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五
世尊的涅槃[1]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尊者阿难来到世尊处,头面礼足,站在一边。片刻后,阿难用双手摸如来的脚,又以口亲吻如来的脚而说道:“圣尊的法体何故如此呢?皮肉这样松缓,如来的身体不如从前了。”
世尊说:“如是,阿难!正如你所说,如来身上的皮肉已经松缓,今天的身体不如从前。为什么呢?既然受生此身,就要被病所逼迫,如同应病的众生被病所困,应死的众生也为死所逼恼。如来现在已经衰微,年过八十了。”
阿难听到这话后止不住地哽咽悲泣,说道:“可悲啊!老的时候竟是这般光景。”
当天,世尊依然按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城乞食。世尊渐次乞食到波斯匿王的舍宅。在波斯匿王舍宅门前,有几十辆老旧的破车被扔在一边。
当时,阿难见到这种车被弃置的情形,就对世尊说:“这些车是波斯匿王所乘的车,从前刚做成时极为精妙,今天看起来跟瓦石一样。”
世尊说:“如是,阿难!正如你所说。观察这所有的车,从前都极为精妙,由金银所造,现在却破旧得不能再用。像这样,外物尚且败坏,何况内身呢?”
当时,世尊宣说偈颂:“咄此老病死,坏人极盛色,初时甚悦意,今为死使逼。虽当寿百岁,皆当归于死,无免此患苦,尽当归此道。(可悲啊!这老、病、死摧坏人们极为盛壮的色身。最初的容貌是那么令人悦意,现在却为死亡所逼迫。即使寿命有一百岁,也终究归于死亡。没有谁能避免这种大患,有情全部要归于这死亡之道。)如内身所有,为死之所驱,外诸四大者,悉趣于本无。是故求无死,唯有涅槃耳,彼无死无生,都无此诸行。(就像内在色身的一切都被死魔所驱逼,外在诸四大也将归于本无。因此,所求的无死果位,其实只有涅槃,在涅槃境地中才没有死、没有生,没有有为法的苦相、衰相、无常相等等。)”
当时,世尊在波斯匿王的舍宅里安坐。波斯匿王给世尊准备了各种饮食,看世尊用餐完毕,国王就取一个小座在如来面前坐下,向佛启白说:“怎么样,世尊?诸佛形体都是金刚体性,也还有老、病、死吗?”
世尊告诉说:“如是,大王!如同大王所说,如来也会有生、老、病、死。我也属于人类,父亲名‘净饭’,母亲名‘摩耶’,出自转轮圣王的种姓。”(之后,世尊为波斯匿王宣说了几个偈颂。)
世尊说完偈后,就从座位起身,回到祇洹精舍,在座上端坐。
那时,世尊告诉比丘们:“有四种法在世间被人们所爱敬。哪四种呢?少壮之年,世间人都很爱敬;没有病痛,是人们所爱敬;寿命,也是人们所爱敬;恩爱集聚,也是人们所爱敬。比丘们!以上这四种法是世间人民所爱敬处(世人都爱敬青春、健康、寿命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再者,比丘们!还有四种法是世间人所不爱敬。哪四种法呢?少壮之年到有老病时,世人都不喜欢;健康的身体后来患病,世人也不喜欢;拥有性命,后来命终,世人也不喜欢;恩爱集聚之后的别离,世人也不喜欢。比丘们!这四种法在世间不断运转,诸天、世人乃至转轮圣王、诸佛世尊都具有这四种法。比丘们!世间有这四种法一直反复运行。
“另外,没有觉悟四法时就要流转生死,在五道里来回流转。哪四种法呢?圣贤的戒、定、慧、解脱这四法。比丘们!不觉知这四法就要感受前面说的四种不可爱乐法。如今,我和你们由于觉知到这圣贤四法,而断除生死的根本,不再受生后有。现在如来形体衰老,要感受这衰耗的酬报。所以,诸比丘!应当希求永寂涅槃,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无论恩爱或别离,都要常念无常的衰变。如是,比丘们!应当这样思惟。”
那时,当地闹灾荒,粮食稀贵,很难乞到饭食。佛告诉阿难:“你告令国中的比丘们全部到讲堂来集合。”阿难说:“遵命!”就承佛教旨,传达命令,让远近的比丘们都来讲堂集合。
当时,国内大众都集中起来,阿难向佛说:“大众已经集合,世尊可以说法了。”于是,世尊就从座位起身,来到讲堂,在法座上安坐,告诉比丘们:“这个国家闹饥荒,乞食都很困难,你们应当各自分成几部分去毗舍离和越祇国,哪里有相识的就去哪里安居,饮食不会短缺。我独自和阿难在这里安居。为什么呢?恐怕食物会有所贫乏。”诸比丘们受佛教令后立即出发,前往各自之处,只有佛和阿难留了下来。
在后来的夏安居中,佛陀身体生病,全身都痛,独自心想:“我现在生病,全身非常痛,但弟子们都不在,如果取涅槃就不太合适,现在应当精勤以自己的力量留住寿命。”
那时,世尊从静室出来,坐在清凉处。阿难见后马上过去,对佛说:“现在看世尊的容颜,病情好像加重了,身体更加虚弱。”阿难又说:“世尊生病,我心里很惊慌、忧闷、迷糊,搞不清东南西北,只是气还没断,还有少许的醒觉。我暗想:‘如来还没有灭度,世间眼还没有息灭,大法还没有丧失,为什么今天对众弟子没有教令呢?’”
佛对阿难说:“众僧对我有什么需求吗?如果有人自己说:‘我掌管众僧,我摄持众僧’,此人对于大众应当有所教令,而如来不说:‘我掌管众僧,我摄持众僧’,哪里会对大众有所教令呢?阿难!我所说的法里里外外都已完毕,终究不会自诩通达一切所见。我老了,已经八十高龄,就像老破车,方便修一修还能行一段路,我的身体也是如此,以方便力还能稍微延长寿命,以自力精进忍受这疼痛,不念一切想,入无想定,这时我的身体安稳,没有恼患。所以,阿难!要自炽然,炽然于法,不要他炽然;要自归依,归依于法,不要他归依。什么是自炽然、炽然于法、不要他炽然,以及应如何自归依、归依于法、不要他归依呢?阿难!比丘应当精勤不懈地观察自己的身体,忆念不忘,除去世间的贪忧;要观外在的身、观内外的身,精勤不懈,忆念不忘,除去世间的贪忧。受念处、心念处、法念处的观修也是如此。这就是自炽然,炽然于法,勿他炽然;自归依,归依于法,勿他归依。”佛告诉阿难:“我灭度后,能修行此法者就是我弟子中真正的第一学者。”
佛告诉阿难:“我们一起去遮婆罗塔。”阿难回答:“遵命!”如来就起身,著衣持钵,来到一棵树下,告诉阿难:“铺坐具,我的背很痛,想在这里待会。”阿难回答:“遵命!”随即为佛铺设坐具。
如来坐下后,阿难铺一小座在佛前坐。佛对阿难说:“如果有人修四神足,多作修习,常念不忘,就会随他心中所欲,能够在一劫以上安住。阿难!佛的四神足修习充足,专念不忘,随自己心中所欲,如来能够安住一劫或一劫以上,为世间除去黑暗,给予诸多饶益,使人天得到大安。”
当时,阿难默然不答,世尊再三说,他也是默然不应对。阿难被魔蒙蔽,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佛三次示意,他也不知道请佛住世。
佛陀对阿难说:“是时候了。”阿难承佛意旨,就从座位起身,礼拜佛陀,随后离开,在离佛不远的一棵树下静心思惟。
不久,魔王波旬来跟佛说:“佛心无欲,可以入涅槃了,现在正是时候,应当快速趣入涅槃。”
佛告诉波旬:“停住!停住!我自己知道时候。如来现在还不取涅槃,要等我的比丘们集合,又能自调伏,勇悍无怯弱,到达安稳处,得到自己的利益,成为人中导师,演布经教,开显诸法的句义;如果有不同的论调,能够以正法来降伏;又能以神变为自身而作证,这些弟子们都还没有集会。再者,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也都是如此,还没有来集会。现在要广作梵行,演布觉悟之义,使诸人天都能现见神变。”
当时,魔波旬又对佛说:“佛从前在尼连禅河边阿游波尼俱律树下最初成正觉,我当时来世尊这里,劝请如来可以般涅槃:‘现在是时候,应当快速入灭。’当时,如来就回答我说:‘停住!停住!波旬!我自知时候,如来现在不取涅槃,要我的弟子们集会,乃至天人们见到神通变化才取涅槃。’现在佛的弟子们已然集合,乃至天人们也见到了佛的神通变化。现在是时候了,为什么不灭度?”
佛说:“停住!停住!波旬!佛自己知道时候,不会久住,过后三个月在本生处拘尸那竭娑罗园双树间会取灭度。”当时魔就想:“佛不会说假话,一定会灭度的。”于是,他欢喜踊跃,忽然隐去。
魔离开不久,佛就在遮婆罗塔,于定意三昧中舍命住寿。这时,大地剧烈震动,全国人民无不惊怖,汗毛竖起,佛陀放大光明彻照到无边际的区域,幽冥之处无不蒙此光明而彼此相见。当时,世尊以偈颂说:“有无二行中,吾今舍有为;内专三昧定,如鸟出于卵。”(在有为、无为二行中,我现在舍弃有为;内心专注在三昧定中,就像鸟出了蛋壳一样。)
那时,贤者阿难心惊毛竖,快速来到佛这里,头面礼足,退立在一边,对佛说:“奇怪!世尊!什么因缘使得大地这样震动?”佛告诉阿难:“凡是世间大地震动,不出八种因缘。哪八种呢?大地在水上,水停在风上,风住在空中,空中大风有时刮起,就有大水扰动,大水扰动地就震动,这是其一。再者,如果有得道的比丘、比丘尼以及大神尊天,观水性多、地性少,想要自己测试力量,就会普地震动,这是其二。如果有菩萨最初从兜率天降神母胎,专心不乱,大地为此剧烈震动,这是三。菩萨才出母胎,从右胁诞生,专念不乱,大地普遍震动,这是四。菩萨初成无上正觉,就在此时,大地剧烈震动,这是五。佛最初成道转无上法轮,这是魔、与魔同类者、天、沙门、婆罗门、诸天、世人所不能转,因而普地震动,这是六。佛的教化事业即将完毕,专念不乱,快要舍弃性命时,大地普皆震动,这是七。如来于无余涅槃界般涅槃时,大地剧烈震动,这是八。以此八种因缘会使大地剧烈震动。”
世尊对阿难说:“我们一起去香塔,在树下敷座而坐。”佛又对阿难说:“香塔附近现在有的诸比丘们,叫他们都集会在讲堂里。”阿难受教,宣令大家到讲堂集会。阿难对佛说:“大众已经集合,愿佛陀说法。”
于是,世尊前往讲堂,在法座上端坐,对比丘们说:“你们要知道,我以此法自身作证而成就最正觉,也就是四念处、四正断、四神足、四禅、五根、五力、七觉支、八圣道支。你们应当在此法中彼此和合敬顺,不要徒生诤论。同在一个本师处受法,就如同水乳相融,在我法中应当精勤受学,共同精进,共同安乐。比丘要知道,我对于此法自身作证,而且演布教法,所谓契经、重颂等十二部经,你们应善自受持,对此经义衡量思惟,随自身的情况而修行。为什么呢?如来将不久于人世,过三个月以后就要趣入涅槃。”
诸比丘们听到这些话都非常惊愕,他们心识迷闷、昏厥,扑身在地,放声大呼道:“何等快速!佛陀要取涅槃,何等悲痛!世间眼息灭,我们将会陷入长久的衰损。”又有比丘悲伤哭泣,捶胸顿足,宛转号哭,无法抑制,就像被斩断的蛇在地上来回打滚,惶惶不安,不知以后该尊奉谁。
佛对比丘们说:“你们安下心来,不要悲伤。天地人物没有生而不终的,要使有为法不变易,这终究做不到。我先前也说过,恩爱无常,合会有离,身体不是自己所主宰,性命不会久存。”当时,世尊以偈颂说道:“我今自在,到安稳处;和合大众,为说此义。吾年老矣,余命无几;所作已办,今当舍寿。(我已经自在到达涅槃安稳之处,如今集合大众也是要宣说此义。我年事已高,剩下的寿命没有多少,我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即将舍寿而趣入寂灭。)念无放逸,比丘戒具;自摄定意,守护其心。若于我法,无放逸者;能灭苦本,尽生老死。”(你们要念念住在法中不放逸,真正具足比丘戒,要自己摄心安住在定中,守护内心。如果在我的法中不放逸,就能灭除苦的根本,穷尽生死之流。)
又对比丘们说:“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什么呢?天魔波旬不久前劝请我说:‘佛心无欲,可以入涅槃,是时候了,应当快速灭度。’我说:‘停住!停住!波旬!佛自知时候。应当要我的比丘众集会,乃至诸天普见神变。’波旬又说:‘佛往昔在尼连禅河水边尼拘陀树下初成佛道,我当时启白佛:佛心无欲,可以入涅槃了,现在正是时候,应该速入涅槃。那时如来就回答我:停住!停住!波旬,我自知时候,如来现在不取灭度,应当我的弟子众聚会,乃至天人们见到神变,再取灭度。如今,如来的弟子们已经集会,乃至天人也见到了神变,现在正是时候,应当可以灭度了。’我说:‘停住!停住!波旬,佛自知时候,不会久住,过三个月后就会入涅槃。’当时,魔王心想:‘佛不会诳语,不久一定会灭度。’魔王欢喜踊跃,忽然不现。魔离开后不久,我就在遮波罗塔定意三昧中舍命住寿。当时地大震动,天人惊怖,汗毛竖起,佛陀放大光明,彻照无边际的世界,幽冥之处都以此而明朗,能够彼此见到对方。我当时宣说偈颂:‘有无二行中,吾今舍有为,内专三昧定,如鸟出于卵。’”
于是,贤者阿难从座位起身,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长跪合掌对佛说:“唯愿世尊留住一劫,不要取灭度,慈愍众生,饶益人天。”
当时,世尊默然不答。阿难如此三次请佛住世,佛对阿难说:“你相信如来的正觉道吗?”阿难回答:“是的,真实地相信!”佛说:“如果你相信,为什么三次来触扰我呢?你亲自从佛这里闻法、受法:诸有能修四神足,多多修习,常念不忘的话,能够随心所欲,可以住世一劫乃至一劫有余。佛四神足已多修习,专念不忘,能够随心所欲住世一劫乃至一劫以上,为世间除去愚暗,多作饶益,使人天获得大安。你当时为什么不殷重劝请,愿佛不灭度呢?两次听到不劝请还可以原谅,乃至三次闻到还不劝请留住一劫或一劫有余,为世间除冥暗、多作饶益,使天人获安,你现在才说,不是太愚痴了吗?我三次显示,你三次默然,你在那时为什么不回答我‘如来可以安住一劫、一劫有余,为世间除冥暗,多作饶益’呢?停住!停住!阿难!我已经舍弃性命,就像东西已经丢弃或吐出,要使如来自己违背诺言,无有是处。比如,豪富长者把食物吐在地上,难道还肯收回来吗?”
阿难回答:“不也。”
“如来也是如此,已舍已吐,哪里还会自己食言呢?”
佛告诉阿难随从自己一起去庵婆罗村,于是(阿难)收拾衣钵,与大众们侍从世尊,途经跋祇到达庵婆罗村,在一座山林中安住。那时,世尊给大众宣说戒、定、慧,修戒获定,得大果报;修定获智,得大果报;修智心清净,得平等解脱,穷尽三种漏——欲漏、有漏、无明漏,在得解脱后生起解脱智: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
当时,世尊在庵婆罗村随宜居住。佛对阿难说:“你们都准备一下,我们要去瞻婆村、揵荼村、婆梨婆村以及往诣负弥城。”大家都说:“遵命!”于是收拾衣钵,一起随世尊途经跋祇,渐渐到达其他城市,在负弥城北止宿于尸舍婆林。
世尊在负弥城随宜居住后,告诉阿难一起去波婆城。阿难说:“遵命!”于是收拾好衣钵,和大众侍从世尊,路经末罗来到波婆城阇头园中。那时,有个工匠的儿子名叫“周那”,听说佛从末罗来到此城,就自己严整衣服,到世尊处,头面礼足,在一面坐。那时,世尊渐次给周那说法教化,周那闻佛说法,生起信心与欢喜,就请世尊第二天到自己家来应供。佛陀默然受请。周那知道佛已许可,就从座位起身,礼佛而去。不久在当夜备好饭食,第二天时辰一到,只等佛陀应供。
当时,世尊披法衣,持钵盂,为大众所围绕,来到周那的舍宅,在座上安坐。周那很快摆设饮食供养佛和僧众,另外煮了世上的奇珍之物——栴檀树耳来单独供奉世尊。佛告诉周那:“你不要把此树耳给比丘们。”周那受教,不敢供养。当时,众中有位长老比丘,晚年出家,在座上用其他器皿取受。
那时,周那见大众饮食完毕,就撤掉钵器,等大众漱口完毕,就在佛前以偈问道:“敢问大圣智,正觉二足尊,善御上调伏,世有几沙门?(请问大圣智、具正觉两足尊、善御上调伏,世上有几种沙门呢?)”当时,世尊以偈回答:“如汝所问者,沙门凡有四;志趣各不同,汝当识别之。(依照你所问,沙门总共有四种,志趣各不相同,你应当好自辨别。)一行道殊胜,二善说道义,三依道生活,四为道作秽。(也就是行道殊胜沙门、善说道义沙门、依道生活沙门、为道作秽沙门。)何谓道殊胜,善说于道义,依道而生活,有为道作秽?能度恩爱刺,入涅槃无疑,超越天人路,说此道殊胜。(什么是行道殊胜、善说道义、依道生活、为道作秽四种沙门呢?能度过恩爱之芒刺,入于涅槃,无有疑惑,超越人天世间之道,这种沙门称为“行道殊胜沙门”。)善解第一义,说道无垢秽,慈仁决众疑,是为善说道。(能解得第一义谛,宣说道法的涵义清净而无有垢秽,其心仁慈,能决断众疑,叫做“善说道义沙门”。)善敷演法句,依道以自生,遥望无垢场,名依道生活。(善于开演法句,依道而存活,却只能遥遥期盼无垢涅槃处,这叫“依道生活沙门”。)内怀于奸邪,外像如清白;虚诳无诚实,此为道作秽。(内在怀有奸邪之心,外在显现好像很清白,其实内心虚假、欺诳、不诚实,这就是“污道沙门”。)云何善恶俱?净与不净杂,相似现外好,如铜为金涂。俗人遂见此,谓圣智弟子,余者不尽尔,勿舍清净信。(什么叫善恶俱存呢?也就是净和不净夹杂,外在显现好像特别有修行、有证德,实际上烦恼深重、内在污秽不堪,这就如同铜用金粉涂抹一般,表里不一。俗人被假象迷惑,见到他还以为是圣智弟子。其实,并非所有沙门都是如此,我们不要因此对沙门失去清净信心。)一人持大众,内浊而外清;现闭奸邪迹,而实怀放荡。勿视外容貌,卒见便亲敬;现闭奸邪迹,而实怀放荡。(有人摄持大众,似乎特别有德行的样子,实际是内浊外清,在别人面前隐藏奸邪的表现,伪装得非常如法,但内在心怀放荡。不要看他外在的容颜,不要在仓促见面后就急于亲近、恭敬,虚假者总是在大众面前隐蔽奸邪的情况,实际内心怀着放荡。)”
那时,周那取了一个小座在佛前坐下。佛陀渐次为他说法、示教利喜后,由大众围绕、随侍而返回住处。中途大家在一棵树下休息,佛告诉阿难说:“我现在背痛,你可以敷座。”阿难回答:“遵命!”随即为佛敷座,请世尊休息。之后,阿难又敷一小座在佛前坐。
佛对阿难问道:“刚才周那没有悔恨心吧?假使有此心,是由什么产生的呢?”阿难回答说:“周那供养没有福德。什么原因呢?如来最后在他家应供后就取涅槃。”佛告诉阿难:“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现在周那得到大利益,得长寿,得相好,得势力,得善名,生时拥有大量财富,死后能生天界,一切所欲自然享用。什么缘故呢?佛初成道时供养饮食者,以及佛临灭度时供养饮食者,这二者功德同等无异。你现在可以去跟周那说:‘我亲自从佛那里听到,亲自领受佛语,周那供佛饮食,现在得大利益、得大果报了。’”
于是,阿难承佛教旨,就去周那家告诉他说:“我亲自从佛那里听到,从佛那里受教,周那设食供养,现在得大利益、得大果报了。为什么呢?佛初成道供养饭食和佛临灭度供养饭食,二者的功德同等无异。”
周那在舍宅供养佛饮食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如来患病很严重,快要命终了。吃栴檀树耳加重了病情,佛抱病上路,逐渐走向拘夷城。
那时,世尊从座位起身,稍稍往前走一段路,来到一棵树下,又对阿难说:“我的背痛得厉害,你可以敷座。”阿难说:“遵命!”马上敷好座,请如来休息。阿难礼佛足后,在一面坐。
当时,有位阿罗汉的弟子名叫“福贵”,正从拘夷那竭城往波婆城来,中途见到佛在一棵树下,容貌端正,诸根寂静安定,得到无上调伏、第一寂灭,犹如大龙,又如澄清之水,清洁无秽。他见后特别欢喜,生起善心,就到佛面前,头面礼足,在一面端坐,对佛说:“世尊!出家人在清净处乐慕闲居,很是奇特!有五百辆车在身边经过都听不到。有一次,我师父在拘夷那竭城、波婆城二城中间的路旁树下静默安坐,当时有五百辆车子从旁边飞驰而过,车声轰轰隆隆,但他却没听到。有人来问我师父:‘刚才车队经过,见到了吗?’我师父说:‘没见到。’又问:‘听到了吗?’回答:‘没听到。’又问:‘你在这里还是在别处?’回答:‘就在这里。’又问:‘你是醒觉的吗?’回答:‘是醒觉的。’又问:‘你到底是醒还是睡?’回答:‘没有睡。’那个人默自心想:‘真是稀有,出家人如此专精,车声隆隆都还没听到。’就对我师父说:‘刚才有五百辆车从道边过,车声轰轰隆隆,响声很大,你尚且没听到,又怎么可能听到其他小的声音呢?’由此生起信心,给我师父作礼,欢喜而去。”
佛告诉福贵:“我现在问你,你随意而答。醒觉时听不到车队震动和醒觉时听不到雷声震动天地,哪个更难呢?”福贵回答说:“千万辆车子的声音哪里比得上雷电之声?没听到车声还不算难,醒觉而听不到惊雷震动天地才确实难!”
佛告诉福贵:“有一次我游行阿越村,住在一个草庐里。那时有异常的云暴刮起,雷电霹雳,击杀了四头公牛和农夫兄弟两人,人群都集中起来。当时,我走出草庐,漫步经行,大众中有一人来到我面前,头面礼足后跟随我经行。我知而故问:‘大家聚在那里有什么事情?’那人就问:‘佛刚才在哪里?是醒着还是在睡?’我说:‘就在这里,没有睡。’那人也是惊叹稀有:雷电霹雳声惊动天地,居然还有像佛这样寂然入定、醒而不闻的人。于是对佛说:‘刚才有可怕的云暴刮起,雷电霹雳,击杀四头公牛和农夫兄弟两人,大众集聚围观,是这件事情。’当时,那人对我心生喜悦,便得到法喜,作礼而去。”
当时,福贵披着两张黄迭(“迭”即帛迭,用棉纱织成的布),价值百千,就从座位起身,长跪合掌对佛说:“现在以此帛迭供养世尊,希望世尊垂慈纳受。”佛告诉福贵:“你以一迭供养我,一迭给阿难。”这时,福贵按佛的教令,一迭奉如来,一迭施阿难。佛陀怜愍他的缘故当即纳受。福贵随即顶礼佛足,在一面安坐,佛渐次给他说法,讲施论、戒论、升天论,欲是大患,不清净、污秽,生到上界也会下堕,三界都是有漏、有障碍的,只有出离世间才最为超胜。
当时,佛知道福贵内心欢喜柔软,烦恼薄弱,容易教化,就以诸佛常规的法则,为福贵讲说苦圣谛以及苦集、苦灭、灭苦之道这四种圣谛法。福贵信心清净,如同洁白的布容易染色一般,在座上就远尘离垢,生起现见诸法的法眼,他见法得法,决定正住,不堕恶道,成就无畏,随后向佛启白说:“我今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唯愿如来听许我在正法中作优婆塞,从今以后,尽这一生都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唯愿世尊听许我在正法中作优婆塞。”
福贵又对佛说:“世尊!如果经过波婆城,唯愿屈驾到贫舍中。原因是,我想穷尽家中所有饮食、卧具、衣服、汤药奉献世尊,世尊能接受供养,我全家都能得平安。”
佛说:“你说得很好!”
当时,世尊给福贵说法,示教利喜。之后,福贵从座起身,头面礼足后欢喜而去。离开不久,阿难马上以黄迭奉上世尊,世尊哀愍,当即接受后披在身上。那时,世尊容颜从容,威光炽盛,诸根清净,面色和悦。阿难见后默自心想:“自从我侍奉佛二十五年以来,从未见过佛陀像今天这样容色光泽、明亮。”于是从座起身,右膝著地,双手合掌启白佛说:“我侍奉佛二十五年,从未见到如来光色如今,不知是何因缘?愿闻其中含义!”
佛对阿难说:“有两种因缘使如来光色超乎寻常:一、如来初成道,成无上正等觉时;二、如来临欲涅槃,要舍寿命而般涅槃时。阿难!以这两种因缘光色超常。”
佛吩咐阿难:“我渴了,想喝水,你取水来。”阿难启白说:“刚才有五百辆车在上游经过,水浊不清,可以洗脚,但是不能喝。”佛三次敕令:“阿难!你取水过来。”阿难说:“离这里不远有拘孙河,河水清冷可饮,亦可澡浴。”当时,有鬼神住在雪山,诚信佛法,就以钵器盛满八种净水,供养世尊。佛哀愍彼等的缘故,立即接受了。
那时,世尊去往拘孙河,饮用并澡浴后,和大众离去。中途在一棵树下休息,对周那说:“你取僧伽梨[2]叠四层铺上,我背痛,想暂时在这里休息。”周那受教,敷设完毕,佛坐在上面。周那顶礼后在一面端坐,请白佛说:“我想入涅槃!我想入涅槃!”佛对他说:“你应当把握时机。”于是,周那就在佛前趣入涅槃。佛当时说:“周那在前面坐,启白佛想入涅槃,到达那无障无碍的寂静处。最胜的如来对他说:‘你所作已办,现在应该知道时辰。’见佛听许后,周那倍加精勤,无余灭除了诸有漏法,犹如灯尽火灭一样。”
那时,阿难从座位起身,上前启白如来说:“佛灭度后,安葬的方式如何?”佛告诉阿难:“你不用说了,想想你该做的事情,诸清信士们会乐意去做。”当时,阿难再三启白:“佛灭度后,葬法如何?”佛说:“应当知道是按照转轮圣王的安葬方式……”
之后,世尊告诉阿难:“我们一起去拘尸城的末罗双树间。”阿难回答:“遵命!”于是和大众围绕世尊走在路上。
有一位梵志从拘尸城去往波婆城,途中远远见到世尊容貌端正、诸根寂静安定,他非常欢喜,善心自然生起,于是前往世尊这里,问讯后在一面站立,启白佛说:“我住的村落离此不远,希望世尊到我那里住一宿,用过早餐后再去城里。”佛说:“停住!停住!你现在这样说就已经供养我了。”当时,梵志再三祈请,佛还是像前面一样回答,又告诉梵志:“阿难在后面,你可以跟他说明意思。”梵志听后就到阿难面前,问讯后在一面站立,对阿难说:“我住的村落离此不远,想请世尊屈驾到我那里住一晚,清晨吃饭后再去城里。”阿难说:“停住!停住!梵志!你现在已经作了供养。”梵志殷勤地再三祈请,阿难回答说:“天气这么酷热,村庄又离得很远,世尊也很疲惫,不能再劳累了。”
世尊观察此义后,宣说偈颂:“净眼前进路,疲极向双树;梵志遥见佛,速诣而稽首,我村今在近,哀愍留一宿,清旦设微供,然后向彼城。梵志我身倦,道远不能过;监藏者在后,汝可住语意。承佛教旨已,即诣阿难所:唯愿至我村,清旦食已去。阿难曰止止,时热不相赴。三请不遂愿,忧恼不悦乐。咄此有为法,流迁不常住;今于双树间,灭我无漏身。佛辟支声闻,一切皆归灭;无常无选择,如火焚山林。(佛在去往双树林的路上很疲劳,梵志在远处见到佛后,快速过来顶礼请求:我住的村子就在附近,愿佛哀愍留住一宿,明天清早我布设微薄供养,然后世尊再去城里。梵志!到你村子的道路遥远,我身体疲倦,不能过去了,我的侍者在后面,你可以跟他讲。领受佛的教旨后,梵志到阿难处请求说:唯愿到我村中住一晚,清早吃饭后再走。阿难说:天气很热,不能去了。三次请求也没能满愿,梵志心里不悦意。哀哉!有为法迁流而不能常住,我现在就要去双树间,灭度我无漏的色身了。佛、辟支佛、声闻一切都会归于磨灭,无常是无选择的,如同烈火焚烧山林,摧毁万物。)”
当时,世尊进入拘尸城,去往本生处末罗双林间,告诉阿难说:“你为如来在双树间敷设床座,使如来头向北方,面向西方。何以故呢?我的佛法流布开来,将会久住北方。”阿难说:“遵命!”于是敷座,使佛头向北。世尊亲自把僧伽梨折成四层,右胁而卧如狮子王,双脚重叠而卧。
那时,双树林间所有深信佛陀的鬼神都以非时花散在地上。世尊告诉阿难:“此双树神以非时花供养我,这不是供养如来。”阿难请问:“怎么才叫供养如来呢?”佛对阿难说:“人能受持圣法、行持圣法,这就叫做供养如来。佛观察此义又说偈宣演:“佛在双树间,偃卧心不乱;树神心清净,以花散佛上。阿难白佛言:云何名供养?受法而能行,觉华而为供。紫金华如轮,散佛未为供;阴界入无我,乃名第一供。(佛在双林间偃卧,其心不乱,树神心地清净,以花散在佛身上。阿难问佛:怎么才叫供养呢?佛说:受法并能行持,这觉悟之花才是真正的供养。即使是用车轮般巨大的紫金花散在佛身上也算不上真实供养,能受行蕴界处无我的法才是第一供养。)”
当时,梵摩那在佛前拿着扇子给佛扇风,佛说:“你退下吧,不要在我面前。”那时,阿难暗自心想:“这位梵摩那常常在佛身边供给所需,尊敬如来,视无厌足。现在最后应当瞻视时却让他退下,这是什么原因呢?”于是阿难整理衣服,向前启白佛说:“这位梵摩那常常在佛左右供给所需,他应当是尊敬如来,视无厌足。现在最后需要瞻视时却让他退下,是什么原因呢?”
佛告诉阿难:“拘尸那城外有十二由旬,都是诸大神天所住之处,没有空缺的地方。这些诸大神都嫌这位比丘在佛前站立:‘现在佛陀即将最终灭度,我们这些神希望能奉觐一次佛陀,而这位比丘有大威德,光明映蔽,使我们不能亲近、礼拜、供养。’阿难!我以此原因让他暂且退下。”阿难对佛说:“这位尊比丘原先积过什么功德,修过什么善业,现在能有如此殊胜的威德?”佛对阿难说:“过去九十一劫前有佛名叫‘毗婆尸’,当时这位比丘以欢喜心,手拿草炬照明彼佛之塔,以此因缘,使他如今的威光能向上彻照二十八天,诸天的神光都比不上。”
那时,阿难就从座位起身,偏袒右肩,长跪合掌对佛启白:“请不要在这鄙陋的小城、荒废的土地上取涅槃。为什么呢?还有大国家——瞻婆大国、毗舍离国、王舍城、婆祇国、舍卫国、迦毗罗卫国、波罗奈国,这些国家人民众多,都信乐佛法,一定能在佛灭度后恭敬供养佛的舍利。”
佛说:“停住!停住!不要这样想,不要认为这片土地是鄙陋的。为什么呢?……我自己忆念,曾经在这里六次做转轮圣王,最终都在此处安葬。现在我成就无上正觉,又要舍弃性命,葬身于此。从今以后生死永绝,没有一方土是安葬我身之处,这是最后边际,以后不会再受后有了。”
当时,世尊在拘尸那竭城本生之处娑罗园中的双树之间行将涅槃,告诉阿难说:“你进拘尸那竭城,跟力士们说:‘贤者们!如来夜半在娑罗园双树间将入涅槃,你们若有疑惑就可以去询问,领受教诫,要知道时机,不要过后后悔。’”
阿难受佛教令后,从座起身,礼佛而去。和一位比丘流着泪走进拘尸城,见到五百力士以一些因缘聚在一起。当时,诸力士们见阿难来,就起身作礼,在一面站立,对阿难说:“不知尊者现在这么晚还进城来,想做什么呢?”阿难流着泪说:“我想饶益你们,所以来告诉一声。要知道,如来夜半就要入涅槃,你们现在可以去询问所疑,当面领受教诫,要知道时间,不要后悔。”
诸力士们听到这些话后都放声悲哭,宛转扑地,昏厥后又苏醒过来,如同大树的根被拔出、枝条被摧折般。他们共同大声地说:“佛取灭度,怎么这么快!佛取灭度,怎么这么快!众生将长久衰损,世间眼目将灭。”这时,阿难安慰诸力士们说:“停住!停住!不要悲伤!天地万物没有生而不灭的,要使有为法常存,这根本无有是处。佛不是说过吗?合会必有离,有生必有尽。”当时,诸力士们彼此说道:“我们回去带上眷属们,拿着五百张白迭一起去双树间。”
那时,诸力士们各自回家后,带着家属,拿着白迭,出了拘尸城,前往双树间,来到阿难这里。阿难远远见到,暗自心想:“来这么多人,如果一个一个见佛,恐怕没办法见完,佛就要先行灭度。我现在应该在前夜让他们同时见佛。”于是带着五百力士和眷属们来到世尊处,头面礼足,在一面站立,阿难向前请白佛说:“这些力士和他们的眷属们来问讯世尊起居安否。”佛对他们说:“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应当让你们寿命延长,无病无痛。”阿难就带着这些力士们和家属面见世尊。诸力士们头面礼足,在一面安坐。世尊给他们讲说无常,示教利喜。当时,诸力士们闻法欢喜,就以五百张迭供养世尊,佛都接受下来。随后,诸力士们从座位起身,礼佛而去。
当时,拘尸城内有个梵志叫做“须跋”,已经120岁,年长而有智慧,听说沙门瞿昙当晚在双林间将取涅槃,自己心想:“我对法有疑惑,只有瞿昙能为我开解,现在我要及时前去。”就在当夜出拘尸城,前往双林间,到阿难处问讯后站在一边,启白阿难:“我听说瞿昙沙门今夜要取灭度,所以特意来这里,想见一次。我在法上有疑惑,愿见瞿昙,来解决我的疑惑,还有闲暇能相见吗?”阿难回答:“停住!停住!须跋!佛身有病,不能再扰动佛了。”须跋坚决请求,再三说:“我听说如来很久才出世一次,就像优昙花万年开放一次,所以我来求见,想决除疑惑,还有闲暇能暂时见见吗?”阿难仍然回答:“佛身有病,不要搅扰佛了。”
当时,佛告诉阿难:“你不要遮挡!让他过来,在这里决除他的疑惑,不要搅乱,假使听到我的法,他一定能开解的。”阿难就告诉须跋:“你想见佛,应当知道时间。”须跋就进来,问讯后在一面端坐,对佛说:“我对法有疑,佛还有时间为我决疑吗?”佛说:“随便问吧。”须跋就问:“有很多佛法之外的人自称大师,像不兰迦叶等,这些大师们各有不同的法,瞿昙沙门对这些都了解吗?还是不能全部了解?”
佛说:“停住!停住!这还用说吗?我都知道的。现在给你说深妙法,谛听!谛听!好好地思惟忆念。”
须跋接受教诲,佛就告诉他:“如果在诸法中没有八圣道,那就没有第一沙门果,以及第二、第三、第四沙门果。须跋!以诸法中有八圣道的缘故,就有第一沙门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门果。须跋!现在我法中有八圣道,有第一沙门果,以及第二、第三、第四沙门果,外道异众没有沙门果。”
当时,世尊为须跋宣说偈颂:“我年二十九,出家求善道,须跋我成佛,今已五十年。戒定智慧行,独处而思惟,今说法之要,此外无沙门。(我二十九岁出家求道,须跋!我成佛已经五十年了。我住在戒定智慧之行中,独处而思惟,现在宣说妙法的心要,在这之外是没有沙门果的。)”佛告诉须跋:“如果诸比丘们都能自摄其心,这世间就不会缺少阿罗汉。”
那时,须跋对阿难说:“凡有依从沙门瞿昙已行梵行、今行梵行、当行梵行者都是得大利益。阿难!你在如来处修行梵行,也得大利益。我得以面见如来请问所疑,也得到大利益。现在如来是以记莂弟子的方式而记莂我了。”须跋当夜就在如来处出家受戒,净修梵行,在现法中自身作证: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得如实智,再不受后有。那天夜晚很快就成就阿罗汉果。这是如来最后的弟子,他先取涅槃,而佛后取涅槃。
那时,阿难在佛后面站立,抚着床悲泣不能克制,唏嘘感叹地说:“如来灭度,何等快速!世尊灭度,何等速疾!大法沦没,何等疾速!众生将长久衰损,世间眼将要隐没。什么缘故呢?我蒙佛恩德,得以居在学地,但所修的行业还没成就,而佛就要灭度了。”
那时,世尊知而故问:“阿难比丘现在在哪里?”当时,诸比丘们对佛说:“阿难比丘现在在佛身后不能抑制地抚床悲泣,他唏嘘感叹地说:‘如来灭度,何等快速!世尊灭度,何等速疾!大法沦没,何其疾速!众生长衰,世间眼灭。何以故?我蒙佛恩德,能处在学地,但我的行业还没成就,而佛就要灭度了。”
佛告诉阿难:“停住!停住!不要忧伤,不要悲泣,你自从侍奉我的生活起居以来,身体的行为有慈,你没有二心,而且有无量的慈;你的言行和意行也都有慈,心没有两样,而且是无尽的慈悲。阿难!你供养我的功德很大,供养诸天、魔、梵、沙门、婆罗门等都比不上。你只要精进,不久就会成道。”
那时,阿难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对佛说:“世尊!现在四方沙门耆旧多智、明解经律、德行清高者前来拜见世尊,我因而得以礼敬、亲近、问讯。佛灭度后他们不再来,没有了瞻礼之处,我该怎么办?”
佛说:“你不要担忧,诸族姓子常常有四种念,哪四种呢?一、忆念佛的生处,欢喜愿见,忆念不忘,生恋慕心;二、忆念佛最初成道之处,欢喜愿见,忆念不忘,生恋慕心;三、忆念佛转法轮处,欢喜欲见,忆念不忘,生恋慕心;四、忆念佛入涅槃处,欢喜欲见,忆念不忘,生恋慕心。阿难!我涅槃后,族姓男女会想:佛诞生之日有如此功德,佛得道时有如此神力,佛转法轮时如是度人,佛临涅槃时遗下如是教法。他们各自会前往彼处,游行礼敬诸塔寺,死后也都将升天,除了那些得道者。”
佛告诉诸比丘们:“你们如果对佛、法、僧有疑惑,对道有疑惑,要快速咨问,应当知道时间,不要过后后悔,趁我现在还在,可以给你们讲。”当时诸比丘们默然无语。
佛又说:“你们如果对佛、法、僧有疑惑,对道有疑惑,应当快速咨问,应当知道时间,不要过后后悔。趁我现在还在,可以给你们讲。”诸比丘们再次默然。
佛又说:“你们如果自己惭愧,不敢询问,那应该让其他相识者快点来咨问,要知道时间,不要过后后悔。”诸比丘们还是默然。阿难对佛说:“我相信大众都有清净信心,没有一个比丘怀疑佛、法、僧,怀疑道。”
佛告诉阿难:“我也知道现在大众中最小的比丘也都已见道,不会趣向恶道,最多七返人天就能穷尽苦边。”当时,世尊记莂一千两百弟子所得的道果。
世尊披着郁多罗僧[3],伸出金色手臂,告诉比丘们:“你们要观想如来许久才出世一次,就像优昙花很久才出现一次那样。”当时,世尊再次观察此义,宣说偈颂:“右臂紫金色,佛现如灵瑞,去来行无常,现灭无放逸。(右臂紫金色的佛陀显现在世如同灵瑞之花,佛陀在此世间去来无常,如今就要入灭,你们切勿放逸。)”又说:“所以,比丘!不要放逸,我是以不放逸的缘故成就正觉,无量众善也是由不放逸而得,一切万物没有常存的,这是如来最后所说。”
于是,世尊入于初禅,从初禅起,入第二禅;从第二禅起,入第三禅;从第三禅起,入第四禅;从第四禅起,入空无边处定;从空无边处定起,入识无边处定;从识无边处定起,入无所有处定;从无所有处定起,入非想非非想定;从非想非非想定起,入灭想定。
当时,阿难问阿那律:“世尊已经入涅槃了吗?”阿那律说:“还没有,阿难!世尊现在处在灭想定中。我以前亲自在佛边听到,从四禅起才入涅槃。”
这时,世尊从灭想定起,入非想非非想定;从非想非非想定起,入无所有定;从无所有定起,入识无边处定;从识无边处定起,入空无边处定;从空无边处定起,入第四禅;从第四禅起,入第三禅;从第三禅起,入第二禅;从第二禅起,入初禅;从初禅起,入第二禅;从第二禅起,入第三禅;从第三禅起,入第四禅;从第四禅起,佛般涅槃。
正在那时,大地极大震动,诸天、世人都极其惊愕、畏怖。所有幽冥处,日月光明照不到的地方都蒙大光明,各自能见到对方,互相说道:“那个人生在这里!那个人生在这里!”光明普遍,超过了天光。
那时,忉利天在虚空中,以文陀罗花、青莲花、红莲花、拘摩头花、白莲花纷纷散在如来法体上,散在众会当中。又以天末栴檀散在佛身上,散在大众中。佛灭度后,大梵天王、释提桓因以及诸天诸神等纷纷作颂怀念。
那时,比丘们也作颂道:“是身如泡沫,危脆谁当乐?佛得金刚身,犹为无常坏。诸佛金刚体,皆亦归无常,速灭如少雪,其余复何冀?(这色身如泡沫般危脆,谁还乐著它呢?佛获得金刚身尚且为无常摧坏,诸佛金刚体都要归于无常,就如同少许的雪快速息灭,我们的身体又有什么差别呢?决定会被无常速疾坏灭。)”
[1] 出自《增壹阿含经》《长阿含经》。
[2] 僧伽梨:比丘三衣之一,译言众聚时衣。大众集会为授戒说戒等严议时著之。
[3] 郁多罗僧:袈裟名,三衣之一,译曰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