名誉、自我的地位、自我的派头等,样样都非常精细地去经营、去保护,对自我的执著处处都是那么精细。然而到了最后,死亡突然降临,这时自我的基础被粉碎得一无所有,因为它就寄托在身心上。当自我面临死的大雷时,它就变得无比的弱小,那时就发现一点也立不起来,一点都掩饰不过去,想怎么样巧伪、怎么化装、怎么经营,全数都没有用了。而且,过去越是那样执著,到死的时候就越感觉羸劣、弱小。这样可以看到,生时自我的伟大,带来的就是死时自我无比的弱小。
再者,有生的时候,认为“我”已经出现了。这时如果不能看到我执的虚假、现世心的可怕,那当然三万六千日,七十多万个小时,日日都是在营造我,时时都是在关注我。然而这所有自以为有实义的事,实际都是在制造死时不堪一击的衰落之苦。越是制造得多、制造得细,死的时候“我”被摧毁的苦就越大。
生时有一个个的显现,自己感觉人生多么丰富、多么热闹、多么繁荣,好像特别有生活的色彩、生活的意义、生活的内容,有各种滋味。实际上要看到,人太虚假了,为了营求虚假的“生”,即使黑暗的夜,也要让它变得辉煌无比;即使寂寞孤独,也要让接收的信息内容层出不穷。尤其在现代这种状况里,任何种类的显现都可以制造出来,色有多少、声有多少,连吃的食物多少都是人工制造的。像这样,这就是所谓生的显现,心一直抓牢在这里。如果到一个偏僻一点、没有这些声色显现的地方,都没办法忍受。
然而,不要太得意了。以为网络空间里有无数的信息内容,现代化欲尘的海洋里应有尽有,玩得太精彩、太丰富、太激动了,不要这么想。其实所有这一切全是坏苦,在迎来死亡的当刻,全数荡然无存,连一根手指头都剩不下。所以,这时必然出现倍感凄凉的苦,这就是由原先喜欢乐、喜欢声色造成的。所有生时的乐,全数都是制造死时大苦的因。在生时我们就要知道,此时的乐全是在酝酿死时的大苦。不要以为这里面有任何真实的乐,其实全是一些送葬品,都是把人推到死的悬崖下面,让人淹没在死的苦河里的因缘。
这么一想,是不是所有的死苦都是由生带来的?如果我们还抱有幻想,以为在人生中有真实意义的话,那我们就还希望受生,就没办法退掉来世的心。如果窥破了人生中生老病死四条苦河,全数是由生带来的话,那我们就不想受生了。这样会发出“一定要脱离轮回中的生”的心,这叫“出离心”,一定要从生的因缘中解脱出来,这叫“求解脱心”。就像这样,要知道轮回是不可能有实义的,即使在善趣也不可能有真实的乐。
思考题
1. 对比生时的状况,观察以下死时的苦相:
(1)身失坏苦;
(2)饮食失坏苦;
(3)死受逼切大忧苦;
(4)自信失坏苦。
并一一思惟:为什么这种苦是由生带来的?
2. 大迁移苦:
(1)为什么死时是“大迁移”?
(2)大迁移的六大苦相是什么?详细观察每一种苦相。并一一思惟:为什么死时会有这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