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思惟内精华有情而修无常
第二,思惟内精华有情而修无常者。上至有顶下自地狱地基以上的一切有情,没有一个能逃脱死亡。如《除忧书》云:“地上或天中,有生然不死,见闻生疑否?”只要有生,就必然会死。善趣天界以下,可曾见过或听过谁生而不死,甚至连死还是不死的怀疑都不会生起,决定会死。
继思惟器世间的坏灭无常后,此处需要进一步思惟有情世间的坏灭无常。
上至有顶下到地狱的最底层之间,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所有有情,没有一个能从死处解脱。即使是上界具威德、寿量长达数劫的天人们,到了死的分位同样无法摆脱死魔,一切有情界最终都要被死魔吞没,由此透露出三界巨大的苦相。生命如此无有实义,我们势必要一心归入法道,从坏灭、苦性、无实义的有漏法中彻底超出,得到解脱利益。
《除忧书》中说:在地上或天中,生而不死的事你见到过吗?听到过吗?怀疑过吗?的确,凡是有生就必定有死的事情到来,以此缘故,从高层天世间以下,所谓某人、某有情出生以后不死,这类的事岂有见过或听过?不必多说,连“他死还是不死”的怀疑都不会有。这就充分证明:死是决定的铁律。
在缘起图中,阎罗王口咬以十二缘起相续而来的一切有情,显示着有为法的法性。配合有情界,可以说凡有生就决定有死,死亡必定在我们人人身上降临,不但人类,所有有情也都必然会死。从广大的天世界到地狱之间无数六道种类的有情,其中有一个生而不死的吗?有谁见到、听到过?由于从无始至无终,所有三有世间都被无常定律限定,没有反面的个例,因此,也没有机会生起“某人可能不死”的怀疑。
我们对此要产生深刻的定解:只要有生必定有死。也就是说,“生”没有自主,是由因缘和合而现,是随因缘而转,而因缘刹那不住的缘故,当因缘灭时,“生”便无法独立存在。任何生的现相都是由因缘力变现,决定没有住到第二刹那的能力;从迁流的相续而言也就不可能永远显现。总之,一切有生的有情相续,最终决定出现重大的死无常。因此,我们不难发现,一切有为法都没有实义。
这是总的思惟内情世间无常。在观修时眼界需要开阔,需要观察到生的无义,从而一心求取不生不灭的涅槃之道。正如佛经所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这也是世尊过去用生命求来的法偈。我们思惟器界无常之后,还要从有情界展开来,譬如,观察人间从古至今、从上到下,一切有情都在因缘结束时归于死亡,不可能再延续或重现。如果我们仍然以为有情界存在常有、实有,并缘此生起诸多贪嗔等,求取各种意义,岂不是很愚痴吗?
就地球而言,水、陆、空各类有情中,有的只有一眨眼的寿命,有的能活百千年,但所有的水族、野兽、牲畜、飞禽等没有一个例外,最终都会归于死亡。
而且,古昔的仙人们修长寿术,但没有一人能够永存;曾经出现过的所有转轮王、帝王、小王等,也没有一个不死。再观察上界天人们,他们也没有一个不死,只不过以更大的福业力或不动业力,出现更高级的、相续较长的生命幻相,但业尽之际都会一并消亡,连影子都不剩。下界的众生就更不必说,它们当然无法逃脱死魔。
也就是说,死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巨大苦事。如果今生不从中超出,就会一直被它控制,往后将有无数次生的无奈、死的痛苦。有漏生命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种苦,因为不具实义且必将以死亡而告终。观察到有为法不可依恃的本性,我们就应当深生厌患,进而求取不生不灭、永恒法性寿命的圣法,并对圣法由衷地用心思惟、抉择。以上是总的观修。
此处的抉择分为总、别两部分,“总”是抉择三界有情有生决定死亡,“别”是抉择南洲此时代的人类必定速死,而且死时不定。
以下就从特别的一分,针对自身进行抉择。只有抉择清楚,才能知道生命的走向以及无常的状况,从而及时采取面对的办法,对于我们而言,这一点非常重要。断定自己时时都可能死亡,先要从受生的处所和时代来抉择;还要进一步认识到,在寿量短促且寿命不定的状况下,时时都在趣向死亡,我们可以由此确认死时不定,并发起“现在就要修法”的决断。为便于学习以下一段,我们需要掌握这种理路。
特别是我们生在寿命不定的南赡部洲,又时逢末世,因此很快就会死亡。
南赡部洲与其余三洲相比,是属于寿命无定之地。北俱卢洲决定一千岁,西牛货洲大致五百岁,东胜身洲大致两百岁,虽不绝对,但多数能得定限,唯有南赡部洲人寿极其不定,劫初无量岁,劫末十岁。此地人们的心识转变极快,业力变化极大,感生的寿命非常不定,因此,此地也被称为“寿命无定之处”。在这一小劫当中,人寿从八万岁一直递减,减到百岁时释迦佛出世(寿量继续下减,就不再有佛出世,因为有情的恶浊太重,无法受佛教化),如今佛已灭度,处在人寿几十岁的末法时期,所以我们是“末世而生”。
也就是说,人寿由业来决定,寿命的长短取决于福德大小。从人寿八万岁不断下跌到二万岁以后,随着烦恼、业以及见解越来越粗重,人间的果报渐趋衰弱,人类的寿命也越来越短。如是五浊越来越炽盛,我们身处末世的共业中,当然不会例外,这一时代的我们,一般寿命不过百年,就如同处在身高约一米七的人群中,并没有出现三米高的人。而且,存在各种减寿因素的缘故,我们决定很快死亡,没必要去做长久的打算。
从出生的那天晚上开始,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因此寿命只会减少不会增加。死主阎罗一刹那也不停留,如同傍晚的阴影一般,正一步步地向我们逼近。因此,什么时候死、在哪里死都没有定准。或许明天就会死,或许今晚就会死,甚至就在现在呼吸之间,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死。
在抉择为决定速死后,进一步要认识到:我连今天不死乃至呼吸间不死的把握都没有,无常竟是如此紧迫。
自从我们投入母胎受生的第一个夜晚开始,犹如一支向着死亡靶心飞驰的箭,生命没有一刻能停。业力不断运行,生命之箭也越来越接近死亡。以此缘故,我们不足百年的有限寿命随着昼夜的流逝而减少,却没有一刹那增添,岂不是决定趋向死亡?
奔向死亡的另一种表述,可以说是死魔拿着钢刀刹那不停地朝我们奔来,他的速度非常快。犹如日暮黄昏,太阳西斜的光线照下,高大建筑物等的投影会越来越大,天地间很快就充满了黑暗。同样,死魔如阴影般不断朝我们靠近,他刹那不停、毫无情面地前来捉拿有情,他正开着最快的车子来到我面前,我作为“死刑犯”之一,正面临着死魔的缉拿。
还要思惟:我连自己什么时候死、在什么地方死都不决定。可能明天就被死魔抓走,或者今晚就被死亡的绳索牵去,甚至现在呼吸之间,死魔突然到来,也都是说不定的。生命叵测,死缘的风刮来,我将会当场毙命,再没有存留的可能。我应该意识到:生命不定,时时都有死亡的危险。
学修本法,一定要摸清祖师引导的理路、脉络,这一点非常重要。一旦准确掌握,对于这条脉络上的细枝细节也就很容易全部领会,并能够从正反两方面去证成它,之后自然产生定解,得到祖师的心要。藏文原文都是一路到底的缘起理路,是殊胜的修心法,因此,我们要悟明缘起的秘密,确认心上的缘起。
以下通过三个层次——一正、一反、一正,把我们引入修心的正道。首先是“一正”,告知在正缘起上确认人命在呼吸间的理则,随后产生的心态应该是及时修法,断定自己的存活已经非常稀奇。这就是无常的心态和行为,它能真正有益于自己的修途。
反之,如果没确认到死时不定、人命在呼吸间,就必然被常执驱使,觉得现世法特别有意义,还要为此患得患失,持续散乱,没有几念能让心住在法中。因此,往往在忙碌此生无意义的活计之时被死魔抓住,无有逃脱之地,其实,这种结局恰恰来自于颠倒的缘起。
最后又是正说:通过以上正反两方面的理由,我们现在就应该修死想,尤其是思惟死时不定、人命在呼吸间。具足这种正缘起,不被颠倒缘起的懈怠、推延等心态所转,我们才能及时趣入到修法当中。
以理路引导自心去认识、去确认、去断定,当自心如理变动后,就会自觉发起趣入法道的心。毕竟,具灵性的生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益的方式,绝不会在认识它的虚假、诳骗、颠倒后还一如既往地糊涂下去。所以,通过认知来开启正见,指导自己的行为走上光明之路,这一点非常重要。
《法句经》云:“明日死谁知,今当随应作,彼死主大军,与汝非为亲。”
再引经教来证明。《法句经》说:明天会不会死谁知道呢?今天该做的就要当天做到(也就是应该修法,争取用有限的光阴、极难得的机缘好好修法,以免枉度此生)。为什么现在就要做呢?因为死主阎罗王的大军队不是你的亲戚,他铁面无私,不会护佑你、轻饶你,他来到的那一瞬间决定会把你捉往后世。现在趁他还没来,就应该加紧修法,做应作之事。
对这一段,我们要把握正面的见解、心态、行为、结果四点。“明日死谁知”是见解。一般人会想:明天肯定不会死,而正确的想法是:明天死不死谁知道呢?应该会死。这种无常死想切近到说不定明天就会死,即是“见解”。以此见解会产生心态——“随应今当作”,今天我就要及时修法。由此自然发生及时摄取正法的行为,进而出现对临终有利的结果,或者使自己的未来取得实义。
“彼死主大军,与汝非为亲”,这两句含有很深的无常观念,用拟人的手法来表达深刻的心态。也就是说,在无常的铁律下,死主一旦降临,有情都无计可施,即使佛陀到来也无法遮止。死主大军不是你的亲戚,假使是亲戚,也许还可以贿赂、说情,但他是铁面的非亲者,谁都无法抵挡,所以我们不应存在侥幸心理。第六意识的颠倒心常常对抗法界规则,但在世俗谛中,无常贯穿一切,各种常执的幻想与假设、一厢情愿的认识等都无法逃避或抗拒它的到来,“非亲”二字就表达了铁律的无情。因此,死亡无法躲避,今天都有可能会死,要在死亡之前尽早、及时地开始修法。也就是说,以无常的见解会促进自己积极的心态和行为。
内心可以有一正一反两条缘起之路,我们现在的困局就是被自己无始以来串习的颠倒心态网所缠缚,时时走在颠倒路上,被违背缘起法则的愚痴心态所左右。通过学习这一段,我们应当了知,什么才是内心正确的走向。
怙主龙树云:“若其寿命多损害,较风激泡尤无常,出息入息能从睡,有暇醒觉最稀奇。”意思是说,人们贪著睡眠的安乐,缓缓地进行呼气吸气,在这期间也无法保证一定不死,因此对于没在睡眠中死去而能安然醒来,也应当看成是一件稀有奇特之事。
怙主龙树菩萨也说:我们周围有无数损害的因缘,寿命又是这般脆弱,以至于它比风吹水泡还要无常。又如广场中央的一盏油灯,一阵微风都能把它吹灭,我们的生命也同样是如此不堪一击,死缘现时,当即毙命。比如,在我睡眠时,别人稍微做一点动作,捂住我的口鼻,断绝我的气息,我就会死掉。而我昨晚在酣睡之间,能够一口气进、一口气出地连续那么多次,之后竟然还能醒来,还有闲暇,这实在是极为稀奇的事。这就是说,人们贪著睡眠的安乐,但在徐徐呼吸间并没有不死的决定性,经过那么多次呼吸,竟然还能安然醒来,真是太稀奇了!
龙树菩萨的教导关键在于“最稀奇”三个字,这是在确认“死时不定、人命在呼吸间”之后,出现的一种特别心态。这种心态是如何生起的呢?“因此”之前是真实的无常状况:人命只悬于一口气间,呼吸一旦中断就会死亡,而在睡眠中,呼吸了几千次,都没被切断,等于是逃过了几千次的劫难而安然醒来。由于有随时会死的定解,所以他醒来后会意识到:真稀奇啊!像是躲过了枪林弹雨,每一次都幸运地逃过死关,今天我竟然还能醒来!
譬如,一个人在战争激烈的前线,几千次都没被枪击或被炸弹轰炸等击中。事后,他会由衷地思惟:真稀奇!一枪都没打中,我居然活着出来了!文中就是表达这个意思。同样,我们只有生起不同于世人的无常见解,内心真正认可后,才会由衷地感到稀奇。这时,不再是口头重复,而将具备真正修法人的特别心态,真正具备无常的观念。
普贤上师说:对于没在睡眠中死去而能安然醒来,也应当看成是一件稀有奇特之事。也就是常常要处于念死无常的心态,感觉能在睡眠中醒来已经非常稀奇,但是难保今天不死,因此要赶紧修法。相反,常执心会认为:我今天肯定不会死,醒来是正常的,就该醒来。如果是这种心态,被常执欺骗,不感觉死亡正在降临,他会一直忙碌今生活计,做些无意义的事。
总之,“看成是一件稀有奇特之事”是正面的心态,因为实在很难越过一个个与死亡交锋的时刻。我们理应认识到生命叵测、旦夕难保,死主的流弹时时都有可能射中自身,因此一定要及时修法。用“看成”来表达一定要受持这种心态:活着很不容易,能这样一刻又一刻不死极其难得。原先感觉活着才是正常,有什么稀奇?世上的人都不会死,上午在的人下午肯定还在,今天在的人明天肯定还在等等,其实这些都是常执的颠倒看法,必须纠正。
现在我们虽然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死,但由于相续中没有生起死期不定的观念,以致唯一以常执对于生计患得患失,散乱度日。正当我们一心沉湎于追求今生的喜乐、名声时,死主阎罗突然手持黑索、紧咬牙关、獠牙毕露地来到面前。到那时,英勇的军队、权贵的势力、丰富的财产、智者的辩才、美女的身色、疾驰的速度,都没有任何利益。即使钻进一个没有任何缝隙的铁箱子里,有数十万持利器的勇士,剑端矛尖朝外围成圈保护着,也丝毫守护不了、遮挡不住。当死主阎罗用黑索套在他的脖子上时,他也只能是面色铁青、白泪涟涟、五体颤抖地被带往后世的大道,此外勇士无法阻挡、权贵无法命令、财物无法贿赂,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归无救、无怙无援,无有任何方便大悲可以施展。即使药师佛亲自降临,也无法延缓寿命已尽的死亡。
总的来说,上一段与这一段分别讲到了正反两方面的缘起运行。明行系统就是在生起正见后,以正见发起正确的心态、行为,从而得到好的结果。也就是说,我们必然速死、死时不定,这个世界、时代充满了各种死缘,根本无法预料什么时候会死,有了这种观念才能生起紧迫感,想要赶紧做好当天应作的事,从此使心入于法行的轨道,修习对死有利益的正法。然而,如果尚未生起这种正见,就必然依随无明的力量运行在颠倒的轨道里,出现颠倒的心态、行为和结局。这里就是从反面讲述必然的因果关系,需要我们领会普贤上师继正面之后的这一段引导。
从最开始的见解上如何颠倒,到如何以此引起颠倒的心态、行为和颠倒的结果,普贤上师都指示得非常清晰,我们对此确认以后才能知道该何去何从。既然朝往这条路走决定是这样的结果,当然我们不愿随顺颠倒,我们要回转心意,开始修持对命终有利益的正法,不再荒废难得的暇满。
接下来我们就依随祖师的引导来认清四个环节:其中,“以致”以上指见解没有转变,还处在常执当中;“以致”以后,“常执”“患得患失”等是颠倒的心态;“散乱”是颠倒的行为;“突然”是必然的结果。之后的“没有任何利益”“无归无救”“无法延缓”等,表达了在死亡降临时一切都派不上用场。如果以常执来营办此生事务,那一定是一条由无明引起的颠倒路线。
检查下来,我们有什么颠倒见解呢?自以为已经具备某时一定会死的想法。其实一般人都知道自己会死,缺乏的是今天必死的观念,也就是根本没有生起死时不定的观念,没有观察“我今天一定会死”或“多半会死”。这就是见解尚未转变,整个一套身心系统未以正见摄持。在这种状况下,自以为在修法,实际处处落在常执中,它成为内心的元首,成为一切心态、行为的发动者,占据了内心王国的主宰地位。就这样,我们被常执大魔牢牢地控制着。
常执是什么样的心态呢?是生起“今天决定不死”或“多半不会死”想法的心态。以执著不死的这种常执,就会为了在现世中更好地生活而多番筹备,却丝毫不去筹备有利于后世的事。他会对这一世能否满意地活着有着极大的得失心,只想要争取更好的现世法,恐怕失去或比不上别人。他的心态几乎百分之九十九都落在这方面,他的行为或身口意也就一直缘现世法而散乱、放逸,几乎没有几个念头专注于正法。
这种行为的结局如何呢?我们以颠倒常执,一直执著不死,丝毫不为死亡做准备,却并不会遮止死主突然降临的情形。因为,在此业力不定的南赡部洲,出生于末世的人,必定寿命极短;再者,自己的心念极其快速、颠倒,业力非常深重,很容易刮起业缘之风,导致死亡马上降临,这种结果一定会在我们身上出现。然而,由于生前并没有修习正法,而正法以外的一切又都没有利益,所以死魔决定会迅速夺去我们一世的暇满,把我们推入深不见底的恶趣险地。这种被常执蒙骗后最终暴露出来的大结局,值得我们所有人提前有所警觉。
如果认为一时还不会死,当然就会为现世存活做种种准备。每个人都有私心,内心最根本的愿望都是为了自己幸福。比如,现代标榜的现世幸福就有三大要件:一、身乐;二、心喜;三、名誉。从个人而言,身体一定要很快乐;心情要很喜悦;而且生活在社会团体中,在大众面前要有很好的名誉。总之,奔忙、追求现世法就是为了成就这三件大事。
身体方面要有感官享受、五欲之乐,包括吃好的食物,穿漂亮的衣服,住舒适的房屋,还要拥有各种高级设备等等。为了吃一顿美餐,会花很多时间去做;为了享受感官盛宴,会花好几个小时看电视、电影、上网;为了身体舒服,会装修房屋、配置愉悦感官的诸多家具;成年之后还要享受男女性欲等等,为了这些身乐,人们会非常勤奋努力地争取。
同时,要求活得心情舒畅、愉快。在任何时处都讲究悦意,要满足自我,不能有忧苦、压迫,任何人都要尊重我,适合我的心,让我得到内心的愉悦等。
再者,我要有很好的声誉,得到大家的赞赏,或者有很大的知名度,要做某某领域的成功人士、顶级人物等。这些就是为了名而追求,想脸上有光,在人群里特别荣耀。
如果认为不会死,在世上还要活很久,又认为这三法都是有实义的,以此颠倒心态当然会发起行动,致力于求取和成办现世三大幸福要件,一直耽著不舍,这些都是以常执引起的极其细密、频繁、强大的颠倒运转。如此一来,被常执蒙蔽自心,自己沉湎其中,但是并不能改变无常迅速的本质。当我们正对于成办此世而忙碌、耽著不舍时,死主突然就会降临。
“死主阎罗突然手持黑索”,“黑”比喻衰败、苦难,“索”比喻无法脱出,当死亡降临,业轮旋转到死亡位时,根本没办法挣脱。“紧咬牙关、獠牙毕露”,比喻我们不得不接受的巨大惩罚。死主到来时,任何世间法都没有利益。
平日在生时,好像有通天的本事,什么都能运转。譬如,拥有勇士大军的我,假设谁敢侵犯,我一定把他们灭掉。但是,到了临终,却挡不住死主的捉拿。即使拥有帝王的权力,能下一道圣旨马上挡退敌军,此时却无论如何都挡不退阎罗王的捉拿。即使拥有富豪的大财,拿得出几万根金条,却无法贿赂死魔王而免遭捉拿。即使拥有智者的雄辩,在各种场合里都能驳倒对方而大获全胜,能不吃官司,能不受惩罚,然而面对死亡却丝毫派不上用场。或者,拥有国色天香的美貌,可以使出美人计蛊惑对手而取胜,但却不能使死主放自己一马。或者,平时有飞毛腿的奔跑能力,善于逃避、躲闪,但面对死主的到来,也都没有任何利益。总之,面对死亡,凡夫毫无退却的能力,死亡不是以力量可退,也不是以财富可退,也不是以速走就能逃脱等等。
继续观察:如果我能躲进一个没有缝隙的小铁箱里,再雇几十万个勇敢之士,他们握持锋利的武器,剑端、矛尖都直指向外,并且团团围绕而住,这样一来,是不是阎罗王的“警察”就抓不到自己了呢?按一般情形,世上的敌人根本没办法穿过这重重的保护圈,并在小铁箱里抓到我,但实际上,面对阎罗王,这些守护根本不成为丝毫的遮蔽或障碍,因为他无孔不入。无论在海下、山尖、空中任何地方,一旦死亡的业力来临,他当即就会把我们抓住,拽到后世的道上。什么原因呢?因为死亡是在我们的身心上发生,身心则是随着死缘的到来而殁世,外在的任何武装都不可能守护或遮止,阎罗王当即就可以摄持人心,把神识从身体中拎出来,无论我们有多么不想离开现世,都不得不在瞬间死亡。从这种无可抗拒性,我们要深刻了知,一切现世法在死时没有任何利益。
再观察:下一步的结局如何呢?有着无碍入心本领的阎罗王当即“用黑索套在他的脖子上”,这表示攫夺心识。人们做不到丝毫抵挡、防御,就这样乖乖地被拉走。彼时的情形又如何呢?有身心两方面的状况:外在的表现是脸色转青,眼中白泪涟涟,之后神识恍惚,识的显现马上就要隐没而去往后世。在这四大分解之际,感觉头和手脚五体都在晃荡,现世的显现也不再稳定而马上消失。与此同时,自己被牵入后世的大道,今世任何人物的任何做法都没有利益、无法挽回,无论身处哪里都无法逃避、无所救援。也就是说,当可怕的死亡降临时,人们都无计可施。
文中描述到,再多的勇士也没有可争之地了。在生时有块地方,勇士们可以发生争夺,但是到了死亡的一刻去哪里争呢?一切显现顿时隐没。再者,帝王也没有可以下命令的地方。在现世可以下令禁止敌军入境,可以下令抵挡,但在死的时候,一刹那间一切消失,即便是帝王又能如何下令呢?再者,以财食也无法诱惑死主:平时为了打通关系,可以送礼贿赂、宴请,使对方一时糊涂而放过自己,但在死时,财食根本起不到贿赂的作用。
再者,此时心识瞬间离体,被带入后世,在这刹那之间哪里可以逃避呢?哪里能躲得过去呢?好比说,把油灯安置在何处才能遮止最后的熄灭呢?在世时或许还能依靠帝王、山神各种神,或者权力、财富、世间手段等,死时如果没有佛法作为依怙,的确就没有归处、没有救护、没有依靠、没有救援,也没有方便和大悲可以施展的地方。纵然药师佛亲自降临,对于命尽之死也没有力量延缓一个刹那。
由此可知,如果一直忙碌现世法,根本不去关注迅速降临的死亡,也就没办法改变无常突然显现的事实,无论如何,它迟早都会在我们身上出现。我们千万不要等到那时才知道后悔,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再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如此从前观察到后,就应该及时觉醒,应该改变常执所导致的各种颠倒心态、行为,以及这一生的错误投资。这就是第二度的引导。
通过以上从正反两方面的指示,我们就可以观察到黑白分明的两条缘起之路,接下来,普贤上师给予最后的教导。
因此,要从内心深处这样思惟:现在就不能被懈怠拖延所转,必须修持一个对临终决定有益的真实圣法!
所以,现在就要立即不被懈怠和拖延所转,利用难得的暇满人身,修一个对命终决定有利益的真实圣法,这是心中必需要发起的决断。修无常有三种决断:必须修法、必须当下修法、唯一法有利益,由此才能使我们今世的暇满人身唯一用于正法,这就是修行无常需要达成的结果。
在《增一阿含经》中有一段切实的教导:
当时,世尊告诉诸比丘:“你们要修行死想,思惟死想。”
于是,座中有个比丘禀白佛说:“我是常修行、思惟死想的。”
世尊问:“你是怎样思惟、修行死想的?”
他回答说:“思惟死想时,心想自己只能活七天,由此思惟七觉支,在如来法中多作饶益,死后就没有遗憾。世尊!我是这样思惟死想的。”
世尊说:“停住!停住!比丘!这不是在修行死想的修法,这叫做放逸之法。”
又有一个比丘对如来说:“我堪能修行死想。”
世尊问:“你是怎样修行、思惟死想的?”
比丘回答:“我现在是这样思惟:自己只能活六天,我要在这六天里好好思惟如来的正法,之后受取命终,这样就能有所饶益。我是这样思惟死想的。”
世尊说:“停住!停住!比丘!这也是放逸之法,不是思惟死想。”
又有比丘对佛说:“我想自己能存在五天。”又有说四天、三天、两天和一天的。
当时,世尊对比丘们说:“停住!停住!比丘们!这些也是放逸之法,不是思惟死想。”
那时,又有一个比丘对世尊说:“我能堪任修行死想。”比丘对佛说:“我是这样思惟的:我今天会死。我到了预定的时间,就搭衣持钵入舍卫城乞食,乞食完毕就出城回到住处,我会在静室中好好地思惟七觉支,准备随后受取命终,我是这样思惟死想的。”
世尊说:“停住!停住!比丘!这也不是思惟修行死想。你们诸比丘所说的都是放逸之行,不是修行死想的法。”
这时,世尊再次告诉比丘们:“如果有人能做得像婆迦利比丘这样,就叫做‘思惟死想’。这位比丘是思惟死想的好榜样,他厌患此身恶露不净。他思惟死想时一心系念,心不移动。他想:‘在出息入息之间,呼吸往返的时候我就会死,所以要在此程中思惟七觉支,以求于如来法中多所饶益。为什么呢?因为一切诸行都是空、寂灭,所起的和所灭的都是幻化,没有真实性。’所以,比丘们!应当在出息入息之间思惟死想,则能解脱生老病死、忧愁苦恼。比丘们!你们要这样来修学。”
思考题
1. 如何总的思惟内有情世间的无常?请详述抉择的理路、所要产生的定解。
2. 如何特别思惟南赡部洲的人必定速死、死时不定?请详述抉择的理路。
3. 细致思惟普贤上师正反面的引导,反复观察正缘起的见解、心态、行为、结果,以及颠倒缘起的见解、心态、行为、结果。在认清这两条路线后,我们该怎么做?
4. 对于人命在呼吸间,应如何抉择、思惟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