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圆满龙钦宁体前行引导文

——普贤上师言教讲记六·轮回过患 一

益西彭措堪布　译讲

遍知轮回事事无坚实，大悲唯求恒时饶益他，

不著有寂行如大乘教，无等上师足下我敬礼。

此偈是总持颂，又是心要颂，揭示了由思惟轮回过患而发展出大出离心的历程。

以下逐句解释金刚句甚深的内涵。

第一句：“轮回”，指生死此岸的事，即轮转范畴里的一切想法、做法，比如为现世而求学、经商、从政、护亲伏怨等等，都是基于我执去追求自身的离苦得乐。无论使用合乎因果正道的做法，还是不合乎因果正道的做法，这一切轮回事其实都毫无坚实。

所谓“无坚实”，是指每个人都想寻求真实的意义，然而，如同芭蕉乍看似有、寻找实无般，基于我执寻求今生或来世的世间快乐，从缘起这一分观察，最终都唯一落入苦中；从乐果这一点去观察，也是得不到什么。由此，应彻底看破轮回事完全没意义。

“知”是智慧的状态，实际有胜义空性的观照和世俗缘起的观照。此处单从世俗缘起这一分就能明了追求现世法毫无乐果可得，叫做“知”。

第一句是观察轮回将带给我们什么，结果得出：在今生来世的范畴里，无论寻求哪种生死中的富乐，都决定惨败而归，都决定失望而归，只会得到苦。这是普贤上师以身垂范，明确点出思惟轮回过患会彻底发生厌离心。

第二句讲，基于出离心在心中生起，之后就能发展出大悲心。普贤上师所具的德相是：已经看透轮回事，已经放下对今生和来世所有的追求；转而观察到，众生处在唯苦无乐的状况中毫不自知，继续沿循可怕的缘起走向，不断以我执追求轮回法，结果堕落恶趣，惨不忍睹，或者即使暂时生到人天，最终也掉落恶趣。如是全法界盲无慧目的有情，都陷在深深的苦海中无法自拔。普贤上师为彼等发起大悲心，唯一希求利益众生。

第三句讲，普贤上师按照大乘教做到了既不著有边也不著寂边。这是相对于凡夫和二乘的缺点来说的。“凡夫”，指著于有边的人天等众生，“二乘”，指著在寂边的声闻、缘觉，他们都没有实行大乘教。相比他们，普贤上师已经明了一切法自性空而不著于有边，也明了并没有与三有相对的寂灭而不著寂边，犹如莲花不著水般离一切相、行一切善。这种无著的体性，落在智慧上即是具足般若，处在空性当中行一切善，因此，他做到了大乘教法的要求。

什么是有边和寂边呢？以有事作为自体的五蕴相续是此岸，或者说凡夫见行所摄的道是轮回边；断除五蕴相续的无事是彼岸，即涅槃边。凡夫一直落在有边，一直都有五取蕴；二乘断除五取蕴，安住在另外一种寂静中。但实际上，诸法本来的法性是两边都不住的双融大平等。也就是有事、无事两者中间没有第三品法，或者说，事和无事只是有法，二者在法性界中平等的缘故，即是所谓的因般若、如来藏、法界。于此生起的观照之心即是道般若。在不住两边当中，不住寂灭边这一分，称为“般若度”。以如实证悟空性的缘故，一切边都不住，这就是按照大乘如实的道而行。

由于本传承强调完整的出离心，不但有出离恶趣的出离心，而且有出离轮回的出离心，还要具有出离私欲的出离心，以及出离二边的出离心，这是晋美朗巴尊者的传承，而普贤上师作为实证者，一一修证到量的基础就是观轮回过患。当见到轮回了无实义，自然会全部放下，也就是从轮回因果的道中退出，不求今生，也不求来世。接着发起大悲心，不再为一己求私利，而一心一意求利他，就又从小乘的私欲之道，或者唯求一己解脱的下劣作意中得以出离。之后，又从取相菩萨的过患中脱出，既不住有边，也不住寂边，实践大乘的无著之道。如是，已经出离了由虚妄分别所产生的一切粗粗细细颠倒心，对于这样的无等上师我（华智仁波切）恭恭敬敬地顶礼。

如果以“三主要道”来观察，第一句是赞叹上师具有出离心，第二句是赞叹上师具有菩提心，第三句是赞叹上师具有无二慧。首先，由了达轮回事全无实义而出现彻底的出离心。其次，想到众生也是唯苦无乐，如果单为一己求私利就不合理，应当推展此出离心，唯一希求利他，由此发起菩提心，以菩提心摄持行一切善，心心都是缘念苍生。再者，通达实相中没有有寂二边，由此，超越凡夫之著有、二乘之著空，普贤上师无所住而生其心，在一切处利益众生。对于如是已经出现三主要道圆满的道体和支分，或者说完全按照大乘教法一一做到的无等上师恭敬顶礼。

此处敬礼，实际是引导学人唯一以上师为楷模，依照次第修心的道路，在内心发展出与上师同等的功德。也就是按照如理的修心，首先要有出离心，彻底从轮回——今生来世的事务中出离；其次发起大悲，从私欲中出离，从原来念念为我，变成念念为众生，专一为利他；再者，脱开三有和寂灭的执缚，不但不住三有边，连寂灭边也不住。由于敬礼师就是敬礼法，上师即法道故，以此敬礼为缘起，至诚随学上师所走过的路，必将在自身上出现完整的大圆满之路。

修外前行的目的就是发展出离心，包括退现世心和退来世心。经由修习暇满和无常，会发现寻求现世法如扬空谷般毫无坚实义，而死亡说不定今天就会到来，因此应当将心转向来世。然而，仅仅求取来世的意义也并不究竟，应当在思惟轮回过患和业因果后，发现来世也毫无意义，从而唯一希求解脱。也就是说，我们在修习前两部分之后，还要通过修习后两部分才能开发彻底的出离心，因此，以下就跟随普贤上师的引导来修学轮回过患这部分法要。

乙三、轮回过患之引导 分二：一、讲闻轨理同前；二、所说之法

丙一、讲闻轨理同前

第三，轮回过患之引导中有二：一、讲闻轨理如前；二、所说之法。

讲法之前，先要了解对法进行讲闻的轨理。缘起非常重要，如果一开始没有进入讲闻的正轨中，就会从初一错到十五，所谓如天成魔，以正法反而成为造集无量罪业的因缘。因此，在每一章节讲法之前，普贤上师都提醒我们回顾讲闻的轨理。

无论是讲者还是闻者，都需要处在与法相应的状况中。一切都是缘起，而缘起在于心，心若不正，必如蛇饮水成毒般，学什么都只增加邪悖。在讲闻的开始，需要有正确的等起，应当具足大乘显密两种发心。

按大乘显教共同发菩提心而言，是以知母、念恩、报恩，发慈悲心、菩提心为道轨。也就是要想到，法界一切众生都做过自己的母亲；为母时有生养等种种大恩；念恩后应当关注他们的处境，结果发现这无数母亲都在生死旷野中受尽艰辛，而且还会继续盲目地走向苦难的深渊，由此发起“我要报恩”的意乐。如何报恩呢？把他们安置在善趣三有边不算报恩，因为轮回中并无真实乐，福果受尽又要下堕；安置在小乘果位也不究竟，因为并未显发本有的无量身智功德。最应当发心把一切母亲安置在无上正等正觉之地。如何才能实现这一目的呢？自身需要修习完整的佛道。就目前而言，应修习本法所示的殊胜道，而且是依照次第一步步修习。为此，我们学习外前行的第三部分——思惟轮回过患。

有关密乘的发心也是基于一切随顺缘起，而缘起就在欲乐上，所以关键是自心相合诸法本相，相合大清净的本来面目。所谓“法法皆真，事事皆佛”，我们应当在金刚乘因道果无别的见解上发展观行。应当思惟，在因位即是本来清净的，一切皆佛，一切皆真如的缘故，我们当然要如实作清净观。错乱的显现不算数，我们不能再随错乱的见解而转。比如当前学“轮回过患”，如果相应于导归西方极乐世界，就应该观想：说法者是西方净土大导师阿弥陀佛，一切听法众都是西方莲花部的勇士、勇母，所说的法是大乘常相续轮，所谓的时是没有生灭的清净时。原本即是如此，我们不应再随顺庸常的想法、状态而发生凡庸的取相和执著。

接下来转入闻法的行为中，应当明确什么是应断、什么是应取。应断的行为包括断器之三过、六垢、五不取。

首先，是要在听法时断除覆器之过、毒器之过、漏器之过。第一、闻法者应全神贯注地倾听说法者的声音，一句一句地领取入心。第二、闻法时应秉持纯真之心，不夹杂邪见、贪嗔等。以清白的心才能领到清白的法，因此，在学人的心器中，不可杂有各种染污分别的毒素，否则会使正法在自心变质。第三、正确领到法义后，还要免除漏器之过，也就是要把法义记持在心中，数数思惟。正如佛每当宣说一种法时，都教诫弟子：“谛听谛听，善思念之！”

结合本部引导来说，对于轮回过患，无论思惟总苦还是别苦，对这一分一分的法义都应先以耳识来领取入心；同时，内心不可妄起邪见，不可滋生贪嗔等，应使清净传承的法流，有关轮回过患的一分分指示、引导，不走味地输入到自心中；之后如理忆持：这一堂课讲到了什么要点、什么理路、什么体相？从而把法的文句记在心里，把意义记在心里，在心中如法地发展观行，并逐步修出此心。也就是每次闻法以后，都应通过努力，把法义完全记在心中，或者至少把要点、理路、关要处持在心中。

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去除闻法的六垢，即不信心、慢心、不励力求心，以及外散、内收、疲厌。

首先，讲授轮回过患的引导，将会有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在此期间，不应生起狐疑。本法从导师佛开始，代代相传，法师则是以清净的智慧眼、如实的证量向我们开示轮回的真相，因此要相信法、相信法师。

其次，不可生起慢心。如果有慢，很容易形成大障碍，一切法都没办法纳入自心。因为佛法是师道，尊师重法、自身处在谦下位，才能处在承接的状态中。

再者，不能像画中人一样只有一个影像，而应当具备大希求心。比如，世尊因地求法，为了一四句偈，即使舍弃生命、家国都在所不惜，就是因为法太重要。我们为了出离轮回，也一定要认识到轮回的过患，以此消除自身顽固不化的乐颠倒心。轮回过患引导中的每一句法都重若千斤，它将启开我们洞见轮回真相的慧眼，将发展出我们的出离心，乃至最后能够远离私欲、脱离二边，意义极其重大。因此，在这一过程中，哪怕牺牲生命，也要求取正法。

再者，由于无始妄动的习性，我们的心会常常外散在五欲六尘里，这正是轮回的根源。而在领受法的过程中，不可接触网络上的各种杂乱信息，不可陷入绮语、贪欲以及各种散乱心的状况里，否则没办法以清明的心领取或受持法义，也没办法在一段时间里发展出清明的观行、到量的心态。

还有，在闻法中要防止内收。尽量放松，任着自身清明的心，一句一句听在心里，否则，过度紧张只会徒增障碍。

最后，还要消除疲厌。不能完全随顺自己的邪心，认为讲法时间太长，或者讲得不好听，或者认为我已经懂了等。要想到：一步步发起出离心并不容易，看似简单，实际相当困难，这是由于我们的心对此非常陌生，而乐执的障碍却极为严重。出离心的引导正如百年一餐般极其难得，哪怕受再多的苦也要坚持，出现一些身心的劳累时不应退怯，应当欢喜听闻。

此外，还要避免五不取的过失。比如，只取字面的文句，就像幼稚者仅凭感觉听一些表面的话语，却不注重它的意义；或者自以为在修大法而只取意义，不肯受持文句；或者错乱次第而取、未正确领会而取、颠倒而取等等。总之，应当按照教法的规则，一字一句记持在心，再去思惟它的意义，同时，也要按照由浅入深、从小到大等的次第，一步一步正确领会法义，如理地将法取到心中。

正面应取的行为是具四想、修六度。所谓“具四想”，即观想自己是病人，法是药，说法师是医生，殷重修是疗病。也就是态度要端正：我是轮回病人，尤其乐执的病特别严重，已经弥漫在相续中，碰到轮回法就误以为是乐；以此错觉发起求取，是犹如飞蛾扑火般将自身葬送于苦海的颠倒行为。诸如此类，自己的病情其实已经非常严重，对于现世、来世各种轮回法，都误以为有意义；对各种苦，偏偏觉得是乐；放不下今生的饮食、男女、名利、感官享受；放不下关于来世的各种轮回梦想。这就是非常深重的对妄相的实执病、对苦海的乐执病，是使我陷入轮回深渊的根子。

患病当然要寻找医生，而能医治此病的就是说法师。他懂得苦谛，能够解释轮回的过患，而且具有从佛、祖师一脉相传的清净正法。法即是药，或许看似苦涩，因为从轮回总和别两方面，全数揭露苦的事实，没有丝毫乐可得——轮回犹如大苦海、罗刹洲，或者是妖魔鬼怪常居之地，是受刑之地，是大厕所，连一丝安乐的香气都没有。然而，只要不间断服药，眼翳般的乐颠倒病就能逐渐去除，正确的认识就能逐步生起。当我们完全痊愈时就不难发现，自己原来的所作所为全是愚痴、疯狂的。

如果不去治愈这轮回病，自己将会永劫沉溺；只有不断“服用”四外前行的法药，才会如处火坑般地一心希求解脱。面临这种是往生死还是往解脱大乐洲上奔的问题，我们应当秉持正确的观念。具此四种想，就能发起正确的依师、求法、修法之缘起，从而踏上正道。

之后，还需要具足布施、持戒、安忍、精进、静虑、般若此六度。也就是在讲闻的清净法行中，应当有六度的修行：为法而作供养；听法过程中，一直持守清净的戒行，不令身口意堕入罪恶；为求法故安忍身心劳苦，以及能把法受持在心，不动摇；满心欢喜地听受法，如饥似渴地吸取法，如救头燃般地修习法；一心专注于法义，不散乱在其他境上；破疑生信，起码要了知轮回各道苦的自性。

另外，还要依止如法的威仪等。诸如此类，即是学习轮回过患这一分法时讲闻的轨理。

思考题

1. 细致思惟顶礼句的涵义。本颂揭示了怎样的修心之路？

2. 为什么在正式宣说每一部法之前，都要作讲闻轨理的引导？我们应如何调整等起和行为而如理听闻？

丙二、所说之法 分二：

一、总思轮回之苦；二、别思六道各自之苦

第二，所说之法中有二：一、总思轮回之苦；二、别思六道各自之苦。

丁一、总思轮回之苦

今初

总思轮回之苦者，就像前面所说的一样，虽然已经得到了难得的暇满人身，但它也不会长久住留，必将被死无常所吞没。如果死后就像水干或者火灭了一样，倒也罢了，但死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而是要继续受生，一旦受生，就不超出轮回的范围。

“难得的暇满人身”，指前文由因、譬喻、数量等，说明得一个具足八暇十满的人身相当困难，如白日星辰般稀少。而今虽然已经得到，但并没有常时住留的闲暇，随时会被死无常吞没或携走。死后又如何呢？并非如水干或火灭般一了百了，成为空无，而是需要再受取一个生。而一旦受生之后，就超不出轮回之处了，因此，我们的视线应当投注到来世。

来世即是所谓的“轮回的范围”。轮回的状况如何呢？是不是安乐的处所，或者有少分安乐可得呢？这是我们必须关注的。如果观察下来发现有安乐可得，还允许发希求心；如果只是一苦接一苦相续不断，完全是苦难之地，我们就不应该再抱持幻想，而应发生厌患。因此，以下就先从总体来认识轮回的状况。

总的来说，所谓的“轮回”，就像陶师的机轮、水车或者瓶中的蜜蜂一样接连不断地轮转。比如，把蜜蜂放入瓶内，封闭瓶口，那么蜜蜂无论怎么飞，都只能在瓶内，无法飞出瓶外。同样，无论生在轮回的高低何处，都不超出轮回的范畴，人天善趣就像瓶子的上部，三恶趣如同瓶子的下部。像这样，以有漏的善不善业为因，在众生之处此六趣中不断受生轮转，因此称为“轮回”。

所谓的“总”，是指在思惟轮回过患时要分成两分：一、总思；二、别思。总思，是认识轮回的总体苦状况；别思，是具体认识轮回中六道各自的苦。由这两分，就能发展出洞见轮回过患的智慧，继而出现唯一希求解脱的心。

“轮回”，属于印度文化的名词，是以譬喻而取名。文中举出三种譬喻：一、陶师的机轮，不断循环；二、水车，上下轮转；三、瓶中的蜜蜂，无论怎样飞都飞不到瓶外。“轮回”就是以此不断轮转的相来安名。

对于瓶中蜜蜂的譬喻，我们再做具体分析：蜜蜂如果被置入瓶内，再加上瓶口被封的这种状况下，无论往哪里飞或者怎样飞，都始终被困瓶内，飞不到瓶外。这表明了一种轮回受困的状况，一种始终处在缘起掌控中的状况。其中，瓶的上部是比喻增上生人天善趣，瓶的下部是比喻三恶趣。我们在这轮回的处所里，无论生在上下高低哪个地方，都不能超出轮回的范畴。像这样，以众生的有漏善业和不善业作为因，将会在六道当中一次接一次地受生而轮转的缘故，称为“轮回”。

我们从无始以来就漂泊在轮回中，轮回中的所有众生没有一个不曾互为父母、亲怨或中庸的。经中说，假使把整个大地上的土都抟成枣核那么大的丸子，数着“这是这个的母亲，这是那个的母亲……”来计算一个有情做母亲的次数，即使整个大地的土都用完了，也数不尽每个有情曾经做母亲的次数。怙主龙树云：“大地尽抟枣核丸，犹不足数母边际。”

同样，一切有情从无始轮回以来，各种各样的生没有一者不曾取受过，为了贪欲断过的头颅、身肢不计其数，如果把受生为蚂蚁等微小含生的身肢聚集一处，会比须弥山还高；因为口中无食、身上无衣、饥寒交迫等受苦而流下的泪水，如果没有干涸而积聚起来，会比外大海的水还多；转生在地狱时，只是喝下的烊铜水，就已经超过四大海洋的水。然而，对轮回生不起一刹那的厌离心，仍然被贪欲束缚的人们，在无有边际的轮回中将感受比以前更多的苦。

再者，我们在轮回里到底经历过什么？从中得到的是乐还是苦？受苦的数量达到了多少？我们必须以前车之鉴而免于复辙。也就是，对于从无始到今天为止的轮回，一定要做一番审视，才知道按现今状况发展下去，未来将出现怎样的结果。这就需要我们具有从缘起分观照三世的大眼界。

我们在轮回里真可算是“老众生”，从见不到开端开始就在里面一次又一次地流转。因此，轮回里的一切有情，都必定曾经和自己发生过父母、亲怨、中庸等的关系，不曾有过关系的一个也没有。

其中从“为母”这层来认识，如佛在经中所说，可以通过一种方式来了解。也就是把整个地球上的土，乃至更大范围里的土，全部抟成枣核大的丸子，来计算一个有情在生死中做过母亲的次数。比如张三作为有情，在今世是一个女人，她做了今世孩子的母亲；再往过去世回溯，发现在三世之前，在某个地区做过某些孩子的母亲；再往前回溯两世，她成为一只母狗，做许多狗崽的母亲；再往前回溯十世，那时在天界做天女，成为小天子们的母亲……如是按照她轮转的历程往回翻，以某个丸子代表这一世做这个人的母亲；旁边那个丸子代表那一世做那个人的母亲……如此算下去，把大地上的土全部抟成丸子，然而张三曾经做母亲的次数还是没有算完。由此可知，一位有情曾在无数世中做过无数有情的母亲，到底做过多少有情的母亲呢？是用大地土抟成枣核丸也算不尽的。

对此经义，怙主龙树菩萨在《亲友书》中归纳成偈颂说道：全大地的土一粒不剩，全部抟成枣核大小的丸子（丸子的数量用计算器都没办法测算），然而还是没达到一个有情曾经为母的边际量。也就是说，对一个有情而言，不必说其他身份，单是做母亲这个身份都有过无量无数，曾经做过无数有情的母亲。

循此思路，不难了知从无始以来，各种各样的生没有一者不曾取受过，或者说，我们在轮回各个处所中，曾经出现过各种生、各种生命状况，曾经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事、物，有过各种欲、各种的爱恨情仇等。因此，我们在轮回中曾经有过无数关系，有过无数追求，有过无数斗争，造下以贪嗔痴所摄的无数业行，结果是沉入不见边际的大苦海。

其中的理路是，以“各种各样的生没有一者不曾取受过”作为因，就应当把每一类苦乘以无数倍。比如，做有情的母亲无数次，则所经历的生产艰辛就有无数次，养育孩子的辛苦也有无数次，所遇到的孩子生病、离别、死亡等苦也是无量无数。以此类推，也曾有过无数的伴侣、爱人，所以离别的苦也是无量无数；曾经做人或者做阿修罗、做天等，为了争取到各种五欲，发生的追求苦、失落苦、失败苦等也是无量无数；曾经与他者斗争，所截断的头颅、所伤损的肢体也有无数；曾经以愚痴心堕为蚂蚁、蚊虫、苍蝇等微细含生，死亡后的身体支节若聚集一处，也已经超过须弥山；曾经做人、做饿鬼等，出现饥寒困苦，口中没有食物、身上没有衣服，又经受寒冷、挨打等的苦也都是无量无数，以受苦而哭泣的缘故，所流的泪汇集在一起，决定比外围大海的水还多；生在地狱处所喝的烊铜水，比四大海的水还多。因为所造恶业极多的缘故，各种地狱身无一不取。所谓八热地狱、八寒地狱、孤独地狱、近边地狱，乃至五百地狱、八万地狱等，各种地狱处所都去过。在黑绳地狱所切割掉的身体支分，堆起来超过须弥山；在号叫等地狱被焚烧的身躯堆起来也超过须弥山；所吃过的热铁丸摆开来也超过大地边际……诸如此类，由于一切生无不取受故，一切生苦的因缘无不经历故，任何一类苦综合起来都是无边无际的量。这就是“轮回大苦海”。

过去无量生世的轮回历程唯一汇成无边无际的大苦海，我们应当了知缘起法则不会有任何改变，如果对于轮回仍有我执和乐执，未来的轮回仍然相续不断，就必然发展出比过去更多的苦，而且是愈演愈烈，业越来越深重。因为每串习一次，习气就更深，每颠倒一次，业力就更重。比如，因爱欲所发生的苦曾经历过无数次，然而到了今天，爱欲仍然剧烈地发生，未来就必然收获更多的离愁别恼，无数伤心的泪会流下，无数撕心裂肺的痛会出现，无数次彻夜难眠会发生，一夜白头将出现无数次，为爱而生的恨将出现无数次，饮恨而亡将出现无数次，为此而落入地狱也将出现无数次。

诸如此类，如果对于轮回仍然生不起一刹那的厌离之心，仍然以为有乐可得而爱著、贪婪，就会一直被贪欲绳索系缚。缘起是无欺的，各种病态势必无限循环，会在无有边际的轮回中感受比先前更多的苦。这就是未来的状况，可以一语断定。我们不必再幻想，出离心一定要发起，否则，不必说超出苦海，即使是转变或扭转这种苦命运的方向都不可能。

即便依靠些许顺福德分善业，感得如梵王、帝释那样寿命长远、相貌财富圆满的身躯，最终也无法超越死亡，死后同样要感受恶趣的痛苦。现今这个身体所感受的自在无病等些许快乐，只不过是被几年、几月，甚至几天所蒙蔽而已，一旦善趣的乐果穷尽，就不得不感受极度的贫困衰败或者恶趣难忍的痛苦。因此，现今的喜乐就像美梦正浓突然醒来一般，又有什么坚实呢？

有些人还是不死心，他们认为：大梵天王果位崇高，帝释天王果位富贵，人间也有荣华富贵、男欢女爱等等，那些就是我心中所愿，我还是要求取来世乐。

其实，不必再做这种梦。引导文中说到：纵然积累少许顺福德分善行而得到像梵王、帝释等的大果报，寿命长达几亿年甚至几万劫；具足色身庄严，身光赫奕，超过人间第一美男子百千倍；所拥有的天宫、园林、歌舞、饮食、美女等都极其圆满，然而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在有限的福德力耗尽以后，最终也无法超越死亡。届时，天王们会十分恐慌，发现一度荣华享尽，自己在死亡面前竟然毫无办法。死后又如何呢？灾祸降临，他们将全身发抖，跪在地狱的铁板上，匍匐在饿鬼界的荒原里，或者成为受宰的猪羊等，孱弱地受诸恶趣苦。

与之相比，我们只有少许自在和无病等快乐，却被这少许的几年、几月、几日等虚假欢乐光阴所蒙蔽。这些增上生善趣的乐果享尽以后，在现世就会感受极度的贫困衰败，枯寂、衰残的境况令人难以忍受，如明星们陨落、政客们下台时，无不是落得一世悲苦。死后落入恶趣深渊，还要感受难忍的恶趣苦，在根本不想受苦的同时也不得不去忍受。

所以，轮回犹如一场欢宴骤然消散，又如好梦方兴即当醒般，醒来之后恶事连篇，无法忍受。这虚假一现的春梦幻境后边，紧跟着连绵不断的苦流，有什么实义呢？岂不是一场骗局吗？犹如押往刑场遭受断头之苦的途中得到少许欢宴、享受少许歌舞一样，随后就迎来挨宰的命运。我们为什么还要对这轮回途中的幻境耽著不休呢？为什么不希求从这最大的苦牢狱、最恐怖的罗刹洲中超出呢？我们还是有理智的人吗？

那些暂时依靠些许善业似乎幸福快乐的人们，在引业穷尽后，连一刹那也无力安住。即便是坐在天衣铺陈的珍宝座上尽情享受五种欲妙、欢喜满足的诸大天王，也在寿量穷尽后，瞬间即头面向下堕在地狱烧铁的地基上感受剧苦。即便是光明朗照四洲的日月天子，最终也有生到洲间漆黑之处，连自己的四肢屈伸都看不见的时候。因此，似现的轮回之乐无可依恃。要这样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从轮回苦海中解脱，获得究竟安乐的圆满正等觉位。应当具足加行、正行、结行三者而修持。

再来观察那些暂时以积累少许善行而出现福报的人。他们看起来非常安乐，心情也很不错，然而引业穷尽时，连一刹那安住的自由都没有。以天王和日月天子为例：六欲天等的诸大天王们坐在珍宝合成的妙座上（它比人间任何华丽的宫殿、皇帝的宝座都要高级百千倍），座上铺着妙好的茵蓐。他们享受具足功德的五种妙欲而自得其乐、无比满足，处在逍遥自在游戏的状态中。可是，寿量穷尽的瞬间，他们就头朝下直落到地狱烧热的铁板上，在地狱里受尽大苦。再者，日月宫殿中的日月天子，身光不仅能遍照整个日月宫殿，而且还能普照整个四天下。天下万民都因他们的恩泽而享受光明，能够在白昼中生活、工作等等。可是，如此威光赫奕的日月天子，死后也会受生到大洲与大洲之间漆黑的水族处，连自己肢体的伸展都看不到。他们唯一是这样的下场。

由此断定，这些在轮转过程中似乎真有的安乐显现，其实根本没有可依恃之处。在那些现似安乐的假相过后，会落入一无所有甚至更加悲苦的境地。也就是说，漂流于轮回大苦海中，没有任何可依靠处，因为这里没有点滴安乐可得。

以此缘故，内心要思惟：在这次的生命历程中，无论如何也要从轮回大苦海中解脱，获得究竟安乐的圆满正等觉位。如是应发展出坚决的求解脱心。为此，具足加行、正行、结行三殊胜而修持。

思考题

1. 以瓶中蜂为喻解释“轮回”的涵义。

2. “大地尽抟枣核丸，犹不足数母边际。”依本引导解释此二句的意义。

3. 从无始到今天，我们在轮回里受过多少苦？为什么对轮回不生厌离心，往后将要感受比从前更多的苦？

4. 为什么轮回中的乐无有实义？

进一步分析

回顾以上思惟轮回总苦而发起求解脱心，我们可以分成四个部分：

一、思惟死后落生则不出轮回；

二、思惟轮回的涵义；

三、思惟落入轮回的状况；

四、思惟心要依止解脱的真实安乐。

一、思惟死后落生则不出轮回

我们需要联系以上所学暇满和无常的法义，关注死后的状况。可分四段认识：（一）暇满；（二）无常；（三）死后还有生；（四）取了生就不出轮回。

（一）暇满

有为的世界上，一切都由因缘决定。由于流落了很久，邪作意的几率大，正作意的几率小，在法与非法中，出现修法的机缘是非常难得的。今生，由于旷劫以来所修的善根福德因缘成熟，出现了圆具八暇十满的人身，即所谓“难得的暇满人身现在已经得到”，因此，我们应该用人身摄取实义。

（二）无常

得到人身以后，没有自由长久安住。由于宿业以及当前南瞻部洲业因缘的限制，只能存活有限的刹那，我们很快就会被死无常的力量所转。这一分是在无常当中主要修习死亡无常，而在死亡无常当中，主要修死期不定。

死是无法抗拒的法性力量，我们要关注到，生在末世的南洲，以因缘得到了一期人身，由三根本、九因相思惟可知：死决定要来，决定吞没此世人身，使面前变得一片漆黑；再者，南洲末世死缘众多、活缘稀少、活缘也无不成为死缘，以及所依身十分脆弱、犹如水泡的缘故，我们没有很长时间安住，必定会迅速死亡，而且说不定就是今天。诸如此类是思惟死亡无常。

再者，众生唯一被死无常的力量所转。无常力大，无法抗拒，或者说决定逃不过这铁律、法性、法则，谈到此世界的人，决定是死无常。结合《阿含经》中的《抛石经》等很多篇章思惟，其实都可以认定无常力大。对此，总结为本传承的引导教法即：当死亡来临时，一瞬间就跟着它走了。正所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或者死的状况一旦发生，犹如暴雷击中心脏，无法挽回。财富、权利、美色、军队、计谋、口才、眷属等，甚至药师佛亲自降临来灌顶也无法遮退一分一秒。诸如此类，人们唯一被死无常的力量所转。在面对现实生活中的一些问题时也许会有很多的策略、方法，但如果试图通过种种手段与死无常进行较量或者想要抵挡死亡，则终究是徒劳。因缘一到，死无常必定立即出现，任何人都没办法击退。

比如，世尊在示现圆寂前，向力士们显示了佛的力量。把十层楼那么大的巨石抛向梵天、碎为粉末，落下的时候又把粉末聚在一起，可见佛的力量不可思议。如是一层一层较量力量，最终说到：在有为世间，无常的力量最大，我现在要取涅槃。如是在无常面前，即使十力自在的如来也会示现涅槃而无法转变，可见但凡有生，决定有灭。更何况我们得到的蕴身有诸多因缘突变、死缘众多、色身微脆等的状况，因此，死亡说不定在今天就会到来。

（三）死后还有生

死后不是断无，对此，我们从两方面观察。

如果死后就像水干或者火灭了一样也就罢了，没什么可考虑的。文中“水干”比喻不再相续下去；“火灭”，即再也不会出现新的火，也是比喻相续彻底断灭。如所说的“人死如灯灭”般，一灭永灭，就不必再考虑后世。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此世死后会出现中有等，前蕴灭尽接着就取后蕴的相续，即所谓“要继续受生”。

（四）取了生就不出轮回

“一旦受生”，意为有来生。来生的命运如何呢？一旦取生，就超不出轮回，或者说有了生就不免轮回。

用形象化的表达来说：“生”这个东西，一旦你抓取它，就会被套进去，从此入于轮回的怪圈，一直在里面打转。又好比一个人一旦迈进无期徒刑的监狱，就始终在监狱的范畴里出不来。相反，如果没有去取生，就不会被绕进去。

“受生”，藏文直译为“取生”，下面重点认识“取”的涵义。比如，在中有时，心识动念，随即入于某处取受某种生。如果当时不去取生，就没有与生相伴随的衰老、疾病、死亡等，或者就没有那种“生”圈套里的爱憎情仇等；一旦取受彼“生”，进入彼领域，从生至死的一切事情也就与自身紧密关联。取旁生的“生”，就入于旁生界；取南洲人类的“生”，就入于地球上的人间；取欲界天的“生”，就进入欲界天享乐的境界，或者说充满坏苦的境界；取恶趣的“生”，就流落到痛苦无比的境界，身不由己地被卷进去。

譬如，一个人娶了个老婆以后，家庭方面的琐事和各种苦就会接连不断地发生，人完全被系缚其中，乃至因缘消失之前，这些事件都会一桩接着一桩出现；又如误入贼窝后，那个组织里的各种事就会缠绕在自己身上，身不由己、一轮一轮地被卷进去。

又比如，不取彼名，就没有相关的事，不上彼位，就没有那份因缘的牵缠。一旦取用某虚名，得到某种地位，这就会成为无数后患的所依。比如取一种富贵的地位，就会在这种身份上发生从上任到解任之间的各种事情。同样，一旦取受此身，四大不调的病就会一阵接一阵地发生，生老病死的苦一个也免不掉。这些都是由“取”而有，决定不出其范畴。

又如，一旦取了明星的虚荣等，也就入于相应的圈套，极大的烦恼、业、苦将如暴风雪般无法避免地袭来，很难超出那种领域。同样，一旦取受欲天之身，就决定顿时落入欲天的缘起圈内，大起大落、放逸、贪著，以及最后的失坏之苦，都会落到自身上来。

诸如此类，我们关联起来看，就会发现轮回好比一处集中营，只要取生，就像打开了门，之后顿时进入这种最大的受刑之地、最大的苦难之处。又比如一旦投入苦海，就会不断被业的力量冲击，被因缘循环的力量一环接一环地牵拉向下，此即是“一旦受生，就不超出轮回的范围”。或者说，这叫做“结蕴相续”，因为取一个生就有一期蕴的相续，之后就连绵不断地在三界轮转。

最后，还要把握住“生则轮回，轮回则苦海无穷”。也就是说，只有认识到“生”是大患之本，是众累之根，是苦之源头，进而对“生”发生厌患，并出现遮“生”的欲，即所谓“了脱生死”的心，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二、思惟轮回的涵义

方法是法喻相合，以比喻配合真实的法义，逐渐认识什么是轮回。此中可分三节：

（一）由三喻，从接连不断的轮转状况认识“轮回”这一名称的涵义；

（二）由瓶中蜜蜂的比喻，认识在轮回的机制解体之前，我们一直都被困在轮回的区域里；

（三）从轮回的处、因、状况，精确地把握轮回的涵义。

（一）由三喻，从接连不断的轮转状况认识“轮回”这一名称的涵义

三个譬喻都是表达不断地“转”，只是转的方式有所不同：第一个是来回不断周而复始地转；第二个是上下循环不断地转；第三个是唯困瓶内不断地转。

我们把“轮回”拆成“轮”和“回”两个字来体会。“轮”是比喻不断地转，“回”是循环之意。第一个，从陶家机轮的水平面来看，自起点至终点、自终点至起点，它一直来回不断地循环；第二个，从水车轮的纵截面看，可以看到它从下到上、从上到下不断地转；第三个，蜜蜂一直都困在瓶内，转来转去都脱不出圈套。由此可知“回”的涵义。

以下结合三个比喻来具体地认识。其中，第三个比喻在下一标题中详说。

首先，陶家的机轮在水平面上不断循环，周而复始，其实，我们也一直处在如是轮回的状况。对此，可从粗、中、细三个层面来认识：

粗略而言，若以一生为单位，此生死后还有来生，来生死后还有下一生，中间没有空缺。牛皮袋、马皮袋无所不取，猪胞胎、人胞胎无所不钻，一次又一次，死了又生，生了又死，总是在循环，没有一次无“生”的间隔，就像陶家的轮子，来回不断。

再具体一些，在一期生死的相续中，比如做人有少年、中年、老年等，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转换。童年过后是少年，少年过后是青年，青年过后是中年，中年过后是老年，没有一个阶段空缺。

再细致来看，是一天接一天在转换。早上日出，很快到了中午、到了下午，之后日落黄昏，又到了夜晚，之后出现新的一天，如是周而复始地转换。然后，春夏秋冬四季，也是一轮接一轮地转换。年岁也是一年接一年，不断循环；更细致一些，会发现一件事过后又冒出一件事，一个遭遇过后又出现一个遭遇，一个显现过后又出来一个显现，一种果报过后又出生一种果报；更细致地，就可以观察到是念念相续，蕴身一刹那灭后又生起下一刹那的同类蕴身，总是这样不断地出现。如同一部没完没了的连续剧，一幕一幕相继上演。

这种状况就叫做“轮回”。以此涵义，我们应当明确，自身正处在轮回的状态中，上演着一部无限长的轮回连续剧，一幕接一幕。而且，总是演个没完没了，总是演完了再演，或者那些同类的片段总在重复。

每天早上起来就处在这样的轮回中，每天应对的一些事情也都是轮回的事情，所出现的各种生命中的插曲、各种虚假的幻相，全都是轮回的内容。每天醒来就是轮回，吃饭、下楼、开车、工作……一切的一切全是轮回。生的相续是轮回，蕴的相续是轮回，虚妄显现的相续是轮回，迷梦般的相续是轮回，并非处在什么所谓美好的乐园。

对于水车的比喻，我们要依据《入中论》观察到，轮子是不断地由下到上、由上到下。其对应的意义是：众生一直被我执和我所执引起的烦恼和业的绳索所系，由心识推动，就像水车旋转的轮，在下至无间地狱、上到有顶之间广阔的范畴内，不断地循环而转。而且高不会永久高，很快也会掉落；低也不是永远低，也都将有回转。总而言之，是不断地上下轮转。如云：“才从帝释殿前过，又向阎君锅里来”，表达的也正是这种状况。

再者，水车需要很大的功力才能上升，不必努力便会任运下堕，轮回的状态也同样如此。众生想要上升到善趣非常困难，需要努力断恶行善，集聚非常多的福德资粮；但要从善趣下堕恶趣却是易如反掌，不必费力。《四百论》亦云：“由于诸人类，多持不善品，以是诸异生，多堕于恶趣。”

再者，烦恼、业、生三种杂染，没有初中后的一定次第。也就是不决定何者在前，有时是烦恼、有时是业、有时是苦首先显现。如是，十二缘起支中由三惑出二业，由二业出七苦的状况无有一定，各种杂染不断运转，非常复杂。

再者，水车时时都受着“水”的冲击，代表众生不断地被苦苦、坏苦、行苦所逼恼，直到如今都还没有超出之期，这种状况叫做“轮回”。

第三、蜜蜂困在瓶中。它再怎样不停地飞，也总是在旧有的循环圈里、在旧有的范畴当中来来回回地转，这种状况叫“轮回”。对此，以下将进行具体细致地抉择。

思考题

1. “就像前面所说的一样，虽然已经得到了难得的暇满人身，但它也不会长久住留，必将被死无常所吞没。如果死后就像水干或者火灭了一样，倒也罢了，但死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而是要继续受生，一旦受生，就不超出轮回的范围。”

（1）这一段讲了哪几个关要？分别是什么涵义？

（2）我们对这一段应如何思惟？

2. 陶家轮、水车和瓶中蜂三者，分别从什么角度比喻轮回的状况？

3. 如何由陶家轮喻和水车喻认识轮回的状况？

（二）由瓶中蜜蜂的比喻，认识在轮回的机制解体之前，我们一直都被困在轮回的区域里

如原文中所说：“比如，把蜜蜂放入瓶内，封闭瓶口，那么蜜蜂无论怎么飞，都只能在瓶内，无法飞出瓶外。同样，无论生在轮回的高低何处，都不超出轮回的范畴，人天善趣就像瓶子的上部，三恶趣如同瓶子的下部。”这段金刚句有很深的涵义。蜜蜂被置入瓶中，而瓶再被封口，无论它往瓶子的高处、低处哪个方向飞，都始终困在瓶中，没办法脱开，以此表明了轮回的状况。所谓“不断受生轮转”，是指众生一直在此范畴中轮转，出不去。

什么原因使蜜蜂出不去呢？以下就逐层分析抉择其甚深涵义。

蜜蜂比喻我们的心识，蜜蜂不停地飞，表示我们的心识在刹那刹那地相续。蜜蜂可悲的命运是被置入瓶内，且瓶口密封，它也就只能被困其中。这有什么深意呢？“被”是被动，表示被一种缘起的力量支配。“置入瓶中”，是谁把它置入瓶中的呢？是当初的一念无明。本来是本明，却偶尔起现认明的心，一念妄动就出现了能所二相。之后从外虚空、细四大、粗四大，心识进一步错乱，去抟取少分四大，这时，识和色的四大出现一个积聚的状况，心识就误认为这是一个整体而妄起蕴执；随即生起我执，把蕴的总聚执为是“我”，从此入于轮回区域。由此应知，是无明的力量把自身置入如瓶般的轮回当中。

比喻中的“封闭瓶口”，是说假使瓶口没有被封闭，虽然会有一些碰撞、迷失，但还有机会飞出去，然而瓶口已封，就没有希望脱出。以此比喻众生自从一念步入轮回，就始终没有出现出离心和无我慧。也就是说，在无数次的轮转过程中，一直看不清整个世间的状况，不知道这是一条无有边际的苦河，还误以为其中有乐，由于不出现出离欲乐的缘故，就没有脱出的方向和机会。再者，不了知造业的根源是我执，不了知实际没有我，由于未出现这种无我慧，当然就不会有超脱之道。其中，没有出离的欲乐，也就是缘起的枢要不具备；没有无我观慧，也就是止息轮回的因不具备，因而始终处于轮回状态当中不断地运行，犹如蜜蜂一直都在瓶内打转。

以下再通过比喻来具体认识蜜蜂被困瓶内的这种被决定的命运。蜜蜂被置入瓶中，并且封闭瓶口，在不出现通道的状况下，无论往高处飞、低处飞、左边飞、右边飞，无论用怎样的方便，或使出多少力量来飞，也总是飞出不去，它将唯一受困于瓶中，唯一在瓶内打转。以此比喻我们落入轮回，在没有出现出离心和无我慧的情况下，无论是在高处、低处，在三界任何地方受生，都不可能逃出这轮回的领域。如同蜜蜂有时在瓶子上部飞，我们偶尔会受生在增上生人天安乐趣，但不出轮回；蜜蜂有时在低处飞，我们更多是受生于三界的下处——三恶趣，照样不出轮回。实际上，这就表示了我们无数生死的状况，有高高低低这些地方的变化，但都处在如瓶般的轮回中。

蜜蜂无论往高处、低处，怎么都飞不出瓶子，这种受困的状况比喻众生自从堕入轮回，心识无论往高处生、低处生，也都超不出轮回的范畴。比喻的涵义很深，也就是如果缘起的机制没有改变，没有出现以智慧领导的明行系统，就绝对一直处在此区域当中“轮转”不休。

蜜蜂飞来飞去表集谛，唯困瓶中表苦谛，在集谛解除之前，无论怎样做都是生死边的事。往某处飞，表示以三有爱或者欲作为行进的动力。以为有我，以为三界中有乐，是众生的无明，这种无明加上爱的驱使，使心识无论飞到高处、低处，都超不出轮回的范畴，无法到达生死之外。也就是一方面有我执，另一方面对于此生来世的世间乐还有希求心或者欲，如此一来，无论怎么做，也只是在轮回中生死，不必幻想出现一尘许的真实安乐。

轮回的因素一直存在，又没有其违品——解脱道的内涵，犹如蜜蜂被置入瓶中并被封口，它就只能一直在里面打转。同样，我们的心识一直在生死当中转来转去，这种状况即是“轮回”，根本逃不出去。又如被困狱中，无论走东走西，始终出不去；又如陷入湍急的河流，无论往左划、往右划，始终是被冲击着往下流转。如是应知，只要我们没有修解脱道，在缘起上就限定了会相续不断地流转下去。

反观自心

要知道，那只小蜜蜂犹如自心，瓶子犹如当前环境，这些就是“轮回”的状况。自己的心一直以自我为中心，对于此生来世的各种世间乐充满了欲求，其实，无论怎样折腾都处在轮回中，自身一直都很危险。由于没有生起出离心，没有出现空性慧，决定是陷在轮回的锁链里，一次次经历这生死岸边的苦事。正如憨山大师所说，要在生死根上去断，生死的根就是爱，即对于三有的爱。我们应当明确，目前是什么状况、什么机制，自己一直是怎样在轮转、轮回的。

与十二因缘关联而思惟

比喻也表达了我们自从一念无明流落下来，其缘起状况即是环环相扣。如果能明确十二缘起支的流转原理，就不难发现十二缘起归摄于惑业苦三支当中，众生不断从三惑起二业，从二业出七苦，又从七苦起三惑，无论怎么做都陷在轮回当中。如果明知因果，去掉业果愚而行善，还可以生往上界；否则，以业果愚任凭自由意志而行，只会越堕越深。然而，无论往上还是往下，依然全都困在轮回的锁链里，并不能到达轮回之外。也就是说，在缘起上的确已经决定，如果没有出现明行系统，决定会如是连续下去，这种相续不断的轮转状况就称为“轮回”。

（三）从轮回的处、因、状况，精确地把握轮回的涵义

原文中说：“像这样，以有漏的善恶业为因，在六道中不断受生轮转，因此称为‘轮回’。”我们需要通过思惟认定的确存在轮回。在缘起上，有漏善业和不善业一直不间断的缘故，必然取三有中的生。不断地生在六趣转生死轮，这就是现相界最大的事实，我们对此接连不断轮转的状况就立名为“轮回”。

对于轮回极其广大的现相与状况，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了解：1、轮回之处；2、轮回之因；3、轮回之相。

轮回之处是指“众生之处此六趣中”。“众生之处”与下文相连，因为是讲到轮回无边苦海的状况，自然就要从因推到果。在因上一定是落在跟众生发生各种亲、怨、中庸等关系，由此不断地起贪嗔，造各种业，果上才会发生无数苦，可见“众生之处”很关键。它的差别法有天、人、修罗、旁生、饿鬼、地狱六大生处，实际上包括了尽法界量无边无际六趣的生处。

轮回之因是有漏的善业和不善业。也就是自从一念被置入轮回范畴，我们一直不肯觉悟“这个蕴聚不是我”，反而做什么都以自我为中心、为出发点；之后，按照合我意和不合我意两大类型，发生贪嗔等烦恼状态；而且，从中发起有漏的善业和不善业，我们以集谛或十二缘起的认识不难发现这些业有无量无数。

同时，还要看到其中两点一线的法则：在我执上不能解除；对三有的爱不能解除——不认识三有是苦谛，以为在三有当中有各种此生来世的真实乐可得，比如外在的五欲乐、内在的定乐等等。如此一来，既有我执又有爱的驱使，自然会发起各种烦恼和业的运行。

有漏善业和不善业是轮回的因，因上源源不断发生的缘故，在无数六趣生处当中，就接连不断地受生，接连不断地转生死轮，此即是轮回之相。

的确有这样一种在极广大的六道处所，以源源不断地“生”作为动力之源，发生不断轮转的现相，这就是自从一念沦落以后最广大的苦现相。如果没有佛陀明示，没有以缘起理来认定，谁都不会知道这种状况。其实，这也就是我们石火电光般的此生结束以后将要进入的领域，或者说是来世将会出现的情景，也是我们从无始以来曾经无数次陷入的境况，是我们最需要了解的事实。

三、思惟落入轮回的状况

经过以上部分的思惟不难知道，此生极为短暂，很快死亡后，以有漏业所牵，自身必定取一个生，而无论怎样“生”，都不出轮回。接下来就要关注落入轮回会是怎样的状况，对此又分两部分来决定：（一）总的思惟轮回为大苦海；（二）特别思惟生到善趣也终将落入苦中，由此断定轮回唯苦而发起大厌离心。

（一）总的思惟轮回为大苦海

思惟可由“五无量门”趣入，即受生无量、业缘无量、烦恼无量、业无量、苦无量。把握这条理路就能了知轮回的确是大苦海，理上可以证明，教上由佛的指示可以确认，这就是最深、最长、最漫无边际的苦之大海，一定要对它生起极度的厌患。

首先，由于无始劫来一直受生在轮回中，而轮回里的任何一种生无不取受故，即是“受生无量”；在此受生过程中，与有情之间建立各种关系，包括做父做母、做亲、做怨、做中庸等等，即是“业缘无量”；在这些业缘中，自心迷失了，执著一个自我，并且和有情相处时不断地发生各种烦恼心态，顺自己意时就起贪，不顺自己意时就起嗔等等，发生无数烦恼，即是“烦恼无量”；并以烦恼驱使，发起身口意的各种业行——“业无量”；因为烦恼无量、业无量，所发生的果报也都是苦的性质，所以决定是“苦无量”，可归摄于苦苦、坏苦、行苦三类当中。

如是，在因上有无量的苦因，在果上决定就有无量的苦果，自无始受生以来一直到现在为止，在无尽生死长河中出现的全是苦的浪花、苦的种类，一丝一毫真实的安乐都没有。

由“五无量门”观察过去轮回生涯的真实状况。首先是受生无量：凡是果法必定由因而来，而此因又由前因而来，如此推究而发现，在我们没有出现解脱道的内涵——出离心和无我慧期间，每一次都以我执起惑造业，被业行牵引而受生。从无始劫以来直到今天，不断漂流在轮回当中，一次又一次取轮回中的生，决定是受生无量。

其次，每一次生在众生之处，由往昔与众生之间的业缘，都会发生各种亲、怨、中庸的关系，彼此做父母、师长、兄妹乃至仇敌等，发生的业缘关系有无量无数。按照佛陀经教，单是自己在无量世中的为母之数，把尽大地的土抟成柏子许的丸子来计算，“这一粒代表某一世做过某人的母亲，这一粒代表某一世做过某旁生的母亲……”，然而，即使整个大地的土都用完，自己当过母亲的序列数目都依然数不到边际。由此一例推广开来，自身曾经做过有情的父亲、做过有情的兄弟姐妹、做过有情的老师、爱人、冤家、下属等等，每一种关系也都是无量无数，即业缘上的各种身份都是无量的，叫做“业缘无量”。

再者，每次发生业缘关系时，凡夫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以自私为动力，在此过程中必然烦恼无量。也就是说，对适合己意的生起贪著，希望握在手心里，永远不离开，能够一直拥有等等，这些都是贪心；对不合己意、跟自我意愿相违的就生起排斥感，出现嗔恚心；为了得到某种圆满就和有情起竞争心；自身具功德相时就起慢心；不具功德时就生自卑心；不能容忍别人的圆满时会起嫉妒心……诸如此类，在各种业缘关系中相处，会发生无数烦恼，不断伴随着十根本烦恼、二十随烦恼等兴起各种不寂静的心态，就是“烦恼无量”。

进而，以烦恼力量的驱使，身口意造作无数业行，即“业无量”。每一种业行都是有漏业，以善业生在高处，以不善业生在低处。生在高处有无数的堕落等苦，生在低处有无数的寒热饥渴等苦。如此逐类计算，以业无量故，当然苦也就无量。

通过以上“五无量门”不难了知，从无始轮回以来直到今天，每一刹那出现的都是苦，每一个结果都是苦。而且，由于因上业缘无量、惑业无量的缘故，苦的种类也无量无边。如果去计算，任何一类苦合集起来都是无量无数。可见，无论经上所说，还是祖师的引导，都是要在这一点上让我们认清轮回是极大苦海的事实。

为此，引导文中说到曾经为了诸欲，和有情竞争、拼搏、斗争等被截断的头颅，一个一个堆起来高过须弥山王；曾经由于愚痴堕为小虫子，死去的肢体堆起来高过须弥山王；曾经由于受饥寒之苦而哭泣的泪水，合集起来超过大海的量；曾经由于严重的嗔恚业堕入地狱，所喝的烊铜水总量超过四大海。诸如此类，我们要明白，既然每一类苦合起来都是无量无数，轮回本身岂不就是大苦海？

此处按照佛在《除忧经》中所说来思惟，容易发生厌离心。经云：“数于地狱中，所饮诸洋铜，虽大海中水，非有尔许量。生诸犬豕中，所食诸不净，其量极超过，须弥山王量。又于生死中，由离诸亲友，所弃诸泪滴，非海能为器。由互相斗争，及所截头首，如是高耸量，出过梵世间。为虫极饥虚，所啖诸土粪，于大乳海中，充满极高盛。”

过去在轮回中是如此苦的遭遇，我们了知后转而观察未来：如果现在仍然对轮回刹那不生厌离，内心就会仍然爱著这苦的世间，充满贪欲；如此被贪欲束缚，将来必定在无边际的轮回中感受比以前更多的苦，这一点通过“五无量门”就不难确认。

也就是，如果连出离心都发不起来，无我慧就更加免谈，如此一来，必将继续被我执引生的烦恼和业的绳索所绑缚，当然会继续受生；以受生无数的缘故，在受生期间与有情之间互相为父为母、为亲为怨等的业缘就无量；由于业缘无量，内心又没有解脱道的内涵，自然会为私我得到所爱的五欲等而跟其他有情竞争，比如争名誉、争地位、争享受、争异性、争国土等，又将出现无数的烦恼和业；继而出现无数的苦。

再者，如果不加以治疗，这种轮回病会越发展越严重。也就是烦恼越来越强，越来越以自我为中心，就会使烦恼和业的波浪愈加汹涌，所受的苦也会更加剧烈。按这条路走下去，仍旧随顺自由意志，仍旧以自我为中心，不停地起惑造业，就不必幻想未来还有什么好前途，因为注定会更加苦。可见，解脱道不能不修，我们不能再继续贪著此生和来世的世间乐，以免陷入更可怕的苦深渊。

以上由“五无量门”已经开通了观察的理路。我们不妨举一反三来思惟各类总集之苦，分析为名誉、为地位、为财富、为爱情等各种门类曾受过多少苦，或者与怨敌斗争、与亲友离别等受过多少苦。不难发现每一类苦都是无量，而轮回就是最大的苦海。再从过去推及未来，知道缘起法则是通用的，如果仍然希求来生享乐，就会扩展出更加漫无边际的苦海。诸如此类即是观察的方法。

思考题

1. 比如，把蜜蜂放入瓶内，封闭瓶口，那么蜜蜂无论怎么飞，都只能在瓶内，无法飞出瓶外。

（1）分别解释“蜜蜂”、“把蜜蜂放入瓶内”、“封闭瓶口”、“无论怎么飞，都只能在瓶内，无法飞出瓶外”所表示的意义。

（2）这一比喻说明了什么？

（3）思惟此比喻的涵义，认识自身轮回的状况。

2. 从轮回之处、轮回之因、轮回之相三方面，解释轮回的涵义。

3. 什么是“五无量门”？如何由五无量门认识自身过去轮回生涯的状况？如何由五无量门确认“不厌离轮回将会感受更多的苦”？

以上从总体上已经由缘起理看到轮回是纯一大苦海；接着，最让我们放舍不下的是善趣中那些诱人的安乐，因此，要特别思惟善趣安乐唯是苦性。如果能从这里窥破善趣乐的虚诳，看清它唯是苦性，那就对轮回再也没有留恋了。

（二）特别思惟生到善趣也终将落入苦中

分二：1、此世喜乐无有实义；2、善趣之乐高下变易的过患。

1、此世喜乐无有实义

首先观察自己在轮回里的前途，这又要由对比法来认识。梵王、帝释的寿命、色身、财富都非常圆满，但最终也不能超越死，死了以后要非常孱弱地受恶趣诸苦。与之相比，我们这一世得人身的快乐非常渺小，享乐的时间也非常短暂，然而，我们却被这几天、几月、几年快乐的假相所蒙骗，以为是真实的乐。其实，一旦乐果享尽，一定会出现两种非常可怕的状况：第一、此世的后半生变得贫乏困苦，落入非常可怜的境地；第二、死了以后，来世在恶趣里感受非常难忍的苦，不想受也要受。所以，现在的快乐就像短暂的美梦正浓时马上就醒来那样，最后落入大苦海中。可见这种乐只是暂时的假相，没有实义。

这一段的扩展思惟

这里要与之前的无常引导中思惟世间主的情形相连，也就是要有了知帝释天王、顶生王等世间尊主的无常情形这个基础。如果要扩展思惟，应当先对《正法念处经》有一定程度的闻思，对于欲界诸天里的天王、天人们的生活有所了解，再反照我们此世——末世南洲人类的状况，就会认识到：自身目前的生活就像纳米区间里的状况，极其渺小、短暂，如秋蝇一般。

也就是，在千万亿年天人生涯的比照之下，我们的生命如同水中蜉蝣一般，朝生暮死；再者，跟天王所受用的宫殿、园林、妙乐、衣食、天女等等作比较，我们的一点点快乐就如同微生物的受用一样。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会发现，现在的安乐就像一瞬间的美梦，才刚刚做就醒来，马上跌入极苦的深渊。这种强烈的对比观，会让我们知道浮生一梦，毫无实义。

因此，如果要作广大、透彻的观察，发起深刻的定解，需要有非常多的《正法念处经》《阿含经》等经教的熏习。非常可行的方案是，闻思《正法念处经》里讲的几十个欲天天人们的实例，当有了一定的量以后，心中就会形成观念。然后立即会发现，末世地球人类的生命的确非常短暂，所拥有的喜乐像蚂蚁窝一样微不足道，瞬间就破灭了，会马上见到这样的人生没有实义，因此，唯一应当利用此世人身求取究竟的安乐。

2、善趣之乐高下变易的过患

接着要从高下变易的过患，看出轮回似现的乐没有可依靠处。

以暂时的一点善行，会感得一些似现的乐果，然而这并不是真实的乐或自性的乐，所以引业一尽，连一刹那安住的自在也没有，马上就掉落下去了。它不是自性的乐，只是善业给你现一个乐的假相。落入轮回的自性就是苦，里面没有真实的乐。暂时抛出的假相并不符合实相、本性的缘故，马上就会变掉，而一变掉就落到下面去，苦顿时就出来了，所以它不是坚地。从这里要看到，轮回乐是假的，因此称为“假乐”或“似现之乐”。

一举看出轮回乐的欺诳，是一个非常重大的课题。首先要通过两个典型的例子来得到确认，之后作推广法，看到轮回的一切盛事全是欺诳。也就是，先看到崇高必堕落或者假乐必幻灭，进一步观察就知道，的确是积聚必消散，会合终别离，有命咸归死，轮回里的一切乐全是欺诳。

所谓的“没有可依靠处”，是指如果依止各种有漏有为法的乐，那最终无不破灭。即使得到了天王的乐也无可依靠，最终会全部破灭，全数陷入苦境，这样就知道全是虚假、不坚实的。

以下分两步思惟：（1）两个典型例子的思惟；（2）推广思惟。

这一切都要用“前后对照法”，也就是要看到前面是如何兴盛，后面是如何衰灭。当看到先前那么辉煌、灿烂、圆满的相，最终落得那么破败、黯淡、凄惨，前后一对比就知道都是假的。也就是，对于目前极具欺诳性的假相，一旦看到它的后边际，就知道现在的这个不是真的。再者，一个一个对比，会越来越看清乐的假相，知道当初那个是骗我的。

（1）两个典型例子的思惟

首先看诸大天王。他们先前头朝上，坐在宝座上，志得意满；后来头朝下、毫无自在地堕落下来。而且，先前的一切圆满，一刹那间全部没有了、破灭了，真是太欺诳了。再者，前面坐在珍宝座、天蓐垫上；后面掉在热铁地上，匍匐哀号，惨兮兮的。前面尽享天界的高级五欲；后面倍受地狱的猛烈剧苦。前面心满意足；后面难忍难堪。前面是天王；后面是囚徒。前面自由快乐；后面毫无自在。这样一个一个地前后对照，就发现全是欺诳的。

一定要认识到，前面现的乐是骗我的，它是暂时抛出的假相，让人误以为非常真实。如果依靠它，那享受完了以后，就会出现这种结局，非常可怕。比如年轻时以为自己很美，到老了的时候，发现任何一个曾经美丽的相都变成了丑陋的相，任何一个健全的相都变成残缺的相等等，可见当初的美好都是假相。又比如看到一束花如此鲜艳美丽，当看到它后面凋零的相时，就知道当初的美景都是虚假的。当初以为可以得到快乐的境相，能够把握幸福的人生，但是最终所有的幸福悉数败落，变得无比悲苦。这才知道，轮回里的乐全是骗我的，就像骗小孩子的肥皂泡一样，根本抓不到，最终全灭了，反而变得更加悲苦难堪，真是上当了！

第二个典型的例子是日月天子。他们身上的光明能照耀四天下的范围，是那么明亮、晃耀；后来一下子堕到阴沉沉的黑暗之处，连自己手脚的伸展都看不到。可见，前面的光明是欺诳的，当初的光耀、辉煌等全是骗人的。如果它是真实的，持着自身的体性，那就不应该变掉；然而到了后面，一瞬间连前面的一点影子都没有了，过去那个光明晃耀的天子，现在生到黑漆漆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因此，不要以为这是真实的乐。

（2）推广思惟

接着推广周遍地观察，认定三有中的一切盛事，后边际全部落入衰败，没有一个例外，由此对世间乐彻底失望，甚至发呕吐心：这一切全是骗我的，把我骗得太惨了，我为它付出那么多努力，最终却只收获了悲苦！

也就是，要更广大地一类一类看到，比如那些转轮圣王们后来做了奴仆，低三下四地给人擦鞋、扫地等等。前面做帝释天王，普受天下人的供养，后来堕落下趣，就像顶生王那样，一下子掉到人间的地上，从前的荣耀彻底消失了；前面在须弥山顶，踩在柔软的地上享诸快乐，后来堕入煻煨坑、尸粪泥里，惨不忍睹；前面在天界的瑶池里和诸多天女一同游泳、嬉戏，后来落入地狱极其滚烫的沸水河里，被煎煮得不见身躯；先前在梵天世间享受离欲之乐，后来堕入无间地狱成了烈火中的薪柴……诸如此类，通过观察轮王、天王们后边际的相，就会认识到，轮回里的一切快乐都是欺诳的。

还要结合此世最近的人间现相来观察，一代代帝王，一个个富豪、明星等，这些上层人物、人们所羡慕的对象，最终一个个如流星般殒灭，或者全部翻到相反面了。

要像这样，彻底认识到三有中的一切盛事，都将从高处堕下，最后唯一落入衰败，没有第二种结果，从而厌患三有。因此佛在经中说：“积聚皆消散，崇高必堕落，合会终别离，有命咸归死。”这样就对现前生死中的快乐有一个断定：凡是会变的都不是真的安乐，最终都会凄苦无比；不会变坏的才是真乐。进一步看到，会变坏的乐不但是假相，还会引来无穷的后患，所以根本不是依靠处，决定不能依靠它。

要明白引导句中“无”和“无可”的涵义。“无”就是彻底点明，这不是真实的依靠处。“无可”是警诫词，意思是绝对不能依赖它，依赖它有大患。因此，对于生死中的乐要如弃唾液般，不再恋著。

又要进一步抉择，为什么会有大患来临呢？比如，现前的名誉不是真实的乐，一下子烟消云散，最终落入失去名誉的苦中。那种不甘心、无法接受等等，令人内心备受煎熬，甚至无颜面对他人，仿佛无处容身。再者，世间的地位也是一朝高高在上，一朝跌落低谷，惨不忍睹。有地位高的乐，就有地位低的苦。而且两者成正比，先前地位越是崇高、实现自我的乐越大，最终下台时失去自我的苦就越大。在当今时代，世上出现的各种心理疾病，人们各种悲惨的命运，就是由于执著现前人世间的富贵所导致的。

这样推广来看，现世的名誉、地位、权势、爱情等营造的乐，全部都会落入苦中。有意识地去营造聚会的乐、五欲的乐、现代生活的乐、事业成功的乐、拥有财富的乐等等，这一切都终将在因缘消散之际，刹那间消失无余，而且让人陷入极大的悲苦之中。所以，这一切都是欺诳的，不是真实的乐。

像这样，由过去所造的福业力，会投射出乐的幻影，过后一个个都将破灭无余，就像一场电影的收场一样。所以，不要以为这是真实的乐，不要把幻影当成真实。然而，它看起来却非常真，非常适合人的欲望，让人感到满足、陶醉其中，所以叫做“似现之乐”。明白了似现之乐其实就是假乐，并非是乐，之后就不应再把它执为所追求之处了。

胶片放映的譬喻

这里要由譬喻来了解。从前稍微积过顺福德分的善业，也就是起了一些好一点的分别，由于心顺合天理就没有业果愚，但由于不了知无我，所以总是落在粗细二取里，这样起了妄分别来行善，就叫做“顺福德分善业”。当行善以后，就在识田里熏了业习气，到了果位的时候就出现果位识，不断地上演一些较好看的影片。但由于输入的胶片是有限的，所以，演若干次就结束了，当引业穷尽后，连安住一刹那的自在也没有。譬如拍摄了一些较好的胶片，然后把它们放映出来，放出天王、轮王等好的影片。当放映到一定时长，到了结束时，就连安住一刹那的自在也没有。因为它是有为法，一下子就没有了，随后就出现了可怕的片子。从这一点就知道有为法的欺诳性。

懂了这个譬喻以后，把它放在一切现前似乐的状况里观察。只因为过去有一点好的分别，就录下了胶片，以它的力量，在果报成熟时就放出一段影片。这些影片适合自己的心意，感觉很快乐，实际只是分别投出的影像；再者，当因缘消散时，连一刹那继续放映的可能性也没有。由于它是随因缘力转的，所以叫“无自在”。由于因位行善时丝毫没有认识无我空性，所以属于真实义愚。由这种妄分别所现的境相哪里是真实的乐呢？当因缘消散时，由妄分别所支配的这一切，哪里有继续安住的自在呢？一下子就没有了。

我们去推现世的人生，似乎有爱情、地位、权势、享受等等，其实也无非是放出来的一段好片子而已。这一幕幕影像一下子就演完了，再想演是不可能的，美梦顿然破灭；再上推到欲天、色界天等，那些境相无非是顺福德分的业或者好一些的分别放出的影片，当引业穷尽，也就是能引的业势力或者胶片放完时，连再演一刹那也不可能，顿时就没有了。从这里就能窥破，尽三有世间从此世到来生的所有轮回乐全是虚假的。

两个要点

两个要点：一段影片过后就是空白；一段喜乐剧过后就是恐怖剧。知道了这两个要点，套在任何处都可以趣入思惟。

譬如人生中遇到一场爱情，看起来非常甜蜜，这样的一段影片过后就再也没有了——要么分手，要么成了冤家；或者人生的青春时代，也不过几十年而已，演一段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很快就迎来了衰残的老年；或者所经营的世间事业，也只不过是一部成功剧，一段胶片过后就出现了空白，再也没有了，接着就是破产。

像这样每个地方去想，其中的引业就是过去积的顺福德分善业。由于不明了无我，以执著有我和想得到乐的分别做了一点善行，由那种虚妄分别所持，就在识田里熏下了业习气成为因位识。到了果位，那些善业的胶片就毫无紊乱地放映出一些快乐的影片。而有限的引业一旦穷尽，人就死了，就像放完了胶片，银幕出现一片空白那样，接着开始演恐怖片。轮回里上映的所有喜乐剧全是这种状况。因此，有限的因缘力一尽，即引业穷尽时，连安住一刹那的自在也没有，一下子全部会破灭。

其实用智慧去观察，当它正放映时也是假的，只不过自己没识破而已。到了最后，彻底暴露出一无所有的真面目，紧接着就是非常恐怖的片子。结合此生各阶段的状况去观察，求学、谈恋爱、成家、做事业、得到名位等等，总是一段喜剧片过后，迎来凄惨的悲剧。

再往上看上界的天王、天众们，他们也只不过是因为当初的虚妄分别好一些、持久一些，所以演的片子更加富丽堂皇，剧情更丰富，时间更长。但胶片演完以后也是顿然一空，出现堕在地狱烧铁地上倍受煎熬的苦相；又如先前日月天子光辉灿烂，然而引业一尽顿然下堕，落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地。诸如此类，一旦窥破其中的机制，就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分别投出的幻影，没有实义。因此，要寻求真实的安乐，那种安乐才是回到了正路。

四、思惟心要依止解脱的真实安乐

已经明白了现在的乐不是真乐以后，就要认识什么是真实安乐，从而建立真实的所愿境，它不会欺诳我们，而且按照诸佛开示的法道，终将得到真实安乐。因此，辨别真假十分重要，否则像盲人一样不辨方向的话，想求乐却会落入苦中。

“究竟安乐”，指一切幻妄的客尘都息灭了，回到本来的坚实之地，那是不会变的，因为它是本自元成的自性。凡是观待的都是假的，不观待才是真的，因此，无论如何我要修一个圆满的正等觉佛果。也就是，从轮回大苦海中解脱，彻底息灭二取或我执所生的流转状况，达到真常不变的大乐之地，此即是圆满正等觉之位。不像有漏法里的崇高，最终全部坏灭而堕落，圆满正等觉之位不会变，它没有圣凡两边、高下两边等的任何相，是我们本来的地位，也就是流落轮回之前的本来正等觉之地。

我们现在已经落入虚假的轮转里，因此要好好修道，回到本来的法界，这是从证德方面来说的。从无明睡眠中醒来，广大的智慧已经开启，就像莲花盛开那般。所谓证到了最圆满，就是指本来的正等觉佛性无余开发。这个本来之地不是因缘所生，而是本自元成的自性，一旦证得它，是不会坏、不会退、不会变的，这是真实之乐，其他全是假的。因此，我们唯一要修的就是从轮回大苦海中解脱、到达究竟安乐的圆满正等觉之地。

按甚深义而言，所谓的“圆满正等觉位”，“正”，是指实际理地没有虚妄分别所现的一切惑业苦杂染相；“等”，是指一切二边对待的法本来没有；“觉”，指并不是冥顽不灵的虚空，而是明觉的自性；“圆满”，就是一分也不缺少，本来是佛；“位”，指诸法本来住在法位中，没有脱开过。所谓的“究竟安乐”，是因为它本来没有迁变，是无为法的本性之地，极为坚实，一旦回到这里，就是永恒的大安乐。

因此要明白，幻梦般的业识相续就是所谓的“轮回”，从中发展出无穷无尽的苦就是“大苦海”。在我们这一生中，出现了极难得的修法机缘，因此，我们的第一目的就是要返回本来正觉之地。这时要有求解脱心，唯一希求出离迷梦般的轮回相续。

在抉择透彻以后，就知道不必求此生的安乐，因为它并非真乐，很快就随死无常的力量而转，无法抗拒。这样就知道，此世没有真实安乐，不必去求，从而退掉耽著现世的心。那么，来世有没有真实的安乐呢？来世落在轮回里也只是幻梦，最终落得一场空。可见轮回里没有一点真实安乐可得。因此，这一世得人身的意义唯一就是求解脱，也就是从唯是苦性的相续里脱离出来。我们要求什么样的乐呢？究竟的真实大乐。什么是究竟的真实大乐呢？就是返回本来正等觉之地。

明了以上的法理后，就知道耽著此世的心、耽著来世的心都要一概退尽，彻底地发出求解脱心。按照这种见解不断地作意：我这一生一定要从轮回大苦海中解脱，得到究竟安乐，也就是获得本来圆满的正等觉佛果。

具体要以加行、正行、结行三殊胜来修持。

思考题

1. 如何用对比法认定此世喜乐无有实义？

（1）如何用前后对照法认定轮回乐无可依恃？以诸天王和日月天子为例思惟。

（2）为什么耽著轮回乐有大患来临？

2. 胶片放映的譬喻说明了什么？思惟的要点是什么？掌握后结合自身情况如理思惟。

3. 什么是真实的乐？解释“究竟安乐”“圆满正等觉”的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