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思惟天苦分二：（1）思惟欲天之苦；（2）思惟上界天之苦。

（1）思惟欲天之苦

思惟天苦者。从四天王天至他化自在天之间的诸欲天，虽然暂时似现为乐，但以此会消尽宿世的福业，并且由现前享乐无有厌患出离的缘故，而忽视了后世的义利。当往昔的善业耗尽，从彼处会现起五种死相：身失威光、不乐本座、花鬘萎悴、衣染尘垢、身体出汗，见到这五种衰相时，感到惊惧迷闷，在天的七日中经受此苦，故漫长难忍。

思惟时要观察到欲天从始至终的整个过程，尤其是最终如何以苦收场。欲天包括四天王天到他化自在天之间的六层天，具体的缘起状况也需要从《念处经》中得到了解，借助教量当中大量的细节来得到清晰的认识。之后，再依照本处《法轨》的指点从扼要处把握，就会察见欲天纯一是苦性。

对于欲天应着重观察坏苦。当然，彼处的五欲享乐最难看破，各种受用应有尽有，昼夜玩乐，而且寿命颇长，然而，他们最终会出现五衰相，并感受极深重的堕落之苦。看清天人的后边际，才会认识到当初的享乐纯粹是坏苦自性，正如《亲友书》所说：“诸天趣乐虽极大，然其死苦大于彼，如是思已诸智者，莫爱有尽天趣乐。”关键是在死苦上思惟。

有人提问：为什么说欲天要遭受极难忍的死苦？

回答：由缘起力所决定。其缘起力又有两点：一、宿福消尽，后福未修，最终达到一无所有的地步；二、五衰相现时有非常大的恐惧，之后处在迷闷中，这是必然的结果。

具体思惟：首先，在欲天中不断享乐的同时，前世的福业逐渐消耗，正所谓“享福即消福”。其次，由于享乐时极度放逸，心思散布在天女、美食、游戏等欲乐中收不回来，沉醉其中，丝毫不肯厌患、出离，以此缘故，完全忘失修集后世义利。如此一来，终至天福消尽的地步，陡然间出现五种衰相。以上两种情形结合，导致最后出现的恐惧迷闷苦远远超过先前的享乐，那是极度难忍的忧苦，在天上七天中辗转煎熬。

以比喻来说，一个人拥有祖辈留下的大笔钱财，但他丝毫不为后半生前程着想，也不去赚钱，整日花天酒地，享乐无度。如此挥霍下去，终有一天会落得一文不剩，不得不流浪街头，生活无有着落，又遭受病痛，极大的苦楚逼迫身心。同样，欲天陶醉在似乎非常快乐、逍遥的状态中，然而时间很快流逝，他只消福没积福的缘故，死相现前时，一阵阵的打击逼在身上，要在七天中感受极大的身心忧苦，又看到自己即将堕入恶趣，如同死刑犯临被枪毙、枪已经顶到脑袋上时，自己吓得闷绝过去。天上七天是相当长的时期，之后就要堕落，下场是这般悲惨。

思惟时应当展开广大的观察慧，下一番踏实功夫，不仅对于《念处经》中一个个实例详细分析，还要借助祖师窍诀性的指点。

关键是观察天人的后边际。先前一直享乐，似乎脱离苦海，过上了逍遥自在的神仙生活。然而福报一点点消耗，又毫无厌患出离，完全不肯为来世修善。到了最后，必然会现前五衰相，这种天人的死亡征兆是天世间非常可怕的事：身光顿时消失，自己变暗了，就像人间的大明星、世界第一美女，身上突然长出很多斑点，满脸皱纹、失去美貌时，内心的恐惧忧苦根本无法忍受。再说，天人身光消失后也不乐本座，过去有福德，能一直安稳地坐在宝座上，现在却不能。再者，腋下开始出汗，这在天界是非常羞耻的事。之后，殊妙的花冠变得枯萎，衣服也沾染尘垢。这些相都表示天福已尽。其他天人看见，知道他很快会死，都马上远离，他自己以前的天女们远远地抛散鲜花祝福后也都离开了，处境变得这般孤独，他彻底绝望了。又观察到自己马上入于驴胎马腹，或者堕在地狱、饿鬼界中，于是，如同死刑犯即将被枪毙般，内心极度的恐惧、忧苦甚至超过地狱。

思惟天苦需要推究到当初的享乐即是坏苦。享受得越高妙、对此越耽著，坏苦就越大，或者意味着将来死相现前时弹出的忧苦也越大，因此《法轨》文中用“故”字表明。整个过程描述了两条路线：第一、福德不断在消耗，且没有修集后福，最终天福必定穷尽；第二、生的边际是死，死时一定出现衰相。

也就是说，原先的任何美好，最终都会变成衰相。原来身上有光，现在变得黯淡；原来天衣洁净，现在沾上尘垢；原来身体香洁无汗，现在开始出汗；原来花冠殊妙，现在花冠枯萎；原来天女围绕，现在远离而去；原来享受天食，现在变得无味；原来乐于本座，现在坐不安稳。这些衰相一旦现前，内心当即生大忧苦。由于观见自己必死无疑、必堕无疑的缘故，会感到极度惶恐，吓得没了知觉，此时所受的苦超过了先前享受的所有天乐。这一切竟都是由此前享乐所导致，而且是必然的结果。

于此思惟：转生欲天有什么意义呢？轮回纯苦的本性在此暴露无遗。最后受到极大打击、极大的苦风暴，把他摧残得不像一个天人时，才真是可怜！可见，此前一切安乐都不过在为最后的受苦做准备而已。为让他下堕，首先让他提升；为让他衰亡，首先让他兴盛；为让他惊恐，首先让他安稳；为让他一无所有，首先让他应有尽有。总之，过去修积的福业享受已尽便直接下堕，以这种彻底衰败来作为收场。我们应当如是观察到欲天后边际的苦而发生怖畏。

（2）思惟上界天之苦

色无色界天，虽由定乐因缘，住定仅如须臾顷，然因是顺福德分所引的世间禅定，因此没有见谛的缘分，在业力穷尽以后就会堕入下界，唯作成此苦。

上界苦也要从初、中、后三阶段来观察，最初是如何上升，中间如何安住，最终落入何种结局。当观察到后边际唯一以苦收场，就能明白上界纯是苦性，由此发生厌离。

首先要观察迷惑的状况。以等持之乐或禅定安乐，在定中安住仿佛只是一瞬间。其实，这表明时间由心决定，由于定中没有苦苦，也不现行烦恼，自然感觉非常短暂，好像只有一瞬间。虽然能以这种方式暂时存在，但实际上也是虚妄的。观察其后边际，发现这仅仅是由顺福德分所引世间定的缘故，并没有见谛的因缘。

“顺福德分”是与“顺解脱分”相对而言，如果没有出离心和无我慧的内涵，就不成为顺解脱分善根。不明苦谛，就不会发生出离心，不明无我，就不可能住在无我慧中，但他认为造恶必定堕落，行善才能上升，对于共世间的因果法则生起了信心，而且励力随顺这一分法道而行，即是顺福德分。如果连这一分也没有，所作所行无非是伤天背理，应作不作，作不应作，成为背逆的行为，就属于非福德分，会使人堕入恶趣。

最初虽然没有出世道的内涵，但由具足顺福德分善而乐于断恶修善、离欲修定，住山修行。以心不散乱的缘故，住在一个所缘上，就引出有漏禅定，生到禅天等中。同时，以缘起的决定力，在定中一直保持原有的状态，不会有见真谛的因缘。也就是说，在长劫如瞬间的定中，他的心始终是这种状况，串习的是世间定的缘故，没有出世道的内涵。

这一点也可通过比较来显示。在佛法中修解脱道，到了加行道就需要修定，但这种定是与胜观配合，即止观双运，在止中观无我。这种定一旦修成，直接就能照破五蕴无我，以此胜伏乃至最终断除烦恼种子，因此不会下堕。相比之下，在世间定中没有这种无我真谛的内涵，也就不会出现无我观慧，只是庸俗的定，心不动念，犹如冻在冰里的鱼，或者宛如一场酣睡而已，所以不可能出现见谛。如来藏性总是随缘而显，而世间定没有出世间道的缘，也就不可能凭空出现出世道的内涵，因此，当引业消尽时，他会直线堕下，这就是住相修天福的最后下场。这一点是决定的，如永嘉禅师所说：“犹如仰箭射虚空，势力尽，箭还坠，召得来生不如意。”

佛法当中深彻地讲到初中后的整个缘起历程，内涵非常深广，除了佛陀如是开示苦谛以上的教法，外道不可能了解。谁能见到八万劫后的事呢？在如此漫长的时劫中住定不动，还以为已经得到究竟果位，实际上最终不免堕落。这就是内道和外道教法的差别。观察到后边际，就知道上界天是唯一行在沦落的苦中，是在制造出下堕的苦。所谓外道升天以堕落苦为体性，即是此理。

“虽由定乐因缘，住定仅如须臾顷，然因是顺福德分所引的世间禅定，因此没有见谛的缘分，在业力穷尽以后就会堕入下界受苦。”通过“虽”和“然”，我们应当认清苦的自性。“虽…”是讲暂时假相，外道行者们却把它当作真实的涅槃或安乐。由于是以定乐为性，安住多劫也犹如刹那，似乎已经超越苦流，他就认为已得永久安乐。“然…”是从因果二位或初中末三际或生住灭三相作观察，发现最终落入下界，以苦收场，并非真乐。

接下来在缘起路线上详细观察生住灭三相。生相为顺福德分，住相为所引的世间定，它未来的趋势如何呢？在此定中没有见谛的因缘，预示着未来的命运是引业一旦消尽就要堕落，也就是说，它以堕落为边际。正如《资粮论》所说：“似已得超越，恶趣苦瀑流。虽励不久住，等同空飞鸟，如童力射箭，堕落为边际。”

初位生相落在“顺福德分”四字上。修外道法只有顺福德分的修行，而出世道的修行重在顺解脱分。如果由观见轮回纯是苦谛而发生出离心，又见到集谛根源的我执只是妄执，“我”根本不存在，自然丝毫不愿再取轮回的生，会一心转入于息灭生的修行中，这就开始了顺解脱分的修行。经过资粮道、加行道、见道等地位来息灭生死，不再退落于轮回，这些都属于出世道的修证。

两相对比，不难明白顺福德分的内涵。也就是没有出离心和无我观慧，只相信行善得乐、造恶得苦，为了遮免由恶性业力堕落恶趣，这种人兢兢业业地断恶修善。再者，知道著于五欲会沦落下界，他就以修定来遮止这一点，他会前往寂静山林，心系在一个所缘上。以这种顺福德分的修行会集成定力，继而证到世间定的境界。

“住定仅如须臾顷”：如世间所说“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由于定中没有烦恼现行，心系一缘，感觉时间非常短。即使已过百年，感觉也只是一瞬间，再看世上已经出现新的时代。如是得到上界定以后，心识在所缘上不动的缘故（实际也是刹那刹那在迁变），压伏了烦恼、忧苦，就感觉时间非常短。

再看上二界定的中间住相。定的因缘已经成就的缘故，生在上界天，住于定中似乎已经超越了苦流。其实，这只是世间定的缘故，定中不会出现见真谛的因缘。

这一点也可通过对比来显示。如果是出世解脱道的修证，在加行道住定修持时，就需要观修无我等；由于在此出世间定中观无我的缘故，将逐渐达到现证；一旦达到现证，就直接断除烦恼种子，从此不会再退入世间界，而是趣往寂灭涅槃。然而，世间定中没有这种缘起，一刹那入定以后，无数劫中一直是同类状态；这种状态并非与胜观并运，而是心识处在如冰冻之鱼的状况，当然不会现见无我等真谛；以此因缘，只是吃修定的老本，经过刹那刹那的迁移，定的势力一旦消失，顿时就沦落下界。

最后观察后末的灭相。定力一旦耗光，如同童力射箭，到达高空就往下坠落，也就是说，它以堕落为边际。这种状况如何呢？原先以定力伏住的烦恼种子像是被石头压着的草一样，当定力消失时，就会在一刹那中随着往世的业力现行各种烦恼种子。比如，无想天一直以为自己已得涅槃，到出定时，由当下的因缘就心生邪见诽谤而堕落下界。又如郁头蓝弗在水边林下修非想非非想定，修定即将成功时，很多次都被鱼鸟惊动，所以他发恶愿：我将来一定做飞狸，入林吃鸟、入水吃鱼。后来修成了定，生到天上，在八万大劫天报消尽后，果然堕成飞狸，钻入树林和水中吃鸟、吃鱼去了。

“作成”二字是讲缘起的决定性。“性”以不改为义，只要是这种缘起，就决定是这种结局。通俗地说，就是搞出来一个堕落的苦。如何认定呢？这种缘起没有出世道的内涵，不是以出离心和无我慧成办脱出轮回圈的缘起，而是还想得到更好的五欲，有后有爱，而且有我执，由此集成的定中，不会有无我胜观等内涵。一旦定力消失，心中潜伏的烦恼种子必然会现行，从而堕落下界。这是它决定的性质，何时完全认定它绝没有另外的果，才会对它发生厌患。

法界可大分为两分，其中一分就是缘起规则。它是亘古不变的法则，无论何时何处，只要是这种缘起，就决定是同类的结局。因此，佛法的三个要点中，第一个要点即是出离心，它意味着缘起上是往出世方向走。如果没有这一内涵，在根源上也不会有解脱的因缘，而决定落在世间道中。其中，较好的情况是修顺福德分，遵守世间正道，断恶修善；或者在此基础上遵守超越欲界的道，离欲修定。如果有这两者，就一定会去往上界。但是，生到上界的后边际决定是堕落。从缘起的性质上可以完全断定这一点，这叫做“缘起性上的认定”。而且一定永定，从此绝不肯再往世间道上走，并真正对上界发生厌患。

总结思惟

由结蕴相续而常行于变坏苦中，因此无论生在三界六道的任何一处，都只有苦而已，善思此理，心想：“这次如果不精勤于解脱轮回之方便的话，我就太愚蠢了！”这样猛利立定志愿并回向善根。

总结思惟时，先要明白所思惟的苦相何在。这是对总苦的思惟，也就是由结蕴相续的缘故，一蕴方了又取一蕴，正所谓是“蕴的持续不断”，或者如平常所说：舍了牛胎又入马腹，离了人身又取天身等等。总之，不断在轮回转生。由于每取一次蕴都注定坏灭，所以每取一次就死一次，每得一次就衰一次，始终行于变坏的苦河中。

得受一个个蕴身，就会出现一具具尸体，每一次都是灭亡、衰败、堕落，可见后边际全是苦，这就是“无常则苦”的道理。世尊在经中指示：这是无常法，无常则是苦，这些无常、苦法上有我和我所吗？诸如此类，思惟“无常故唯苦”，无论三界六道何处，每受生一次都要变坏，都与死相连。通过以上从初、中、后观察人、阿修罗、诸天的整个生命历程，得出有为法最终必定衰灭，都是纯苦而已，没有少许真乐。

如是善加思惟以后就能断定，并随即发起观念：这次如果我不精勤修解脱轮回的方便，就真是太愚痴了。轮回纯粹是苦，不但不奋力逃出，反而拼命往里面钻的有情，将如往世一样，继续在苦海中沉沦无量劫。如果在这件事情上仍然无动于衷，其实就无异于羔羊即将挨宰却毫不察觉，太愚痴了。因此，我们应当立下猛利志愿：我这一生一定要精勤修解脱道！然后回向善根。

思考题

1. 五取蕴苦的苦相如何？

2.  

（1）以何因缘感生为阿修罗身？

（2）阿修罗有哪些同类苦和异类苦？

（3）阿修罗死后的结局如何？为什么会这样？

3.  

（1）以理成立：为什么欲天会遭受死苦？

（2）欲天所受死苦的相状如何？

（3）为什么欲天正享乐时是坏苦？

4.  

（1）生在上界的因是什么？

（2）上界住定的状况如何？

（3）上界未来的命运如何？

5. 为什么生在六道任何处都唯一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