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圆满龙钦宁体

共同前行实修引导之法轨讲记三·轮回过患

晋美朗巴尊者  造轨

益西彭措堪布  译讲

思惟无常，知道人生在世如石火电光，转眼就到了后世，我们就应该把重点放在来世的前途上，及早退除现世心。或者说，仅有的一期暇满人身如此宝贵，专用来求取现世利益却如风扬空谷般，得不到任何坚实，死时就会发现一切无义。因此，今生要为长远的后世着想而退除现世心。

既然进一步的修心是退除来世心，我们就要把眼光放长，看自己未来将走向何方？正遭受着什么？有什么实义可得？应当知道，在修解脱道之前，无论如何都是在轮回的范畴里打转。轮回又是怎样的呢？我们要根据过往的经历了解未来的状况，鉴往知来，这才是智者的做法。如果不换一种方式，未来将继续重复过往的命运；如果换一种方式，才有可能跟以往完全不同。因此，以下要抉择往后的状况，观察后有的事。结果发现，在此“轮回”中充满过患，不是应希求处，而是一定要从中脱离。我们应采取抽身退回的态度，绝不是再往里钻，不是再落到为求取生死中的圆满而起惑造业的缘起范畴中，由此逐步退除来世心，发展出求解脱心。

三、思惟轮回过患分二：（一）总思惟；（二）别别思惟。

第三，思惟轮回过患，分为总和别两部分。

“轮回”两字，代表从无始流落以来的整个生命状况。犹如轮子般在三界中不断地从下到上、从上到下，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地转。一方面是惑业苦连绵不断，一生接一生，没办法停歇，叫做“不断地转生死轮”。另一方面，轮回中没有真实安乐，即使生到上界暂时得乐，终究也要跌入苦中。

所谓“过患”，其中“过”是指这一切在缘起上都不合真理。轮回的根本动力是无我真实义愚和业果愚，由这两种颠倒力量，或者说根本无明和支末无明的力量所驱使，不断地感召三苦，乃至人间八苦、六道诸苦等。也就是说，由这种过失导致无数的患难，即是“患”。

当彻底观察到此中没有针尖许的乐，全是苦，才能以当前的处境进一步思惟以后该往哪里走，从而出现出离心，出现全新的缘起，出现跟俗人截然不同的生命道路，这些都需要透过思惟来发展，而思惟又需要从总到别，分两部分来进入。“总”，是指先从总体上认识轮回的状况；“别”，是指具体地从下到上一层一层去观察轮回。看到整个六道上上下下的所有状况，就更能明白此中根本无乐。

譬如，一个人被抓进监狱，从第一营区到第二营区到第八十营区，一一看过去发现里面的人全在受苦，就知道监狱是个苦地方，我不要待在这里，最好现在就逃出去。又如走进了一幢“受苦综合大厦”，从第一层看到第一百层，发现第一层的人在受极大的苦，被皮鞭乱抽、割耳朵、削鼻子等，逐渐往上好像出现了乐，但他们在享乐以后全部被扔下去。如此一路看来，发现过患太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待一天就受一天苦。更何况，大厦的总管早就宣判说：“此处死路一条！此处苦路一条！”如是别别思惟清楚之后，不再抱持任何希望。

如果对此等苦事还要抱有希望，实在是太大的愚痴！然而这正是世人的现状。我们身上患有极重的乐颠倒病，当今时代所鼓吹的幸福论、安乐论等，把人迷惑得一塌糊涂，似乎觉得在地球上做人特别风光、特别美好，这里有爱情、名利、权位、荣耀、享受等各式各样的快乐。品尝了这些所谓现代文化的美酒，人们都变得晕晕乎乎，出现各种错觉，误以为五光十色的世界里有真实乐可得。因此，我们需要进一步观察人间八苦的状况，通过思惟世尊宣说的八苦彻底看穿人生，去掉这层愚痴病。否则，不必说求解脱，就连把自己的脚撤回一步也不肯。除了六苦，我们还要透彻了解三苦，以概括的方式看透整个轮回。以上这些就叫“别别思惟”。

思惟总和别之后，心就会冷下来、歇下来，不想再继续求取。因为专家已经带我们观察了轮回集中营里的事，对于过去认定的高级、享乐、美好等，都一一指出过患，指出必死无疑、必苦无疑的事实。了解到这些，作为有理智的人自然会解除过去乐颠倒的迷醉，并恍然醒悟：我的处境竟如此糟糕！从此一心只想逃出。

诸佛正是要把我们带出轮回。比如在十二缘起图中，佛陀用手指向清凉月，意为将带我们走解脱道、证入灭谛。为此，下一步我们就要开始着手解决轮回的苦因，即修行道谛，逐渐得到真正的寂灭安乐，回到迷失之前。那里没有烦恼、没有苦，才是我们真正的去处。

（一）总思惟

初者，所谓的轮回就是不断地在一切众生之处六道中流转，没有一个身体没有取过，彼此之间没有一个不曾做过父母、亲怨、中庸的。既然如此，做父母亲友时作利益，做怨敌时作损害，为了贪欲而截断的头颅身肢亦不计其数；如果把受生为微细含生的身肢聚集一处，会比须弥山还高；仅仅哭过的泪水积聚起来，也决定有大海水那么多。

轮回的主体即所依身或者五取蕴，它在一切种类的众生之处——六道中相续不断地轮转，成为轮回的大致情形。也就是说，自从执取此蕴聚为“我”，便开始起惑造业，由业取后有，使一个个所受蕴身连续在六道轮转，忽而升天，忽而做人，忽而下地狱。如是，一次次转换所依身，一次次经历各个处所，从无始辗转传来，直到今天都没有断绝的流程就叫做“轮回”。

众生的心非常复杂，无所不起，无所不造，而且到处流转，因此，在整个六道范畴里，没有一处的身体自己不曾取过，没有一个众生，自己不曾与其互为父母以及亲、怨、中庸。这就是轮回里漫长的血泪史，也是最大的苦难、最大的颠倒事件。我们必须要认识到此中过患，才会知道今生做人的目的就是要从轮回中超出，而不是还在轮回里求取什么；我们要打开广阔的眼界来确认方向，或者自己该发何等心、做何等行为、求何种果位，整个一套都确定下来，即是“认知四谛”。要知道，只有佛能开示四谛，其他外道师都只能轮回中事，也就是说，轮回和涅槃的分水岭、导师的认定就在此处。

在轮回中无所不作、无所不经的缘故，按照这种苦的发展方式去推断，轮回显然是一大苦海。什么缘故呢？当取一世的蕴身时，无非有亲、怨两种关系：判定自方而欲作利益，因为是我的；判定敌方而欲作损害，因为他对我不好，大体只有这两件事。众生以私我意识或我执必然会这样发展，到天上、到人间、到地狱都是如此。我们以人间情形为例来推演：在生时为亲人、爱人作利益；同时，对于对立面的敌方竞争、斗争，由这些爱恨或者贪嗔就会发展出更多有漏业，将来就会感受更多求不得的苦、保护的苦、失落的苦、互相冲突的苦等等。

再者，以痴心为求得名誉、地位、男女、享受、学位、财富等所欲就会发起竞争、斗争。比如，团体之间为争土地、争国家而拼杀时，被砍断的头、截断的手脚等支分，以及切掉的指头、割掉的耳朵等肢节，到底有多少呢？用有限的数字已经无法计算，一个个头颅堆起来堆到天边，累世所切掉的手脚、割掉的耳鼻等，一路排下去见不到边际。这些都是轮回的苦。

再从做微细含生来说，转生为飞虫、蚂蚁、跳蚤、虱子等时，身体非常小，如果把一世一世做过的这些小尸体聚拢起来，也已经超过了须弥山王（须弥山出海八万由旬，耸入三十三天）。可叹由痴心转生一世又一世，在这无数次的微末生命中，做蚂蚁都不知道有多少世。轮回是如此众苦充满，而自己落进去以后一直都没有出来过。

再者，做人时都很有感情。每一世都会跟别人结为夫妻，成家之后就又有了父子、母子等关系。作为一家人，在经历生离死别时嚎啕痛哭，或者私下里悲哭、想到就哭，还有求名利得不到时、被人排挤时、身心受伤时、被惩罚时、被打骂时等等，都会流泪。这些泪水集在一起不是一盆，也不是一房间，而是汇出一个大海的量。轮回里到底有多少求不得，多少爱恨情仇呢？只见为此流下的泪太多，只见轮回有无边的血泪，这都是由于受生无量、舍身无量、痴求无量。我们要如是去了解轮回发展得无量无边，在其中受苦也无量无边的事实。

即使像梵王、帝释那样寿命长远、相貌财富圆满，死后同样要感受恶趣的痛苦。那么现今这个身体所感受的自在无病等些许快乐，只不过是被几年、几月，甚至几天所蒙蔽而已，一旦善趣的乐果穷尽，就不得不感受极度的贫困衰败或者恶趣难忍的痛苦。因此，现今的喜乐就像美梦正浓突然醒来一般，又有什么坚实呢？要这样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从轮回苦海中解脱！”具足加行、正行、结行三者而修持。

此处讲到苦乐的轮回。意为虽有暂时之乐，最终会跌落苦中；虽居于高层，最终会跌落下界，这就是另一重“轮回”的涵义。应当思惟，人间最有福报的转轮王跟天王相比，也只如寒酸的乞丐站在帝王身边，可是，即使我做到梵王、帝释等最高级的天王地位又如何呢？端正相好，财富圆满，寿量有千万亿年。身体高广、威严光耀，相比之下，人类就像他脚下的细菌。而且，天王财富圆满，帝释天有91亿夫人，居住的宫殿、受用的天食、天花、天香、天乐等远远超过其他天人；梵天王更不必说，他的福报大到一个指甲就能超过人间所有金银等价值。他们看人间的这点受用，就像我们看蚂蚁窝的受用一样。再说，他们寿命绵长，端坐的一瞬间，人间已经死去几亿人；他一度在天界巡行，人类就已经更换好几个朝代。然而，他们死后尚且孱弱无依地忍受恶趣苦，何况我们？可见，轮回之中数数高下变易，没有乐处。即使投生到高..层天界，终究也是跌入恶趣，或者转为牛脖子上的一只虫，或者掉落无间地狱做柴薪，或者躺在无极河旁边被狱卒撬开口强灌烊铜铁丸等，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此处需要运用比较法。与三恶趣相比，我们现在的所依的人身上有一点点自在、健康等，而人们往往就被这仅仅几年、几个月、几天的快乐所诳骗，得意忘形地说：“我现在很幸福，人生很快乐，人世间多么美好！”其实完全是自我欺骗。凭着过去造下的少许福业，偶尔出现一时的健康、自在，就好比天空出现一瞬晴朗后马上就会黑云密布，这些增上生的乐果一旦享尽，人们又会落入极其贫困当中，境况窘迫，针尖大的乐都很难得到；或者掉落恶趣，即使再不情愿，也必须感受难忍的苦。

以此缘故，现在的喜乐犹如美梦正浓即当醒。梦里觉得美满快乐，醒来就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发现自己深陷囹圄，不得不饱受各种折磨，我们当前的境况即是如此。所以，不必执著这是真实的乐，它倏尔消失，有什么实义呢？要这样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从轮回苦海中解脱！”从此，标定人生的方向，一定要求取解脱，而不是一直在轮回里执著，愚痴地沉溺其中。如是，应由具足加行、正行、结行来修持。

思考题

1. 解释“轮回过患”的涵义。认识轮回过患有何作用？如何发生这种认识？

2.  

（1）什么是“轮回”？

（2）在轮回中因贪、嗔、痴引无量苦的情形如何？

（3）如何由比较法认定“现在的喜乐如美梦正浓即当醒般”无有实义？

关键要知道，我们目前正处在轮回苦海中。总体观察到苦的状况无量无边，没有少许乐，才会发生求解脱心。这跟过去的取向完全相反，原先总以为世上有很多乐，值得我们去求取，而通过思惟认定苦性后才想要彻底退出。也就是说，总思惟的目的就是发生彻底的求解脱心，这又要依靠对轮回的真相发生认识。

如何认清真相呢？对于这种无量劫以来的流转状况，如果局限于一时一地、某种世间颠倒认识，将永远也看不清。因此，必须依从圣言金刚句的有力指点。祖师安住在现量观照中、契合缘起而出现的语言可以带领我们观见真相。在产生初步认识后，自身就可以逐渐发展，直至发生定解、出现相应的欲乐，完全改换过去颠倒的欲，转为一心希求解脱。

金刚句极为甚深，有深刻的密意。轮回是什么？“一切种”指什么事都做过，什么都经历过。追溯从前，自最初一念妄动生起无明，之后便出现二取，把四大和五蕴执为私我，接着就缘于这种子虚乌有的私我对自方生贪、对他方生嗔，继而造业感果，频频取得所依身。这条缘起链一直不断地发生了无数劫，即是轮回的大致情形：自从一念入梦，执著蕴身为我，我们东飘西荡，在一切众生处——下至地狱、饿鬼、旁生，上到人、修罗、天界这六道当中，相续不断地流转。在这里曾取过一个个的所依身，无所不取。在这里跟众生成为父母、亲怨中庸等各种关系，无不互作。这就描绘出了我们一世又一世的遭遇。

依于这种描绘，我们心中可以展开一个梦的境相：由一念无明出现虚空，再从虚空中出现器界根身，然后出现家庭、社会等各种业缘关系、各种显现，然而这些全是错乱的。所谓“众生之处”，即众缘所生的错乱境如迷梦般，在众生的环境里有从下到上一类一类的生处。轮回期间，我们任何生处都去过，去的时候都取一个皮囊，也就是每一世都以一种业取一个地狱的身或饿鬼的身，或者牛、马、驴身，或者人、天、修罗等身，无论何种身份我们都取过。

于此期间，自身与很多业缘有情转生在一处，有时做父、有时其子、有时其夫、有时其妻，又互相有亲、怨、中庸等各种关系，总之任何事情都经历过。在此期间，由于有私我，又建立我所，当然就有一类父母、亲友等的自方，对他们以贪心作利益；还有一类人违背自己的意志等，于是视他们为敌方，以嗔心作损害。这实际非常颠倒，因为都是假相。由私我意识生起贪嗔为代表的无量烦恼，并以此造下无数有漏业，继而发生轮回里的无边际苦。

如此一路观察，正因为有个“我”，又处在众生群体中，自然会产生欲求。以人类来说，想得到名利、地位、尊荣、享受等，有各种各样的欲。这时的自我意识非常强，频频与他人发起争斗，比如争国土、争财富、争女人、争名位等。为此，被截断的头、手、脚以及支分的手指、眼睛等如果堆积起来，数量根本无法计算。这就是由贪为根源出现各种贪嗔等而造成的伤害。不仅做人时为得到所欲会饱受各种苦，包括在地狱等中，被砍掉的头、肢节等也是无量无数，或者做牛、马等时，被宰割的次数也是无量无数。为求所欲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不外是基于自私性，结果也是必定受到惩罚。

再者，由愚痴性会堕为微细含生，蚊虫、爬虫乃至人身上的微生物、水里的小含生等，身体一般比指甲还小，有些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可是，这一世一世做微细含生的尸骸堆起来比须弥山还高。须弥山王有多大呢？它长宽各八万由旬，高八万由旬。由此可知，我们曾在无法想像的漫长时劫里做过无数次小含生。我们在轮回里待太久了，故事太多、苦太多，这真是一场难以想像的恶梦。当然，我们现在也正处在恶梦中，没必要把它想像成美好，或者以为现世法、来世法有意义。

再说贪的方面。以做人为例，每一世都有父母、夫妻、子女等，自从有了我爱、我所，为所爱一方会流下很多眼泪。当跟所爱的人离别，或者见到所爱的人受伤害甚至死亡等，那种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滋味实在太辛酸；或者为此遭受惩罚、失败、不甘心等，流过的泪也不计其数。大海辽阔，一望无际，而把每一世的眼泪都积聚起来居然就有大海水那么多，如果不是轮回太苦，怎么会流那么多泪呢？轮回就是最大的苦事件，如果我们再不修解脱道，往后流的泪比这些还要多；做微细含生的次数比这些还要多；为求取所欲，在跟别人竞争、拼博等过程中断截的头颅、身肢还会累积到无量无边。如是了解轮回的整个状况后，认定轮回是个大苦海。

领到金刚句的指点

祖师的金刚句不可思议，寥寥数笔已经绘出轮回的真相。既然要出离，就一定首先认识轮回是什么。只有见到丹青妙手绘出的长江万里图般的整个景象，才会生起总体的认识。在本引导法轨的“写意”当中，总思惟的两段金刚句结构非常不可思议，它由纵横两条线路交织起来，显出了轮回总体的真相。这就是一个缘起的相续或重复性，轮回的大苦相已经跃然呈现。

依此可以看出，一世一世我们是如何受生，受生时处在何种环境、何种关系中，以及是怎样的心态、以此如何起惑造业感苦等，这条纵向的线就秘密地暗藏在其中。从横向上可以看出，造业与感苦在不断地重复，各种事件都重复一百次、一千次乃至一亿次、无数次，也都包含在金刚句中。例如“一切”“无一”“无不”，以及集起来的数量有多少等，这就是重复性。这种惑业苦循环相续流转相向我们揭示：纵向上众生是怎样流转下去的，而且在横向上，以痴种子还会发起不止万亿次痴呆，以贪爱种子还会发起不止万亿次的贪爱，重复次数非常之多。比如吃饭，一生当中要吃几万次，天天重复。又比如生生世世都喜爱异性，每次都如第一次经历般，周而复始。至此，具慧眼者就能顿然明白轮回是怎么回事，明白整个轮回图景是如何，明白其中任何一种苦的总量有多少。

而且，引导中潜藏了修的原理。祖师最初说“如此所谓轮回者”时，实际他就安住在轮回是怎么回事的意境中，然后用语言为我们讲述出来。根本性的指示、思惟的理路，以及最终展开大认识的关键，全部藏在这秘密金刚句里。这类光明文句，须以不可思议的智慧力才写得出，因此，就如同绝妙的山水画高手在泼墨的写意中已经绘出了长江万里图。

我们需要细细去认识这气象万千的金刚句里所蕴含的无数内容。无论是对骨干般纲要的把握上，还是对血脉般微细处的贯通上，或者是在种类的扩展上，当我们一分一分了解之后，心中就会出现整个轮回总相的认识。我们毕竟尚未开发出极广阔的佛眼，无法洞察从无始至无终之间的轮回事实，然而，通过本引导极殊胜的表示文字，可以让我们生起比量的定解。一旦看透轮回，发现这里面的一切事件都毫无意义，除了苦没有别的内容，自心会立即转为想要从中出离，继而引发出来的胜解、欲乐、行为也跟以往截然不同，乃至会逐渐发展为解脱道的行者。

时间上是从无始经过无数历程，空间上是周遍三界六道，对于这样的轮回真相，如何了知其过患并认定为巨大的苦海呢？首先，用“一切”概括一切轮回的状况。它的主体即是所依身，平常说为“五取蕴”或“皮袋”“胞胎”等等。“众生之处”是受生的地方。要思惟到：自从入梦以后，我们的心就投向众生之处——六道当中。这一点需要具体化，之后再配合一处处的现相思惟就会有落点。比如，一个个山洞就是受生为旁生的地方；或者海、河、水塘等，是受生为水族的地方；又可能在下水道里做老鼠，在地洞里做旱獭，在天上做天人，在饿鬼界做饿鬼，以及在平原、丘陵、高山、塞外等各个地方做人等等，一世一世都有具体的受生环境。“六道”，即是从下到上的阶层。“流转”，如同背着一个皮袋，今天在东，明天在西，一世接一世不断地漂流。

“所依身”，指在轮回中首先一定会得一个蕴身，成为一世轮回生命的所依。比如做人时，就有入胎、住胎、出胎，再从小婴儿逐渐长大。必须在身体上才有人类的显现，这身体就是轮回一个环节上的所依或主体。在所依人身出现以后，就有了家庭和社会的关系。家庭里有直系的父母以及其他兄弟姐妹等；在社会上跟其他众生打交道，总的有亲、怨、中庸三种关系。如是每世都要取一个所依身，而且跟其他众生构成不同的关系。

此处的关键在哪里呢？一个所依身出生，比如做人、做马、做羊等，已经立为是“我”，接着就有与“我”相对的其他有情，继而以我所来分判自党、他党，有亲有怨还有中庸。我们不可小看这一金刚句，由于之前的缘起已经出现，属于迷乱过程中的前一环；之后，在这些关系中生起贪嗔、爱憎，代表着两类烦恼；对于亲人以爱或贪作利益，这是以贪出现的有漏业，对于怨敌以嗔作损害，这是以嗔又出现一种有漏业，句子表示了起惑造业的过程。再进一步发展，比如因为贪而流泪，即是出现了苦；或者为了得到所欲跟人争斗，当时被砍断头颅，或者后来堕入地狱被切断身躯等，这些则是由嗔引出的苦果；再者，转为含生是由痴引出的苦果等。如此总的可以看清，在纵向上，金刚句描述了惑业苦的发展过程。

在横向上，需要把握住轮回中的重复性。同类现相总是不断地表演，按照已经习惯的方式不断地进行，循环不已。比如由《念处经》中，我们可以发现天上的生活千篇一律，整天游山玩水，和天女在一起唱歌、跳舞、吃美食，放逸散乱，从欲界的最低层天到最高层天差不多都是这样。再看人间，无论哪个时代，人们无非只是饮食男女，喜欢吃、喜欢异性、喜欢名誉、喜欢地位等，没别的事情。因为有个自我，所以会经营这些。这就是众生的重复性，总是那么愚痴，总是围绕着仅有的一点内容。

再把这种重复性套用在纵向的缘起链上就能明白：为什么最终出现了轮回大苦海，泪水是四大洋那么多，被截断的身支堆起来是须弥山那么高，做小虫的尸体堆起来也像须弥山一样，所做的任何事件积聚起来都是无量无数。这表示众生很痴很呆，经过无数次，脑筋都转不过来，不肯觉悟。

如今也是由于深重的习气，陷在轮回锁链的一环——短暂的人世中，如果仍旧看不清轮回真面目，真可谓是高级痴呆。一直在重复这一点事情，却还要建立起无比的意义，所谓的现代化、时尚生活、自我尊严等等，在智者看来简直要喷饭——这些人呆得太厉害了！因此，我们需要依靠祖师的金刚句拉开视野，看到整个场景，洞察整个轮回。当认清轮回流转的具体种类、无数重复性后，自然会对轮回生起厌离：我不要再干这些事了！疯过无数次，爱过无数次，失败过无数次，有过多少情感上、地位上、意义上的虚假建立，全是自己乱搞一套，毫无意义，反而引发出接连不断的苦。如是应当仔细观察。

祖师的金刚句极其不可思议，反复思惟就能显出无限的意义，让我们源源不断地发生智慧，我们只需配合它密码的缘起即可。举例来说，我们做过多少次天人？首先，对于“众生之处”，心中浮现出一个高级的五欲场所，里面的男女身体、衣食、音乐、舞蹈、娱乐、环境等都非常高级，也就是六道中的“天界”。很多众生一时想在轮回中享受高级荣华富贵，其实只要拼命修一点善业即可生到此处。于是，在天界顿然化生出一个小天子，所依身是天身，随后很快长大。当然，他有天上的各种关系，有父母、天女、同伴、上下级等等，而且，各种天上的事情、天上的关系等都要经历。如《念处经》所说，此中也有亲有怨。我们需要着重观察他的贪及散乱，天子和天女们整天在喜爱的地方散逸游玩，所重复的坏苦无量无数。到了五衰相现时，他的恐惧没法想象：身光顿然消失，腋下出汗，坐不牢稳，也吃不出甘露的味道，他开始非常恐慌。好比世上最大的明星突然毁容，或者具大威德力的人忽然得重病变得孱弱，然后被隔离，同样，五衰相现的天人此时被大苦逼迫自心。虽然曾经出现的坏苦有无数次，但最终衰落时，如地狱之苦般的逼恼、恐慌更是会感受无数次、无数倍，死后掉落下界更是受苦无量。如是应当对生天发起厌离。

再以饿鬼为例。“一切”代表此中什么都有，受生的身、跟其他饿鬼的关系、心里的惑业苦等，一整套都是无量无数。首先浮现一个“众生之处”——荒凉的饿鬼界，那里得不到任何食物，千万年都处于饥渴当中。继而，出现一个饿鬼的所依身，身躯极其庞大，咽喉很细，脖子上长瘤，披头散发，非常憔悴，像一块烧焦的木头。他也有父母、同伴等，处于这些关系中很容易出现贪嗔等烦恼。比如，有时起悭贪心，跟其他饿鬼争食物时起嗔心，平时起痴心，这些非常浓重，由此发展出饿鬼的各种苦。尤其下界众生的灵性弱，被恶业严重逼恼，一旦堕下去多少亿万年都爬不出来，往往是反反复复地成为饿鬼等，在三恶趣万劫不得翻身，不断地持续那种苦状。比如，在《贤愚经》中佛说众人当时所见的蚂蚁是七佛以来都不断地投生为蚂蚁，乃至九十一劫里都将受这类身而不得解脱。

再看人间，所依身是人身，人类一般都具足礼仪，需要穿衣服，有服饰、冠冕、家庭、各种文化等。如是，浮现出人间的境相，包括自然环境、人文环境。要降生为人需经过住胎、出胎，出生后学吃饭、学说话、学走路，长大一点就读书，再大一点开始追求异性、逐取功名等，之后成家、生儿育女，人世间的一整套业逼迫着自身去偿还宿债，于是出现各种各样的事，使自己很快老去、死去。我们无数次做人，都是重复这种过程。

祖师在文中描述的是几百年前藏人的情形。藏人在其他方面都很简单，关键有两个问题：一、贪；二、嗔。他们对亲人有很大的贪和爱，对怨敌有很大的嗔，我们通过学习这两句，就应当举一反三，针对现代生活扩展开来观察。比如，当今社会鼓吹爱情、感官享乐、自我价值等，有各种社会角色的定位，依此遍计出顽固的邪见，乃至逐渐发展到：立为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可以扩展成很大的迷乱领域；自方得不到满足、感觉受压迫或受伤害等的方面，也扩展成很大的领域。由邪见引生的烦恼多样、复杂，所造的业非常猛利而迅速，进而出现的现世身心苦、来世堕落苦也必定极其猛烈、复杂、可怕。

一旦领会这些，就如同解开结构的密码，自然明白整个金刚句是如何一路贯通，再结合于任何关键环节，也容易具体看清轮回真相。当从方方面面观察过几十次以后，轮回的总相就能浮现出来：它是无数种类时空交织的相，既有时间上的连续流转，又有空间上的各种显现，还有种类上的百千万态。思惟积累到一定量，自身也能决断轮回就是如此。相反，如果离开这种金刚句，就必定难以把握。现量看到当然惊心动魄，比如有的阿罗汉忆念起自己前世堕地狱受苦的情形，结果从毛孔出的都是血汗，然而这对于我们来说不太可能。所以，目前要透过祖师金刚句的指示，结合教量，结合自身，进而生起其他人根本不具备的轮回观念，毕竟，这不是以一般分别心的狭隘所能认识到的。

句中“众生之处”是出现由业所感的处所，接着会在这里出生一个相应的蕴身，蕴身有寿命以及各种业缘关系等。自己会认为有一个俱生我，于是又有我所，又认为这是自方、那是他方，频频生起贪嗔，之后造业，如此不断地重复。做修罗时如《念处经》所说，是怎样享福，怎样战斗，最后又怎样惨败等等，有身为修罗的种种情形。再说，做狗时又如何呢？它会生在狗群里，有狗身的一系列情形。如果做螃蟹，就会生在水域，又有很多具体的相关内容。

再看人类，生于“众生之处”的人道，是在累世流转的过程中偶尔经中阴投胎得到的一个所依人身，漂泊到这一站就叫做“人间”。自己的心安立所得的蕴身、皮袋就是“我”。对于这一点，我们从小就知道，还没取名字就已经认定是我，取名字后，执著更加坚固。我们会逐渐对自方、他方安立得清清楚楚，贪嗔的表现也非常明显。相应于现代社会无数种繁杂的内容，心识也就发展得更加细密，其实是更加难以超脱，烦恼更强、更复杂、更奇怪；每天不断地造业，简直像台造业机器；不必说来世堕落的苦，现前身心就已经在感受不可思议的苦。从具体的每一类去观察，从这轮回里的每一幕景象或每一站内容都能轻易地发现苦。

再看人类当中，真可谓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苦。例如，读书做知识分子有多少苦呢？心思发展得越来越复杂、细密、不坦直、虚伪、狡诈，或者特别喜欢名誉、地位等，按照自我所认定的自方他方，不择手段地争名夺利。不断扩展所谓知识的同时，其实也在不断地发生邪见、发生烦恼、发生业、发生苦。而且形成了一定的共相，无数次做知识分子都是如此。如果把一世一世做知识分子的苦难都写出来，全世界图书馆也会装不下。再比如做女人，每一世都贪著自己的容貌、感情、家庭，有女人的各种烦恼、各种苦。如是记录每一个方面的苦都必定是无量无边。

综合方方面面的观察，知道轮回是个无边大苦海之后，我们应当思惟：从头到尾看穿了也就是这么回事，不必在轮回里求取什么意义了；如果自己再不求解脱，将来更会发展得无穷无尽。这时，极广大的时空交织、种类无数、不断流转的轮回总相在心里浮现出来，无论别人如何鼓吹也骗不了自己，无论到哪里都知道这就是轮回。

说到读书，众生有过无数次读书的苦；说到谈恋爱，众生也经历过无数次；说到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为生活奔波，这些苦也是无量无数；说到做总统、做首相等，那时争名夺利，也有各种竞争的苦；再说经商时，有为了钱财患得患失的苦；再说求名，在此过程中出名、毁名等的苦也有无量无边，其中任何一者如果写出来，都是一大苦海。就连吃过的饭、拉出来的粪便也是无量无数；乃至喜欢过的歌曲、娱乐，或者精美的车、房、生活资具等，加起来也是无量无数。总之，任何一类都是无量无数，任何一类都是轮回的内容，我们无论身在任何处都要知道：这就是轮回，一定要赶紧逃离。

推广思惟

此处只是简略的表示，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推展开来，思惟在生死流转中所受的苦都是无量无数，特别是抓住“取过无数身、有过无数关系、什么都经历过的缘故，任何一种苦合集起来都是无量无边”这一条理路。比如在生死中每一世都有个蕴身，有父母等，在与他们生离死别时流过很多泪，合集起来超过恒河水。或者说，因恩爱、思慕等而流下的泪水不可称计。如此推究下来，每一世做人时都有夫妻、儿女、兄弟姊妹等，属于所爱方，无论他们哪一位遭到变故，自心都会发生巨大的悲痛。比如，配偶死去或移情别恋时，自己伤心的泪有多少？可爱的孩子死时，自己流多少泪？跟兄弟姊妹、挚友分手时，自己流多少泪？总而言之，与所爱分离的泪水加起来不可称计。轮回就是如此漫长的苦流。

或者思惟：我在生死中，身体受伤流过的血多，还是太平洋的水多？实际上是前者更多。因为在轮回里无所不经，做过猪、马、牛、羊等，此中所经历的苦不可称计。每次做牛羊被宰割时都要流几盆血，做猪狗等也与此类似。堕到地狱里被宰割时又断过多少肢体？如此想来，在地狱、饿鬼、旁生等中受伤所流的血累加起来的确超过太平洋。在生死中转过无数世，受过无数身，流过无数血，深可厌患。之后应当思惟：我一定要舍离轮回！

或者思惟：在随异生性流转的过程中，每一世都要取一个蕴身，做欲界很多身份时都有母亲，喝过的乳汁加起来超过四大海。假使我不修解脱道，将来喝的比这些还要多。或者思惟：我曾经追求欲界的享受，穿过无数件衣服，吃过无数顿饭，住过无数座房子，有过无数个骏马、车辆等乘骑，从每一类去计算都是无量无数。如果我再不止息轮回，还会像过去一样，贪心发展得无量无边。比如做女人，每一世的化妆品如果堆积起来就能超过须弥山，到今世也仍然是每天照镜子打扮，执著容貌，而且，每一世买的衣服、鞋子、首饰等，堆起来也超过须弥山。或者好名的人，每一次投生人间都会被功名吸引，特别想做人上人，成为人中最光耀的一个。为了奖状、奖杯、勋章、名位等生起过多少次贪嗔、竞争、骄慢、自以为是，以及动过多少黑心思、多少欲火，由此又造下多少业，受过多少苦，这每一类积聚起来，尽虚空界都无法容受。

轮回就是如此颠倒的事件。如果我们继续以这种方式造轮回业因、为私我争取，期间的每一种烦恼也将是无量无数，每一种业也将是无量无数，每一种颠倒心也将是无量无数，由此所遭受的每一种苦也都是无量无数。如果不思出离，轮回将永远无法停歇，它就在我们心中，转一次又一次，无穷无尽。然而，这些全是病态，全是疯狂，我们为什么还要坚持这种方式呢？应当赶紧出离。

思考题

1. 解释“一切”“众生之处”“流转”“所依身”的涵义。

2. 根据祖师金刚句分析：

（1）纵向上，众生每一世发展惑业苦的过程如何？

（2）横向上，众生一世一世如何重复这种过程？

掌握此理路后，以天人、人、旁生、饿鬼等所依身为例，具体观察轮回苦相。

金刚句的另一重含摄

这两段金刚句含摄了《亲友书》所说的六苦。在众生之处——六道中的所依身无一未取，是数数结生过患。在此过程中与众生互做亲友、怨敌、中庸等，为亲友时作利益，为怨敌时作损害，这是亲怨不定过患。为所欲截断的头颅身肢等不可称计，仅流下的泪水合集起来具有大海之量等，这是无饱足过患。做微细含生的尸体堆积起来超过须弥山，这是数数舍身的过患。轮回中纵然高为梵王、帝释也不得不堕入恶趣，非常孱弱地再再感受大苦，这是数数高下变易过患。在轮回过程中，每次舍弃业报身之后，总是独自漂泊，没有人能跟随自己，这是无伴过患。诸如此类，《亲友书》中所说的六种过患都已经含摄在这段引导里。

我们对这六类逐一思惟，就能发现轮回毫无意义。最初，由无明妄动变现出各种假相，我们便迷失了；又执取少分四大认为是“我”，这更是幻中幻、假中假；又在这虚假的众生界中认定自方、他方等，为自我而求取；之后以这种错乱力，不断地变现所依身以及相关的显现。总之，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这些都需要通过六种过患来发现。

1、数数结生过患

我们随着业力不断地在众生之处——六道中取各种所依身，即是数数结生过患。从最初一念流落轮回，到发展出不见边际的生死稠林，此中过程相当复杂。由于造下无数业因，每一个又牵连引发后面的果报，惑业果三者连环不断，我们便在轮回中不断受生。

应当观察到，每次取受所依身，都会误以为它是个坚实的生命，它具有实义，然而每一次都要舍身，舍完以后子虚乌有，才发现这种角色原来是虚假的。今生，如果我们再不修解脱道，将来还会无数次地受生，驴皮袋、马皮袋，无所不取，猪胞胎、牛胞胎，无处不钻。对于这种在轮回中永远漂流、不能回家的状况忍不住发起厌离：我不能再这样迷失下去了，今生一定要得一个解脱的大义，一定要成佛！

还要观察到，轮回中的关系毫无实义。我们无数次将受生时所依的父母等立为亲，当意识发达以后，“我”就更加突显，对外在的事物敏感起来，谁对我好就立为自方，谁对我不好就立为他方，凡是满我意的，就生起分别，去做一点利益；不满我意的，就打击报复。这种私我意识一步步立好、立坏、立亲、立怨、立自方、立他方，一大堆的事情便接踵而来。要作利益，也是私我的目的；要作损害，更是私我的目的。比如，世上的爱情说到底就是自私，所有要做的事就是保护自我、维护自我的尊严等等。可实际上是，自我尚且没有，为自我而发出的各种态度、心理当然更加虚诳，毫无实义。只从亲怨不定这一点，就可以看到轮回中全是虚假，前时还做亲，忽而又做怨，前时还做怨，等会儿又做亲。要知道，它只是有漏业所变现的虚假相，我们千万不要受骗。

2、亲怨不定过患

继续仔细思惟，金刚句中说，各种角色无不互作，这就很惊人了。前世是妻子，今世成母亲；前世做怨敌，今世是儿子；前世陌路人，今世却成怨敌，仇恨得不得了。分别心不断地变换，它才是轮回的主角，由它设定而出现各种关系，可见非常虚假，以此导致的整个轮回也就没有任何可靠法。

结合无常中所说亲怨不定的各种安立，我们应当思惟：轮回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我一时痴迷，执亲为固定的亲、怨为固定的怨，就是已经被骗。我何必为此浪费那么多感情，造那么多贪嗔爱恨等的染污业呢？岂不是使我进一步深陷轮回？再者，如果我不求解脱，未来世还会不断地纠缠在这种虚诳的关系中，生起各种虚诳的情感、虚诳的分别造作，极无意义。从这一角度，也要认识到轮回的虚诳而不再牵扯。

3、无饱足过患

如果不能截断惑业苦的缘起链，如果不能截断私我意识，在轮回中就会无量无边地一直发生事件，永无完结之时。自从一念无明闯入轮回，就受生为一世一世的身，有一处一处的关系。每一次处在六道里的人、天、修罗、旁生等领域，我们都是以自我为国父，上场就要争占自己的地盘，要得到霸主的地位，实现自己的所欲。轮回中充满了贪婪，由此，也引生出无数的竞争、斗争、战争。

我们可以回想，从无始以来经历了无量劫数（每一劫当中都有成住坏空，都有器界、有情界的形成），我每每都成为某一处的一个分子，当然，我的自我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永远都是以我为大。就人类而言，经历过诸多时代，其中，比如我做中原之王时，当然是杀伐无数，而且为了征讨他国，为了占有女人，为了掠夺财富而与他国战斗的过程中，不知有多少次失去自己的生命。或者我可能做诸侯王、部落王、匪帮的首领等时，也是为了争夺财富、权位、女人等，被砍过头颅，或失去手臂等，堆起来都是无量无数。或者我也可能成为物质发达时代的人物，在激烈的商业竞争、权势竞争等中，不晓得吃过多少安神药，做过多少次手术。由人性竞争的苦，导致诸多病痛，每每经受长期失眠、身心忧苦等烦扰，不晓得割过多少胃，做过多少心脏手术，得过多少癌症等。诸如此类，都是不可称计的数目。下至当时做农民、做野兽等，也都是为了所欲而争夺，如同《动物世界》的视频中，它们为食物、异性等失去了无数次性命，同样，我们曾经被咬断的头、伤残的肢体，堆起来也都是无量无数。

轮回中就是如此毫无意义，为了虚假的私我，频频发起争斗、发起烦恼，造下诸多罪业，数目多到无法想象，其实都是徒然虚耗性命。如果我再不修解脱道，将来断掉的头颅、失去的肢体还会更多。因此，再也不想过这种恶梦般的轮回生活，这次一定要修法，一定要从轮回中解脱。

再者，轮回里的泪水如海，这也是必然要受的惩罚，无法逃脱。凡夫每一次来到世间，都有邪胜解、邪欲、邪勤。既然胜解有个“我”、有个我所爱，当然在失去时就会流泪。而且，以邪欲、邪勤付出过那么多，当不得满足时就会伤心欲绝、痛不欲生、恋恋不舍，这些都是我们付出虚假执著、虚假造作所得到的回应，难道我们还要继续上演这种荒唐戏吗？每一次来到世上都想得到所爱，这是一种自私性，可是，哪能事事按照自己的意愿，跟有情人长久相处呢？生死界中，即使能够一世白头偕老，黄泉路上也注定要离别，那时当然痛不欲生。再说，对于自己所生养的就认为是宝贝，为此付出大量邪欲、邪勤。执著太深的缘故，子女稍有一点闪失，或出现短暂的离别，内心就承受不了，流下很多忧愁伤心的泪。此外，在轮回里还有所欲求的名位、权势、财富等，为此不惜辛勤付出。可是，一旦一脚踏空，或者失意，或者没人理睬、不被承认时，内心不得满足而陷入苦中，为此流泪不止。总之，对这些投注极大的欲，极大的希望，岂不知轮回永远是破灭的、虚诳的，把捉不住的时候自然会落泪，其实完全是苦。

如果我们不求解脱，来世继续上演爱别离的剧情，还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心流泪，得不到任何实义，泪总是白流，并将重复无数次。想一想，今世为此流过多少泪，来世难道还要更多吗？无始以来到今天所流的泪有什么意义？无非是苦。迷失在轮回中，当虚假的幻影相遇，便认定这是我所喜爱，是我的亲友方，当所爱一旦离开，自己把持不住、流泪不止，其实也只是虚假的情执。因此，我们今世就要彻底从轮回的爱中出离，使由情执出现的泪水之河从此干涸、枯竭。

再进一步思惟：轮回实在太苦了。例如生苦，每次做人，都要在胎中住上十个月，窒闷难忍，如同身处黑暗的地狱般，狭窄、臭秽，感受不可思议的压挤、冷热等。出胎时，从母亲的骨轮里感受众合地狱般的榨压之苦，好不容易才来到人间，每一次都是哇哇大哭，表示难以忍受。从无始到今天，有无数次的受生，就有无数次住胎出胎的苦，加起来就是一条苦的长河。如果不求解脱，未来还会有无数次入胎的苦、住胎的苦。思惟这些，令人感到非常可怕。

再者，得到一世身体以后，就有四大不调的病苦。地水火风四条毒蛇暂时调和，也许还有一点健康的乐，但四肢百骸处处都会生病，一大不调，有一百零一种病，四大不调，就有四百零四种病。无始受生以来，数不清有多少病苦，光是所吃的药物堆起来就已经超过须弥山，所喝的药汤聚起来超过四大洋，做过的手术不计其数，切除的肢体、内脏都不知道有多少。如是受生一个有漏身体后，自然会被它拖累，或者说它成为自己的累赘，给自己带来数不清的不自在苦。

再者，这身体很快就步入老年，如同破旧的老爷车般，功能、体力逐渐衰退，不能继续受用欲尘境界，内心寂寞、愁苦，而且畏惧死亡等。光是记载老苦情景的纸张，堆起来也超过须弥山。

再者，每一世死时都发生最大的忧苦，经营了一世的身体、财富、眷属，于死却毫无意义，如同成熟的果子掉落般，亡者不得不断绝性命，在恋恋不舍中离开。而且，蕴身的感受如风刀解体、如活牛剥皮，处在完全昏厥的状态以后，神识离体，在中阴里漂流，又准备受取来世的身体。然而经常会出现中阴飘荡、得不到身体的状况，那种苦也是非常强烈，同时有各种声、光等强烈刺激。或者是到阎罗王面前，各种昧良心的事在业镜中显现时，心里非常恐惧，之后被押往三恶趣。这些方面越想越让人觉得轮回可怕。有情曾经历过的事只是自己忘记了，其实，以佛眼来看，最大的苦就是轮回。往往堕恶趣多，生善趣少，无数次在黑暗的恶趣里饱受惩罚。

如果堕入地狱，等活地狱刺杀的苦、黑绳地狱切割的苦、众合地狱压逼的苦、号叫地狱煎煮的苦、烧热地狱火烧的苦、无间地狱如火般燃烧的苦，诸如此类，一类一类去思惟曾经是怎样地感受过；还要思惟自己喝过的烊铜水有多少，截断的身肢有多少，整个身体糜烂多少，被铁鹰、铁狗吃过多少眼珠、咬掉多少内脏，又陷没煻煨坑多少次，被尖嘴虫穿皮刺肉、咬骨吸髓多少次，在利刀道上走过多少次，在铁刺林里被穿透过多少次。再者，在饿鬼界里因饥饿受过多少苦；在旁生界里受过多少役使苦，在黑漆漆的海洋界里受过多少互相吞啖苦。如此算来，每一种都没有边际，轮回确实是一大苦海。

生在上趣又如何呢？人间有上述八苦等逼恼身心。修罗界中到处是战争之苦、被割截身肢之苦、嫉妒之苦。欲界天人不断在放逸、散乱中度过，身心经常在贪欲火烧的状况中，不得安歇。而且，对五欲的耽著力越来越强，积聚更多坏苦，到最终坏灭时，在短暂的七天里饱受七百年般的地狱之苦。再加上面临堕落，看到自己即将钻入下界的牛胎马腹，或者即将堕往地狱的油锅，那种恐惧真是无法形容。无始劫来，我们曾做过多少次的天人，就有过多少次堕落的苦。

总之，从下到上一类一类去计算，每一种苦都无量无边，使人不得不对轮回发大厌心。如世尊所说[1]，往昔我做纯白狗的骨头积起来已经超过须弥山，累世做白狗的尸体可以排满整个大地，假使在大地上插满了针，那么每一根针都会触到这纯白狗的尸体，何况做杂色狗的情形，就更是无量无数。我们也应如是思惟，曾经做过多少狗类、猪类、猫类、鸟类等，每一次都苦不堪言，却又没办法脱出五取蕴的相续。今生有值遇佛法的机会，我一定要求取解脱。

或者思惟：我曾经做过厕所里的蛆无数次，喝过的粪水堆起来超过四大海，曾经做土里的虫，吃过的土粪也是无量无数。其它如夏天的许多飞虫，蚊子、蚂蚁、苍蝇、蟑螂、甲壳虫、臭气虫等等，每一种也都做过无数次。无数世中堕为低等生命，没办法脱身出来，真是“七佛以来，犹为蚁子；八万劫后，未脱鸽身”。做一类身都那么久远，何况无数类身。而且，做那些身的时候，也是在愚痴当中度过，毫无意义，一个自性佛竟然颠倒成如此低等的生命。或者又无数次做过凶残的虎、狼、狮子、野猪、毒蛇等猛兽，都是在血腥当中度过。或者做过无数次猿猴，在散乱中耗费了一世又一世。或者做过无数次麋鹿、獐子、兔子等，在恐惧中空过一世又一世。或者沦落在动物园里，供人观赏。或者做过无数次鸡、鸟等，在淫欲炽盛的状态中度日。

即使生在人间，也不过是无数次受刑，无数次做妓女、屠夫，无数次做贩子、工人、奴隶等，每一种身份的次数都不可称计，可是有什么意义呢？过后什么也没得到，有的只是不尽的辛酸之泪，不尽的苦楚之事，轮回让我们疲惫不堪。或者在人间做过无数次的耕牛、驴马，整天驮东西、服劳役，没完没了，都是由于我们自身做过昧良心、违天理的事。比如偷盗、抢劫、负欠等，就必定要如数偿还。每一次做得不合因果律、不合无我正道而犯下的过失数不胜数，因此，导致的不悦意果报也无量无数。有时候为了自我得利益，也会以自私心发起一些合理的做法，积累一点福德，得到人天富贵。乃至曾无数次做转轮王，最后也是荡然一空，撒手而去。

轮回的欺诳，经常在自身上显现，忽而高、忽而低、忽而喜、忽而忧、忽而成、忽而败、忽而得、忽而失。总是在虚假中捞摸，总是在虚诳中建立意义，总是在得意后失意，总是在欢乐后悲愁，这样经历过无数次，现在如果还要继续沉醉，不肯醒悟，未来岂不是仍有无数苦。或者在轮回里总是为自我打拼、为自我营造、为自我表现、为自我设计、为自我充满幻想，可每一次都失望而归。每一次都是为了自我耗尽感情、昧尽良心、动尽了歪心思、使尽了假手段，想方设法来维护自我，满足自我。思惟这惑业苦一整套的悲哀事、荒唐事，就感觉轮回太没意思，自己也太颠倒了。如今一定要修解脱道，一定要免除轮回的衰损，做一个有志者，发大决断，再也不去经营轮回事。

4、数数舍身过患

再思惟数数舍身的过患，本引导中给出的是：做微小含生舍过的肢体堆起来都已经超过须弥山。总之，都是得一个舍一个，永远没意义。想一想，那般微乎其微的小虫该是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才使积起来的尸体比须弥山还要高大。

每一世生命都是在一个所依身上建立，而所依身是虚假的，如果到最后连它都要抛下，就更不用说这一世所经营的轮回中的任何事业、感情等。不难发现，我们总是在营办事业，最终彻底破产；我们总是在营造感情，最终也彻底破产；我们总是在争取一次又一次机会，想登上名誉、权势的顶峰，但最后连身体都要弃舍，何况其他。从后边际观察，轮回中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意义，我们又何必再去营办这些虚假事。

如是一类一类去思惟，投注于任何轮回事都会失望而归，都是一无所得，我们早该对这些无意义的运动发生厌离，对于这些白辛苦一场的所作发生厌离，对于各种处心积虑的妄想以及在虚假上建立意义的行动发生厌离。

思考题

1. 祖师的这两段金刚句如何摄在《亲友书》所说六苦中？数数结生、亲怨不定、无饱足、数数舍身这每一种苦的涵义是什么？为什么轮回有这种苦？掌握后从多方面思惟这每一种苦相。

5、数数高下变易过患

心要提示：

（1）观察先乐后苦，了知高处乐为欺诳。

（2）抉择登高是跌重的前因而生厌患。

文中以天王为例，通过高下对比来显示轮回的欺诳。原先做梵王、帝释等天王时，感觉自己得到了最大的成功，寿命绵长达千万亿年，身相圆满，威光赫奕，受用圆满，享有妙好的妻妾、园林、美食等。比如，整个三十三天都归帝释天王管辖，四天下日月照临之处也归属于他，有极大的威德。可是，死后忽然堕落成牛脖子上的一只小虫，或者生为富人家中的奴婢，或者直接坠入地狱，孱弱地感受剧苦。这时，他作为万般无奈的小虫，或是被宰割的地狱众生等，都没有丝毫乐的受用。

由前后对比可知，那些富丽堂皇、威德风光、庄严妙好、轻安妙乐等显现全是欺诳性。假设它有真实性，又怎么会变成后来的惨状？当初显现出轮回景象时并未看破，而且非常希求天王果位，为此修积有漏善业，后来乍现的安乐境相宛如秋季鲜花，很快凋零枯萎，再也找不到昔日景象，只剩下内心绵绵无尽的苦痛。三界的法总是由高而下，轮回盛事忽而便会荡然无存，重新跌入苦中。

换一角度来说，轮回好像一个恶作剧。比如，人间的编剧总是描写美好的爱情，最后又都以凄凉告终。很多人还以为这种爱情剧很美，很值得欣赏。轮回惯用的手法也是如此这般，它像一个编剧或恶作剧者。我们作为剧中角色，每次都被抬升到非常兴盛、圆满的地步，然后再被猛然摔落。所以，升到高处其实就是受惩罚的前奏。

此处以“数数”二字表明总是欺诳。每一次出现轮回圆满，接下来都会受到惩罚。所有轮回片子都是以这种方式来演绎，先让你喜再让你悲，先让你高再让你下，没有永恒的高、永恒的乐，一切都以可怕的衰败而告终。好比要把一个人摔下去，一定是先把他放到高处，然后才容易摔落；让一个人失败，先让他成功；让一个人死，先让他生；让一个人失恋，先让他热恋；让一个人落在极大的失意中，就先让他高度得意。总之，轮回中任何所谓的好事其实都是悲剧的开端。

在天界这种长期享乐的“监狱”里，规则是享乐亿万年，之后便把天人处理掉。人们看不到后边际，往往以天界为乐园，实际它不过是个变相的监狱，要接受变相的处罚。这一切太欺诳了！以欲天为例，虽然它有最好的宫殿、足够的美女，让你在许多岁月里察觉不到任何险情，总能让你随心所欲，然而一到寿数，可怕的惩罚马上来临。先前，当随心所欲、玩得高兴、众天女时刻相依相伴时，自己身无汗液、安稳在座、眼不眴动，然而受惩罚时，吃到口里的甘露没了味道，坐也坐不安稳，天女们一个个背离，自身光芒也消失，甚至看到自己即将堕落成一头猪，天天吃粪便，最后还会挨宰等等。之前还是甘露河，过后却是粪便汤，之前身光四射，最后却是忽然收光，一片黯淡，在极其难忍的状况中坠落下去。这就是轮回的刑罚。

通过这类例子可见，轮回的盛事实在可怕，它是发生巨大灾患的前兆。智者观察到这一点后，畏惧天趣如同地狱，畏惧圆满如同挨宰。好比每一次爱情的展开总是特别美好，收场却是无比悲凉；每一次做人，童年时期都充满了憧憬，少年时代也有幻想，青年时代也有甜美、成功等的一些虚幻滋味，最后则是走到黯淡、愁苦的老年，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直至死亡。又如世人所打造的事业，一步步白手起家，看起来希望就在眼前，似乎能领略辉煌，可即使达到辉煌，过后也必定走向衰败、难堪。又像月亮从十五圆满以后逐渐亏减，光明炽盛之后逐渐黯淡，水满之后逐渐枯干。其实，这就是轮回的规则，先张之再收之，先高之再下之，先盛之再衰之，谁也无法逃脱。否则，处在常乐我净的境界，也就不叫轮回了。

轮回的轮子总在旋转到最高处以后就跌落下来，而且高处的势能恰好提供了深度的跌落，简直太苦。即使生到梵天，在长劫当中没有丝毫身心的苦，然而一旦引业穷尽，也会堕入无间地狱深处，成为熊熊烈火中的薪柴。所有爬到高位者，最终都跌落低处，所有团聚，都以离别告终，所有爱情，都以破灭告终，所有成功，都以惨败告终，整个轮回竟是一个恶作剧，我们就处在其中上当受骗。由于起初已经出现错乱，执著有个私我而起心动念造业，虽然也会暂时显现一些让你满意的虚假景象，但往往都是迅速收场，让你归于一无所有，而且跌落到极悲惨的境地。

至此，我们应当思惟：轮回中再如何兴盛也是数数高下，再如何崇高也是美丽的惩罚，出现再殊妙的美景都终归落入衰败。我们要感觉到生死是苦，没有妙处，进而发大誓愿：“这次一定要从轮回的苦海里脱出，一定要从生死盛事的魔境里脱出，一定不能再失败了！”在轮回中一直被自我欺骗，被假相欺骗，如今，我们不应再耽著这些无实义的东西。

而且，轮回的惩罚极其难忍，下层当然是惩罚，上层也是惩罚，我们无论到哪里，都要知道受惩罚是因为自己以一念私心堕入轮回。实际上，所谓的恶作剧者是自己，不仅建立虚假的我，还要求取虚假的东西。因此，一定要赶紧脱离这种状况！对于轮回的事，如《广论》中所说西藏北方的孩童厌恶“都是蔓菁、都是蔓菁，我不要”般，我们也应当思惟：“都是苦的，都是假的，我要出梦！”如是一心希求解脱。

深义解释

心要提示：

轮回是监狱，受苦是惩罚，原因是背离本性。

轮回是监狱，过患是受惩罚。罪障是一念无明，追逐虚妄，违背了法界本性，由此沉陷在轮回的监狱里，无量劫来一直受苦，只有自己悟明后愿意回归，才可能脱离这种惩罚。

也就是说，自从一念落入轮回，直到今天，无论生上界还是堕下界，都无法避免惩罚。这也是由于我们执迷不悟，有意跟法界真理对抗的缘故。本来没有我，我们死执有我，本来不必去追逐对境，我们偏要往外奔驰。这种最初的罪业性，注定了轮回是一种惩罚性质。流过多少泪，流过多少血，被砍过多少头，死过多少次，这些无一不表明轮回的悲惨，不必以为这里还有安乐自性。

我们继续来了解受惩罚的状况。自己不是一直想在轮回里经营事业吗？其实事业也都是虚假的，应当赶紧回归本性。外在本无对境可得，却天天寻找男女朋友，找可意的色声香味触，找权势、名位等等，私我的欲望越来越膨大，颠倒心越来越重，建立这些虚假法是唯一的真义，不顾一切颠倒而行，怎么可能不受惩罚呢？当然会被抛到地狱的油锅里、剑树里、刀山里，受百万亿年的惩罚。法界的惩罚极其严厉，本来没有我，如果谁特别吝啬小气，自然被扔到饿鬼界；本来没有我，如果谁不行道德仁义，愚痴、颠倒、暗昧，自然被扔到旁生界；本来没有我，却喜好竞争，就被扔到修罗界；本来没有我，却为得享受，不惜付出代价而做布施等的善行，就会被置放到天界，一度享受过后再抛下来。如是可知，众生愚迷、颠倒，都是受惩罚的命。

为什么生到上界天也是受惩罚呢？因为有情此时总以为已经没事了，其实仍未脱离颠倒，没有悟达本性而回归。以这种若无其事，最后就出大事。只要仍然追逐对境，不肯返回，那些惩罚就不会完尽。若无其事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即便修定住在上界，出定以后也是照样堕下去。再者，为什么生到欲天也是受惩罚呢？最喜欢自我享受而且有一些善行资粮的，暂时能到欲界去享受，可是，这些享受毕竟是假法，享受的同时生起贪婪、耽著等，而且蓄积的全是坏苦，在破灭时当然要受惩罚，尽管私我无法接受，暴发出极大的坏灭之苦，但都不得不堕落。只有认识到自己错了，一直都是颠倒的，才能够渐次找回本性，不再妄动而回归。

只要有私我意识，为私我去做，就已经违背了法界本性。如果认为没什么天理而不顺服因果律、逞私我意志，就必定被判到下界去感受大苦。如果肯行善，也只不过是在上界稍作休息，并没有脱出轮回圈。只要尚未把私我意识除掉，继续分判各种自党他党，还没有回归无我真谛，就会一直受惩罚。可见，轮回的确是无尽的苦流，每一类苦都多到不可计数。

再者，由于贪心无饱足的缘故，自然会发展出无量无边的生死，而且，这些只是一度虚诳的假相，因此，即使到了上界也必定翻落下来。如是应当认识到，轮回从下到上、从始至终全是受惩罚，只不过受惩罚的轻重、早晚不同而已。

6、无伴过患

心要提示：

注意梦中和梦醒的状况。梦中事带不到梦醒，以此抉择断定：现世的身、财、眷属无有利益，求现世法都是无益。

无伴过患是指在生死之际独来独往，捞不着一个伴。从唯识来看，是自心在投射一世一世的影像。当一世结束、去往另一世时，尽此一世投出的那些自以为能常住的身体、伴侣、财富等，没有一样能带走，永远都是一个人来，又一个人离开。

悟透这一点就不难发现轮回是多么荒唐。这一世好比今晚所做的一个梦，在梦里显现了自己，以及其他的人、事、财、伴等，等到这一轮习气用尽，恍然醒来，发现仍是自己一人。其实，入梦是一个人进，出梦也是一个人出，梦里的耽著十分荒唐，想要经营自己的一生，找个伴侣，生个儿子，成个家，办事业，发大财，创造很多意义等等。醒时才发现一无所有，又到了下一世。可偏偏又忘记自己是独自来、独自演，在唯识幻现当中，现出自己，现出他人，现出世界各种景象，又不知厌足地去求取。到梦醒时戛然而止，才发现又是自己一个人。轮回就是这样永远独自无伴。

以此过患可见，在生死中什么也靠不住，而且，现世法全是欺诳。我们什么也没捞着，光溜溜地来，光溜溜地走，白忙了一世。本来捞不着，却始终寄予希望，这就是金刚句所说的“美梦正浓即当醒”。误以为世间中有好事、有实义，没想到马上醒来，这心识投放出的片子突然播完，幻影消失。

深义解释

心要提示：

来时唯是自己入梦，非他人，因此独自来；去时唯是自己梦灭，入新梦，非他人，因此独自去。由此认识轮回唯是自现或自身的妄分别，毫无实义。

要体会到，自己想寻找对境的心已经错了，因为那些是自己投出的影像，一切只是相分。然而凡心愚痴，总想在这幻影中把捉住什么，其实永远也得不到。我们心前显现的这些现世法，人、事、名、财、五欲享受等全是虚假的，根本留不住。也就是说，连一微尘许的法都不可能存留到第二刹那。对此，利根者一刹那间就能明白，从而放下这些虚假法。即使是根钝者也应该了解，今生结束时就像从梦中醒来，什么也没有。

现世法完全欺诳，而所谓的轮回不过是一世一世的现世法连结起来。既然每一世都一无所得，合起来从前到后也必定一无所得。每一世想找个伴侣也必定都找不到，因为是自己在演戏、在放电影、在做梦，当然是孤独地进入，到梦醒的时候，再一个人醒来，谁能跟随你从梦中出来呢？你自己妄想出来的作品怎么可能带到后世呢？在妄想当中竟然还忘记幻影是假，一直苦苦地经营，拼命贪嗔，想在幻影中捞取什么？又能捞到什么呢？哪个人梦醒之后捞着了梦里的事？是梦里的家具带过来了？奖状带过来了？爱人带过来了？还是梦里组成的家带过来了？什么也没有。所以，梦本身是错乱，梦里妄想的所有东西，包括自己的感觉、认定正显现时好像有实义、有安乐，实际全是欺诳。

试想，如果从幕后观察，当时是不是迷梦般的现世法已经欺骗了自己？自己最终得到了什么？通过无伴过患，知道只是独自演戏，知道轮回全是荒唐的自欺而已，分别识变现出来的哪里有什么真实东西？如是一眼看透整个轮回的虚诳性，也就不必再经营下去，应当尽早出梦。

金刚句的第三重涵义——退现世和来世心，发求解脱心

心要提示：

（1）抉择自己此生何去何从。

（2）通过与天王比较，发现此世意义极其渺小，转瞬即逝，如同美梦正浓即当醒般无有实义，以此现法欺诳而退现世心。

（3）重点转移在来世的大义上。对于来世也鉴往知来，如果仍旧希求轮回富乐，其实只会继续被欺诳，而且发展出更大的苦流，于是退除来世心。

（4）现世心和来世心都退除以后，心中决定地发起“今生定求解脱”的欲乐，由此求解脱心步入解脱道。

首先以天王和人作对比，发现现法尽是欺诳，自身目前处在极其短暂、微不足道的人间境界里，没有意义。

同时，不难看出人们内心的夸张。我们过去总把现世看得无比具义，认为一生非常长久，应当竭力求取，应当把整颗心都放在现世法里。然而，色界天、欲界天的天王寿命长达数劫或千万亿年，福德极大，受用胜妙，死后也只是堕入恶趣，身心孱弱地受苦。当时天上漫长、圆满、高级的胜妙受用，以及长久的寿、妙好的身等岂不是欺诳？相比之下，天王面前桌上放置有一个小地球仪，地球仪上面分成若干区域，表示国家；国家里的某省、某市、某地、某居民区的一个点，就是我们所在处。我们作为末法时代地球上的人类，在天王眼里就像一群微生物，天王还没喝完一杯茶，微生物就一命呜呼了。

按照人间的眼光，是对现法非常看重，认为这一世非常长久，非常了不得，一定要求取到世间圆满，要拥有财富、知识、爱情、权势、名誉等。如金刚句所说，我们被几年、几月、几日里的自在无病等少许快乐所欺诳，认定有大意义，从而把自己的暇满全部投注其中。可在天人面前，这些只是微生物纳米区间里的事，没什么意义。

现法欺诳，一生转瞬即逝，死后的下场又如何呢？通过本引导思惟总的轮回历程，有纵向、横向两方面的观察，并按照《亲友书》六种过患总的审视了轮回。如是鉴往知来，我们不难知道往后的命运。天王的福德穷尽，尚且要堕落下去，何况我们的少许福德，决定很快用尽，之后当然是受用贫乏，陷入无有安乐的境地，下场可怜。而且，如果堕落恶趣，就不得不感受那些难忍的苦。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命运。人间现前的一点喜乐，在天人看来非常可怜，可是人们还在做美梦，自以为春风得意，哪知“美梦正浓即当醒”，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这些欺诳的现法丝毫带不到后世，我们只能独自无伴而走，因此，应当把眼光投注到更长远的来世。

以上对轮回作观察，并不是需要对过去考虑什么，因为过去已经灭尽，回想也没用。最关键是我们如今的处境，它是轮回历程中极小的一站，何去何从是迫切需要关注的地方。既然在石火电光般短暂的现世中求不到实义，死的时候也是顿然与现世切断，无法把身、财、眷属带到后世，只能独自无伴而走，我们更需要考虑的就是来世。这就从一般俗人的想法转成了下士想法。之后，通过对轮回的观察，知道只要处在轮回当中，来世的历程都将一如既往，或者说又会演出比以前更多的、无意义的苦。以我们处在人世的状况来观察，当然比天王差，而且很快出现非常深重的苦，于是生起危机感：来世往轮回走会如何呢？简直不敢想象。由此，应当退除来世心，不再希求轮回，唯一希求解脱，从现在开始就要尽一切方法修行来得到解脱。

通过以上思惟轮回总苦，发现轮回的真相唯一是苦，从而退除现世心和来世心，这时，心中就可以发起观念：“在此极短暂的宝贵人生中，我无论如何要修一个从轮回苦海中解脱！”出现这种求解脱心后，欲乐唯一投向出离，再也不愿在轮回中求取什么。当欲乐达到猛利、恒常时，即能摄持自心不求现世和来世的轮回乐，唯一趣向解脱果。在此欲乐基础之上，还需要继续发展出中士、上士的意乐和加行。

如是了知修习求解脱心的路线以后，我们应该如理如量地引发此具相之心。其中，需要注意三部分：1、退现世心；2、退来世心；3、发求解脱心。

1、退现世心

引生退现世心需要从两头观照。

从现世状况来看，通过跟天王对比就能发现意义极其微小，更何况我们往往被现法所欺诳：首先，对于《念处经》所说到的天王境界，要有具体、深刻的认识，才能与此世发生比较，这又需要通过到量的闻思；其次，由天王富乐的欺诳，认识到自身此世富乐的欺诳，从而退除求取现法心。

从后端来看，也就是通过无伴过患或无常观来观察，此世的快乐就像做美梦马上要醒来一样，毫无实义。

如是对于前后两方面都具体到量地作观察，才能退除现世心。

2、退来世心

对整个轮回的状况以及六种过患，需要有到量的观察，才能在心中断定轮回极其可怕。此生很快结束，继退除现世心之后，再把目光转到来世，知道应当尽早为来世做准备，使心的缘起转向来世。来世的状况如何呢？通过以上对轮回的具体观察，可以比量确定它非常可怕，从而退除来世心。

3、发求解脱心

以上两者都到量以后，自然会下定决心：今生唯一求解脱。我们要励力引生此心。

“求解脱心”是怎样的相状呢？是内心生起观念：“这一世无论如何要修一个从轮回的苦海中解脱。”

“这一世”表达对暇满的珍视。过去无数世浪费了生命，走错了路，要么求现世，要么求来世，都是求轮回法，而没有修解脱法，如今发起心来：“我这一世无论如何要修解脱！”

“轮回的苦海”，指先前所说总苦的方方面面。它的表达即是一世接一世的轮回所依身，以及依此发生的无数惑业苦。从具体相状而言就是六种过患。从苦的无尽来看，就叫做“海”。或者身处其中完全就是受惩罚，或者认为轮回全是欺诳，没有丝毫真实乐，或者认识到身处迷梦，因此我一定要醒来，要从中出离。诸如此类，由认定它是苦性，是迷乱，是虚诳等，直接发生全盘否认，不再以为轮回中还有什么乐、有什么意义，而是发生求解脱心。这就是思惟轮回总苦的结果。

利根者在此就能够明确如何生起求解脱心，至于后文的六道诸苦、三苦等，也只是对此总思惟的具体化。不仅要了知方向，还要知道轮回的体性，知道自己要往哪方面用功。而且，这种抉择非常断定，不再以为轮回里还有丝毫乐可得，不会对现世或来世安乐生起任何希求心，这才算是抉择到位。如果还以为轮回世间中有一些是苦，有一些是乐，或者还有一些有意义的事，其实就是仍然处在乐颠倒的支配中，不叫做求解脱心。

思考题

1. 数数高下变易、无伴过患这每一种苦的涵义是什么？为什么轮回有这种苦？掌握后从多方面思惟每一种苦相。

2. 法轨中怎样引导我们总的退现世心、退来世心、发求解脱心？

[1] 《菩萨处胎经》云：计我所经历，记一不说余，纯作白狗形，积骨亿须弥，以针刺地种，无不值我体。何况余色狗，其数不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