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我们继续来学习本部《法轨》的内容。
4、思惟人类之苦
思惟人类之苦者,有三大根本苦。
思惟人道苦分三苦、八苦两部分,思惟的要求是对于生的自性生起厌患。也就是由明确了知轮回的体性有大过患,就能遮止生死爱或三有爱(“三有爱”,特指对安乐趣的爱,因为但凡有理智者都不会爱三恶趣),从而生起纯粹的求解脱心。以此出离心摄持,一切心行全部趋往出世解脱道,所修的任何善法都成为解脱的资粮。缘起的枢要在于欲,如果没有发展出厌患欲,无论做什么都被锁定在世间缘起里,做得好也只是得善趣果报,无法脱离轮回。由此可知,我们目前急需发展出离心,这就首先需要遮除对后有的爱,发起对生的厌患欲。之后,就一能心求证无生或者求证佛法。
此处是让我们从最切近的人道之苦观察到生的大过患,从而生起非常有感受的、具量的厌患心。观察时应以三苦为根本,以八苦作为广展开来的门径,观察到从受生直至死亡之间全数是苦,认识到人生无一乐可得的事实。之后扩充到人类见识不及、只能凭教量认定的上界及修罗界等,就容易引发定解,从此彻底厌患三有。因此,善趣之中以人作为观察重点。
什么是“根本”呢?首先,从能摄、所摄而言,一切有漏苦都摄归在三苦中,故称为“根本”。再者,能由三苦一举认识有漏皆苦的缘故,称为“根本”。也就是,一旦明了三苦的体性,再去观察整个人类世界,会发现一切无非三苦所摄。再推及善趣的一切刹那,也能彻了善趣一切有漏法皆是苦。之后推及整个轮回范畴,三苦都如纲领,可由此遍观有漏皆苦的缘故,称为“根本”。
本引导中思惟三苦的次第是,先坏苦、次苦苦、后行苦。为何与讲解次第不同呢?因为实修是要从心容易趣入的方式来作引导。众生很容易明了恶趣纯一是大苦,当然希求得到安乐趣,心中的目标转向希求善趣乐的受用。按照世间教法,逼恼身心则为苦,适悦身心则为乐,前者由不善业所感,后者为善业所得。然而,此处是出世间道的范畴,需要首先窥破乐受是坏苦,是苦的体性。当发现人生纯一是苦时,乐执会变得七零八碎,不复存在。进一步深究,发现善趣的每个刹那纯一是苦,才知道善趣也不可求。
或者说,了解三苦以后,再推求到八苦,会发现人生纯一是苦流、苦的历程。断定这一点后就不再抱有幻想,不再希求这种受生。所谓的苦受、乐受、舍受,都是生之后的感受境界,而生老病死等都是生之后的历程,既然从三境界来看无乐可得,从人生的历程、境缘、生命体性等来看也无乐可得,只能说明生唯一迎来种种苦,由此对生的自性发起厌患。
其中坏苦者,虽然现在得到了善趣的身所依,似乎有安乐,但这并不能长久,在一天之内,或者明天,或者明年等时,身心就会出现新的痛苦,巨大的忧苦现量增长。
此处从最切近点思惟。“获得善趣的身所依”,表示此世做人,脱离了苦趣三恶道,已经得到善趣身,它是诸乐之本,故称“所依”。
人世间的现相很欺诳,似乎有各种各样的乐,比如衣食之乐、男女之乐、名位之乐、生活中的快乐等等。不过,是真乐还是假乐呢?这是需要追问的地方。如果是真乐,驰求的心自然不肯停歇,更不会生起厌患;如果犹如含毒美食般,享用它时感觉美妙,最终毒性发作会摧毁性命,其实就是苦。
怎么知道这种似乐实是苦呢?不能只看一时假相,不能只凭一时感觉做判断,而是要观察最后的结果或者后边际。某种法最后会烂坏,当然不好;某法最后是苦,当然不好;某种发展趋势最终会掉落陷阱、堕入恶趣,当然不好。诸如此类,我们应当了知,如果乐的结局是苦,它其实就是苦性。
接下来观察现世人生的因缘走向。现量可见每一种乐似乎很真实,然而不能常保。缘起都是无常的,在一个阶段的安乐过后,总会在今日、明日或者明年等的某时,突然就转变,在身心上又出生新的苦,可见并不是坚固的乐。而且,在新苦出生以后,忧苦会大幅度地增长。
这时,就已经暴露出似乐的面目。脱去那一层惑人的外相,可以看到内层有毒,而它正是致死的因、致苦的因。再细心观察,发现正是由于前面的乐,导致后面现行极大的忧苦。所以,前乐与后忧相连,如同功德天与黑暗女相伴般。我们如果贪求前面的乐,后面就一定有忧苦现行。由此断定,一切有漏乐都是坏苦性。
苦苦者,其上又忽然加上一苦,坏苦如果像腹疮一样,苦苦则如其上再施加国王的惩罚。
苦苦即苦上加苦。坏苦如腹疮,苦苦如再加受国王惩罚,即疮上加鞭。“腹疮”,表达所得有漏蕴犹如毒痈。“疮上加鞭”,指受因果律惩罚,现前各种各样的大苦。
坏苦指有漏蕴的状况,以生际必死故,由生所摄的一切最终都坏灭而落入忧苦,就可以一概决定蕴是坏苦器。也就是说,做人得到的此蕴,本身就是浮泡般的坏苦性,在此蕴身上又有生老病死等种种大苦逼恼,则如疮上加鞭。虽然一开始不见腹疮溃烂,但它的发展趋势一定是如此。同样,得了如疮般的蕴身注定会灭。由于总体趋势是去往死的缘故,对于具贪凡夫来说,人生中出现的所有支分乐,最终都会破灭而落入忧苦,因此,这些乐全是坏苦。在这种坏苦性上,由过去的恶业力,时时现前逼恼身心的大苦,即称为“苦苦”。
遍行苦者,现在看似安乐的许多事物,诸如世间的圆满,唯一是通过杀生等不善业道获得的。譬如在一个花园中,人们通过各种游戏获得快乐,在掷骰子、赌博等时,以肉食和令人陶醉的饮食产生快乐的感受,然而从那一刻起,所有这些行为之因都纯粹是罪业的缘故,将来只会产生苦果。同样,伤害他人,将来自己也会遭受报应,这是法性。这一体性周遍于世间一切诸行,只是没有立即显现为痛苦,因此称为“遍行苦”。
遍行苦是观察未来的趋势。一直延续到来世,此生所作、所现出的一切运行,到底趣向何方?现在看起来显现有很多安乐,让人们误以为是真乐。为了求得世间圆满,以杀生等不善业道来成办,以此缘故,造下的都是未来苦因。这只是从一种情形来说,实际上人们处处都为自我求乐、求圆满,出现的都是有漏业道。时时以我执为根源而起惑造业,这种运行遍满了一切刹那,因此处处都是在制造未来的苦果。如果行不善业,将来会出现苦苦,如果行善业,将来会出现坏苦,总之,一切刹那都在制造苦。
此处举出两个例子。第一个例子,为了求乐,沉浸在贪心为主的烦恼业行中,是制造未来的苦因。也就是说,比如在一个园林中,世间人们为享乐而做各种戏乐,赌博、投赌注、歌舞、搏击,同时又喝酒、吃肉等,在现前的这个时位,所出现的一切业行的因唯一是罪的缘故,他们唯一是在造作未来的苦果。比如,杀生、赌博等即是堕恶趣的因,以此散乱、起贪欲等也都是下堕的因。
第二个例子是以嗔心为主的烦恼业行。为了求得自身圆满,对他者作损害的缘故,实际上是作了将来惩罚自己的因。“法性”,指害人者人必害之,这是名言的法性,即因果律。
如是,由于自私性,时时处处都希求为自我找乐、保护自我,所发出的各种业行也就都成为未来的苦因,因此,苦因遍在一切有漏相续的所作或者各个刹那上。由于它在一切世间所作或运行中是周遍性的缘故,而且并不像当下现前苦那般明显的缘故,称之为“遍行之苦”。
此“遍行之苦”显示有两种意义:一、苦的自性。由于一切处都是苦因,都趣向苦,正如趣向刑场的脚步、等待发作的前因、终将引爆的炸弹般,从未来必将落入苦中而言是苦的自性。二、揭示隐微。并非如世人常识所认为的明显逼恼身心的受才叫做“苦”。虽然不是明显现出,但实际上是潜伏的大患,并在未来明显现出。以此原因,警诫世人不可麻痹大意,以为苦尚遥远,实际上刹那刹那都是遍行之苦。
如同刹车失灵的车正飞速奔向悬崖,以此趋势,每一刹那都是在迎接粉身碎骨之苦,因而每一刹那都是行苦。这又说明,它在现行之前是不明显的。因为在此期间的每个刹那,也会有享乐、欢愉、沉睡、不知不觉等,实际是在奔向苦,即是隐微的苦状况,是大患潜伏的状况。从这一点安立为周遍的行苦。
思考题
1. 思惟人道苦时:
(1)引导修心的总原理什么?
(2)“三大根本苦”指什么?为什么是“根本”?
(3)三苦的思惟次第如何?如是次第有何必要?
2. 人间三苦:
(1)什么是“坏苦”?为什么人间诸乐实际是苦?
(2)什么是“苦苦”?以比喻说明苦苦和坏苦的区别。
(3)什么是“遍行苦”?为什么叫做“遍行苦”?举例说明其体相。
生的自性
此处的修持重点是对生的自性发生厌患。一般人认为:恶趣太苦,不能进去,善趣有很多安乐、很多意义,应该投生在这里。如是毫不厌患善趣的受生,也就不会希求解脱。因此,要想破除乐颠倒执,一心求解脱,必须思惟生的自性。
总的来说,生是苦的自性,差别上,有无量无数的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乃至五取蕴苦。要观察到生的自性即是如此,绝不可能有另外的性。以这种生的自性,决定要出现纯苦的事,支分上也决定出现无数纯苦的事,因此又可以说是它的定性。也就是,总的是苦性,就差别来说,它是生苦性、老苦性、病苦性、死苦性、离爱遇怨出现的两种苦性、求而不得苦性,以及五取蕴不断出苦、造苦的性,这一条条的苦性都是由生而广衍出来的。由于它的体性法尔如是,无法改变,因此,一旦认定绝对不再希求,并生起定解。譬如,癌症病发的整个过程都是由癌细胞的性能决定,由这种自性会出现无数病患,人们认识到这一点,就能对于产生癌细胞的事坚决远离,不再希求。
又好比一粒毒种子,人们不知其自性时会有很多错觉,认为它外形好看,幻想它会出生美妙的果实等等。经过检测,发现它含剧毒,将来出现的根、茎、枝、叶、花、果上也会有无数的毒气、毒味、毒触等,而这一切毒的性状都是由种子的自性所决定。了知这一点后,就不想再接近它了。同样,从生到死之间的无数苦都是由“生”发生的,一旦受生就如同种下种子,会源源不断地出现生、老、病、死等生理上的苦,爱别离、怨憎会等人际关系上的苦,以及欲望上的求不得苦,还有整个身心上的五取蕴苦。每种都已定性,绝不可改,明确这一点之后,才容易对轮回发起厌患,从而疾求解脱,不再想受取三界里的任何生,而唯求证悟无生。一旦超出轮回的生,就不再有老病死衰等一切轮回苦,这才叫做“得解脱”。
如何进入
其次思惟生老病死之相者。
在思惟三苦以后,进入对八苦的思惟。首先思惟生老病死的性相。“相”指苦的具体状况。“生老病死”是蕴身上各个阶段的相状,以此揭示生的自性,也就是受生以后如何发展,一路会出现怎样的性状等,了解以后很容易生起厌患。
譬如,观察由一粒种子长出根、茎、枝、叶、花、果,乃至最后凋零、殒灭的整个过程,就知道种子的性状或性能是如何。当看到它生长出有毒的茎、叶、果等,就能推知这是颗毒种。随着时节的成熟,还会不断地新长出毒物。这就是从因知果,由果知因,如此一来,可以认定种子的自性。同样,在人道中受生到底是怎样的自性呢?如果观察到由这种受生必然出现生、老、病、死,还有在遇境时出现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以及是前蕴不断取后蕴的状况,我们就能知道它纯粹是苦性。也就是说,看到果上的各种显现,可以推知这种生是发生无数苦的自性,一旦受取“生”,后面一系列的苦都无法脱免。
佛在《入胎经》中非常具体地解说了生老病死的状况。比如,入胎以后每七天发生一种变异,经过三十八个七天形成诸根具全的身体。了解到整个过程就很容易生起恐惧心,因为以一念无明力受生以后,根本脱不出。再者,蕴身是这样一步步形成,也意味着死亡来临全部瓦解时,会有不可思议的苦。再者,蕴身到了一定时候开始衰退,容色衰退、各种器官衰退、受用境界衰退等等,无量无数的老苦逼迫身心,也是非常难忍。再者,它以四大和合为性,暂时四大平衡还能维持健康,任何一大有所增减就会发生一百零一种病。所以,人的一生会有无数病苦,这些都是必然的。
诸如此类,去探究人类受生的自性,会发现缘起上已经精确地一步步形成。既然蕴身是缘生法,它就一定会衰、会变、会苦、会灭。它受生以后,必然伴随着生苦无量、老苦无量、病苦无量、死苦无量无法摆脱,生是苦的自性这一点不难在心中了然明现。
再者,自从业识跟精血和合,便开始执蕴身为“我”,在面对人类世界里的各种假相时,对于所喜爱的就定义为亲方,相反的就定义为怨方。由于对亲方有爱著,在离别时必然陷入忧苦;由于对怨方有嗔恚,在值遇时,恚恼等苦必然遍满身心。
再者,人类竞争场上有各种惹人心醉的五欲享受、名誉地位等,对这些有欲求的缘故,会建立各种意义,认为自己一定要达到某种标准。然而,一切都是由因缘决定,不随个人意志而转移,由此,人一生的历程中常常出现求不得苦。
再从总体上观察,五取蕴的苦接连不断,无法摆脱。除了如上所述生理上的苦、人际关系上的苦、追求的苦,其余没说到的苦都摄在五取蕴苦中。我们的取蕴身不断地出苦、造苦,还要伴随着起烦恼、造业等等,实在苦恼不堪。
以此观察人类的整个生命历程,其实是毫无安乐可得的纯苦自性。一旦受取“生”,就必然伴随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而且无法摆脱,这就是生的自性。懂得这一点,对“生”会极其厌患,不愿再去三有中受生,并且考虑:怎样才能超出三有轮回的生?他会一心想证取无生,以及为此寻求出世解脱道。也就是说,以观照生的自性,会消除在三有受生的欲,彻底退除求来生的心。
所谓的“来生”,指来世还要受生。一般人会想:我来世要去受生到一个好地方。他当然不想入三恶趣,但由于对人间苦愚昧无知,对天道、修罗道的状况也缺乏了解,他会希求生到善趣。如果能通过思惟八苦,观察到受生为人纯粹是苦的自性,而且这种性相完全决定,无法超出,就不会再希求人道的受生了。
要知道,名言万法都有各自决定的体性,无法改变。其中,以我执起惑造业取得的人类的身,这决定是苦的性状。如同已经确诊是胃癌,就可以预断往后会发生一系列癌痛等苦。同样,取得了人类的受生,将来发生的种种苦,都可以预先确定。
如《入胎经》中所说,受生后每七天发生变异,逐步形成完整的身体,由此可知,这种因缘生的身体不可靠,决定会在看似增长的状况过后,全面出现衰退的苦。犹如过了正午,太阳便一路西斜,天色越来越昏暗、阴沉,同样,人刚过盛年,老苦就开始涌上身心,摆脱不掉,越来越强烈地感受逼切。再者,由于蕴身是缘生法,到了终究坏灭时,决定有四大分解的苦、身心忧虑的苦、前路彷徨的苦。如是从生死两头观照可知,生太可怕,我们必须要急切地寻求无生。逐步由四大和合而成的人身其实非常脆弱,稍有不调就出现病相。以《入胎经》作为引子,了解到身体从最初到出生是如何形成,之后我们才会非常相信,的确蕴身有这样的苦相,到最后就完全能够认定,生纯粹是一条苦的长河。
人类是胎生,寻香识与父母精血和合后,经过羯罗蓝等各种变化而形成身体。根于境醒后,受母胎恶心、臭秽、蜷缩、闭气诸苦;母亲衣食威仪不合适时,炽热如住火中、寒冷如入水中、如重山压、如堕险处;出生后放在垫子上,被手触碰时,就像伤口被兵器刺入一样;清洗时,就像被剥皮一般极度疼痛……生苦无量。
人的生命体是胎生的缘故,需要三缘和合才能形成,即自己的业识跟父精母血和合,之后被阿赖耶识中种子的力量驱使,一步步发生变异。具体如《入胎经》所说,第一个七天是羯罗蓝,第二个七天是頞部昙,第三个七天是闭尸等等,总共经历三十八个七天,才成就诸根完具的人身。
在变异的过程中,几个月以后,根在境上苏醒。也就是,最初入胎就有了身根、意根和命根,经过十九个七天,才出现眼、耳、鼻、舌四根。这时候,诸根就在色、声、香、味等境上醒觉或现行,叫做“根于境醒”,感受变得特别强烈。有关十二缘起的教法中讲到,以六处为缘生触,以触为缘生受,从这时起,在很多天当中感受严重的住胎苦,包括胎中环境苦以及母亲威仪等不合适所引发的苦,之后还有出胎苦。
先看住胎环境。母胎里的气味非常恶心、臭秽,鼻根时时被恶臭所熏,苦不堪言。随着身根增长,身体感受越来越沉重的压挤之苦,还常常闭气。由于胎中没有光线,眼前始终漆黑一片。舌根触到母体内的食味时,也要感受太酸、太辣、太咸等各种大苦。再者,母亲起居、威仪等不合适时胎儿也要感受相应的剧苦。比如,母亲吃热的饮食、穿得过多,胎儿感觉像是落到火里;母亲吃凉的饮食、穿得过少,胎儿又像堕入冰水;母亲身体弯曲、蜷缩、侧卧等时,胎儿好像被大山压迫;母亲快走时,又如同堕到险崖里。到了出胎,被放在垫子上或者用手接、用毛巾蒙时,柔嫩的皮肤一触到这些,就像是刚刚愈合的伤口被锐利的兵器又剜又刮;在清洗身体时,就像被活活剥皮一样,极度疼痛。诸如此类,有无量生苦现行。
具体情形应当通过仔细研读《入胎经》来取得认识,发现住胎、出胎之苦,简直如堕地狱。
出生之后,虽然在青春期看似有所增长,实际上寿命却日渐减少,不久就会被老苦所折磨,身力衰退,无法承受重担,食不消化、视力衰退、耳朵痴聋、说话吞吐、忘念愚蒙、齿鬘脱落,虽然喜爱受用五欲,却无力受用,寒热都无法忍受,心志薄弱,被人轻贱,几乎所有的感受都显现为痛苦。应当对现量可见的这些作思惟。
接下来思惟出生以后的苦。此蕴身是有为法,刹那刹那都在变异,到了年龄成熟之时,看起来似乎暂时有增长的相,比如个子长高、体力变强,实际上是生命在逐渐减少,过不了多久,老苦就逼迫而来,它如恶魔般摧残人身,使生命的方方面面都日渐衰退。犹如花草枯萎、果子烂坏般,我们应当观察到,生实在没意义,暂时似现青春韶华,身体健壮有力,随意享受各种快乐,可很快就日薄西山,前景不妙,生命逐渐被老苦吞噬。此后,千百种老苦逼迫自身,没法摆脱,必须一一承受。
首先是体力衰退,身体没有力气;接着是生活无法自理,甚至连穿衣、走路都困难;吃东西没味道,而且不消化;视力减弱,总感觉眼前有一层雾,看东西模糊不清;听觉不灵,说东听西,或者听不清,离得很近也不晓得别人在讲什么;口齿不清,含含糊糊,没办法流利地表达内心想法;牙齿也一颗颗地掉落,最后全部掉光;记忆力减退,刚刚发生的事转眼就忘,看到熟悉的亲友,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心识变得糊里糊涂,处在深重的迟钝、愚蒙当中。
虽然喜欢五欲,想去受用,但没有行动或受用的能力。比如,想去某处却走不动,经不起长途跋涉,只能拄着拐杖勉强走几步;或者想看什么却看不清,想听什么也听不见,想吃什么也尝不出味道等等。再者,气脉衰退,天气稍冷或稍热都受不了,冬天穿得再厚也感觉全身冰凉,热天穿得再少也是燥热难耐,由此,心也变得特别脆弱,稍微有谁刺激一下,稍微被别人轻视嘲辱等,都会受不了。人们都不喜欢老人,嫌弃他们又丑又脏又没用,就像一棵烂白菜,没人看得起,因此,他们常常感受被轻辱的苦。
“几乎所有的感受都显现为痛苦”是总结句。比如眼睛看什么、口里吃什么、身上穿什么,或者做什么事、遇到什么境,多数都出现苦。这就是由生的自性所决定的,是法尔规律。除了大修行者以外,人人都要经过这一关,被无数老苦的风雨所袭击。正由于老人的感受多数是苦,所以对老人恭敬承事有大功德。
生苦须要依教量才能了知,相比之下,老苦是直接能看到的,所以我们要按照自己亲见、亲闻那样进行思惟。
这个身体是四大和合的体性,当四大彼此失调时,就会产生风、胆、涎及肠热病等各种疾病,时常逼恼,由此令五取蕴唯一与苦相连,而那些悦意之境也因此颠倒显现。再者,因为生病而担心死亡会突然来临。对此等情形应当善加思惟。
我们各自所得到的人身,也是地、水、火、风四大种和合的自性,以此缘故,它们一旦发生不平衡状态,就会出现风、黄、痰以及三者和合这四类病。或者某一大有所增损,会发生一百零一种病,四大不调合,总共发生四百零四种病:一百零一种风病,一百零一种黄病,一百零一种痰病,风、黄、痰和合共起又有一百零一种病。这四百零四种病逼切色身,称为“内苦”。再者,眼睛、耳朵、鼻子、舌头、咽喉、牙齿、胸腔、腹部、手脚等也会发生各种疾病。还有风涎、涕唾、癫狂、气喘、小便淋漓、疥癞、痈疽、恶疮、脓血、寒热等病,都集在此身上。总之,身体常被各种疾病所逼迫,这就是受生色身后无法避免的内苦。
由病的因缘使五取蕴唯一与苦相连,无法摆脱。以此缘故,内心扰乱不安,从前喜爱的各种境界也是相反、颠倒地生起。原来喜爱的饮食,现在吃不下,或者吃下去更不舒服;受用所喜爱的声色,只感到心烦意乱,长时处在被病苦扰乱的逼恼状态。再者,生病以后一直不愈的缘故,悲观地认为“死快要来了,我马上要死了,治不好了吧?”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陷在深度的恐惧中。比如,收到癌症晚期诊断书时,好像突然天塌一样,自己顿时崩溃,震惊、恐惧、悲伤、绝望等一齐逼上心头,无法遣除。
身以四大和合为性,常为四大不调的病苦所逼切
首先,此色身依于父母精血而形成,必然与父母色身的体分同类,如同依青草出生的虫是青色,从牛粪里出生的虫是黄色般,就缘起而言,色身必然是同类的。
再者,缘起以和合为相,四大互相依持才能形成身体,缺一不可。地水火风分别是坚性、湿性、暖性和动性,观察最初的羯罗蓝位,如果只有地大没有水大,就会像一堆干面粉那样,无法收摄、凝结成形;如果只有水大没有地大的坚实性,就无法固定而将流散他处;如果只有地、水两大没有火大,就会像放在阴暗处的肉团,以缺少光照而烂坏;如果只有地、水、火三大,缺少风大也无法增长,犹如煮米不能运行也就不能变化而成为米饭。总之,四大种必须互相依靠才能持住果色,缺少任何一个都无法成就色身。
正由于身体是四大和合的自性,所以四大体分一旦不平等,马上会产生病相。也就是说,身体太脆弱,没有保障,四大暂时平和还能保持健康,任何一大稍微增加或减少,病马上就来了。
病使五蕴唯一连于苦故,可爱诸境也颠倒生起
病使得五取蕴唯一与苦相连,或者处在纯苦的境界中。
《功德藏自释》中说:色是病痛的苦,以受将它了知为苦,想是与此系属而取著,行指一病才愈一病又起,识是受取苦的体性。随后整个五蕴都处在苦中,由此心就乱了,诸可爱境界反而颠倒生起。
思考题
1. 为什么要思惟生的自性?如何对生的自性生厌患?
2. 生苦的相状如何?结合《入胎经》等经教具体思惟。
3. 老苦的相状如何?结合能见闻到的老人实际情况来思惟。
4. 人为什么会生病?病苦有哪些相?
接着,死亡降临。那时躺在床上不知起身,看到饮食也没有胃口,被死亡的感受所逼恼,心忧不喜,曾经的勇气和骄慢都已丧失,错乱的显现等候在前,到了大迁移的时刻。即便亲朋好友围绕四周,也无力推延;解肢节的痛苦只有自己独自承受;即便拥有无量的受用,也无权带走分毫,内心虽然不舍,也无一随行。四肢颤抖,眼睛翻白之时,四大收摄,心想错乱,眼中流泪,去往另一个世界。中阴的显现出现,那里无归无怙,一切显现皆恐怖,一切感受皆成苦。那时,最爱惜的身体为绳所缚、为脚所踩,被扔弃在令人不悦的尸陀林中;虽有圆满的受用,也只能食香,到了这个时刻;此后还要无自在地随业漂流。既然如此,今后如果不念死而忙碌于伏怨护亲、卧具资财等,为了亲属等以贪嗔痴虚度时日,实在太可惜了!应当这样思惟。
继续思惟八苦。最终,生的这一节结束,死会降临,可见生是众苦之本。有生就难免死,死时的情形如何呢?这一生从十月住胎形成身体,到后来一步步经营人生,付出大量心力,爱执不已,可到死的时候整个一切完全颠覆。先前极其耽著,现在全部舍离,想留留不住,想抓抓不到,想带带不走,现行猛利的忧苦。犹如被鲸鱼吞嚼,又如龙遇到金翅鸟一样,人在死苦面前不堪一击。
四大之身的形成很不容易,从入胎、住胎直到出生以后,一天一天渐渐成长,然而到死的时候全部瓦解。一生的经营无一随行,亲人眷属全部分离,四大合成的每一处都要解体,连生前最宝爱的身体也要送到火葬场烧成灰,可见轮回是假的,当初来的时候假,最后走的时候也假。独自一人在中阴漂泊不定,没有着落,无依无怙,显现任何景象都害怕,感受任何境界都是苦。那时候,最爱执的身体被绳子绑缚、被人用脚踩踏,被扔到可厌的尸陀林里;一生经营的圆满的受用都丝毫无法受用,只能受用人们烧施的一些香气,只能无自在地随业走在轮回的险道上。如是观察从生到死之间的情形,发现一生确实很没意思,最后一无所有,唯一落入苦中。
趁着如今尚未死亡,我们应当一心念死。否则,仅仅忙于护亲伏怨,为成办住处、资具、财富等生计,或者为了亲眷朋友等,以贪嗔痴三大烦恼虚度光阴,真是枉为一世人身,造下极大罪恶。我们现在就该警惕,因为死很快到来,剩下的时间不多,要赶紧修一个从生的过患中超出的道。也就是一定要脱离轮回的生,即生获得解脱,或者往生净土。
认清生的过患,退除希求来生的想法,具体需要从临死、死时、死后三个阶段思惟,观察到死夺走此生的一切,唯一是纯苦之事。
首先看临死时的状况:气力全无,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根本起不来。一生中吃过两、三万天的饭,现在只能看着饮食,什么也吃不下。当初每七天变异一次,逐渐由四大和合而形成皮、肉、骨骼、内脏等,现在全部要逐一分解,如同生龟脱壳、活牛剥皮般,感受难忍的剧苦。同时,自心在大苦的逼切下十分恐惧,处在极度忧苦中,没有任何喜乐。过去执著此蕴身是“我”,当认为自己有能力时,会发出一股力量,显得很勇健;稍有功德长处,又感到非常自豪,起骄慢心。现在即将成为一具尸体,勇健和骄慢的气概都丧失得一干二净。
之后,错乱的显现等候在前,它要把人接到后世,我们到了作大迁移的时刻。也就是说,四大解体后出现明、增、得三相,自己陷入错乱显现。
“大迁移”,指从此生转入后世。“大”与“小”相对。生前从此地迁往异地他乡,即使经过千山万水,路途遥远,也不能叫“大迁移”,因为世上还存在这个人,还有机会回乡跟亲友们见面。即便不能回去,也可以写信,或者随时打电话联系,所以都是小迁移。“大迁移”是指去往后世,彻底舍离此生的一切,人们再也见不到他了。由此看出,现法世界虚假无义,无常到来什么也抓不住,像是梦醒般一刹那就到了另一个世界,这就是轮回。
此时,谁能挡住无常的力量?亲友们围绕在床前,然而让死亡延缓一分钟也做不到。心识要离开最宝爱的身体,独自一人感受解肢节苦。虽然经营一生,拥有数不清的资财受用,但一针一线都带不走。虽然爱恋情深,难舍难分,特别放不下妻儿等,但他们也没办法跟随自己。
很快,自己肢体颤动,瞳孔散大,眼白上翻。刹那间四大收摄,心想错乱,再也支持不住,只能眼泪涟涟,现行猛利忧苦。凡夫死的时候都是泪水涟涟,这表达了轮回的苦相。只有生死已经自在的大修行人能够面露微笑,或者直生净土的人走得格外安详,除此之外,凡夫困在惑业的锁链里,死时以感受大忧苦的方式跟这个世界永别。
死后出现中阴现相,出现无归无救的漂泊境遇。在中阴界,一切声、光、色等显现都让人心生恐怖,触到一切受用都要现行猛利痛苦。正在此时,一生最爱惜的身体被绳子捆绑、被人用脚踩踏着,扔到不可爱的尸陀林里,任随秃鹫狐狗吃掉。身体没有了,心识孤零零地随业风飘荡,生前受用再圆满,此时又能受用什么呢?只能吃香气。生命的最后一幕竟是这般悲苦。
现在如果不忆念死,我们必定会精勤操办此生,为了此生的财富、产业、受用、亲眷等造下各种由贪嗔痴引发的罪业。然而,死时犹如梦醒般任何事物都带不走,现生所爱著的一切都成了大枷锁,让人走得不自在。我们何必以贪嗔痴虚度时光而经营大苦之因呢?生是大患之本、众苦之因、众累之源,操办忙碌这些现生的事非常愚痴,应当时时希求超出轮回的受生。
在这四种苦之上,还有与怨敌等不悦意境缘会遇后,不欲而苦以及感受内心忧戚不乐;
怨憎会苦要分成“怨憎会”和“苦”两点来思惟:一、由业力必然有怨憎;二、由无修行,必然以此发生极大的逼迫之苦。
《功德藏自释》中讲:有情的自性就是串习非法的业,而且极其缺少有惭有愧的取舍以及被圣者怙主摄受,以此缘故,法尔就串习损害。(“法尔”指缘起的法性如此,没有正面调心的缘起,负面的缘起很强大,因此他决定串习负面。)再者,就自方而言,免不了依从凡夫的恶友和具过患的境,却没有苦中安忍的修行,也不善巧运用智慧护心的方便。这样内因外缘和合,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各种士夫,像怨敌一样看待后,对自己的身体、受用、寿命,直接间接做非常粗暴的损害之事,在自身心上就会发生极大的逼恼。
通过这段开示,要知道生在浊世,由自身的恶业会感召各种怨害、违心的境,这些叫“怨憎会”,我们在一生中处处都会遇到。尤其五浊恶世,自身曾造过大量损害业的缘故,它的领受等流就是发生各种怨憎会。再者,自身没有修行,既没有耐怨害忍、安受苦忍的修行,也不知道如何转心(比如视其为善知识、视为还债、观修空性等)。于是,在因缘会合时,极大的忧虑、恐惧、紧张等苦逼上心来,并受到诽谤、捶打等境上的苦。
与亲友或心中所爱之事分离后,忆念彼等的功德及音容笑貌而内心忧苦;
爱别离苦,指先前有爱著的力量,在别离而无法会遇时,法尔会回忆他们的功德、音容笑貌等,由此内心处在忧戚不乐的状况中。
“心中所爱之事”,包括所喜爱的环境、工作、地位、名誉等。比如,回想从前生活如何好、环境如何好,享有很大的名誉、为众人恭敬而处在掌声鲜花中,如今却备受冷落、地位低下等,回想往昔更增忧伤,这都属于爱别离苦。
《功德藏自释》中讲,一直慈心饶益自己的父母,或者自心感到悦意的亲人、朋友,一旦和他们分离,总是在回想忆念他们的功德、威仪和态度等,为此内心极度忧戚。那种被贪欲之绳绑缚所产生的难过之苦,比走一段险路的业行的边际还要长。(这里“业行的边际”,指心里不断地如是运行,整日整夜地想,或者每当碰到相关境缘就会回想而愁叹、忧苦,真是没有边际。)
世人恒随得失心而转故,有所求不得之苦;
《功德藏自释》中讲,乃至没有生起知足,以及没有对五妙欲的过患生起厌患之间,法尔会被所求未得的得失焦虑所系缚。
根据晋美朗巴尊者的这段开示,我们应当思惟:我还是个凡夫,没有生起知足心,看不透五欲的过患,也就免不了时时被求不得苦的绳子所绑缚。什么缘故呢?把这些看得太有意义了,自然有求取的焦虑,见别人得到就眼红、热恼;自己拥有的一旦失去,就忧心愁苦。
诸如此类,我们在人生的历程中,无论求学、求爱、求财、求名、求官位等,所有的求取都一直被患得患失的分别所系缚,自己时时处在深重的求不得苦中。末世竞争尤其激烈,人们的求不得苦更是像潮涌一般逼在心头。
思考题
1. 从临死、死时、死后三个阶段思惟死苦。
2. 从“怨憎会”和“苦”两分思惟怨憎会苦。
3. 爱别离苦和体相如何?为什么会有这种苦?
4. 求不得苦的体相如何?为什么会有这种苦?
自从有了苦谛的近取者有漏蕴之后,色成为所依、由受了知其自性、以想迁流不断、以行熏成未来的种子、以识将其见为我所,因而成为一切苦之处、一切苦之依、一切苦之源而常时相连,故称为“轮回之苦蕴”。
自从有了苦谛的近取者有漏蕴以后,色受想行识五者就成了造苦的机器。也就是从出生苦的机制而言,依据《功德藏自释》所说,色充当所依,身体的色或者想成色的这些法,成了一切苦的依处。依于色蕴,由于有受的领纳,就开始了知它的自性(此处“了知”指生起分别,不领纳前境不会起分别,一旦领纳就分别是此是彼)。接下来由想迁流不断,也就是妄想一个连着一个。以这种心的运行,起现很多内心的造作,就叫做“发起各种业行”,由此熏下种子,即“熏成未来受苦的种子”。再者,以识见到苦是我的,也就是以识来取或者来体验这种苦的受。
如《中般若经》所说:须菩提!五取蕴有漏的缘故,它是一切苦的处所、一切苦的所依、一切苦的来源。以常时连复不断的缘故,在轮回里上上下下转苦轮,因此称为“轮回的苦蕴”。
特别要思惟人们恒常被这八种苦所逼恼的情形等,认识以后,应当对生的自性生起厌患。
以上主要是对于人类思惟苦谛。“特别”二字是讲人中苦的特相。如果是对于旁生苦,就需要思惟愚痴、役使、互相吞啖的特相;对于饿鬼苦,着重在饥饿、所欲匮乏等苦相上思惟。对于人类而言,总的思惟三苦,而这三苦遍于六道一切处,所以特别是要思惟八苦。比如,病苦、老苦在天界就不存在,在人中特别明显;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都十分明显;生苦中入胎、住胎、出胎的苦,以及死苦的四大解体等也是特别就人类来说的。因此,思惟这八种人道苦的特相会产生很真切的感受。
通过以上思惟,逐步认识人类的本相或者做人是如何在八苦中受逼恼,就如同清楚地观察面前张三的面目般,应当对生的自性发生厌患。《功德藏自释》中特别强调,生的自性在《入胎经》和《处胎经》(唐译《大宝积经·佛说入胎藏会》及《大宝积经·佛为阿难说(人)处胎会》)中有详细的指示,需作观阅,这是祖师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