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一
释迦父净饭王泥洹记
(出《净饭王泥洹经》)
舍夷国王名曰“净饭”,治以正法化德仁义,常行慈心。时被重病,身中四大同时俱作,残害其体肢节欲解,喘息不定如驶水流。辅相宣令,国中明医皆悉来会,种种疗治无能愈者。
迦毗罗卫国国王名叫“净饭王”,以正法治国,仁义德行教化人民,常行慈心。当时国王患了重病,体内四大同时发作,摧残身体,四肢关节好像都被分裂一样,呼吸也如急流水般紊乱不定,时缓时急。于是,宰相宣令国中名医都来集会,但他们的种种治疗都不能使国王痊愈。
时王烦恼转侧不停,如少水鱼。夫人婇女见王如是,益更愁恼。
当时,国王病得非常痛苦、烦恼,辗转反侧,如同浅水之鱼,命不久矣。夫人宫女们见到国王的病况如此,就更加愁恼。
时白饭王、斛饭王、大称王等及诸群臣同发声言:“今王丧崩永失覆护,国将虚弱!”王身战动,唇口干燥语声断绝,眩冒泪下。
当时,白饭王、斛饭王、大称王等以及群臣们都在国王面前说到:“假使大国王现在寿终,我等将永远失去您的庇护,而国家也将变得岌岌可危!”国王听后,百感交集,身体颤抖不已,一时之间竟至口唇干焦、无法言语,只能潸然泪下。
时诸王等长跪叉手,同共白言:“大王素性不好作恶,经弹指顷,种德无厌,护养人民莫不得安,名闻十方,大王今日何故愁恼?”
当时,诸王长跪合掌,共同启白说:“大王平素的秉性不喜欢作恶,即便是弹指顷中都能够无厌足地种植福德,您以德政养护人民,使得天下无不安宁,您的美名传遍十方,大王今天为何忧愁苦恼?”
时净饭王语声辄出,告诸王曰:“我命虽断不以为苦,但恨不见我子悉达;又恨不见次子难陀,以除贪淫世间诸欲;复恨不见斛饭王子阿难陀者,持佛法藏一言不失;又恨不见孙子罗云,年虽幼稚神足纯备,戒行无缺。吾设得见是诸子等,我病虽笃未离生死,不以为苦。”
当时,净饭王发出声音,告诉诸王说:“我的生命即使断绝,也不会因此而苦恼,只是遗憾不见我的儿子悉达多;再者遗憾不能见到次子难陀,他已除去贪淫世间诸欲而证得圣果;又遗憾不能见到斛饭王子阿难陀,他能一字不失地总持佛陀法藏;又遗憾不见孙子罗云,他年纪虽幼,却具足神足,戒行不缺。假使能见到这些孩子们,我的病即使困笃而不免生死,也不会以此为苦。”
诸在王边闻如是语,莫不啼泣泪下如雨。时白饭王言:“我闻世尊,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去此悬远五十由旬。王今转羸,设遣使者,道路悬邈迟晚无益,唯愿大王莫大愁悒悬念诸子。”
在净饭王身边的人听到这些话都涕泪悲泣。当时,白饭王说:“我听说世尊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离这里有五十由旬的距离,相当遥远。您现在的身体日趋虚弱,假使派人去迎请,由于路途遥远,只怕来到这里为时已晚、此举无益,唯愿大王不要太忧愁、挂念这些孩子们。”
时净饭王闻是语已,垂泪而言答白饭王:“我子等辈虽复辽远,意望不断。所以者何?我子成佛以大慈悲,恒以神通,天眼彻视、天耳彻听,救接众生,应可度者。如有百千万亿众为水所溺,以慈愍心,为作船筏而度脱之,终不劳疲。若我今日望见世尊,亦复如是。所以然者?世尊昼夜常以三昧,恒以天眼观于众生,应受化者以慈愍心,如母念子。”
当时,净饭王听后垂泪答白饭王:“我儿子等虽然遥远,但我心里一直不断地盼望。为什么呢?我儿子成佛,具大慈悲,恒时以神通天眼彻视、天耳彻听,救济一切应度的众生。假使有百千万亿众生被水漂溺,佛陀也都以慈愍心为作船伐而度脱之,终不劳倦。我今天想见世尊,也是如此。为什么呢?世尊昼夜常住三昧,恒时以天眼观察众生,如母忆子般地以慈愍心对待一切应受化者。(所以,佛一定证知我心。)”
尔时世尊在灵鹫山,天耳遥闻迦维罗卫大城之中,父王悒迟及诸王言,即以天眼,遥见父王病卧着床,羸困憔悴命欲向终,知父渴仰欲见诸子。
当时,世尊在灵鹫山,用天耳遥闻迦毗罗卫大城中,父王忧愁期盼以及诸王的话语、问答等,同时,以天眼远见父王病卧在床,瘦弱、困顿、憔悴、即将命终,知道父亲心心念念想要见到儿孙等。
尔时世尊告难陀曰:“父王净饭胜世间王,是我曹父,今得重病,我曹应往,及命存在得与相见,令王愿满。”难陀受教长跪作礼:“唯然世尊,净饭王者是我曹父,能生圣子利益世间,今宜往诣报育养恩。”
于是,世尊对难陀说:“父亲净饭王胜过世间王,而且是我们的父亲,现在罹患重病,我们应当前往,在他一息尚存时与他相见,满他的心愿。”难陀受教长跪作礼,说到:“唯然世尊!净饭王是我们的父亲,能生圣子利益世间,现在应当前去看望,报答育养之恩。”
阿难合掌前白佛言:“净饭王者是我伯父,听我出家为佛弟子,是故欲往。”罗云复前而白佛言:“世尊虽是我父弃国求道,我蒙祖王育养成就,而得出家,是故欲往奉觐祖王。”佛言:“善哉!宜知是时,令王愿满。”
阿难合掌上前对佛说:“净饭王是我伯父,允许我出家作佛弟子,所以我也要去。”罗云也上前对佛说:“世尊虽是我父,但弃舍国城,入山修道。我蒙祖王抚养成长,才得以出家,所以我要也去看望祖王。”佛说:“善哉!我们应当及时出发,使父王心愿满足。”
于时世尊,即以神足犹如雁王,踊身虚空,忽然而现在维罗卫,放大光明。国中人民遥见佛来,皆共举声涕泪而言:“设大王崩,舍夷国名必断灭矣!”城中人民向佛啼哭,白世尊言:“大王如是命断不久,唯愿如来宜可时往,及共相见。”国中人民,宛转自扑哽咽啼哭,中有自绝缨络者,中有取尘土而自坌者。佛见是已谏国中人:“无常离别古今有是,汝等诸人当思念之,生死为苦唯道是真。”
当时,世尊以神足通如雁王般腾身虚空,忽然显现在迦毗罗卫国,放大光明。国中人民远远见到世尊到来,都放声哭泣说道:“假使大王驾崩,迦毗罗卫国的名字必定断灭!”国中人民向佛啼哭,对世尊说:“大王不久就要命终,唯愿如来即时前往,能与大王相见。”国中人民宛转扑地、哽咽啼哭,其中有的人自己扯断缨络,又有人取尘土洒在自己身上。佛见后劝谏国人:“无常离别之性古今都是如此,凡是聚会终将别离,这是有为法的法性。你们要忆念法性。生死是苦,只有法道才是真实!”
于是世尊,即以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诸佛之法,放大光明;更复重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放大光明;以从无量阿僧祇劫所作功德,放大光明,其光照耀内外通达,周遍国界。光照王身,患得安息。
世尊当即以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放大光明;再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放大光明;以无量阿僧祇劫所作的一切功德放大光明,光明朗照,内外透彻,遍满全国。光明直照国王身体,苦患得以止息。
王遂怪言:“是何光耶?为日月之光明耶?诸天光乎?光触我身如天栴檀,令我身中患苦得息。脱是我子悉达来也?先见光明是其常瑞。”
净饭王很吃惊地说:“这是什么光?是日月的光吗?是诸天的光吗?照到我身上就像天界的栴檀,使我身中的苦痛得以止息。莫非是我儿悉达多来了?即将见到世尊时总能先见到他的光明,这是佛所具备的瑞相。”
时大称王从外入宫,白大王言:“世尊已来,将诸弟子阿难罗云等,乘空来至,王宜欢喜,舍愁毒心。”王闻佛来敬意踊跃,不觉起坐。
当时,大称王从外面入宫,对大王说:“世尊来了,带着弟子阿难、罗云等乘虚空而来,国王应该欢喜,舍弃愁苦怨恨之心。”国王听说佛陀到来,敬心踊跃,不觉坐起身来。
须臾之顷佛便入宫。王见佛到,遥举两手接足而言:“唯愿如来手触我身,令我得安。为病所困,如押麻油痛不可忍,我命将断宁可还返?我今最后得见世尊,痛恨即除。”
须臾之间,佛就入宫了。国王见到佛来,遥举两手迎接佛足说:“唯愿如来手触我身,使我得安。我为病所困,就像押麻油一样痛苦得无法忍受,我的命根即将断绝,岂可返回?我现在最后能见世尊,就没有任何悲痛遗憾了。”
佛知父王病重羸瘦,色变难识,告难陀言:“观王本时形体巍巍,颜色端正名声远闻,今得重病乃不可识,端正形容勇健之名,今何所在?”
佛陀了知父王病重消瘦,相貌变得难以使人认出,于是告诉难陀说:“看父王原先形体巍巍,色相端正,名声远闻,现在患上重病竟然都认不出来,从前的端正容颜、勇健名声如今何在?”
时净饭王一心合掌,赞叹世尊。佛言:“唯愿父王莫复愁悒。所以然者?道德纯备无有缺减。”
当时,净饭王一心合掌,赞叹世尊。佛说:“唯愿父王不要再忧愁。什么缘故呢?父王道德完善,无有缺减(应当心安理得,在安详中安住)。”
佛出金色臂,掌如莲花,以手着父王额上:“王是清净戒行之人,心垢已离,今应欢喜不宜忧恼。当谛思念诸经法义,于不牢固得坚固志,以种善根,是故大王宜当欢喜,命虽欲终自可宽意。”
佛伸出金色手臂,掌如莲花,随即用手放在父王额头上说道:“父王是清净戒行之人,心垢已离,现在应当欢喜,不应忧恼。要谛思忆念诸经法义,在不牢固的一切有为法中获得坚固的心志来种植善根,所以,大王应当欢喜,寿命虽然将要终结,自己也可以放宽心意。”
时大称王以恭敬心白净饭王言:“佛是王子,神力具足无与等者;次子难陀亦是王子,已度生死诸欲之海,四道无碍;斛饭王子阿难陀者已服法味,佛所说法犹若渊海,一句不忘悉总持之;王孙罗云道德纯备,逮诸禅定成四道果,是四子等已坏魔网。”
当时,大称王以恭敬心对净饭王说:“佛是王子,神力具足无与伦比;次子难陀也是王子,已经度越生死欲海,证四道果无有障碍;斛饭王子阿难陀已经餐服法味,佛所说的浩如烟海般的一切法语,一句不忘都总持在心;王孙罗云道德纯备,达到禅定,成就四果,这四个孩子都已经破坏魔网。”
时净饭王闻是语已,欢喜踊跃不能自胜,即以自手捉于佛手,着其心上。王于卧处,合掌心礼世尊足下。
当时,净饭王听说此语欢喜踊跃,无法抑止,就以自己的手握持佛手放在自己心上。国王躺在那里,双手合掌,内心顶礼世尊足下。
时佛手掌故在王心上,无常对至命尽气绝,忽就后世。
当时,佛手掌还在国王心口,无常一来国王就命尽气绝,忽然诣至后世。
于是诸释号叫啼哭,举身自扑两手拍地,解髻乱发同发声言:“永失覆盖!王中尊王今已崩背,国失威神。”
当时,释迦种姓的人们号叫啼哭,身体扑在地上,两手拍地,有的解下头髻,头发蓬乱,共同出声说到:“我们永远失去了庇护者!王中尊王现在已经驾崩,国土也失去了威神。”
时诸释子,以众香汁洗浴王身,缠以劫贝帛氎,及诸缯绵,而以棺敛,于师子座,七宝庄校,真珠罗网垂绕其傍,举棺置于师子座上,散花烧香。佛共难陀在丧头前,肃恭而立,阿难罗云,住在丧足。难陀长跪白佛:“父王养我,愿听难陀担父王棺。”阿难合掌前白佛言:“唯愿听我担伯父棺。”罗云复白佛言:“唯愿听我担祖王棺。”尔时世尊念当来世人凶暴,不报父母育养之恩,为是当来不孝众生设化法故,如来躬欲担于父王之棺。
当时,释子们以各种香汁洗浴王身,在遗体上缠着劫贝帛氎以及各种缯绵,用棺木敛身。在狮子座上,七宝庄校,珍珠罗网垂挂在棺木旁边,又举棺放在狮子座上,散花烧香。佛和难陀肃恭站立在遗体头前,阿难和罗云站在脚边。难陀长跪请白佛说:“父王养我,希望听许难陀担父王棺。”阿难合掌上前对佛说:“希望听许我担伯父棺。”罗云也对佛说:“希望听许我担祖王棺。”当时,世尊念及未来世人心凶暴,不报父母养育之恩,为这些未来世的不孝众生设教化之法的缘故,如来准备亲自担荷父王棺。
即时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一切众生𡽠峨踊没,如水上船。
当时,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一切众生如同水中船般不断涌没。
尔时欲界一切诸天,与无数百千眷属俱来赴丧。北方天王毗沙门王,将诸夜叉鬼神之等,亿百千众俱来赴丧;东方天王惟提赖咤,将诸妓乐鬼神之等,亿百千众俱来赴丧;南方天王毗楼勒叉,将鸠槃荼鬼神之等,亿百千众俱来赴丧;西方天王毗留婆叉,将诸龙神亿百千众,俱来赴丧,皆共发哀举声啼哭。
那时,欲界一切诸天王以及无数百千天人眷属都来赴丧。北方天王毗沙门王,带着夜叉鬼神等众亿百千数都来赴丧;东方天王惟提赖咤,带领诸多妓乐鬼神等亿百千众都来赴丧;南方天王毗楼勒叉,带着鸠槃荼鬼神等亿百千众都来赴丧;西方天王毗留婆叉,带领龙神亿百千众都来赴丧,他们共同哀悼,放声啼哭。
时四天王窃共思议,瞻望佛为当来世诸不孝父母者故,以大慈悲,亲自身担父王棺。时四天王俱共长跪,同时发声俱白佛言:“我等是佛弟子,从佛闻法成须陀洹,以是之故,我曹宜担父王之棺。”
当时,四天王私下商议,都仰慕佛陀为教化当来世不孝父母者,以大慈悲心想亲自担荷父王棺。于是,四天王都过来共同长跪,一起发出音声对佛说:“我们是佛弟子,依止佛闻法而成就须陀洹果,以此之故,我们应当担父王棺木。”
佛听四天王担父王棺。四天王各自变身如人形像,以手擎棺担着肩上,举国人民一切大小莫不啼泣。
佛陀听许四天王担父王棺。四天王各自变成人的形象,用手擎着棺材担在肩上,全国人民大大小小无不啼泣。
尔时佛威光益显,犹万日并现,如来躬自手执香炉,在前行出诣墓所。
当时,世尊威光更加显耀,就像一万个日轮同时出现,如来亲自手持香炉,在前面走出,到达墓所。
灵鹫山上有千阿罗汉,以神足力乘虚来至,稽首佛足复白佛言:“唯愿佛敕使作何事。”时佛便告诸罗汉:“汝等疾往大海渚上,取牛头栴檀种种香木。”即受教敕如弹指顷,各到大海共取香薪,屈伸臂顷便已来到。佛与大众共积香薪,举棺置上以火焚之。
灵鹫山上有一千阿罗汉以神足力从虚空飞来,顶礼佛足,启白佛说:“唯愿佛陀下令,无论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佛就告诉阿罗汉们:“你们快速前往大海洲岛,取牛头栴檀、种种香木。”诸阿罗汉受佛教敕,一弹指的功夫各自到达大海,共同取得香木,又在屈伸臂的时间当中就已经回来。佛和大众共同堆积香木,把棺材放在上面用火焚烧。
一切大众见火盛然,皆向佛前,宛转自扑益更悲哭。有得道者皆自庆幸,未获道者心战惶怖,毛衣为竖。
一切大众见到烈火炽燃,都在佛面前扑到在地,辗转翻滚,越发悲号哭泣。已得圣道者都自感庆幸,没有获圣道者内心战栗恐怖,毛发都直竖起来了。
佛告四众曰:“世间无常苦空非身,无有坚固,如幻如化,如热时炎如水中月,命不久居。汝等诸人,但见此火便以为热,诸欲之火极复过此,是故汝等当自劝勉,求离生死乃得大安。”
佛告诉四众说:“世间一切法都没有常住性,而且是苦,是空虚、无我、无有自主,所以也就都无有坚固,一切都是随缘而现,犹如幻事、化影、热时焰、水中月一般,虚假地显现后就随缘而灭,寿命不可能久住。你们大家看到这烈火就以为灼热,实际贪欲之火远远超过它,因此,你们要常常自己勉励求离生死,才能得到长久大安。”
时火焚烧大王身已。尔时诸王,各各皆持五百瓶乳,以用灭火。火灭之后竞共收骨盛置金函。即于其上便共起塔,悬缯幡盖供养塔庙。时诸大众,同时发声俱白佛言:“大净饭王今已命终,神生何所?唯愿世尊,分别解说。”于时佛告众会曰:“父王净饭是清净人,生净居天。”
当时烈火炽燃,转眼间焚烧了国王的遗体。当时,诸王各自拿着五百瓶乳汁用来灭火。火灭以后,竞相收拾遗骨,盛在金函中。随即在上面共同建塔,悬挂缯带幡盖、供养塔庙。当时,大众同时出声请白佛说:“大净饭王现已命终,他生在哪里?唯愿世尊为我等解说。”于是佛告诉众会说:“父王净饭是清净人,生到了净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