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法印颂·第二法印：有漏皆苦讲记

全知麦彭仁波切　造颂

益西彭措堪布　译讲

我们从清净界中落入生死幻境，从而有一生又一生的相续。这到底是什么命运？这里面有乐可得吗？我们应当深思这个问题。假使有乐可得，那允许我们从中寻求；假使无丝毫乐可得，纯苦而已，那必须从中出离，寻求真实安乐的处所。这就是我们要了解“有漏皆苦”这一法印的原因。

有漏皆苦分二：一、法印真义；二、通达胜利。

一、法印真义分三：（一）总说；（二）别说；（三）结说。

（一）总说

有漏法随一，不曾超三苦。

佛教的宗义是有漏皆苦。也就是任何由烦恼所造成的法都不超出三苦的自性，因而纯一是苦，毫无乐性可得。

有法：有漏法随一，这是我们所要观察的对象。指自从从真净界中流落到生死界，乃至没有从中超出之间，整个流程里的一切事、任何一法。

立宗：不曾超三苦，也就是“皆苦”的具体涵义。

因：任何一个有漏法，或者有漏蕴相续历程中的任何一个刹那，出现的任何一段事件、一个过程，要么本身就是苦的体性；要么虽然是乐，但以因缘所生故终归坏灭，而且坏灭时生起诸多苦；要么暂时不苦不乐，但实际是苦因状况，终究迎来诸苦。也就是不出三种情况，或者是苦的自性，或者与苦相连，或者是苦因，以这个缘故，一切有漏法纯是苦性。

下面分四段来理解此偈颂的涵义：1、有漏法的涵义；2、“随一”表达普遍性；3、要诀是由三苦门明见有漏皆苦；4、譬喻。

1、有漏法的涵义

“漏”指漏落或习漏，即具有这种漏的体性。我们本在真净界中，这里没有能所、心境等二法。后来由于一念妄动，起了要明自己的心。而妙体本明，用不着再去明它。由于起了要明它的心，就出现了妄动。这一念妄动，当然就见不到本地，这就出现了无明。由于无明，就出现了所相，起先出虚空，然后有了四大的相。之后因所而起能，出现了妄见。妄见和所相的四大相待既久，就取少分四大，识潜入其中，之后就有了身心假相。进一步把这个身心假合看成自己。从此就有了众生相，漏落在虚假的轮回里。这就是“漏”的意思。

可以看到，执取一个身心假相当成自己，本明已经迷失。之后当然有自就有他，把对面四大合成的色声香味触等尘垢视为境相，进一步发生更粗的二取。既然立了他，就有他对我好、满我的意，他对我不好、不满我的意等，由此起贪嗔。或者视我为高，缘高相而转，起骄慢。或者怀疑自我，起各种疑等。这样就出现了习漏或者烦恼。像这样时时都在漏，都是从真净界中漏下来，迷失妄动的状况。到后面已经形成众生，之后一直执著我而发生各种妄动。烦恼一起就漏三界，不断地起烦恼就不断地漏三界。像这样，由起惑造业作为因，又不断地现起新的蕴，导致有漏蕴相续不已，这种状况叫做“五取蕴的相续”。后后蕴的相都是由烦恼力来取的，因此叫“取蕴”。一直无法截断、返回，这叫“轮回”。这样就了解了“漏”的涵义。

再者，“有漏”指轮回里的法都具有“漏”的体性。自从一念妄动有了无明后，由细发展到粗，心识入了少分四大以为是自己，之后就发生了人我执。以此起惑造业，就造成一期又一期三界里蕴的相续。自从漏落到三界，整个过程中的法都叫“有漏法”。现在要讨论的是，有漏法或五取蕴的相续里有没有真实乐？最终断定没有丝毫真实乐可得，唯一是苦性。

2、“随一”表达普遍性

这是佛教的法印，要印定在有漏法的任何一点上，因此要求全面。所谓的“随一”，从道上说，就是地狱、饿鬼、旁生、人、修罗、天任何一道；从界而言，就是欲界、色界、无色界任何一界；从生而言，就是胎、卵、湿、化任何一种生；从心境的法来说，就是受，与受相应的心王、心所，以及所缘的境相。这里的任何一法都是苦的自性，或者说是苦性质的法，绝无一点乐性质的法，这叫“随一”。

这里的认识要达到彻底地周遍，这又要从正反面来看清。从正面看，只有彻底看到有漏法的任何一点全是苦的自性，毫无乐可得，才能发生完全的出离、完全的离贪。相反，如果认识没达到全面、彻底，那就不能发生全分的出离欲乐，也没法完全扫空取三界乐的欲，因为没有彻底断定，就不会完全死心。再者，支持求乐妄想的因素还会不断地进来，发生各种错觉，非理作意。那样的话，一直都会有“三有中有乐”的错觉，以及由此发生的想取乐的欲。那就没法全面地从轮回幻境里出离，一心求取无漏涅槃真乐。因此，认识要达到彻底。

3、要诀是由三苦门明见有漏皆苦

所谓的“三苦门”，要知道一切有漏法不出苦、乐、舍三种情况。现在看到，在整个轮回之流里，出现苦当然是苦的性质，本来就是苦，大多数都是苦法，触恼身心，难以忍受。有时暂时有安乐的假浪花，但好景不长，在因缘散时一下子全没了，又变成了苦。或者当下现的时候也是刹那灭，这就看到没有真乐，它是坏苦的自性。有时候出现不苦不乐的状况，没跌下去也没提上来，然而它终究是在迎接以上两种状况。

这就看到，要么本身是苦，要么与苦相连，要么是发生苦的因。从这三方面看，都不出三苦的自性。由于只是三苦，就可以断定它是纯苦的自性。也就是毫无真实乐，终究走入苦中，因此是苦的自性法。

4、譬喻

就像被关在一个大监狱里，要么受惩罚；要么高兴两天，最终彻底夺掉这种乐感，接受惩罚；要么看起来平静，但终究迎来惩罚。像这样，整个监狱不超出三苦的自性。那里的人知道，监狱里的所有法都是苦的性质，毫无真实安乐可得，注定是受惩罚的命。

（二）别说分三：1、苦苦；2、坏苦；3、行苦。

1、苦苦

生老病死怨，三恶趣苦等，

彼自性为苦，苦相极繁多。

人间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三恶趣中地狱的火烧、冰冻，饿鬼界的饥渴，旁生界的吞啖、役使，以及“等”字所摄的阿修罗界的战争、嫉妒，天界的死衰、堕落等，这些状况自身的体性是逼迫性的苦，而苦的种类非常繁多。

体相：刚生起时便对身心产生逼迫的受。

释词：这种受产生及安住时，身心发生逼恼，它的体性唯一是苦，因此叫做“苦苦”，即以苦为苦的意思 。

内容：包括刚产生就能发生逼迫感的苦受，与此苦受相应的心王、心所，以及生起此受之因的所缘境相。

譬喻：犹如热痈发炎逼切难忍，又遇到热水等触尘，这时会起剧烈的疼痛。同样，苦受才生起就能触恼身心，所以叫“苦苦”。

全面认识苦苦

要全面认识苦苦的内容。譬如在地狱中会呈现出很多恐怖的境相、声响、触尘等。见到狰狞的狱卒、刀山、剑林，听到恐怖的音声，尝到炽热的铁丸，身上被利刀割截等，会接触到色声香味触等各种所缘境。而且，由此会伴随生起眼识、耳识等六识。还会起各种心所，比如追逐可意女人的贪心，或者仇杀敌人的嗔心，或者出现各种放逸心等。诸如此类，当然中心内涵是苦受，全面内涵包括与受相应的心王心所，以及所缘的有漏境，这一切都是苦苦的内涵。好比一个人做恶梦，梦到很多恐怖的动物来撕咬自己，当时口中哀嚎，心里恐慌等，整个恐怖梦境的内容都是苦苦。它包括所缘境、苦受和相应的心王心所，应当这样理解。由此会全面认识到，三恶趣纯是苦苦境界，人间大部分落在苦苦中等等。

狭窄的认识是只把苦受当成苦苦，对于当时相应的心王心所，以及所缘诸有漏境，都不认定为苦苦，这样的认识就不全面。通常说到“痛苦”，特指身心上的苦受，而不会说地狱里的刀剑、铁犁、火炭、油锅等是痛苦，也不会说见到的狱卒是痛苦，或者当时起的贪心、嗔心、愚痴心是痛苦，或者眼识、耳识等是痛苦。因此，单从苦苦来说，佛教苦的观念与世间所说的痛苦，在范围上就有广狭的不同。

2、坏苦

暂时似现乐，亦刹那无常，

相续亦终灭，故未超坏苦。

在人天等世间，暂时似乎显现身心等的乐相，然而也以刹那无常，以及最终相续也彻底坏灭的缘故，并没有超出坏苦。

体相：在流转生死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有漏乐受，以身心适悦为行相，而在坏灭时会引起其他各种苦痛。

释词：当最初生起和中间安住时似乎是安乐，而坏灭时能引发忧苦，所以称为“坏苦”。忧苦包括身苦、心忧等。

内容：在将来某时会引发忧苦的乐受，与此乐受相应的心王、心所，以及生起此乐受之因的所缘境相。

譬喻：犹如极热的痈疮，在上面洒冷水时似乎感觉安乐。生死中的所有乐受就像这样，当其坏灭时还会起身心诸苦，这叫“坏苦”。

全面认识坏苦

对于坏苦，同样要了解全面的内涵。譬如生到欲界天，在漫长时间里享受欲乐。期间见到的天宫、宝树、天女、禽鸟等，听到的天乐，嗅到的香风，尝到的甘露，触到的柔软，心里缘到的法尘，这一切都是当时的所缘境。随之会产生身心的悦乐。相应地有各种眼识、耳识等。还有发起的对天女、天食的贪著等，或者缘可意境的散乱等。以上的一切所缘境、乐受和相应的心王心所，全部属于坏苦的内涵。

就像做美梦当上了转轮王，享有四洲财富，非常快乐。在梦里一切所缘的境界、适悦的感受和相应的心王心所全属于坏苦的范畴。突然间梦境一变，一切都一无所有，随之就堕成了乞丐。可见，由偶尔因缘力现出的安乐境界，包括境、心、受等各方面都是坏灭性，坏灭时流落街头，非常悲惨凄凉。这就看到，前乐与后苦相连，整个安乐显现的内涵全是坏苦性。

3、行苦

苦乐舍所摄，有漏蕴相续，

悉成后苦因，故遍行苦性。

以逼迫之苦、适悦之乐、不苦不乐之舍这三种状况所摄的一切有漏五取蕴的相续，细至每一刹那都成了发生后苦的因缘，因此，有漏蕴的相续周遍为行苦的自性。

体相：与能生烦恼和苦的粗重或种子相应的有漏法。

释词：有漏五取蕴相续的每一刹那都是发起后苦的因，因此称为“遍行苦”。

内容：一切有漏的苦乐舍三受，与三受相应的心王、心所，以及所缘的境相。

譬喻：犹如热痈在没触到热水、冷水等时，虽然没有明显的苦受、乐受，然而成为发起后后苦受、乐受的因。也就是一经遇到冷水、热水等，随即会发起苦乐二受，因此是苦因状况。如此有漏舍受是粗重或苦种子、烦恼种子随逐的状况，因此是苦因状态，叫做“行苦”。当然不仅有漏舍受是行苦，一切有漏乐受、苦受都是行苦，只不过以舍受为代表能显示行苦。

全面认识行苦

同样要全面认识行苦，不能只认定为舍受，应当了解三受都是行苦。不仅受是行苦，与受相应的心王心所，以及当时所缘的境相，全是行苦的内涵。

譬如一旦入了梦，梦境就一轮接一轮相续不断，在没有截断之间，每刹那梦的显现都成为发起后后梦境之因。而这当中的任何苦受、乐受、舍受，相应的心王心所，以及所缘的境相都是迷梦状况。这就好比陷入轮回的状况，从前到后每个刹那都是苦性，称为“行苦性”。因为，只要没截断这种相续之流，那可以预断，后面只会不断地发生虚假的乐境界、苦境界，而这两者无非是坏苦和苦苦。因此要知道，它的每个刹那都会迎来后后的一切坏苦和苦苦，因此都是苦因状况或者迎接苦的状况，从这一点称为“苦性”。应当这样了解轮回里所有有漏法的状况都是行苦。

思考题

1. “有漏法随一，不曾超三苦。”

（1）此二句指示了何种宗义（有法、立宗、因）？

（2）何谓有漏法？“随一”表达了什么涵义？

（3）如何由三苦门决定有漏皆苦？对此如何由譬喻得解？

2. 从体相、释词、内容、譬喻四点分别思维三苦的涵义。如何全面地认识三苦各自的内容或范围？

为什么要了解苦苦极繁多

“苦相极繁多”，指由非福业造成的恶趣等苦苦相的种类特别多。了解这些苦相有何必要呢？首先，如果能看到三恶趣等中非常严重的苦苦相，就会发生畏惧，从而断恶行善。其次会认识到，心识随业果愚造各种非福业，它变现的能力实在太厉害，因果丝毫不爽。这就可以看到，整个下界等是一大苦海。

对苦苦产生畏惧，跟畏惧后两苦有何关系呢？如果没学好前面的人间七苦、恶趣苦等，那就不一定畏惧坏苦、行苦。相反，了解了苦苦，就不难对坏苦、行苦产生畏惧。譬如，当知道毒疮触到热水时，会发生多么剧烈的疼痛，对此就会害怕。再一想，沾一点冷水似乎有乐感，之后也要发生这样的事，以及暂时不苦不乐，终究会迎来这种剧苦，由此会认识到，目前的假安乐状态、假平静状态后患无穷。像这样，基于对苦苦有具体到量的认识，之后就不想升天，不想在人间做富豪高官，不想修外道法，因为这些没有摆脱坏苦和行苦。虽然会有一度的喜乐、平静，然而终究堕到苦苦中。由此可见，认识苦苦是畏惧后两苦最重要的基础。

如何了解到苦苦的苦相极繁多

“相”是状况的意思。由业感苦丝毫不爽，它有各层面、各种类、各阶段、各情形。具体了解苦相后，才明白这是一个苦苦纷繁的世界，真是一个充满血泪的世界，真是一大屠宰场，真是受刑的世界！了解又要从别到总，发生多方面的认识，抽象地说说是不管用的。

有人说：“这样发生恐惧心不是自找麻烦吗？本来生活很平静，你这一恐惧，结果家也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怕得要死，逃到深山修道去了。”

要知道，这是三世诸佛共同走的路。释迦佛最初也是看到老病死的苦苦相，由此触发了出离心。“我虽然在王宫里一度享乐，然而终究会出现这些苦。”他那时已经明白坏苦。世人目光短浅，把暂时的享乐执为真实安乐。悉达多太子知道这是暂时的假象，最终必然以苦收场，而老、病、死苦又是那么难忍。由此，他对于世间的荣华富贵、男女声色、权力地位等没了兴趣。他又想到：“普天之下，没有一人能逃出生死命运。无论处在何种状况，最终都要被生死大魔吞噬，落到悲惨的苦境地。”他知道每个众生身上都潜伏着苦因状况，这是了解行苦。这些认识都基于了解苦苦。

而且，对苦苦有了极广大的认识后会发现，三界所有众生最终都要卷入苦海里，实在太悲惨！这也是直接启发悲心的根本因。再者，基于看到苦苦非常惨烈的事实、非常可怕的相续，自身才会求出离、求佛道。然后才知道，在清净界里由于一念无明，之后不断地起惑造业，执著一己的“我”，才造成这种情形。这是由错乱而来的，一念无明发生到后面会有什么好结果呢？而且，它是流落到最末端非常粗重的状态。这些赫然惊心的苦现实，会惊醒迷梦中的我们，让我们看到目前的危险境况，从而迫切地寻求出离。

认识要具体化

“相极繁多”，指示我们要具体地来认识苦苦。譬如有生苦、老苦、死苦等相，每一种按《瑜伽师地论》又分五种等。三恶趣苦，譬如《念处经》里讲到很多种地狱，每一类地狱里又有当时遭受的各种苦相，有苦具、苦受、眼耳鼻舌身意的境界，以及各种内心的感受等。像这样，苦相极其繁多。

认识要具体化，要非常确认。认识的途径有佛经、论典和自身的见闻经历，而且三者要结合起来。佛经有《阿含经》《念处经》等，论典包括《瑜伽师地论》《俱舍论》，各种前行引导文等。像生苦、三恶趣苦等都要从佛经来得到了解，具体的苦相，《瑜伽师地论》等中有很明确的指示，而且自身也能见到很多苦的现相。这些结合起来，就会对苦苦产生具体的认识。每一次出现认识，心上都会有感触，积累多了就会达到猛利恒常的地步。这就成为厌患恶趣、厌患生死、悲愍有情的根源。

苦苦观是极重要的基础

我们不要小看对苦苦的思择确认。一旦小看了，就没有深刻认识坏苦、行苦的机会，也没有生起猛利大悲心的因了。也就是，如果没有极广大深刻、有所感受地认识苦苦，即使能推得明白坏苦、行苦，但对于乐坏了以后会变成怎样，以及在生死流程中最终要落入怎样的苦海，由于缺乏终点的认识，始终无法连接起来。虽然有学数理化的推理能力，但心里只有一个抽象的“乐连着苦”，不会有深刻、切身、具内涵的心态。相反，对苦苦有了具体认识后，就会真切地知道，乐受后面连着它，舍受最终要落入它，天界的享受后面都跟着这种苦，才知道真的很可怜！

这里引导的窍诀也是把三苦都连到苦苦上去。或者是苦苦自身，那是剧烈的苦，难以忍受。或者和苦苦相连，最终会变成那样。因此，所有乐都是含毒的美食，都是巨大悲苦的因或导火索。这才知道，坏苦很厉害，它诈现为亲密的好友或甜蜜的情侣，然而后边际就是坠入苦海深渊。这时会感觉坏苦的过患特别大，不想要。就像一个人知道毒药发作时，五脏六腑全部被腐蚀，最终悲惨地死去，那他对于吃毒药的味感乐受，一想到就只会发怵、害怕，一点不想沾。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恐惧感呢？因为他看到了最后会落入怎样悲惨的苦苦中。

再说行苦。譬如一个死刑犯乘着刑车前往刑场，一路都非常恐惧，因为他知道自身正一步步走向断头台。一想到很快就要到刑场，被钢刀砍掉头，就知道这一路全是苦因。像这样，要对行苦产生极大的怖畏感、恐惧感，一定要看到后边际剧烈的苦苦。这个过程就像抛物线。譬如生到天界，如果只看一端，就认为这太喜乐了，超过一亿个皇帝的乐受。然而要看到，抛物线过了最高点又要下落。天人们死后，多数成为无间地狱的薪柴，在烈火中被焚烧无数亿年。这就知道，生在天界好比走在去刑场的路上，过后又要堕入地狱。行苦就是这样的走向，它也要连到最终出现的大苦苦上面。像这样，三苦最终都要落入剧烈的苦苦中。这才发现轮回的确是刑场，是罗刹女的洲岛，是充满毒蛇的假安乐窝。苦苦的认识是三苦归结之处，绝不可缺。

如果没有这个，那进一步对整个三界有情发生大悲心就少有机会了。即使能抽象地想一想，也难以发生认识。因为没有深刻地认识到一切有情最终全部落入大苦海，不感觉他很苦、他的命很惨。如果看到每一个天人最终都掉到苦海里，会感觉天人也是一样惨。轮回中的有情，要么正在刑场受刑，要么在奔往断头台的路上。无论是已经到刑场，还是离得很远，或者在中途有说有笑，吃着俄罗斯面包，喝着意大利啤酒，狂歌劲舞，尽情享乐，最终都是一样的苦。看到天人们都不超出这种命运，才体会到《四百论》中所说的，智者看天趣犹如地狱。这样看清整个过程后，自然感觉三界有情同一苦命，三苦所摄故，终入苦苦故。要像这样了解，苦苦观是极重要的基础。

其他方面还有很多。譬如，苦苦观到量后，进一步会发生对苦谛的认识。对苦谛有了定解，随之就会发生探明集谛的欲。这种欲是非常深切的道心，想思择到集谛，而不是泛泛作知识的心，那种心不会长远。当发生了学道的品德，有了这个内涵，道心就会逐步加深，欲会越来越深切。有了对集谛的认识，缘起上就开通了，之后一定会走到底。有了这种欲，就不会泛泛然表面应付两下，很浅薄地来两下就停止，而是会一直探究到集谛根源，对生死大事会有很深切的观照，这些都非常重要。再者，会激发深信业果、归依等各方面的心。总之，无法一语道尽，它能发生道上无数的善妙缘起。

自以为是地懂得

常听到有人说：“苦苦很简单，连旁生都认识，我还不懂？”

这是半句话。旁生能识别苦苦是苦，不等于它懂得苦苦的内涵。好比商务大楼里的一只猫，它懂得避开打击，然而它不懂得商业大楼里竞争的苦。或者它能看到一对对情侣，但它不知道爱情的酸涩之苦。它更不会懂得数十亿人类处在疯狂竞争中的苦。当它身上感受寒冷时，会马上跑到温暖的地方。它身上发生逼迫性的受时，能马上识别这是苦，我要避开，不想要。然而这并不表示它认识广大恶趣、人间等苦苦的内涵，也不代表它羞于造恶、害怕造恶，觉得恶趣可怕，要赶紧断恶修善，也不代表它有归依，也不代表它有悲愍。因此，所谓“刚一发生，连旁生都认识这是苦，不想要”，是指它不会把苦受认定为乐。这是它“认识”的涵义，不代表它懂得苦苦的内涵。

譬如一个小孩，当他触到火时，马上知道是苦，不能往里面钻，然而他并非懂得做人一世的苦，他不知道人间还有很多苦。当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饱经沧桑后，就感觉人的一生有太多苦，但这并不代表他能了解三恶趣的苦。学佛以后，虽然按照佛法广中略的描述会了解一些恶趣苦，这是透过教量的指引得到的一点认识，但并不代表出现了深切思维以后感同身受的量。不然为什么只飘在嘴面上，并没有出现《入行论》等教典所说的，认识苦所发生的极大利益呢？诸佛菩萨圣者们都知道，苦是大总持法、大甘露门。认识苦会使人发生很大转变，会出现断恶行善心、羞耻心、精进心、归依心、悲愍心等等。以这个缘故，苦是当前需要学习的极大课程。不然龙树菩萨为什么说日日要思维地狱苦呢？大乘经教等中，为什么说要恒思地狱苦，发菩提心呢？在这上必须严格辨别。

我们不要以为自己懂了苦苦，这实在是心识过于粗大的表现。当身上发生难受的苦时，精神正常的人都能识别是苦。但不必说别人，你真能体会母亲做人的辛苦吗？如果能体会，为什么不生救护她的心、孝顺她的心等呢？连对最近的母亲身上老病等苦都麻木不知，何况对整个人间、整个恶趣，上至天人、修罗的苦，到底知道多少呢？又有多少感受、多少道心呢？一问便知一片空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它奉为极大的课程来修呢？

或者换个角度思维，作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是否需要关怀病患的疾苦呢？当然需要，体会得深才有利他心，才能真正努力地学医行医。再说，作为一名政治家，是否需要关怀天下疾苦呢？当然需要，不去调查研究，哪里知道老百姓的苦？不知老百姓的苦，怎么能勤政爱民？怎么能发出广大的利他心？同样，世上有那么多的苦难有情、受苦事件，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怎么能漠然不顾，不作思维呢？其实，自从学知识以来，我们首先应该了解这个世界的苦，由此才会有深厚的道心。

思苦的利益

多思维苦，自己会认命、会认输、会认苦。比如深刻思维老就是这样的，就不会装年轻；思维世间事就是这样的，就不会装有意义；思维自身的苦，就感觉自己非常可怜，要赶紧修法，不会自以为是。诸如此类，思维苦能让人成熟。老了还装年轻，这明显表示很幼稚，因为不接受苦。明显出现了皱纹，牙掉了，眼花了，记忆力衰退，就应该认命接受苦的现实，赶紧求出苦之道，不是在那里矫揉造作。矫揉造作表示抗拒真理，抗拒无常，最终会落得很惨。应该理智地认识到：“我如果不修法就会堕恶趣，将来的命运非常惨。”只有很理智地看待前程，才知道现在首先要救自己，这就必须修法，找出苦之路，不是整天沉迷在现世欲乐里，天天说前程非常美好等等。

真正看到了苦，看到自己是可怜人，看到前程可忧，才知道求救，才会归依。真正知苦才有惭愧，那些苦都是造恶来的。真正修苦才会同情众生，他们一样都处在大苦中，所以我有一碗饭就要分给他半碗，甚至一碗。修了功德会回向，做了善根不忘有情。真正知苦才有出离心，知道这个世界不好待。由于一念颠倒，结果一路堕落下来，受这样的业报，现在要赶紧回去，不能再随顺颠倒了。

这样才有改过知非的心，才有深远的思虑，就想：“今生一定要从大苦海里超出！”不是守在短小的现世乐中，会想到来世，想到解脱，想到成佛，想到全体众生界的利益。这些都是由思苦来的，而思苦的第一步是思苦苦，因为这较容易上手，但不代表不具体思维就懂得。试问：“你懂不懂非洲难民的苦？你懂不懂现代白领的苦？你懂不懂周围人的苦？你懂不懂自己的苦？”曾经发生的事也不一定懂得，正在发生的事也不一定承认。可见，这上面有多少事需要纠正，需要好好地思择反省。

进一步认识第二类苦——坏苦

了解了广大苦苦范畴里的内涵，我们就成熟了一步，也会有一定的道心。然而还不够，要做一个有求解脱心的人并不容易，需要广大地开展对苦的认识。因此要进一步来认识第二大苦——坏苦。金刚偈里的每个字都非常重要。要了解什么是“暂时”，什么叫“似现乐”。怎样以理成立这种似现的乐是坏苦性？偈颂里的“亦刹那无常，相续亦终灭，故”是成立的正因。

世间乐好景不长。在我们的感觉里，以为这段时间很快乐，然而过了这一段就没有了，又变得很苦，有很多难受的事发生。有很多病苦、心态苦、分手苦、失败苦等等。但暂时一段我们以为是乐。在圣人、理智者看来也蛮同情我们：“是啊！在你们心前好像真的有乐，不然你也不会去求，不会那么贪著。”接着就要加“然而”两个字了，这表示它不是真乐。因为它是无常的，过后就没有了，又变成了苦，可见不是真乐，当前的乐是假乐，实际是坏苦性。

要认清“似现”的涵义，这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从近前人世间的生活来看，会似现非常多的安乐相，但它是“似”，不是真。为什么用“似现”呢？因为旁生也能识别苦苦是苦，然而大多数人类都无法识别坏苦。也就是，快乐出现时非常像真实乐，人们认它是乐，因此是求不是避。

可以看到，狗一触到火马上避开，它能识别热触是苦。有情都有离苦得乐的本能，一识别是苦苦就会马上离开。一看到骨头马上去取，因为认定那是乐。作为高级的人类，虽然掌握了很多知识技能，然而当乐显现时，有乐颠倒执的人仍然马上认定这是乐，特别好、特别有利益、特别辉煌灿烂、非常成功、非常伟大、非常棒、非常刺激等等。要知道，这全是愚痴心的反应。既然认定是乐，那决定是求取的态度，从中就出现了一系列颠倒疯狂的求乐行为。“似现乐”三个字就说明它是苦。世间乐的显现都是坏苦，一旦认定了，就马上从中退回，不再求取了。

全认错了

这里要看到，坏苦跟苦苦一样，苦相极繁多。我们最开始一点都不认识坏苦，最后要看到世间充满了坏苦。又要看到过去全认错了，认苦为乐，也就是这里讲到的“似现乐”。

当它出现时有适悦感受，当然就认定为乐。吃糖，口里又香又甜，当然是乐；男女情侣在一起很甜蜜，当然是乐；拥有财富，处处舒心悦意；穿自己喜爱的衣服，打扮成自己喜爱的样貌，在人群中特别荣耀；家庭又特别好等等，这些不全是乐吗？这就是我们认定的一些小乐相。再说，事业飞黄腾达，成为人中骄子，一跃登上总统席位，甚至上升到天界做神仙，寿命长达亿万年，清福享不尽。或者住在禅定中，连丝毫苦苦都没有，难道这些不是乐吗？全错了，这些全是苦。

这样才知道，认识坏苦非常重要。如果没发起这个认识，那就会以为世间充满了各种美好、真实安乐，值得我们去求，充满了痴心妄想和求取的冲动。之后拼尽一生，暇满时光几乎全耗在这上面。还产生了无数次的乐颠倒想，自以为得意，无法从对乐的求取中退回。

我们不容易认识坏苦，它太迷人了，而且适合自己的心意，适合无始以来轮回的习性，所以，人们总是不承认这世上全是苦。然而，我们一定要在这里看破，进而发展到看透行苦，才有希望发起“有漏皆苦”的认识，进而发起全分的求解脱心。在此之前都只是表面化地，像瞎猫碰到死老鼠那样，偶尔起一两念厌患的想法。过后看到世上充满了如同妩媚女人般快乐诱人的东西，哪里能不陶醉其中，不拜倒在它的脚下呢？

这要借助譬喻让我们对某些法产生“看起来乐，但的确是苦法”的断定。之后由一推三、推五，一直推到无量，才发现世上的乐全是苦法。首先看，如果出现一位妖美动人的罗刹女，男人一见立即迷倒。之后在她的千般妩媚、万种温柔下，享尽男女之乐，最终却被她吃掉。智者一看到后边际，狰狞可怕的罗刹女把自己吃光，马上能认定目前妖美的罗刹女就是苦法。

思考题

1. 为何说思维苦苦是极重要的基础？

2. 有人认为：“苦苦很简单，连旁生都认识，我不必思维。”

（1）此种想法是否合理？为什么？

（2）反省自己是否有此颠倒见，并以第（1）问之理破除之。

3. 结合种种事例说明，为何说有漏乐是“似现乐”？

如何开启最初的认识

怎么开启认识呢？比如正在吃含毒美食的时候感觉很好，就认为这当然是乐，有一种直觉的认识。之后发现舌头起泡，胃也搞伤了，这时才发现有问题。如果进一步去检验，会发现美食里有毒素，伤了胃和其他机体。之后病发作，有进一步的痛感等，这时才认定那个美食是坏苦。

又比如一个年轻女人爱上一名男子，特别想嫁他，认为自己的直觉没问题。父母有智慧，认为这个男人不好，但女子还是跟他结婚了。婚后发现自己遇人不淑，吃得苦头太大，这时才知道父母的判定是对的，自己当初的感觉是错的。他当时适合自己的分别执著，就认定是好，也感觉很好，但后来发现他是苦因。如果能回到当初，那绝对不嫁他。如今能认定这是苦法，证明当时显现的乐大有问题。看清了整个过程，知道缘起上是怎么一路演变下去的，才明白由于导致苦的缘故，他是个苦法。只要看到后面，就不认前面是乐了。

这事就在于是否有审细抉择的智慧。如果提前就认识到后果，认定是苦法，那当下就能截断。譬如一个懂养生的人，通过自身的观察、食品检验等，非常了解吃哪种食物会导致什么结果，就会把一类类含毒的食物全部认定为苦法，而绝不沾染。他非常清楚吃进去后，身体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越清楚越能认定是苦法。

这些含毒美食，舌头一触到感觉非常好吃，目光短浅的人凭直觉就判定这是乐法，而有智慧的人会深入观察它进入人体后的反应。这个食物有毒，经过食道、胃、肠等，一路会发生各种毒害作用。进一步看到实验报告里详细讲到，两分钟后怎么一步步腐蚀内脏，最终导致死亡等，会完全认定它是苦法。对这个过程看得越清楚，就越能认定前面是苦法。当达到一定程度，心里完全能够断定，那无论做得多么好吃，也绝不沾染。这就是以胜解的力量把持，把似乎现为安乐的法确定为苦法。在知道它的过患后，一作意是苦就不敢沾了，就像怕吃毒药一样。

坏苦极繁多

透彻了坏苦，认识会全面翻转过来，看到从前认为是乐的地方全部是苦。下至地狱一丝凉风吹到身上的乐受也是坏苦，因为一刹那就没有了，又落入苦境，上至色界定中喜乐也是坏苦，相续断灭时依然沦落下界，倍尝苦苦。像这样，整个三界领域里的所有有漏乐全是坏苦。《念处经》里讲到的欲界诸天，从始至终的一切乐境界全是坏苦。人间从古至今所发生的一切男女、饮食、名利、权势等乐全是坏苦。再落到自身上，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快乐全是坏苦。再推到从前到后整个轮回过程，凡是有漏乐全是坏苦。

这样一举全数认定后，就会从在欲乐中求取真乐的妄想中退回来，从对名利权势的求取中退回来。因为没有真乐，而且一个个都含有剧毒，只要去尝它，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一个个坏灭的大苦会涌上心来。这样全面地确认，有了深刻的胜解，就从求有漏乐的妄想中退身了。

由刹那无常相续无常认定坏苦

无常观是了解坏苦的根本，这里成立坏苦的因就是刹那无常和相续无常，表明任何三有乐都不持久。从粗分而言，相续最终断灭，一无所有，还会变出各种苦，召来很大过患。从细分上看，一刹那就灭掉了，这就发现不是真实乐的自性。如果是性乐，那就不会变，不会失掉，而我们去求取时，刹那间就没有了，这时应该警醒这不是真乐。

譬如，一个幻境出现时特别有吸引力，感官一下子被吸引住，非理作意马上认定这是乐，我要取，就立即扑上去或著上去，但过后又没有了。由于没发现它是假的，以贪著力第二刹那就很恐慌，要继续去抓。在它的相续没灭期间，错觉告诉自己它一直都在，不要紧，继续享用吧，没感觉它是苦性。其实从细分上看，一刹那就没有了，已经显示是苦性。但自心没认识的缘故，第二刹那的反应是去抓，生怕没抓到。当时，心里已经现行紧张、忧虑等了，只是人们心太粗，认识不到而已。

这里的指示非常殊胜，也就是以刹那无常的缘故，不超出坏苦的体性，所有欲界的欲乐、色界的定乐全是坏苦，不是真实乐。从相续来看，一段因缘过后荡然无存。这时人们心里认定，我喜爱的对象没有了，我喜爱的美味没有了，我的猎物没有了，我的尊严、名声、身体等没有了，结果会爆发出剧烈的忧苦，发现抓不到了。譬如一位母亲，失去爱子时痛不欲生。其实孩子生前刹那刹那都在灭，但由于相续在维持，就认定孩子没死。一旦相续坏灭，这时马上认定儿子死了，没法接受。又比如一个美女，她的脸蛋刹那刹那都在坏灭中，但由于相续没断，就不会爆发出大忧苦。一旦遇到事故毁了容，马上认定漂亮脸蛋的相续没有了，没法接受，感觉没脸见人。或者在权力竞争中身居高位，虽然时时都有紧张感，实际刹那刹那都在变灭中，但自心认定这个身份一直在维持着。一旦倒台，马上感觉地位没有了，这时产生特别大的忧苦，难以忍受。

像这样仔细观察就发现，在粗相续上，乐一定与苦相连，不超出坏苦自性。因为当乐现前时，没认出它是假的，而认定是乐，这边又有个“我”，那当然我要求这个乐。由于在享乐时，耽著心一直蓄积的缘故，到了后边际坏灭时，就会爆发出剧烈的忧苦。教典中说，天人死前七天感受的苦超过此前所有乐的总和。其实，这一条可以类推到一切世间乐上，人间的情形也差不多。当享乐到了后边际时，爆发出的苦非常厉害，超过了前面乐受的总和。

如何避免忧苦

看到了发生忧苦的缘起，之后在出现坏苦时就能认定而不贪著。也就是每当现前一种乐时，心一旦没看清它不是真乐而贪著，那就越受用越生贪，越贪越去受用，由此卷入到恶性循环里。经过长时间的串习，贪已经发展得非常浓厚。当因缘坏灭时，发现乐境界失坏了，心就无法接受。喜爱的境界没有了，哪能不伤心、不忧苦？要避免后面的忧苦，前面就不要贪著；如果前面贪著，后面必定忧苦。要知道，苦的现行是由前面的因素造成的。每当出现一种乐，只要不作意是苦，那必然生贪，有多少享乐就生多少贪，有多少贪，破灭时就有多少忧苦。像这样要看到，对一切虚假乐境界都不能生贪，否则变坏时的苦没法忍受。

我们的偏差在哪里

认定乐是苦性非常重要。作为有情都有离苦得乐的本能，连旁生都知道苦苦是苦。苦苦一出现就逼恼身心，它马上反应：“这是苦，我不要！”因此采取回避或拒绝的态度和做法。它有理智力，一旦判定苦苦是苦，马上知道回避，不往里面钻。最可怜的是一类疯狂者，连苦苦是苦都不能辨别，会把手伸到火里，或者做不正常的行为等。然而，旁生和不具智慧力的人类甚至天人，都无法辨别乐是坏苦，认识不到当前出现的乐境界是苦性。一旦认识，马上会避免，不往里面钻，所以认识坏苦特别重要。

这又要通过抉择来开启认知。就像前面说的，含毒美食虽然口感好，很美味，但吃进去的后果是爆发出五脏六腑受腐蚀的大苦。从这一个譬喻就知道，受用安乐过后都会发生这样的反应，只不过爆发的时间有早有晚，程度有轻有重，持续度有短有长，蔓延度有微小有巨大。还要知道，所有有漏的乐境界现前时，只要不作意它是苦，心马上贪著，那必然在坏灭时发生大苦。而且，由贪著往后将无数次取有漏蕴，在轮回里感受生老病死、爱别离等无量无边的苦。可见乐是贪不得的。佛在《四十二章经》里讲，小儿贪食刀刃上的蜜，只得到一口甜味，却带来割舌大患。

像这样，我们必须认识到当前的乐是苦性。认定以后，由于自身有离苦得乐的本能，马上就会采取理智的态度，息减贪欲或者从境中退出等。作为有理智的人，一旦知道是苦，必然采取保护自己的措施，或者修苦观，或者修空观，暂时道力不够就回避。诸如此类，要意识到认识坏苦的重要性。

现在普遍存在这样一些问题：

第一个偏差，把坏苦认定为乐坏灭之后发生的苦，也就是不能认定当前的乐就是苦性。当乐出现时，没有直接认识到这是含毒的美食，是会吃掉我的罗刹女，是温柔杀手等，只是说它坏灭时的苦叫做“坏苦”，这就完全不对了，那是苦苦。要知道，正当乐出现时，由于它与苦相连，必然导致苦的缘故，就认定它犹如含毒美食般是苦性，由此给它定性为“苦”。

由于我们有离苦得乐的本能，一旦认定它是苦，马上会采取理智的态度。就像一见到是罗刹女，那肯定不靠近，马上躲开或者制伏她、消灭她。或者知道这是笑面杀手，那必须拿出利刃，时刻防备。或者到了环境优雅的传染病高发区，马上做好防护措施等等。像这样，一定要认定它是苦，基于人都有离苦得乐的欲，理智会告诉自己不要靠近它，不能贪著，这样就从贪中脱出了。

第二大偏差，虽然比旁生和多数不具智慧的人高一层，能认识某些乐是苦，也就是以贪著的缘起必然发生苦，或者坏灭后必然出现苦，会认识这是苦，然而并没有产生周遍性的认识。只是口头说说“这是坏苦”，在现实中，丝毫不感觉爱情、名誉、感官享受、权力、亲人团聚、财富、事业成功等是坏苦，根本没有广遍地透视到轮回苦。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偏差呢？因为理上抉择不透、不遍，停留在一知半解或粗浅的推理上。首先，没有全面抉择透彻粗无常和细无常，生起定解。其次，无常的乐加上内心对它的贪著，必然构成坏灭时的大苦，对这一点没有产生胜解，知识和心态是脱离的。知识上可以谈坏苦，也可以举一两则例子，但心上没有全面地确认苦而产生厌患。在现实中面对乐时，每一次还是在非理作意中度过，导致学法无益。

由大无常观提升到大坏苦观

在这里大无常的观念十分重要。对于从器界到情界、从下界到上界等的无常现相，要有极广阔的认识，这样结合在坏苦上，就会展拓出极大的眼界。会看到器界的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人间的功名利禄、家庭集会、财富享乐等，从无始到无终所有有漏乐的境界，都是因缘变现的假相，正现的时候就是刹那灭的体性，丝毫保不住。一旦透彻了细无常，就知道面前出现的有漏乐，就像一闪而过的美女影像，寻找时丝毫得不到，都是骗我的假相。从粗无常上看，终归在因缘力耗尽时灭尽无余。这就看到，一切有漏乐都是坏苦性，所谓的美好全是坏苦。

比如城市里有丰富的商品、迷人的欲尘、漂亮的男女、高档小车、豪宅等。自然界里有鲜花、绿草、树木、河流、蓝天、新鲜空气等，一看到这些就知道全是坏苦。前面说过，能产生适悦感、幸福感、快乐感的所有境界、乐受本身以及相应的心王心所，全是坏苦。可见一旦透了无常，就能全面看到坏苦。整个国家乃至世界上发生的所有盛事，包括天界的高级享乐通通是坏苦。从历史观来看，过去所有人类世间由因缘变现出的各种兴盛圆满全是坏苦，未来要出现的一切乐境界也全是坏苦。整个三有世间，轮王时代的享乐、欲界天人的享乐，乃至色界住定的喜乐境界等，这一切全是坏苦。包括当时心中的感受、所缘境界、心王心所，通通是坏苦。再看有情个体，凡是落在世间中，自己特别喜欢、愿意得到的，包括名誉、学历、爱情、事业、财富，乃至一件衣服、一顿美餐、一种经历等，所有这一切全是坏苦。

我们在轮回中迷失，有虚妄分别心，有所欲的境界。当所欲的影像一出现，颠倒的直觉马上判断：我有快乐的感觉，有很美好、很幸福的感觉，这当然是乐！然而这是有问题的，因为一刹那就没有了，哪里是真实乐呢？由于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认定它一直在，不断地加深贪著，最后彻底灭了才发现一无所有，那时就接受不了，爆发出痛苦揪心、撕心裂肺、不愿意、失落等各种愚狂的苦态。这一切都是从最初一念错认来的。也就是，由于最初作意它是乐，紧接着就贪著，之后不断地增贪，越贪越浓、越舍不得，那最终肯定爆发出大苦。

这才知道，既然是轮回，就没有真实乐，然而我们错认了，所以问题非常严重。只要你对轮回盛事有一丝贪著、错认，就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这里处处都与苦相连，就像《涅槃经》所说，功德天和黑暗女形影不离。你要接受功德天，就必然迎来黑暗女，你陶醉在幸福感中，贪著所谓的圆满、兴盛，这样心一贪著，后面必然有相应的苦降临。这才知道，原先以为整个世界充满了乐，充满了自己希欲的圆满、美好、辉煌等，实际全是坏苦。只要贪一个，就必定有苦随之而来。

像这样，对于细的刹那无常、粗的相续无常得了大定解后，就能认定一切有漏乐范畴里的事全是坏苦。之后发现，一旦贪著利小害大，会引出后面巨大的忧苦。而且，由于贪的缘故，积累了无数生死因，会引来后面无边际的生死大苦。这样认识后才知道，生死中的一切法都不可贪，而且退得越快越好、越彻底越好。这样才会彻底从轮回乐中求出离，才会有离贪的心。以上对于坏苦的认识要贯彻到一切轮回乐境界里。

嘱咐：大无常观是基础

一条重要的途径，就是按照《普贤上师言教》等教典中所说的修大无常的法轨，首先取得对器情诸法无常的定解，然后归到坏苦的思维上，就能很快拓宽极广大的眼界，发生极透彻的认识。

按照器界三灾观无常就会了解，整个器世界到了最后全部坏灭一空。把这个巨大的事实推到细无常上，就会知道器界在刹那刹那变坏。之后看到，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这个环境里的所有有漏乐全是坏苦，没有丝毫安乐自性。当前就会看到，一切法都在刹那刹那地坏灭。如果把劫末须弥山倒塌的境界移到现前，那就像所有高楼都在倒塌一样，哪里是乐境界呢？所有的山峰、房屋、建筑设施都在倒塌，怎么是乐的自性呢？实际上每刹那都在坏灭，一刹那就没有了，怎么会是安乐自性呢？从中会发现这个世界太可怕了，非常苦，唯一是消不了的坏灭性，这就是轮回的苦相。不要幻想从中能得到真实乐，那只是痴狂。乐颠倒心迷执在里面，不断起惑造业，将会使后有的生死源源不断。我们应当从中出离。

再者，从时节来说，一路看下来，人类从光音天降世以来不断地发展，都在无常迁变中，最后胜解佛涅槃后，整个世界消失一空。在这个相续里无论出现多少乐境界，都是坏灭性。我们看到它一刹那就没有了，或者看到相续断坏时有那么多悲苦，才知道人类的悲剧从何而来。从中会发现，在这个世上无论繁衍多少代，历史相续多少潮流，人类生存多少演化，以及自己的轮回事里面有多少欢喜快乐、成功荣誉等，全都是坏苦。因为从相续看，最终变得一无所有，从刹那看，刚现就没有了。这就看到，它也是错乱性，而我们却不知道，按照自身的习气，死死地叮着面前可爱的法，以为是真乐。这个错认使得我们总是扑空，总是失望，总是悲伤。

再者，从生必有死、高必有堕等九类无常来看，可以透彻地了解现世、来世的所有世间境界，每一类全是苦性。比如从身而言，它以死为自性。这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是要死的，那还有什么安乐性？这个身体将来变成让人一见就发呕的尸体，哪里是安乐性？从生是死这点来看，所谓年轻的身体、美貌的身体、健康的身体，身上发生的各种快乐等，全部是坏苦。从相续上说，最终都变得丑陋不堪、衰残难受，过去美好的显现全部以衰残告终、以苦告终。这才知道，正在现的年轻时的快乐，全数是坏苦。从刹那性上看，也是一刹那就灭了，哪里有乐性呢？就像这一刹那的人，下一刹那就消失一样。这样看来，所有在生时的乐全是苦性。

以此类推，我们从小到大追求知识、学位的过程中，有多少成功的快乐、得奖的快乐、名誉的快乐等，这一切全是苦，一旦失去不胜忧恼。在求取时有激烈的竞争苦，执著非常大，面临失去时又有特别大的紧张感，诸如此类全是苦。由于执著名誉假相，陶醉其中，非常满意，由此就产生了疯子般的快感，然而它是苦性，因为是执著假象为乐。

再说会合终别离。比如，人总是喜欢跟自己的爱人、亲人、友人相会，而且视相会为快乐。一年一度的春节团圆，或者男女成婚、朋友相聚、家人的天伦之乐等，这一切全是坏苦，因为终归别离。这只是暂时的相遇，哪里能视之为恒常？视之为永远呢？要知道，众生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从清净界里，以一念妄动而有了无明，之后逐渐流落下来，所以当前的众生是假的、是错乱。两个错乱法由过去的因缘相遇，如果视此为安乐自性，那怎么能不悲苦呢？以因缘力现的梦中幻影哪里能永远相聚呢？当两人离散时，自己就特别不愿意，忧伤从中而来，走后感觉非常冷清孤独，哪能不苦呢？多少离愁别绪，多少求不得的苦，都是从会合而来的。

再说，多少积聚都是梦中的假财富，人们却视之为恒常，这种常执让人想永远保有财富。如果财富特别多，那就喜上眉梢、笑逐颜开，每天数着钱非常开心。然而，财富哪能常保呢？等到财富的大厦坍塌时，骤然间感受到非常大的败落之苦，没脸见人，有些甚至因负债而自杀。要知道，当时拥有财富的乐就是坏苦性，因为它保不住，而你还想强保，在上面贪著，这样念念都有深重的贪财之心，到最终倒塌时必然无法接受。

又比如一般的女性执著容貌，但这是假象，不是自己。只是业识和父母精血和合，再加一点外四大出来的作品，非常虚假。然而视为自己以后拼命打扮，看到自己很漂亮就特别满意、特别臭美，心里出现了假快乐。之后念念都在这上面耽著，容貌稍有缺陷就恐慌不安。到了老年，出现丑陋衰残的相时根本无法面对，那种大苦非常厉害，这都是从当初享受容貌的乐中出现的。

对于崇高必堕落、堆聚必倒塌、亲成怨、乐成苦、贤成劣等的一切，都要看到它刹那变灭，一下子就没有了。这才知道，当时认取假象为真实就是苦性，产生的快乐是纯苦性，一定会带来后面的忧苦。像这样，在透彻大无常观以后再接到坏苦上，就能发生全面的认识。

思考题

1. 如何结合比喻，确认有漏乐正现时即是苦性？对此坏苦，会发生怎样的错解？

2. 如何以刹那无常、相续无常认定有漏乐是坏苦？了知此理后，为避免有漏乐坏灭时发生忧苦，我们应如何做？

3. 由无常观思维坏苦：

（1）由器世间三灾无常思维坏苦；

（2）从人类演变的历史思维坏苦；

（3）分别由生际必死、合际必离等九类无常思维坏苦。

未发现的更大过患领域

心要提示：

1、由受乐随即增长贪欲，受缘生爱之故。

2、由三缘起链（胜解→欲→勤→果）抉择到以享乐将发展出无数生死业苦。

由于对缘起的愚昧，我们很难发现受用有漏乐有什么过患。就像吃含毒美食的人，不知道过喉三寸后会发生什么反应。经过审细的医学检验后才发现，发生的副作用、毒化作用太大，这时猛然惊醒，从此再不敢吃毒食了。同样，我们不清楚各种轮回欲乐、世间快乐的中毒反应如何，更不清楚往后会发生什么毒化作用，怎么损害自己。在得到大医王佛的指示后，就发现贪欲有极大过患，从中会发生无数生死苦患。乐一现前就生贪，而每贪一次就加重一次贪欲。

透过由胜解起欲、由欲发勤、由勤生果三缘起链，会发现问题太严重。这里的胜解指邪胜解，也就是经由世间邪论的熏陶，加上自身的邪习，两者和合就认定世间的快乐假相为真乐。譬如，爱情、事业、现代生活、感官享乐、旅游、上网等，统统都被冠以“安乐”的美称。我们从小就熏这些观念，熏得太多以至于非常难转。一遇到这些，自身也发生错觉：“这的确是安乐，有幸福感、快乐感，很甜蜜，真是前所未有的快乐！”“受用现代化的生活，穿妙衣、吃美食、享受感官盛宴、过新潮生活、歌舞娱乐等，难道不是乐吗？”这样认定了它是乐，就叫做“邪胜解”。之后，欲就不可扼制地爆发、加深、现行。

像这样，每造出一种乐，无非是造出一个新概念、一个新名词、一种新感觉，让人心动。之后，我们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想求到它，没求到就认为很失败，非常不甘心。在求乐过程中不断起各种欲，发生各种求乐业行，很多都是由贪嗔痴引起的非福业，会堕恶趣。

这就看到，原来我是由胜解发起了欲，贪乐之后起了无数的烦恼恶行。好比吃了毒食后，毒素就在体内扩散，吃一种有一类毒素，吃另一种又有一种毒素，这样频繁去吃，体内就充满了毒素。几年后一检查，脏腑已经被严重腐蚀。这就是一般人不能明见缘起的愚痴妄动行为。生死业病比这个强无数倍，不是腐蚀内脏，缩短寿命，让后半生非常悲惨这么一点，而是一个个业都会把我们投到恶趣中。

再要看到，贪会随着受乐不断增长。贪是生死根本，所谓“诸苦所因，贪欲为本”，每一个贪欲都会发展出一种生死。而且，由贪会派生出嗔、痴、慢、嫉、骄、谄、诳等各种烦恼。这个过程错综复杂，有各种各样起惑造业的牵连。总之，贪作为总根源，过后自己的心、自己的业都变得非常不清净，负债太多，由此会发展出不见边际的生死诸苦。像这样去算一笔账，做出来的“缘起检查报告”是非常吓人的。

像这样，由对乐的错误判定发生了邪胜解，之后发生无数对欲界诸乐的欲望。而这正是现代概念喜欢打造的地方，因为这样能驱使人求乐而有利可图。这样的话，我们心中熏了无数的颠倒观念，不破除这些，就会发生无数欲望。当今人类的身心疾病远远超过古代，就是因为心绪紊乱，烦恼炽盛，竞争强烈，造作各种颠倒业行等，导致快速堕落。往后看真是不寒而栗，这是世上最惨烈的悲剧。也就是前面让你享乐，后面把你宰掉，发展出的悲剧简直是旷世难赎。这种受乐起贪，从中发展烦恼和业的缘起没断除期间，就会发展出一环接一环的生死苦链。可见，这条路非常可怕，应当赶紧抽身逃出。

法油子的情形

我们常常高估自己，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懂了，但实际却与法相违而转，这就有成为法油子的可能，或者会迅速发展成法油子。

“自以为是”指有一种随知识的理解，能正反面推推，记住一两个例子，考试过关就认为懂了。但实际上，内在根深蒂固的邪胜解没有拔除，特别坚固。由无始以来的串习力，最喜欢眼前的乐境，加上这一世几十年的邪熏，就认为这个世上有很多安乐，并非佛教讲得那么消极。苦谛是相对的，出离心可以谈谈，但实际上可以半出离或不出离。苦谛说多了、批评多了马上反感：“你怎么这么说话？还让不让人活！”为什么呢？因为此世的幸福快乐、显示自我、成功兴盛等都建立在乐上，各种新鲜好玩、丰富刺激也都建立在乐上。如果把乐破得一干二净、彻底否定，那邪解、邪欲、邪勤、邪业就没有发展的机会了，等于要把整个魔系统摧垮，那当然是不同意的。

要看到，我们内心有魔和佛两面，内心的邪执系统和佛的法道系统是对立的。而学佛就是要对治魔系统或颠倒心，它是一念妄动成了无明以后，由妄见力发展出来的错乱见解、行为等。整个一套都有问题，必须瓦解。一开始要洞察到无常，知道此世的法都不可靠，并非自性，全是欺诳，之后才有返回自性的可能。在无常上进一步看到，一切乐以无常故悉皆欺诳，都是坏苦，这时才感觉，我向外求乐的行为是一种癫狂。

我们自从一念无明从清净界流落下来，之后逐渐发展出深重的习气，形成了非常重的病。而此世的男女、名利、物质、科技，以及各种生活方式等全部是轮回，属于娑婆五浊恶世的迷幻假相，并非真实。就像疯子的错觉、梦中的幻境，或者眼睛瞪久了出现错乱相一样。如果抱持这种错乱，认为适合自己心意就是真实乐，那完全是弱智的表现。而且，在这上面建立无数意义，被内在邪习和外在邪论的风所鼓吹，形成一个个邪胜解。之后欲望无穷，追求无穷，行动无穷，造业无穷，这就是苦中求乐的疯狂运动。应当这样反省，之后一举否定掉邪解。如果邪解转不过来，那相应的邪欲、邪勤、邪行、邪果等“五大邪”根本不会动，这就是成为法油子的因。

也就是，虽然表面学了很多佛教知识，凡是经过现代教育的人，对于推理、记忆、考试等都很擅长，因此很快能学会这一套说法，然而内心的习性根深蒂固。而这必须像戒毒一样戒除，不经过大量、刻苦、细密地思择、调整，胜解是不会变的。这就发现，很多佛教徒有畸形人格或者病态人格，出现了法油子的相。他们不屑于谈坏苦，认为连外道都懂，他们口里谈高调、说玄虚，实际心里只求现世乐。类似于顺世外道的见解和行为，执著世上有很多乐。认为能说现代语言、开现代名车、穿现代名服、做现代活动，方方面面都包装得非常好，就表示很成功，追求现代生活的欲特别大。说穿了，只不过是无法透彻抉择最近最粗的现代欲乐假相而已，这都是心思太粗、智力太低的表现。

这样的话，虽然学佛多年，但换汤不换药，内在的系统多数是刚才说的“五邪”，心和法完全背道而驰。既然说一切有漏乐都是坏苦，像含毒美食一样唯一是苦性，那为什么还去吃呢？为什么还认为这是最好的营养品，必须要吃到呢？不但是一种，各种现世乐都想要，唯恐受用少了。这岂不是颠倒吗？要知道，所有感官享乐、名利之乐、事业之乐、感情之乐、集会之乐、活动之乐、旅游之乐、显示之乐等，统统是坏苦性。显现一刹那就灭了、死了，有什么可执著呢？然而他认为不是刹那灭，一直都在那里，我一定要抓住，所以，当最后破灭时，会爆发出非常大的忧苦。用今天的话说叫做“精神崩溃”，根本吃不消，非常多的人因此自杀等。后世就更悲惨了。

我们现在一点都看不破，小到一种饮食、一件衣服、一双鞋、一个化妆品，样样都要追求，唯恐落后，唯恐享受得少。这一切全是甜蜜毒食。我们口里说坏苦很简单，实际上始终胜解这些甜蜜毒食是好东西，由此发展无数欲、无数追求、无数往恶趣走的业行，出现无数果报。这样一对照，就发现我们的意乐和行为特别有问题。看看自心：真正的等起是不是求现世？这上一点都没退，全数奔进，全数追求。像这样能修出世法吗？能得解脱吗？连方向都颠倒了，那无论口头谈得再高，外相装得再好，也全部是法油子的因。

其实，修好了坏苦，就会从一切有漏乐中全数退心。因为已经看到是含毒美食，一受用就要挨宰，那当然认定是苦。人都有离苦得乐的心，这样以理智认定后当然要脱离，哪里还会纵身到欲火中？哪里还会舔舐毒食呢？试想：后者是不是疯狂的行为？世间的顺世魔王就是利用人们把有漏乐当成真乐的迷执心，制造出各种假象来挑起人们的欲望。首先是概念的传播，人心在高密度地邪熏下很快出现了邪胜解，挑起了邪欲。之后就去购买、去享受，扑向欲尘而纷纷堕落恶趣。

我们一定要认清苦的真相，得了胜解以后，无论未来出现多少现世有漏乐，乃至来世有漏乐，都能一概确认为苦性、苦法、含毒美食，那当然全都不要。之后意乐和行为跟过去完全相反，会有出世心，起码会对一切世间乐全部采取止贪离欲的做法。过去的邪解、邪欲、邪勤、邪行、邪果，变成了正解、正欲、正勤等。正欲就是视现世法如唾液，全部舍弃，视世间乐如毒蛇，避之唯恐不及。之后唯一在法道上走，视轮回为集中营、杀人坑、魔鬼地、毒蛇窟，要赶紧脱出。这就看到，是否起了胜解在路线上泾渭分明。一条是纵欲，求之若渴；一条是离欲，避之如蛇。如果没有起胜解，只是口头说说，那必然成为法油子。

从法油子走出

讲到这里大家或许会着急：“看来就是在说我，我是法油子，怎么办？”学佛就是要改颠倒心，把入苦的路线改成趋乐的路线。所以首先要意识到，我能认识到自己是法油子这很幸运。之后想：我要把佛法和自心合成一个。

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中间缺少过程，光是口头说，实际应该先闻、再思、再修。修又有次第，先从无常入手，一类类去思维，取得坚实的胜解。这时会相信一切有为法都是灭的，一点不可靠，心就开始转了。有了这个基础，再配到一切有漏乐上，就会发现这不是真实乐，而且过患极大。之后会觉得我很幸运，如果不发现自己的错误，那一生一世都会不断地飞蛾扑火，好像在求乐，然而最终得到一大堆苦。到临终快堕落时才发现，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有病当然痛，当然要吃药治疗，而法就是药。我们要一点点地修心去转变，由无常胜解取得苦胜解，有了胜解，心就有了依止之处。再出现乐时，由于胜解的力量强，就会认得、会相信这是苦法，有很大毒害作用，一旦沾染上，毒就会逐渐遍布全身，惹出极大的苦事，这时就会谨慎防护。像这样就是真正在保护自己，保护现世、保护来世，乃至护着我们的心始终在离欲的法道上走，那会越来越安乐。

所以，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关键是要顺着法，依照闻思修的环节，按次第不断地转心。然后结合在自身上，发现自己的病在哪里。这个病就是乐颠倒执，有漏乐一出来就非常相信它是真乐。所以，首先要破掉这个邪解，破掉以后，我们会达到安全之地。之后，习气还会常常发动，这时要注意立即观照，发现自己又在认定是乐，又在起欲等，然后从中退出，不能执迷不悟，一条苦路走到底。

坏苦的胜解之所以难起，就是因为没有建立起大无常的胜解。缺乏非常广阔、到量、细致的思择修，没有凝结成胜解，因此，以无常作为因而立定“有漏乐皆是坏苦”的涵义就不能到位。如果有了无常胜解，再结合有漏乐作观察，那就会确认全数是坏苦性。这样坚定的解就出来了，它能取代原来的邪解，成为明行系统的开端，由于它的造成，缘起就往正面开通了。如果没有坚强有力地生起它，那依然是邪解。而且，邪解会随着现代思想不断地传染，发展得更加复杂、坚固。就连上个网也会出现无数所欲境，对此样样都执为真实乐，这样扩展开来，会发展得越来越大。由于没打破非理处，心就转不了，还是邪胜解占主要地位。结果时时都以它来起欲、起勤、起业，缘起上根本不开通，完全往求现世法的路上走。在等起上可以看到，基本是趣往恶趣。既然自心喜欢这样走，缘起上就会真实地往这边走，那修什么、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无非是戴着佛面具的魔鬼而已，这样换汤不换药，下场就是成为法油子。

行苦的抉择

了解行苦先要把握好最初状态。要知道，清净界中本来没有世界没有众生，一念妄动有了无明，以迷乱的力量变起了能所两分（见分和相分）。能所对待久了，逐渐出虚空、出外四大，妄见抟取少分四大潜入其中，之后出了五蕴的积聚，这时起了蕴执，把它认定为“我”。自从有了一念私我的执著，随后就出了五取蕴，从此牵连不断，整个流落的过程都是苦状态，每个刹那都是苦因。在没有返回期间，一直都在迎来后后的苦，因此称为“行苦”。

譬喻：本来没有毒疮，忽而间出了一个毒疮，里面有病毒细胞。乃至没有根除掉病毒细胞之间，毒疮一直在相续，前刹那的毒疮变出后刹那的毒疮，再变出下一刹那的毒疮，一直是毒疮的体性。尽管在这期间毒疮可能变大变小，有时舒服有时剧烈疼痛，有时酣睡般无知觉等，但它的共性就是毒疮。而毒疮就是发起苦苦、坏苦的因。也就是遇到冷水有舒服感，错觉以为得了快乐；遇到热水时剧烈疼痛，认为这回遭到了苦；在不苦不乐的时候以为没事，实际它是毒疮的相续，可怜之处是一直没法摆脱病毒细胞随逐的状况。只要病毒细胞在随逐，就意味着往后一遇冷水或热水的缘，无间就会发起坏苦、苦苦。苦因状态遍在毒疮的每一个刹那上，它是遍行的，没有两样，这是共性。由于是苦因的缘故，不论处在苦乐舍哪种状态，都可以定义毒疮是苦法。直到截断了毒疮相续，根除了病毒细胞，才脱离了病态、苦态，叫做“得解脱”。在此期间，一切刹那都是取下一刹那的毒疮体，始终都是病毒细胞随逐状态，是发生苦的根据地。要像这样了解行苦的体性。

现在要关注到，从清净界沦落下来以后，从细的能所堕到了把五蕴总聚计为“我”。既然有我执，那当然以我为中心，有对面的其他有情、其他事物等，就会建立自党、他党。符合自己的意愿就生贪，不合自己的意愿就生嗔等，由我见起各种烦恼，之后造业。总之，五取蕴一形成就落入病态中，就像虽然毒疮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有各种形态变化，但它是毒疮性质这一点没有变化。也就是一经成为五取蕴，前蕴取后蕴的生死共相形态就从未改变过。

譬如取了人的五取蕴后，就执著这个是我。有一个人的形相——补特伽罗，在这一世中是人的蕴在相续，这是五取蕴的一段。死了以后投生成羊，羊也认为这是个我，还是把五蕴执为我，带着前世的烦恼种子和苦种子继续往前走。它死了以后升天，虽然毒疮般的取蕴体成了天人的形相，然而还是毒疮。天人还是感觉有补特伽罗，有一个天人在面对天界五欲等。总之，只要起了我见，有情就感觉这一堆五蕴是我，这时必然会发生烦恼以及由此造业等。这种状况就是五取蕴状况，前蕴取后蕴，每一个蕴虽然形态不同，但它的性质就是五取蕴，以计执有补特伽罗我开始的生命相续、蕴相续。

有人说：到了无色界不是没有身体吗？

他们虽然没有了实际的色，但还有色种子，而且，无色界天人的我执一点没断，还是把蕴执为我，只不过睡着了而已。

这就看到，有情无论在上界下界，在此生彼生，处在苦乐舍受哪种状况，始终感觉有一个“我”，叫某某。这种蕴的状况会不断变出一个个有情，一直连下去，就叫“五取蕴的相续”。如果把这个打破，那就从五蕴的笼里面出来了，不再有这种状况，不会计执补特伽罗我，是无漏的状况。

所谓行苦有两义：一、以迁流为苦；二、以苦因为苦。按本论作后一种解释。现在要观察到，自从一念执著五蕴总聚为“我”，起惑造业，之后就出现了五取蕴这种病态性状的现相。现在有两点：首先，自从出现毒疮后，不断地出现下下刹那的毒疮，不会出别的性质。这表示一下子落入轮回后，乃至没生起对治法之间不会回来。因此，以前前刹那为近取因，会变出后后刹那的五取蕴，好比前刹那的毒疮变出后刹那的毒疮。

接着要看到，五取蕴相续的每一刹那都有烦恼种子和苦种子随逐，这是苦因状况。分两点：一、是出苦的容器；二、是造苦的机器。这里面有从前的苦种子，过去造了善业、恶业等，因缘成熟时就从蕴身上源源不断地出各种果相，出乐是坏苦，出苦是苦苦，因此它是出苦的容器。就像我们得了人身，它是由前世的惑业力出现的报体。在这个蕴上，有时感觉特别疼痛，或者遭到怨敌的打骂，贫穷，饥渴等，这些都是苦苦。有时福报现前，出现五欲享受，这些是坏苦。蕴上不断地出各种状况，会出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等的苦苦，又会出名利丰收、有权有势、声色享乐等的坏苦。一遇缘就无间出苦苦和坏苦，所以称它为“出苦的容器”。

再者就因位而言，它由烦恼种子随逐的缘故，一遇到境界马上非理作意，对顺心的境起贪，对违心的境起嗔等，现起各种烦恼。烦恼现行又造了业，又熏在第八识的仓库里成了种子，未来又要发生各种苦，所以叫它“造苦的机器”。其他机器能生产出各种产品，五取蕴机器不断地造未来诸苦。从这两点可以看出，五取蕴是苦因。由于一切刹那都是这样的苦因，所以定义为“苦性”。

譬喻：就像逐步迈向刑场和吃毒食，只有受苦的命。一步步走下去，最终就是到刑场受惩罚，蕴一直往前走，会走入一个又一个苦中。一旦吃下毒食，不管是快是慢，一段时间过后肯定发作，随后苦就来了。我们一切刹那都在迁流着，迎来有漏蕴上一个又一个苦。由此可以看出轮回是纯苦性，在这里就要受惩罚。因为一念错认把虚假的五蕴认成我，之后有了私我意识，念念都以自我为中心，那当然要受惩罚，而且永远是受苦的份。从这里要洞察到有漏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