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思惟旁生之苦分二:(1)散居旁生;(2)隐住旁生。
旁生之苦者,有散居和隐住二类。
“旁生”指旁行的生命类。《新婆沙论》说:其形旁故行亦旁,以行旁故形亦旁,是故名“旁生”。“旁”是横的意思。
旁生有两类:一、散居;二、隐住。“隐住”指在边远的大海里居住,人看不到(极少部分隐住旁生可以通过潜水看到)。大海是旁生的根本处所;其余旁生辗转分散在陆地、洲岛、溪流等处居住,即是“散居”。总的有水、陆、空行三种类型。
对于两类旁生可以这样来体会:人类所能接触、见闻到的是散居旁生,是从根本处所大海里分散出来的旁生类;隐住旁生是指在大海中居住的旁生。所谓“隐住”,旁生中也有,饿鬼中也有,由于罪业深重的缘故,处在地下或者人类的视线范围之外,都是不见光或非常苦的状况。一旦浮出或显露,面前的光明稍多一些,福报稍大一些,就成为人类能看到或有所接触的情况,叫做“散居旁生”。在旁生界,绝大多数是隐住旁生,这值得我们关注。通常我们所了解的只是表面,实际大海里的旁生才更是无量无数,它们都非常苦。
《亲友书》中说:“旁生趣中遭杀害,系缚打等种种苦。诸离寂灭净善者,互相吞啖极暴恶。”生在旁生趣,要遭受来自人和非人的杀害、系缚、鞭打,以及“等”字所包含的驱驰、负重、穿鼻等苦。再者,远离能得涅槃的善法,不堪为修道之器,过去断送了顺解脱分善根,如今又落入旁生趣,处在极大的愚蒙中,即是愚痴苦。再者,在旁生的众同分或同类中,有大吃小、小吃大等难忍的吞啖之苦。总之,需要把握两点:一、受害之苦;二、愚蒙之苦。其中受害之苦又有两类:(一)来自强势的人和非人;(二)来自同类的旁生。以下就从各方面思惟旁生苦。
《念处经》中分三十四类宣说旁生苦,也可以摄在散居和隐住两类中。首先思惟散居旁生之苦。
(1)散居旁生分二:1)无主者;2)有主者
无主与有主相对。“无主”,指以自身的业感生为野生旁生,在森林中、洞穴中、土地中等等。“等”字包括昆虫等。“有主”,指为人所有,叫做“家畜”。
无主者虽有一定的自由,但是处在野生环境里太没有保障,在残酷的生物圈里,时时可能遭到天敌的袭击,时时可能感受被吞啖或被人猎杀等大苦。
有主者为主所有,实际是欠了主人债。虽然没有非主所有旁生类的恐惧苦、无安全苦、无生活保障苦等,但是要忍受驱逼、役使、负重、受宰、受剥夺等大苦。关键点是:果上既然为主所有,因上就是欠债。“等”字包括鸡、鸭、鹅、驴、骡等等。就今天而言,又有新的旁生类,叫做“宠物”,这些有可能是相反的情况,是主人欠了它们的债。
1)无主者
散居者:那些没有主人的飞禽、走兽等互相吞啖,猎人、屠夫等用各种方法夺取它们的性命。
“无主者”即野生动物,包括飞禽、走兽、昆虫等,不是人所蓄养。在森林等处,一者吃另一者,它们迭相吞啖,强吃弱、弱吃强等,有各种情况。比如青蛙吃蚯蚓,蛇吃青蛙;或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者大的旁生被寄生虫咬食。它们以自身的业感而成为其他旁生的捕食目标,处在极大的恐惧中,比如,麋鹿害怕狮子、狼等天敌。总之,在旁生界的诸多凶暴者,它们一见到其余弱小者马上生起一种捕食之欲,因此,弱小者始终处在朝不保夕的状况,时时惊慌提防,一旦被抓就要感受丧命之大苦。
迭相吞啖的情形:比如,生为南极洲的一只企鹅,饿了就到冰水里找鱼吃,没想到水里有海豹潜伏,伺机行动。自己正吃着鱼的时候,海豹就追逼上来,于是赶紧绕着冰块逃命,但还是被咬住。海豹使劲甩,把企鹅肉咬在嘴里,把它的身体抛在一边,之后又扑过来吃另一块肉。像这样用力甩动、咬肉、把猎物身体抛出,最后把企鹅的肉都吃光了,只剩下骨架。又比如,生为一只小鹿,时时都害怕被狮子、老虎等追捕,所以吃草时特别小心,喝水时也要提防,连睡觉都没个安心处。稍不注意就会被猎食,或者假使被狼群盯上,它就要拼命逃跑,如果不幸处在狼群的包围中,狼渐渐逼近,它当时就恐惧得没反应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狼群把自己的身肉一块一块撕下来吃掉,非常痛苦。诸如此类,身为飞禽、走兽等,时时都有被杀的危机,一旦被天敌擒获,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它们时时处在惊慌恐怖中。
再者,被猎人、贱种等运用多种方便来夺取性命。由于业力不得自在,它们处在猎人、旃陀罗等的阴谋算计中,终落罗网,之后被残杀,取出皮、毛、肉等,这在各个地区都多有发生,不难通过各种资料来了解。
野生动物遭捕遭杀所受的大苦是怎样呢?比如猎人等设置罗网、陷阱,从四边围猎,鹿群等被押在中间,然后落入陷阱,被杀死。或者用各种枪支、弹药等,很容易捕获旁生。如今,很多野生动物都被杀光了,凡是有利可图,身上有皮、骨、肉、毛等,都遭到掠夺。如《亲友书》所说:“有因珍珠及毛骨,由肉皮故而死亡。”蚌因为珍珠而死,大象因为骨头而死,牛羊等因为身肉而死,虎、狼、狐狸等因为皮而死。又比如,西藏高原的藏羚羊常遭到猎人的大规模围攻。他们把羚羊批量杀害后,取下价值昂贵的羚羊角等,使它们濒临灭绝。各种飞鸟、走兽等都难逃被捕杀的命运,更何况被捕获以后,遭杀的方式非常残忍。
屠夫,是以屠宰为业者。“等”还包括厨师、玩乐者、享受者。比如,为了观赏,把飞禽走兽关在动物园里,供人娱乐。或者为了口腹之欲,直接生吃野生动物。
所谓“夺取它们的性命”,是指旁生很被动地被强势的人类所宰杀。
如是,我们对于旁生苦应当发起认识,忏悔过去所造堕旁生的罪,发誓再也不造,并对已堕旁生者和正造此业者发起悲心,为彼等回向善根。
2)有主者
为主人所拥有的马、黄牛、水牛、羊等,被关在圈牢里,遭受役使、穿鼻、阉割、抽活血、宰杀等,甚至在边鄙地区,人们像对待地狱罪人一般残忍杀害它们,这些都是现量所见所闻。
有主的家畜旁生常被关押、役使、穿鼻、阉割、放血、宰杀等,总之,一直处在被人管制、役使等的大苦中。
关押苦,是指没有自由,被困于牢笼。马、牛、羊等被关在圈牢,鸟等被关在笼子里,它们失去自由,像服刑的罪犯一样,都属于罪业所感的苦报。另有被绳子拴,或被钩被钓等苦。
役使苦,是指被主人役使,需要作业。比如,夏天牛在田地里耕种,马被人骑,牛、马、骆驼等都要背负很重的东西走很远的路。黄牛被棍打而役使,马等被脚踢而役使,驴等被鞭抽打而役使,大象被铁钩钩牵而役使等,完全为他自在、为他驱使,成为人们的工具,直至耗尽它们的全部体力为止。比如牛有时候想吃点草不肯走,赶牛的人猛地一棍打下去,它痛得直逃,或者用竹子抽打,一天都要打断几根竹子。又比如马行路,太累走不动时往往被骑者用脚猛踢。其他驴、象、羊等,也都要受尽役使之苦。
“关在圈牢”:比如,鸡被关在鸡圈,里面有很多鸡屎,臭秽难闻,早上一开门,它们争着跑出来;猪被关在猪圈里,它有时候也很难受,发脾气翻遍整个猪圈,搞得像水田一样,到处是水,又湿又臭;有一些猪把饲食的盆子翻在地上,嘴巴到处钻,吃不到,只有饿着,主人还要猛打它的嘴来惩罚。
“遭受役使”:比如,驴子背上背两袋很重的沙子或石头等,累得眼泪直流,然而还是要驮到很远的地方去,非常苦。它一生中经常这样驮负,驮不动也要强忍着走。
“穿鼻”:比如,牛大一些的时候,主人为了控制它,用铁钉在鼻子上穿一个洞,不管它有多痛,都要系上绳子,剥夺它的自由。在犁地时如果不听话,前面要被拉鼻绳,后边被鞭或棍子抽打。
“抽活血”:人很残忍,要抽取活着的生命的血,以供人们饮用或食用。
“受宰杀”:比如,猪养到一定时候就要拉出去杀死它。它自己也有警觉,有些会没命地逃,有些会非常恐惧。抓到以后屠夫直接把它翻倒在地,让它四脚朝天,再用绳子绑住,拉到一个地方开膛破肚,把它身上的东西全都割下来卖给人们吃。
“甚至在边鄙地区,人们像对待地狱罪人一般残忍杀害它们”。“边鄙地”,指蔑戾车种姓者。他们将旁生活活剥皮、宰割、蒸煮、放在火里烧烤等等,做各种残忍的杀戮。他们对于自己连荆棘刺脚的苦也不愿忍受,可是,对于以淫、怒、痴而出现的具生命的旁生类视如草木,像狱卒处置地狱罪人般,以非常粗暴的逼恼手段进行屠杀。比如,现代人活吃猴脑,是把活活的猴子脑壳打开来,取出它的脑髓。或者在有些餐馆,是把小牛活活剥开皮,割里面的肉吃。“像对待地狱罪人一般”,指如黑绳地狱众生活着被切割,如铁地狱众生活着受烧煮,如焦热地狱众生活着在炽燃的平锅上受煎炙。诸如此类,这些旁生受到极苦的杀戮,生生地被煮、被烧、被剖割等等。
“现量所见所闻”,指人类能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这一类苦,这是相对于隐住而言。在古代社会,“隐住”不是人类眼目所及,人类看不到海中情形,只能凭教量来认知(当今人们借助工具潜入深海,可以见到一小分海中旁生的情形)。
(2)隐住旁生
隐住者:谓由诸断顺解脱分善根者受其报故,住在各洲之间黑暗的大海与四大海的区域中,互相吞啖,毫无光明,为饥渴、寒热、愚痴所逼迫。
心要提示:
一因、二处、三喻、六苦、一总。
“一因”:断顺解脱分善根。
“二处”:黑暗海处、四大海处。
“三喻”:暗狱、杀场、困乏之乡。
“六苦”:黑暗、愚痴、饥渴、寒热、恐怖、吞啖。
“一总”:万苦恒煎逼。
隐住旁生即海居旁生,可以从业因、环境、苦相三点来思惟。
1)业因
断绝顺解脱分善根的缘故,受隐住旁生的果报。“顺解脱分善根”,指趋往解脱方面的修心、修行的善根,而“断”即已经断送,不再往解脱方向走。如果生起这类心而断绝善根,将堕为海中隐住旁生,是旁生中愚痴非常深重的种类。原因是自己断绝了正法光明,结果受报在幽黑的水域中。
“顺”应与“逆”对比来显示。譬如,处在生死大海,往此岸走是罗刹洲,往彼岸去是安乐宝洲。如果走往安乐宝洲,当然就是顺方向,比喻顺解脱;往罗刹洲走就是反方向,比喻逆解脱。
顺解脱分善根,指认识到轮回是苦海,一定要出离,而救拔者唯一是三宝,从自己决定归依三宝,就学修解脱法,随顺三宝所指示的法道,顺着解脱的方向走,直至达到解脱宝洲。期间需要经过资粮道位、加行道位等,一路前行。第一个阶段,发菩提心以后闻思修等,积集各种资粮;第二个阶段,资粮充足后进入加行位,开始往见道方向加功用行,不断地往见道靠近;到了见道位证见空性,之后继续修道,这一类都属于顺解脱的善根。
如果断绝善根,彻底不修法,就不会见到法的光明,只能顺着颠倒习气往苦难深处走、往黑暗深处走。因果对应的相是:因上断绝顺解脱分善根,心中不现正法光明,果上受报的报境就是没有丝毫光线的黑暗水域,且常被恐怖、饥渴、愚痴、寒热等大苦逼迫。
2)环境
在洲与洲之间幽黑的海中,或者四大海的水域中。
3)苦相
大吃小,小吃大。例如《百业经》中所说的摩羯陀鱼,身躯巨大,有两千七百由旬长,无数小虫在身上钻进钻出,噬啮不已,而它一张口把身外的小旁生都吃进去,这就属于“迭相吞啖”。再者,感受业报的报境中一丝光线也没有,长期感受寒热、饥渴、愚痴等苦。“一切种中”,意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一概断定是被这些苦逼迫的状况或性质。
《念处经》中讲到,过去多行淫欲,以愚痴的因缘作非法邪行,不认识应行和不应行处,结果就会在大海深处受生为摩竭大鱼、螺蛳、蚌蛤、水虫、提弥鲵罗鱼、那迦错鱼等。它们常常怀着恐怖,害怕突然被其他鱼等吃掉。哪怕再庞大的也会被小的咬噬,或者小的被大的吞啖。
再者,大海是受苦的大环境。人们常说大海如何如何平静、风光美好等,完全遮盖了苦的真实面。实际是大海里的众生一直受着寒热的逼恼。比如,水热的时候,热触逼身,无法忍受,但又逃不出去。海居旁生集中在黑暗的海域里,苦楚难忍,而且难以脱出。再者,水里吃不到东西,常常忍饥挨饿。为了解决饥苦,只能吃其他鱼等,所以,水域里充满了互相残杀的恐怖景象,一生下来就处在惶恐怖畏的状况中,整日提心吊胆。比如《动物世界》所拍摄的水下情景中,水族彼此相啖,非常激烈,忽然间大鱼把小鱼吞下,另一条更大的又把这条吃掉,比人间百年战役还要可怕,常常都是性命难保。
也就是它们在一切处、一切时、一切状况下,都受着黑暗、愚痴、饥渴、寒热、恐怖、吞啖六大苦的逼迫,无法摆脱。大海那样深不可测,它们也根本逃不出去,在黑暗领域里,到处是杀手,而且找不到食物,海水冷的时候找不到热处,海水热的时候找不到冷处,总是深重、反复地受报。由此,应当破除媒体宣扬的颠倒观念,所谓大海宁静、安详、鱼儿自由自在遨游其中等,不过是假相而已。
龙族之苦
龙生在大海一万由旬的深处,为毒龙身。彼此之间生起很多狂乱之心,并且吐毒加害,常行恶业,处在嗔恼的苦中。它们受着昼夜或上下午之间的转换,即不稳定的变苦。比如,上午还处在安乐中,下午就在寒热、饥渴、心识愚蒙等多种苦的逼迫之下。龙有法行和非法行两种。其中,非法行龙王所住的地方常常降下热沙,热沙触到头顶像炽燃的火焰一样灼热,而且会焚烧宫殿,致使龙的眷属们全部磨灭一空,灭后又生,如此反复感受。再者,某些龙还会被龙族全体摒弃,无法回归龙群,感受被隔离的大苦。再者,受到天敌金翅鸟的袭击。比如化生的金翅鸟吃胎、卵、湿、化四类龙,卵生金翅鸟吃卵生的龙,胎生金翅鸟吃卵生和胎生两类龙,湿生金翅鸟吃除化生外的三类龙。又有密咒的恐惧,人持咒加持到龙身上,它就要受极大的苦。又有共同的愚痴苦,不知应行不应行,长时处在痴暗中。
应当将这些本相于心境中现量亲受般缘取,而生起厌患。
对于散居旁生和隐住旁生的苦相,在自己心境中要作一种如同亲临感受般的修习,由此生起厌患、出离,也就是深知这种果报的过患巨大,之后想一切办法脱离。
“本相”,指散居、隐住二类旁生受苦的本来情形。内心如实缘取它本来的状况而修,才会具有力量,因为它不是没有根据、不如实或虚拟的道听途说。这些就是我们不得不面对、考虑的事实。比如,所观修的极乐世界因为是真实刹土,是以佛智现量照见而如实宣说的法,我们依此教量来修,就必能真实得果,能与佛相应而往生净土。同样,旁生苦也是佛所宣说,或者是自己现量见闻,对此依靠教量、现量等如实缘取,就能有力地生起厌患心,生起对因果律的畏惧、对众生的悲心,发起如理的愿力等等。因此,“本相”表示事实。
“心境中现量亲受般缘取”,指设身处地地思考、观察。我们对于轮回苦的事实不应漠视,尽量去了解才是出现出离心、求道之心的根源。比如,世尊当年做太子时出四门,看到动物吃小虫而生起悲心:原来世上是这样苦。诸如此类,见轮回苦能触发我们的佛性,引起顺解脱分善根乃至大乘善根。因此,我们都需要关注苦,需要发起悲心,再由自身悲的力量生起厌患与出离,进而推己及人,出现大乘的广大行愿,这是修悲的关键。如何关注苦呢?要设身处地去思惟,把自己摆在那种苦的境界里,犹如正在亲自感受般。如是便能修出智慧,产生心力,能猛利地变动自心,因此,修的方式是“现量亲受般”。
“取”指缘取,好比去看一幕景象,非常清楚、真切地取到境界,心上才会发生变动。如果不够清楚,是模糊的、抽象的、非真实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力量。又比如,我们听到一个如实者谈说养鸡场的事实,听得非常清楚、真切、确定,心就会变动,会觉得鸡群竟然是那么可怜;或者看到一段真实的录像,也能知道鸡群是处在怎样的痛苦状况中。同样,对于散居、隐住或者水陆空中的旁生苦相,亲自去全面观察,加上依据教量,依据如实的录像、解说等,就能发现这种苦的事实,进而生起厌患以及大悲心。
“患”,狭义指苦患,广义指惑业苦三患。从果上观察,旁生道是苦难之地,比世上最可怕的酷刑监狱都更悲惨,比得癌症更加痛苦许多倍,所受的深重苦厄在人身上难以出现。诸如此类,我们要从了知它的巨大过患来生起厌患。从因上观察,这些都是过去以愚痴烦恼,以不知应做不应做,或者以相应的贪嗔痴慢嫉等而发生的结果。这种因犹如癌细胞般,使旁生患上巨大的业果病。我们一定要有这种见到世俗中无欺缘起的智慧,由此,自然发生一种本能的厌患,想要保护自己——“我不想往那里走”,从而趣入理智的法道。
现量亲受般修散居旁生之苦
修这一段要按照自己熟知的情况思惟。比如观想自己正堕为一头牛。一生下来就被关在牛圈里,没有自由,里面又湿又臭,很不舒服,但也没办法,从夜晚一直到白天,比住监狱还苦;有时没被关在里面,也是因为有耕田、驮运等的重度劳役在等着自己。长大一点,主人为了便于控制,就直接用钉子从我的鼻子里穿进,从此之后,我的鼻子里一直穿着一根绳,再没有自由了。路过草地,我想多吃一点青草,主人的鞭子就会狠狠地抽在背上,疼得受不了,只能往前走,没有选择的余地。在任何处都是供主人役使,没有自在,比做人受最重的刑罚还要苦。
作为耕地的工具,我每天都必须犁出很大一片地,不断地往前走,稍微慢一点,鞭或棍子就抽到身上了。身体生病或者衰老时,实在不想走,但也没办法,毕竟是在受报,必须天天这样挨。挨到一定时候,老了完全干不动,主人看我没用,或许不忍心杀我,但也会委托另外一个人,突然出来用斧头往我脑袋上砸,使我顿时死去。之后身体被剖开,露出红红的血、肉,身体被肢解成一段一段,成了人们的盘中餐。这一世死后,如果宿债仍未还清,来世就还要做牛等。
我们应当思惟:自从堕为牛身,要感受如此众苦,我受得了吗?其中有关押苦、役使苦、负重苦、穿鼻苦、阉割苦、宰杀苦等,一生在苦中度过。可是,堕为一头牛不仅受苦,而且还不能学法,因此很难从畜生类中脱出。回想过去自己造过堕畜生的业,或者曾经欠过私债,这些都有可能让自己堕成旁生。无始劫来堕旁生的罪业太多了,如果我不忏悔,当业成熟时决定要受报。
或者联想到:如果做猪,就注定要挨宰。把我养得肥肥胖胖,就是为了宰杀。整天在又臭又湿的猪圈里,没有任何自由,而且最后的挨宰会是多么痛,想想就不寒而栗。再者,如果业力未尽,就还要很多世做猪。或者做鸡、鸭、驴等,又是怎样地受苦。总之,堕为畜生类实在难忍,尤其挨宰的苦更是无法想象,想要寿终正寝根本不可能。
还要思惟:我在过去无数劫里一定造过极多罪业,如果今生不忏净,一旦成熟就要堕在旁生里受报。对此,我怀着畏惧心,一方面如同已服毒药般特别后悔;另一方面发誓,将来再也不造畜生业。然后想到,世上有无量无数的家畜都正在受报,其中很多都是在养殖场里备受折磨,苦不堪言,没有一种正常的生存状态。还有很多正造恶业,将来会堕为畜牲的人。这些生命都非常可怜,我如今发愿救度,并把善根回向给这些有情。对家畜如是修,对野生动物也应如是而修,此处就不再重复。
现量亲受般修隐住旁生之苦
观想自己因为断绝顺解脱分善根而堕在海域中,这里常年黑暗,见不到一丝光亮。而且,周围全是“杀手”,自己随时会遭到旁边饥饿水族的袭击、吞食,或者被鲨鱼锋利的牙齿咬噬,或者被其他众生捕获等。一旦堕为海居旁生,时时都在恐惧状态,同时,处于一种痴呆中,根本不明了事理。
大海是极大的战场,海域中大多旁生都由饥饿而处在失控之中,因为一心想吃到食物来解决生存问题,它们没有道德、伦理观念。如此可怕的地方,如果我不小心堕进去该怎么办呢?再者,海中的寒热之苦也没办法解决,一直逼迫。比如,生在北冰洋的海域,那里长年寒冷刺骨;如果生在热带海洋或深海某处,就会非常炽热。关键是一旦堕入,自己根本无法摆脱,从生到死之间都会处在寒热的大苦逼迫中。再者,长时处于饥渴难耐的状况中,心识愚蒙,不起善根。
一切时中备受逼迫,无法脱出,我们应当思惟自己能否承受这般深重的苦。我们还可以通过对比来显示,如果受生为散居旁生,苦尚不至如此深重。天冷时或许可以到阳光下晒晒太阳,可以找个温暖的地方。天热时可以趴在窝里,或者想办法找个树荫。但是,海居旁生没有这种可能,如果住在寒冷的水域,它们根本找不到一块温暧的地方;如果生在热的水域,也找不到一处清凉,只有一直感受逼迫。再者,相比而言,散居旁生还算容易得到食物,如果生在大海中,它们始终饥饿难耐,长时受苦。
再者,陆地等处的旁生还能有一些灵性,能辨别一些东西,山里的野兽或许还有地方躲避天敌。然而生在海里,环境的相是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心也是完全被愚蒙障蔽,除了时时感受深度的恐惧,以及处处面临被咬、被吞的威胁之外,若干天中都难以生起一念善心。如是层层思惟,不难体会到它们的可怜。
之后,我们要为自己的前程着想:从过去到现在,造过很多断绝顺解脱分善根的罪,比如谤法、舍弃三宝,或者想过“我不要修解脫道”等等,这些就很危险,很麻烦。应该意识到凡夫顽劣,从无数劫流落下来,经常抗拒正法,抗拒解脱道,抗拒真理。如果说:“我不要正法,不要修解脱道”,等于是拒绝出世的光明,拒绝圣法的光明,因此,一定要忏悔这些罪业。到了中阴界,这种业一旦成熟,就要投生到大海里,心识完全蒙蔽,死后将继续走向无边际的黑暗,它的等流太可怕,甚至有些方面比鬼道还可怕。往昔邪见断善根的作用力会使得心识一直沉没在黑暗中,我一定要忏尽这种业,发誓以后再也不造。
还要观察到,在大海当中有太多这类生命。相比之下,天空和陆地上的旁生数目远远不及。在数万由旬深广的海里有多少旁生?根本数不清。它们身体大小不一,小的如针尖,大的身长数由旬。它们的共同点是愚痴、生命没有保障,时时处在恐惧中,以及忍饥挨饿、到处觅食、大苦逼身而又无法解脱。相比之下,天冷时猫缩在火炉旁的乐它们没有,旱獭冬眠的舒适它们没有,连牛羊吃草的悠闲自在也没有……更苦的是,它们往往是已断顺解脱分善根者才堕落于此处,远离了值遇正法的机会。
从它现前这一世来说,到处是黑暗、剧苦逼迫,自己却无计可施。根源上,由于往昔阻绝了安乐之道,不愿修解脱道,彻底放弃,所以此世受苦才极其密集、沉重,没有正法的光明和希望。再者,它的未来非常漫长,除非消尽这种邪见报,重新焕发出善根力而值遇正法。
因此,我们应该为它们发起特别的悲心:愿我生生世世救度这些海居旁生,愿我能化现在它们当中一一救度。同时,三世的善根都回向给它们,让它们心中重现法的光明。
再看将要堕落者:世人多数持断灭见,认为没有善恶报、没有解脱、没有解脱道,何必学佛法?在颠倒方面似乎更有“定解”。断送自己顺解脱分善根的缘故,将会堕为海居旁生类,非常可怜。又要观察到,大海是深重的大苦难地,在海居旁生的无数造作上都没有法的内涵,只有啖食、淫欲、愚痴、受苦。即将堕落为海居旁生的有情也非常可怜,我们都要发悲心作救度。
要想到,在我们饱食终日、无忧无虑的此时,多少有情陷在深重的黑暗里,受苦连绵不绝。因此,时时都不能忘记有情,以悲心发愿尽未来际作救度,把所有善根功德全数回向,每做善法功德都想到它们。应当如是而修。
思考题
1.
(1)什么是“旁生”?
(2)什么是“隐住旁生”?什么是“散居旁生”?
(3)旁生总的有哪些苦?
2. 详细解释散居旁生的苦相:
(1)无主者迭相吞啖,被人类以种种方便夺命。
(2)有主者受关押苦、役使苦、穿鼻苦、阉割苦、出血苦、宰杀苦、如地狱罪人般的断命苦。
3. 隐住旁生:
(1)由哪种业感生为隐住旁生?具体解释此业因。
(2)隐住旁生住在哪里?为什么生在此处?
(3)详细解释它们所感受的黑暗、愚痴、饥渴、寒热、恐怖、吞啖六种苦相。
(4)龙族有哪些苦?
4. 旁生苦的观修方式是什么?这样修有何利益?准确掌握后如理思惟散居旁生和隐住旁生的苦。
以下引用晋美朗巴尊者《功德藏自释二谛车》中的部分内容,来补充学习善趣同样是苦的自性,从而对轮回进一步发生厌患。
恶趣苦与善趣苦修的连接
如是三恶趣之苦乃是难忍之自性,
至此,不难认识到三恶趣苦是难忍的自性。也就是一旦以非福业堕入三恶趣,就必然是这样的性质,完全决定,故称“自性”。按照因果律的判定,以嗔恚为主生地狱,有刀刺、火烧等报应;以悭贪为主生于饿鬼,有受用匮乏、不得满足等苦;以愚痴为主生在旁生趣,整日不见光明,有吞啖、残杀、寒热、饥渴等苦。以非福业的力量,心前自然出现难忍的苦果,正所谓“天理昭昭,因果不爽”,毒种只生毒果,恶业只生难忍之苦,在性质上已经决定。
而认为往生安乐趣增上之世间后唯一是乐,从而转趣于爱也不应理,以爱是一切诸苦的近取,由爱与有及生相连之故,生之自性者,连高处种类也如从小微处出大洪水,或者具有苦之大浪般,与解脱道相违的嘈杂之声宣发之故。
心要提示:
(1)立宗:转趣善趣爱不应理。
(2)正因有二:
1)爱是诸苦的近取,由爱和有、生两支相连故。
2)生的自性纵然到达善趣高处,也具诸多过患故。
观察到三恶趣是漫无边际、黑沉沉的苦海,自然心生厌患:我一定要脱离三恶趣。然而,要寻找怎样的去处呢?对后世有考虑的人会认为,生于安乐趣人天增上之世间后唯一是乐,由此转趣于爱:我喜爱的就是来世得人天福乐,最向往此处。但这也不合理。
所谓的“增上之世间”,类似于世人所说的升华、超生、达到很高的层次。好比在人间从贫苦阶层升迁到上流社会般,如果死后从人道上升为神仙或天人,就叫做“增上之世间”。相比下界苦趣而言,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享受五欲快乐、禅定安乐或者无苦无乐的舍受等,故称为“安乐趣”。
对于没有出世眼光的人来说,生到善趣当然唯一是乐,自然会一心向往。比如外道的修士们,希求梵天果位、欲天果位或者做神仙等,特别向往长生不死、逍遥快乐,远离下界的纷扰,以及杂乱、沉重、难以忍受的剧苦。由于眼光有限,只看到这一段前程,观不到后边际的缘故,认为是大安乐界。或者认为神仙超出了人间诸苦,更不会有恶趣苦,该是多么快乐等等。因此,这些人在生时不行非法,不贪染五欲,唯一修仙道,转而趣入对上界的爱当中。或者认为,做大富贵人很好,我下一世要做国王、富豪等,于是转而趣入对世间乐的爱当中,发生了求取人天福报的心。
为什么不能转趣到对善趣的爱中呢?我们要通过缘起走向观察到其中的巨大隐患。
第一个原因:爱是一切苦的近取,以爱跟有和生相连的缘故。十二缘起中以爱发生取,以取造成有。比如,从对欲界的爱中发生对欲界的取著,由此出现受生欲界的结果。如果有对色界或无色界的爱,也就与相应的取和有相连,一旦发展成“有”——具势力能感后有的业,就必定会得到色界或无色界的生,这就是以爱流落到生死中的过程。因此经中说:“诸苦所因,贪欲为本。”
对此,我们需要参考研习《瑜伽师地论》等,提前熟透其中十二缘起流转的道理,尤其了解能生支为爱、取、有三支,所生支为生、老死。能生支中爱是根源,它的程度加深即是取,由此出现能结生后有具势力的业,即是“有”,因此说,爱与有相连。再者,“有”作为直接的能生,与生相连,有生就必有老死,生是老死的代表。总之,以爱作为动力(爱即是欲,是缘起的枢要),就会流落到生死苦流中,因此绝对要遮除爱,不能转趣于爱,包括对善趣的爱也要遮除,因为仍然落入轮回的苦流。
第二个原因:所谓“生的自性”,指一旦落入轮回的生,形成取蕴之后,即使成为上界或高处的种类,也只犹如毒疮暂时被保护而不发作。它内部无数的烦恼种子和苦种子暂时被福业或禅定的力量封贮,但并没有消除隐患。这种大患在身的状况非常危险,只要没有截断生死之流,都会一如既往地携带着种子。它的体性就像忽然间会从小微处冒出大洪水,或者接连不断出现苦的波浪,同样,享受善趣之乐后,也会出现大苦的波浪。也就是说,由于苦性的五取蕴相续不断的缘故,即使转生于高处种类中,相对下界而言,有些是苦苦少,有些是没有苦苦,但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突然间一个种子现行,就会发展出汹涌的大苦。
比如,生于无色界天,丝毫没有下界的苦,然而只要有生,就一直处在行苦的迁流中,忽然间定力丧失,一个邪见种子冒出来,马上就会流落到下界,如同被巨大的洪水席卷而去。或者受生在充满五欲的欲天世界,发展出无量无数如火炽燃般的贪以及狂风般的放逸,由此结成巨大的坏苦,到临终衰相现前时,滔天的忧苦、巨大的堕落之汹涌袭来,自己不得不被冲往下界。或者成为社会高层人士,比如高官、富翁等,由福业力的维持,暂时看起来很平静,然而内在众多的烦恼种子、苦种子中,忽然间现行一个,就如同大苦洪水席卷而来,或许现世锒铛入狱受惩罚,或许后世堕落恶趣。
诸如此类,可见善趣乐也是无法保证的状况,潜伏巨大苦因就如同在药物控制下暂时不发作的癌症病情,一旦触及,它会猛烈爆发。生的体性即是如此,只要五取蕴还在相续,即使生在善趣高处,也无非是我执和爱,与解脱道相违的嘈杂声不断宣发的缘故,生的状况会不断出现烦恼等。不难看出,它的后头就是巨大的苦流。
得到暇满人身唯一思惟怎样了生死
这次得到具足暇满的身所依比天还好,此也如防止江河倾注而泛滥的堤坝崩坏那样,将会忽然成为无有,此后行在后有结生的苦流中。以此缘故,唯一对遮除生的方便思惟。具体修相如下:
心要提示:
(1)立宗:得暇满人身唯一应当思惟遮除生的方便。
(2)正因:此生不了脱,失暇满后将行在无尽的生死苦流中。
(3)譬喻:大坝崩坏,洪流滔滔。
(4)“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这次得到具足暇满的身所依”,指具有八暇十满的修法圆满条件。这是比天身更殊胜的所依身。天人的福乐虽然超过人类,但欲天整日在放逸、贪求中,内心无法安住下来修解脱道;色界、无色界天处在定中,也无法修解脱道。例如其中的无色界天,心识就像鱼被冻在冰中,根本不能活动的缘故,不能引起道上的各种修行。相比而言,人身更宝贵。
然而人身非常短暂。虽然依于所得的暇满身,以各种内外因缘的控制力,自心能够行于法道,犹如以水坝能防御江河倾泻泛滥般,我们的这种修法身份或许不会做出很多堕落恶趣或生死的业,但是若不抓紧修行,它也如石火电光般,瞬间就会消失。死时,无始以来的业或许将如堤坝崩溃般现行,把自心冲入绵绵无尽、后有相续不已的生死之流。观察到这些非常可怕,所以,唯一要在今生了断生死,不可再停留。
生死唯一是苦的状况,我们如今是要遮除生的思惟运作,而不是为经营生去思惟什么。不是求取现世乐、来世乐,而是一定要遮除,也就是平常所说的“了生死”。解脱道的行者深谋远虑,唯一思惟如何遮止生死,死是由生而来,关键就是怎样遮止生,因此,佛法的重点在于证取无生,不是再落入轮回当中去受用无边无际的苦流。以下就介绍怎样思惟了生死的方便。
所谓的“了”,无非是在意乐和加行上完全翻转过来。意乐上开始厌患生死,唯一求解脱,这种心运转,就跟先前的爱相反了。后有爱是直接取欲界、色界、无色界的生;而遮止生就是遮止这一方向,其关键在于出离心和无我慧。怎样来引发出离心或求解脱心呢?首先要知道,善趣也都完全是苦。看透这一点后,意乐上就转成“一定要断除轮回”,缘起也将与以往不同。因为欲是缘起的根本,一旦出现厌患心、出离心,缘起就转向希求解脱。
思惟人道之苦
现在讲述人类之苦,苦苦、坏苦、行苦即三根本大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持续不离此等苦相故,为八苦常时逼恼。
心要提示:
(1)“根本”,指摄尽万苦。
(2)“持续不离”,指无法脱开,依时依缘即现。
(3)从三根本苦分出人道无量苦,而无量苦又可摄为八苦,从中看出人身恒时八苦交煎。
“三根本大苦”,指三个根本的苦的部类,即苦苦、坏苦、行苦。也就是以苦为苦、以坏为苦、以行为苦,分别从苦本身的体性、与苦相连、是苦因三个方面定为苦相。由此三苦可以展开无量无数的苦,因此是“根本”,一切苦都摄在其中,属于它的部类。三者含摄一切,故称为“大”。
就人类而言,三根本大苦所摄的无量苦中,代表性的是八种苦相: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苦。其中,从前七者当时产生的情形来说,都是苦苦;而爱别离苦也曾经与所爱相聚为乐,故又可说是坏苦;五取蕴苦是总苦,包括了苦苦、坏苦和行苦,因为这一切苦都是从取蕴而有。再者,从八苦的每刹那都是苦因的角度来说,都是行苦。
“持续不离此等苦相”,指作为人一直持有这些苦相,或者说被这些苦相抓牢,甩都甩不掉。自从一念投胎,生摆脱不开,老摆脱不开,病缠身,死来临。在境界里既然有相爱和怨憎,在与怨憎相会时就摆脱不开苦,与所爱别离时也是忧苦缠心。再者,作为人有很多追求,在名利、男女、享受、地位等方面就会发生求而不得的苦。再者,自身所取受的这皮袋般的人身祸事很多,它潜藏了无数苦种子、烦恼种子,因此,从中会出现今生所受的一切苦,迎来未来将受的一切苦,还要成为苦苦器、坏苦器、行苦器,即三大根本苦都是以蕴来感受。在尚未以修解脱道来止息取蕴相续之前, 自己无法摆脱,一直是被八苦抓牢,叫做“持续不离”。以此缘故,八苦交相不断地逼迫自身,这都是人的苦处。
以下依次宣说三苦。
思惟三苦
其中为了宣说苦苦,以颂说道:
人类浮生动如沫,内心不乐及烦乱,前苦不断迎后苦,麻风又逢毒痈疮。
心要提示:
第一句说:人的有漏蕴即是苦,无常如水沫故。
第二句说:此苦之上更加种种逼恼,苦而复苦。
第三句说:诸苦接连不断。
第四句为喻。
“人类”,指此地区、此时代的我们。“浮生动如沫”,指因缘出现的生存状况犹如动荡的水沫。水岸边的诸多水沫都是摇动不停、极其脆弱,被风吹或被水撞击便立即消失。可见,得南洲末世的有漏身深可厌患,是苦的自性。而且,在此蕴身上还会发生心不快乐、忧愁烦乱,以及疾病、天灾、魔恼、战争、瘟疫、生存劳苦等的苦痛,它们一个个接踵而来。一苦才完又迎一苦,或者一苦还在又有一苦逼来,这就是末世的情形,用比喻来说,如同身患麻风病又遭逢毒痈疮溃烂。这也是针对当前人类来思惟苦苦。
进一步细解:“人类”,是针对他时、他处的人类而言。所有观修都要切合自身的生命状况,因此,此处是特别就此世界现今人类来思惟。“浮生”有总有别,总的来说,指所得的此种缘起状况的有漏身危脆无常,到了瞬息难保的地步;从差别来说,这一生的经历都是由不稳定的因缘幻变出的脆弱影像,即“浮生一世”。或者从总体上讲,一瞬间遭遇因缘就会死去;从差别来讲,此生显现的各种人生境遇、苦乐状况、地位、财富、名誉等,都会在一刹那间忽然变灭。
第一句讲到总体的苦,从苦的根本或者苦器而言,有漏身的性质是让人深深厌患的苦。而且,在此蕴身上又出现非常多的苦处,因此,第二句讲总苦又加别苦,在根本的浮泡般的苦性身上,有各种各样触恼身心的苦痛。针对末世人类来说,特别提出内心忧苦,总是处在不乐的状态,焦虑、紧张、郁闷等,心绪烦乱,常常逼恼到无法调控。以此推展开来,还包括身上各种病苦、外在天灾气候的苦、工作劳累的苦、人事摩擦的苦,以及大的战争、瘟疫、政治运动等。这些苦就像暴风骤雨般密集于当今时代,并发生在人们身上。
第三句特别从末世南洲人类来讲,是一苦接一苦、相续不断地涌到身心上。最后一句是譬喻,本来患上麻风病已经非常苦,但同时还要遭逢毒疮溃烂。一苦才毕又接一苦,或者一苦未了又兴一苦,体现了苦的稠密、急剧、突发等状况。整个这一颂是切近于当代世界的人类来思惟苦苦。
如是具识的诸人,相比往昔贤劫成时及北俱卢洲等的人类而言,此南瞻部洲今时的命浊,乃是如水泡般的无常自性。在此,不离自性的深可厌患的苦上,更有骤然的疾病、魔祟、怨害以及四大损害等的诸多苦事纷纷迭出。虽本如此,然而多数未观察之故,妄见后面的时位无苦。然而如同被病逼迫之上,又决定被猛兽吞吃,或者麻风病上更加毒痈的刺痛般。
心要提示:
(1)紧扣此洲、此阶段的人类思惟苦苦。
(2)用比较观,即由时、地对比而了解此处、此时人类命浊的苦性。贤劫成时、北洲等的情形,要通过《阿含经》等来了解,继而生起第一个命浊总体的苦相。
(3)以逐级推进的方式,了解人类有漏蕴为根本苦,此上又增加无数逼恼,因此是苦而复苦,之后,再由时间上了解诸苦相续不断,从中发生对现时人类苦苦的认识。
(4)总结:命薄、缘乱、苦事纷纷如猬毛。
“具识”,是描述命浊的状况。所谓“命”,是依业所引的第八识的种子,外色和内心互相连属。即息、暖、识这三者相持不散,称为命根,一旦不再连持,命根即断,因此是以摄心连持为体。此处说到,在身体里具有心识的人,就如同有鸟落在树枝上,鸟一般的心识一旦离开,命根也就断了。
“相比”,是以时、地两点作比较认识。“时”,以贤劫初成时为例,“地”,以北俱卢洲为例,“等”字包括其他各种时期、处所的人类状况。贤劫初成时,从光音天降下人间是人寿无量岁,他们能在空中飞行,具有光明,身心轻安,无忧无虑,没有骤然性突变的疾病、魔怨、灾难等。在北俱卢洲,由于人们往昔行善的力量所感,人寿千岁,没有中夭。再者,一切受用现成,没有疾病、魔怨、四大的灾难,而处在祥和、自在、平安的境界。这一类虽然不出无常体性,但在相续无常的状况里,寿命算是相当长,更何况没有突发性的各种剧苦。相比之下,我们处在业力增上之地的南瞻部洲,又是在减劫低谷的百岁时期,五浊极其增盛,此时命浊的状况就是水沫般的无常自性。
“此南瞻部洲今时的命浊,乃是如水泡般的无常自性”,指处在减劫,人寿不满百年,寿命又极其不定,转眼就会破灭。有时也比喻为风灯、残烛、石火电光、朝露等,都是表达斯时、斯地、斯人特有的无常性。“自性”二字是定性语。由于人类退化,杀生业等增盛,导致愈减愈浊,愈浊愈减。到此时代,以共业因缘、以缘起律已经决定寿命的体性是水泡性,故称“自性”,指特有的无常性,也就是寿命极短,而且朝不保夕。
无常性本身是苦,是自性深可厌患的苦。如果妇女生下孩子,而孩子三分钟即死,变成了肿胀、腐烂、发臭的尸体,不难理解这就是令人厌患的苦性。再次生产,孩子又是三分钟死亡。如此一来,她再也不会以此为乐。无论人们产生多么强烈的常执,以为孩子还会活很长时间,或者对孩子多么喜爱,实际上这种夭亡都是自性深可厌患的苦。再移到自身上观察,同样是很快破灭,然后变成腐尸,令人厌患。既然得到的生命是这种状态,就证明此世为人是苦的自性。
在根本的所依苦上,虽然今生能苟活一世,几年或几十年等,但在此期间,骤然来临的疾病、魔扰、怨害、地水火风天灾等的损害也是层出不穷、纷纷迭出。由于浊世南洲人的业非常混乱,恶业力大,污染性大,导致这浮泡般瞬息即逝、具有大患的生命体将面临一个又一个难以预料的内外诸苦。比如,当自身四大有所增减时,会发生各种病痛,小至感冒大到癌症;当内魔兴起时,邪见、烦恼层出不穷,导致身心混乱,处在很大的逼恼中,不得安宁;当外魔兴起时,天魔、人魔等都是破坏正法的邪力量,时时刻刻都伺机扰乱;或者累世造杀盗淫等害过他人,导致今生遇到怨害,无法摆脱。此外,还有地水火风的灾害,大则地震、洪水、火灾、台风等,小则夏热、冬冷、干旱等,也是非常苦。另外,在现今复杂的社会环境里有很多谋生苦,生存压力大,各种内外缘逼迫自身。南洲浊世当代的人们,在浮泡般的命浊上会发生如此层出不穷的苦。这就是在总体苦性上出现无数触恼身心苦的苦苦状况。
“本如此”,以世间名言的缘起律来看,此时代、此地区人类的共相就是如此。所谓“深重的苦苦”,表现在罪业力非常强,来得复杂、多样、突然。比如,生命朝不保夕,又遭遇犹如暴风骤雨般的魔、怨、病等苦恼。然而多数人未观察的缘故(“多数”,是针对少数智者而言,“未观察”,指从不做如理观察,堕在极荒唐的乐颠倒执中),以这种执著,竟然见为将来的阶段没有苦,人生是美好的,往后的前程充满光明等等,这叫做“见后面的时位无苦”。但实际上是前苦迎后苦,它们接踵而来。比喻:被病逼迫不堪之时,又要被猛兽吞吃,处于极其可怕的现状;或者已经患上麻风病,苦不堪言,又加上毒痈溃烂刺痛,由此表达了此世人类的境况。如是应当从苦苦接连不断的情形,来切近此时代自身的命运而作思惟。
思考题
1. 什么是“转趣善趣爱”?为什么这样不合理?以理成立其原因。
2. 以理成立:得暇满人身唯应思惟遮除生的方便。
3. 人类的苦苦:
(1)与贤劫初成和北俱卢洲相比,此处此时人类命浊的苦相如何?
(2)现时人类在根本苦上又加无数逼恼的情形如何?结合身边实例观察。
(3)以比喻说明人类诸苦相续不断的情形。
坏苦者,如颂云:住增上生满德园,享具贪毒妙欲味,时至如幻苦行身,得此备具变坏性。
这一颂揭示了坏苦的意义:
某人安住在增上生人天善趣功德圆满的园林中,它叫作欢喜园。人们往往是厌舍恶趣苦以后,会希求一个安乐的去处,会向往安乐善趣增上生具德的乐园。这里的生活似乎样样都很快乐。所谓“满德”,指世间色声香味触等的五欲妙德特别圆满。然而,在享受这些妙欲之味时,心中发生了贪著的毒素,这种受用就成为“具贪毒的妙欲味”。如同体内中剧毒般,在很快的时间里因缘成熟,自身上就有各种苦现行,即变坏的大苦。由此可知,当样样贪著、样样受用的时候,以有贪著力的缘故,使任何一种乐都成为苦,使任何一种乐都与苦相连,后来,不堪忍受的各种忧苦纷纷涌上心来。也就是说,增上生乐趣的各种乐受实际是坏苦的自性,备具厌患性。
譬如某人在园林精美的房屋等内,正由游戏及歌舞舒畅兴奋时,由和合所生的具毒之饮食严重入于体内故,须臾间身之光泽失坏、眼神低落、于卧处辗转翻滚,现行如是之苦,身体消瘦后苦痛,或者于技艺欢喜之身,容易为技艺所伤,时间已到般。
金刚句是以比喻表达出了一种很重大的意义。
第一个比喻:充满快乐景象的园林,比喻轮回世间最美好的境界或果地,其实有很大的欺诳性。轮回善趣中看似圆具种种功德,屋宅美轮美奂等等,“等”字包括了一切处所、器界里的妙相,某人投生在此处,似乎已经到了真正的安乐园。有很多的威仪、活动,即“游戏”、“歌舞”等,由此会产生很大的乐受;而且非常适悦心意,即“舒畅”,逐渐达到非常“兴奋”的状况。然而就在此时,从和合所生的具有毒素的美味饮食严重地渗入体内。由此,不久就发现大祸来临,身体失去光泽,变得苍白憔悴,双眼也失去了神彩,变得呆滞不灵,身体无力支撑或承受,只能在卧处翻滚。如此大苦须臾间就现行在身上,无法脱免,身体很快消瘦下去,变得极为苦痛。
第二个比喻:喜欢某种技艺,然而由此技艺也很容易使他的身体受到伤害,时辰一到,就陷在大苦当中。这也是以乐故而苦。
坏苦大旷野
坏苦以欲天为极高度的代表,那里有众多的五欲之乐,无量无边,成为坏苦的大旷野。也就是说,每一种有漏乐都会变坏,受用它就如同吃下杂有贪毒的美食,每吃一次都在加重贪著。这就决定了欲天充满坏苦,预示着临终五衰相现时,将感受难以忍受的忧苦。据说这种苦超过了地狱苦,或者说是度日如年、如百年般难忍。这就是因为反差太大,过去千万年中不断地加深贪著力,好比一个人不断被吹捧,名誉和地位越来越高,突然在一夜间失去时,他根本无法接受,那种内心跌落的大苦难以想像。
我们很容易认识到地狱、饿鬼、旁生太苦,他们感受剧烈的逼恼。比如,地狱众生遭受猛利的火烧、寒逼、刀剑截割等苦;饿鬼千百年里毫无受用饮食的希望,一直处在饥渴的煎熬中,他们在极剧的痛苦逼恼下,只有受苦的份。相比之下,我们会认为上层的众生很快乐,在千万年中受用高品位的生活,连丝毫劳累、忧愁也没有,极度享受。可是,我们不晓得高层众生的苦。天人表示高层,所谓高层的苦,就是正受乐时其实掉落的势力也越来越大,然而自心的贪著不断高涨,最后一脚踏空,那种心上的苦是无法想像的,一般人也许体会不到,所以说到“超过地狱之苦”,是为我们描述心苦达到极致,非常可怕。
当今时代变化迅猛,有的人短时间内成为明星、富豪、总统,大红大紫,然而当某一天命运突然跌落,天翻地覆时,这种苦状就特别突显。什么原因呢?贪著力太大,内心前后差距太大,在失去时就会忧苦不堪。很多人长期无法平复心情,为此导致精神失常,甚至活不下去选择自杀。
在今天,即使是谈个恋爱都要大起大落、轰轰烈烈,人们就喜欢这种方式,所以最终造成的悲剧也是惊心动魄。当尽情地放纵贪著心时,不知道蕴含了剧毒,一旦过限,会导致后果非常可怕。譬如,一个人在精美的园苑中,舍宅、宫殿、饮食、歌舞、娱乐等方方面面都令人悦意,然而,贪著心也伴随着歌舞等活动出现,并逐渐达到高潮,这时毒素已经进入体内,一瞬间就可以使一切变坏,让人就地翻滚、脸色煞白而入于死地。
又比如骄慢心不断增长,到一定时候,一刹那间就会让人跌得粉碎,因为毒已经种下。比如,当一个人把表扬的话吸收进去以后,他会自封为非常优秀、非常高明,其实就已经中毒了,预示着将来某时必然要翻落下来。往往有很多高层人物、官员等爬得高,后来也就跌得重,被彻底关入监狱或者枪毙,有的甚至服毒自杀等等,这就是坏苦的典型。
在园林中吃的都是杂毒的美食,只不过发作时间有早有晚,有些瞬间暴发,有些延续一段时间。天人堕落过程也不是瞬间,比喻中讲到“须臾间”,是指因缘到的时候须臾间就发作,并不是从受乐到发作的时间只有须臾。又比如,母亲对孩子的爱著与日俱增,时时都在蓄积这种苦因,每一次起贪著都犹如受用杂毒的美食,正当心生喜爱、陶醉不已时,毒素已经渗入。此后,当无常现前,大苦就会猛利现行而暴发,她根本无法接受与孩子的离别之苦。
也就是说,受乐后必然会出现剧烈的失落苦、变坏苦等。文中描述道:先前是那样兴奋,享受歌舞、游戏,状态无比高涨——红光满面、兴致勃勃等。由于贪的潮涌,身表现为,整个人充满光色,很享受。心也是很大程度地兴奋、开怀。失坏时如何呢?顿时光色全无,脸色惨白,眼神黯淡,在卧处翻来滚去。而且,身体消瘦,一夜间憔悴、无神、低落,这些都是坏苦表现出来的相。天人最后就类似于此,身光失色,失去光明,腋下出汗,眼珠开始转动、不安,座位也开始坐守不住,这些非常明显的衰相一一现前。前头的乐连着后面的苦,丝毫不爽,轮回里的一切高处都是如此可怕。
思考题
1. 为什么善趣的各种乐受都是坏苦自性?结合比喻、实例分析此理。
行苦者具周遍性者,如颂云:不堪负荷触地行,有劳心乘大象颈,象心嬉戏成掉举,后堕险处示行苦。
“触地行”,意为脚踏在地上支撑身体的行走。行走时负担很重,难以负荷。由于疲劳,心里就想要乘在大象的颈部。当他安稳地骑上以后,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舒心悦意地受用妙境界了,没想到这头公象闻到可爱的母象气味,突然生起贪欲心,变得极为疯狂。之后,人从象颈上堕落下来,几乎丧失性命。以此为喻,表征了行苦。
此意义与本生之种合喻而说,譬如王舍城的大光明王欢喜地攀上象的颈部后,对调象师说:“喂!当知欲使此殊胜大象得一福德之力,不忍我等足部触地,你当作如是调伏。”象师奉命后,乃至对于炽然的铁丸,象也以鼻子毫无犹豫地吸取而听命之间,作了调伏。其次君臣二人骑在象的颈部上后,为了散心亲临境界而受用,欢喜而去,此时,已造作了成办自苦的隐而不见的一切因故,象也未由殊胜能仁调伏烦恼之律仪调伏其心,而仅仅由象师的铁钩调伏其身故,由象闻到母象香气的嬉戏心而成极为掉举后,生起如于一切地面车轮遍转的自性以及发起迷乱,如许奔驰后,大光明王自身得获几近失命之苦。即如此般,当知行苦具有一切有情所不知见的极多分的自性。
此处《功德藏自释》是以本生缘作为一个种子,并不是全部照搬。“法喻合说”,指借这样一种表示来阐明行苦的涵义。所以不必拘泥细节,我们需要了知它的大义,再由此遍推到一切处都是如此,一切都是在演说行苦或者无常的法。
文中说到王舍城的大光明王,一次他得到了一头白象,非常欢喜,就对调象师说:“哎!你要知道,这个殊胜的大象要得到一种大福德力,它不忍我们的脚接触地面,你应当要做这样的调伏。” 也就是说要使它变得十分温驯,在载负人的时候会时时照顾,以自己的行走使人不跌下去。否则,如果骑上去以后它像野马一样狂性大发,会很容易把人摔到地上,这就十分危险,所以一定要让它出现一个温顺的状态。
当时象师就说:“遵命!”
象师奉令以后,经过一段时间,果然驯服了这头大象。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以烧得通红的热铁丸令象去吸卷,象也会毫无犹豫地听命,果然用鼻子卷起。因为象师对象说:“你如果不取这个热铁丸,我就用热铁钩灼裂你的脑袋。”当时的象都能了解人心,听得懂人话,它自己思惟:我宁可吞掉热铁丸死,也不愿被铁钩钩死(就像有的人宁可选择被绞死也不愿被烧杀一样)。这位具威力的象师平时经常以这种暴力措施使大象非常畏惧,慑于这种力量,大象也只有听命,即使是通红的热铁丸都毫不犹豫地去吸卷,可见已经调伏。
之后,象师认为已经完全达到了国王的要求。国王说:“我们可以骑象去游玩了。”于是,他们两个骑在大象的脖子上,想去观赏野外的美景散散心,娱乐一番,接下来很快就离开王城,欢欢喜喜往野外走。
当时,能成办自身苦的隐微不显的一切因已经全部造下。“看不见”,指自己不知道,其实已经潜藏了苦因。而且这头象也不曾被佛教化,没有以调伏烦恼的律仪摄伏它的心。
也就是说,当时的状况是一切苦因全部都有;而且,这头大象本身的烦恼全部都有,烦恼种子都伏藏在里面。调象师的铁钩只是调伏了它的身体,内在的心识未得以改造,烦恼丝毫没动摇过,所以,苦马上就要到来。这个过程是怎样的呢?
到了野外,远处有母象的香气。此处,香气并不是指香和臭的香,而是六尘中的香,指气味。
它因为闻到了母象的气味,淫欲心即刻大发,成为极其掉举的大狂乱状况。这表示一旦触到境界,烦恼心就会现行,在这种极掉举的状态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此处只是表示法,倒不是说都因为一个掉举。同时,嬉戏心也不仅指一个嬉戏心,而代表了心中随逐的无数烦恼种子。母象在当时是顺生烦恼的境界,或者说是顺助生起嬉戏心的极可意境,实际是代表一切境界。比喻中以贪或嬉戏心代表一切烦恼种子,嗅到香气则代表触到了五尘。国王实际上表示我们自己的心识,如同国父;国王骑在大象上,代表我们的心住在蕴体上。运用蕴体时,我们认为可以用自己的意志自由支配,然而,获得蕴体也只是一种外相,内在的心其实丝毫没有调伏。一方面无数苦种子已经种下,自己看不到;另一方面有无数烦恼种子随逐,无论外相多么温驯都没有用,一旦遇到境界,烦恼就随之现行。触到色声香味触时,对可意境生贪,不可意境生嗔,中庸境生痴,如是引生极大的狂乱。
再说公案中发生极大狂乱之后又如何呢?大象往一切方所四处奔走,如同完全刹不住车般,奔驰在狂乱境界中一发不可收拾。“如许奔驰”,表示极大的运转相,它处在迷狂、错乱当中,奔驰不已。这实际是比喻生死业行一直在高速运转,由起惑造业出现了行,这些行全部都是苦因。存在苦因的缘故,轮回当中其实处处都是苦。修行人在一个屋子里闭关或者固守在一种寂定的状态里,如果不肯针对自身的我执烦恼“开刀”,实际上是没有用的,一旦遇到境,马上现行非常猛利的烦恼,就如同公象闻到母象的香气就变得疯狂,甚至战胜了对热铁钩钩裂脑袋的大惩罚的畏惧。可见,佛法是要调伏内心,否则烦恼现行就会无法收拾。不针对自身的病根开刀,轮回也将是无穷无尽。
公案中,由于大象的驰逐狂奔,使大光明国王风度尽失、狼狈不堪。他害怕得不得了,一会儿被树枝刮到头,一会儿身上破损出血。象师说:你抓住树枝。他于是抓住一根树枝,好不容易停下来,几乎命都要没了,以此整个过程表达了行苦。
也就是说,行苦就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是一种不明显的、非常隐藏的秘密体性。一切凡夫有情看不到,因为它是圣谛,是不共教法;真实现量见的只有圣者,他知道行苦的周遍性与危害性;外道不知道,他们的教中没有阐示行苦的法门。只有通过三量知道:一、教量,是佛的语言;二、现量,是瑜伽现量;三、比量,可以通过理路去推证,其中的理也需要依据佛陀所说。因此,作为一切凡愚无法了知的一种苦,它本自的性质就是如此微细、隐藏。然而它有好几种特征,赫然遍行于一切轮回法、一切有漏蕴的刹那上。世人没有透达行苦,像盲人一样无法了解它的周遍性,才会对轮回抱有幻想。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明白“象心嬉戏成掉举,后堕险处表行苦”。“象”表示未调伏之心,没有无漏功德。“嬉戏”表烦恼,“掉举”表示狂乱的作业。一切在这样的程序中运行的法都是苦因,导致最终堕于险处。大光明王是几近失命,其实行苦是把任何一个人都送向坏苦和苦苦,即使暂时升到天上享受坏苦,最终也会落入苦苦。何况是送到下界,就更有猛利的苦苦现行,不堪设想。诸如此类,所谓的运行就是一直往苦苦和坏苦里奔,以此缘故,升天也是堕入地狱的前奏。
三苦总观
(1)透视生
一路的贯通很重要,因为思惟人类的苦,终究要对于生的自性生起厌患。想证取无生,不想在轮回里受生,就必须了解生是如何。
三苦当中,我们首先观察生。也就是要以俯视式来观照整个全景,从前到后,从各个层面彻底认清身体是大患,所谓“吾有大患,唯吾有身”。身就是五取蕴,身的大患在哪里呢?对此有所了解才能对生的自性发起大厌患,意识到一旦受生就像进入一个极其恐怖的牢狱一样,将要遭受各种软刑、硬刑,唯一是等待受刑。所谓硬刑就是直接遭受火烧、冰冻、鞭子抽打等酷刑;所谓软刑就是吃下有毒的美食,或者注射剧毒的营养液等。在这个牢狱中一直都有指令安排,有一个一个的苦等着我们逐个去受。从进去到结束之间,只看到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苦交相地凌逼、折磨、煎熬自己,才知道原来生就是如此,对于这种自性的生自然生起极大厌患。从前,我们总以为“生”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光辉,如今发现这是天大的误会。生其实就是被颠倒的业拖进监牢,而且是由一个颠倒牵扯着无数的颠倒。
本法侧重于对行者自身的现世遭遇做观察,因为由此切入才会有最直接的现量感受,是能亲见、亲识的地方,很容易观察到,为此,三苦需要在人道诸苦的最初来思惟。
了解三苦,才能从总体上有所把握,在此大原则下,我们可以发现样样不离三苦,而且会彻底认清人生是一大苦流,一生的际遇都一直与苦相伴,没有丝毫安乐,从而容易生起厌患。看透人的一生,再遍推六道所有种类的受生,会明白也都是一样的三苦性、一样都是受苦。不难得出,整个三界六道就是大苦海,针尖许的乐都没有;就是大劳改场,整日都在服苦役;就是罗刹洲,终将被嚼啖吞吃;就是一处恐怖的水域,时时被食人鲸撕咬;就是一艘破船,终究被大水淹没。诸如此类,发现处境不妙后,对一切轮回的受生发生厌患,一心希求解脱。
(2)三苦图景的展开
祖师的引导是要直接切入本身,利用比喻使整个情景现在心前,以此领会到实际情况是三苦贯穿了我们的一生。
我们的观察需从生的状况入手。首先要浮现出不同于上古时期或者北洲富饶地区的一个浊恶之世、末世南洲的境相。当我在此洲出生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浮泡般的蕴体,这本身就是一大苦,因为瞬间便会破灭,是一种朝不保夕的生命状况。
在这样一种危脆的有漏身上,又不断遭受凄风苦雨的袭击,以此表征我们的一世,从开始入胎一直到死亡之间,身心会遭受到种种难耐的苦痛忧虑。那是一条长长的苦流,一苦接一苦地在自身上发生,不可计数。总而言之,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毕竟是苦而复苦的命运。如同浮泡般的脆危之身就在这样的苦海悲浪里面艰难行进,时时遭受灭顶之灾般的大苦风暴。
再来关注所谓的坏苦。心中似乎浮现出一处非常美好的园苑,宫殿楼阁金碧辉煌,具足殊妙,某位具足相好的士夫在里面歌舞享乐,纵情狂欢,十分尽兴。当欲乐享受到极致的时候,和着剧毒的美食进入体内。因缘很快积聚成熟,此人脸色煞白、两眼失神地倒在地上辗转翻滚,苦态就这样突然出现,极其可怕。这是一种极大的表征,若能懂得如同幻术般的这一幕,就能领悟整个人世间所谓的乐不外是变苦的自性,这也是祖师特别的揭示手法。
针对此生所有的乐来说,那位士夫就是我们,自诩高级,享有福乐,特别有自豪感。由先世的福业出现这样一个具德的园苑,它好比人天的乐园、天堂般的世界,其实是总括表征一切增上生善趣的所有安乐。所谓宫殿楼阁等表示享受妙欲喜乐的处所,那有可能是一个俱乐部、影剧院、阳光海滩、幽静的山间,或者精心雕琢的园林,或者代表我们青春韶华岁月中最光辉的一刻,或者盛装出席的一个宴会,或者是站在颁奖台上,在胜利的欢呼声中微笑的时刻等等。“游戏”、“歌舞”等是说作乐的方式。达到了酣畅淋漓的地步,表征在欲乐中,心一直是由乐而贪、由贪而乐,尽情地放纵。毒素已经入体,比喻在享受名利、男女、五欲、胜利等欢乐时,自然产生了骄横感、兴奋感等等,那种为自我求取的深层动机一直附著于这些乐上,其实已经是种下祸胎。
要注意到,凡夫是以欲心受乐。而真正的大瑜伽士才是空心受乐,即使受用这一切,也丝毫不会成为苦因,只会成为乐因。此中“某人”表示具有集谛系统且与无明配合的人,他遇乐就马上现行贪著,而且越陷越深。其实欢快的场面很快会息灭,到坏灭之际自己不堪忍受,忧苦便猛利地现行。
比喻中讲到三点:身失色、眼失神、就地翻滚。这表示什么呢?当我们的快乐坏灭,或者说这个世间的一切圆满衰灭时,马上就会现出苦。比如失恋、破产、离别、失败、下台等等,这时我们往往是脸色苍白,面不华色,发生身体上瞬间的反应。继而眼神黯淡,即是心忧的表现。所谓的“辗转翻滚”表示难以忍受,中毒的人毒素现行发作、不堪忍受时,疼痛难忍、满地打滚其实是比喻我们的状况。我们不堪忍受失败,不堪忍受求不得,不堪忍受名誉扫地、失去所爱等等,会为此一夜白发、黯然失神,这些都是身心的变化,非常明显。凡夫很难熬过这一关,所以称“不堪”、“不胜”、“不能”,相当于疼到无法忍受、就地翻滚的相,难道不是吗?心一直被煎熬着,没办法承受,这就是所谓的坏苦状况。
坏苦是定义在乐受上。对一切乐作缘起上的观照,就会发现当乐失坏时,必将落入难忍的忧苦当中。由于必定跟忧苦相连的缘故,所谓的乐其实是苦的。在人界、天界、修罗界等发生的任何坏苦,都是一个模式、一个轨理。比如,我们做人的时候,任何乐中都潜藏着苦,狂欢尽兴到高潮就会乐极生悲。无论拥有怎样的圆满,都不过是聚际必散、兴际必衰等。任何人生的境遇全部都是以这样的苦来框定的,所以它叫“苦的自性”。
(3)行苦的表征
“大光明王”表示得到了人身,善趣的各种境界现前,或者说他代表生,因为生是光,而死是暗。生的体性如何呢?有情众生不堪恶趣的处境,因为那里的色声香味触都极其难忍,因而想获得一个快乐的身依。以光明王为代表的人身,从广义上说是指善趣身。攀上了大象的颈部,表示今世的心识暂时脱离恶趣苦,开始感受舒心悦意、轻松自在的境界。
象师调驯这头大象,比喻以外道或世间道等来避免恶趣,似乎前景美好,无忧无虑,就只剩下享受快乐。
大光明王骑着大象,是比喻出生在人间的心识,待在似乎调顺的五取蕴身上,想要在人世间尽情享受。到王城外去散心,比喻自心识前显现的现世丰盛的五欲、男女的情爱、事业的辉煌、学术的成就、荣升的地位等各种繁华景象,都等着光明王去享有。
光明王他看不到潜藏的危机,实际上一切受苦的因都已经种下,这是极隐微的,用显微镜也看不到。以此比喻无量劫以来已经在识田里种下无数的苦种子,它们被隐藏携带在相续中不为人知,实际上是满满地存在着。
这头看似调顺的大象只是身调伏而心未调伏,比喻我们相续中有无数的烦恼种子随逐。光明王在一片欢乐的心情中往前移动的时候,也在逐渐接近苦的地雷。公象嗅到母象的香气就欲心大发,变得极为狂野,这是比喻境缘现前时,我们会随着可意境起贪、不可意境起嗔、中庸境起痴,或者说代表了无数种触境、生心、遇缘起烦恼。比如,我们触遇到有功德的状况就会生起骄慢,触遇到各类杂乱的境界就生起散乱、放逸,触遇到自身低落时会发生自卑,或者求取各种所欲时就出现谄诳等等。诸如此类,遇境便会猛利现行烦恼,可见相续中有无数的烦恼种子。
这头大象触遇到母象气味时,狂心大发,已经完全失控。之后极其掉举地在一切处周遍追逐,以此比喻业行猛利地现行。其中的“光明王”代表了我们的感觉,到了人世以后一切都光明灿烂,一个个生活的圆满等待着自己去攫取、去享受,然而事实上,他面临的是几近失命的危险,当时就堕入苦的深坑。行苦的状况类似于此,一旦遇境就会烦恼现前、苦因现前,乃至苦苦现前。在此世人生的境遇中,每次运行的都是烦恼态,都是有漏业,因而也都造下了未来的苦因。
总结
通过以上观察可知,人生贯穿了三苦。被苦逼恼时是苦苦;欢乐的时候是坏苦,原因是乐不常住,一旦坏灭就陷入忧苦;而一切时都是行苦,因为遇境就会起惑造业,以这种运行状况,多数都是造下罪业、苦因,针对末世来说,大都是深重的苦因。这一流程已经说明了人身的苦态,一旦以取蕴受生,三种苦就接连不断,这就是生的自性。
思考题
1. 解释以下譬喻,以及此喻所表的意义:
(1)大光明王;
(2)象;
(3)(大光明王)欢喜地攀上象的颈部;
(4)乃至对于炽燃的铁丸,象也以鼻子毫无犹豫地吸取而听命之间,作了调伏;
(5)为了散心亲临境界而受用,欢喜而去;
(6)已造作了成办自苦的隐而不见的一切因;
(7)象也未由殊胜能仁调伏烦恼之律仪调伏其心,而仅仅由象师的铁钩调伏其身;
(8)闻到母象香气;
(9)嬉戏;
(10)极为掉举;
(11)生起如于一切地面车轮遍转的自性以及发起迷乱,如许奔驰;
(12)几近失命之苦。
2. 什么是行苦?结合自身观察思惟。
3. 为什么人生充满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