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垢
第二,六垢,指骄慢、无信等。
行为上还要远离闻法的六种垢染。垢染是指它一旦生起,心就变得不清净。清净时如同明镜般的自心,本来能够反应法义、领纳法义,而一旦动荡、染著,或者起现各种烦恼情绪,就没办法受取佛法,因此,这些也是内心如毒素般的不如法状况,分为骄慢、无信、不励力求法、外散、内收、疲厌等各种闻垢。
得不到法益,是因为在缘起上落入染污状态,从而跟法不相应,导致即使在闻法场所,也只会使闻法成为增上烦恼的因素。到底是法的内涵还是非法的内涵只看自己的心,毕竟,心起烦恼能跟法相应吗?不可能,只能跟非法相应。
譬如心生骄慢,则无论听闻任何法,都与这种烦恼毒结合,造下各种罪业。或者不具信心,得到再多的传法也没有任何利益,因为心不在接受的状态。又如在邪见者面前,无论法师说多少,他只是生起反对、反感,或者诋毁、破坏之心,由此造下罪业。所以,并不是缘于佛法便自然能产生功德。又好比在灭佛运动期间,很多人丧心病狂,烧经书、砸佛像、斗争僧徒等等,这些不都是以三宝为对境吗?然而生起了非常恶劣之心的缘故,造下滔天大罪。同样,我们也不能以为只要进入说法场所,就完全是净障增德。心若有毒,碰到任何法都变成毒,而且会毒化心中的善根,毒化正法的法流等等,这一切完全都是以心来转变。
其次,对于内心无动于衷,并不是励力求法的人,说多少都没有用,因为他缺乏上进心。譬如老师教导一个没有进取心的学生,无论多少次地拼命灌输,也丝毫起不到作用;反之,如果是教导希求上进的学生,只要说一句就能管用。同样的道理,如果不愿去学修佛法,再多的法宝对他而言,都只是如同放在狗面前的青草一般,岂能由此得到法益?又好比对于面前的一杯牛奶,自己根本不想去喝,它又怎么能主动进入口中并滋养身体呢?内在的缘起上,自心有没有励力希求,就决定了有没有吸收力。这些都是隐形的、内心世界里的事,我们不能只看外在,或责怪外在的因缘。内里如毒般的相续尚未净化之前,他不可能得到法益;能否在内心转变,才是真正的关键。
再说外散。心奔驰在外,缘于非法之境、缘于迷乱显现,一直取著、分别、贪婪、妄动不已,然而这些恰恰是苦恼之源、过患之本。这种错乱的状态与正确的状态相违,心已落入颠倒错乱,其实再听多少正法都与自己无关。因为法与非法不并行,肮脏的心中,怎么可能出现清净的法义?
同样不能与法契合的还有内收,是指处在非常紧张、执著的状态。毕竟清净、安详的心才容易与正法相应,即使是起码的为人做事也都需要安详。譬如老师让学生上台演讲,学生上台之后身紧张、心紧张,全身的细胞都紧张,导致半小时都说不出话来,但是有什么用呢?
这些都是需要处理的垢染,缘起上不契合很难得利益。它并不是凭想象就能得到,一定要首先以理智解决自身上的问题。好比机器出现故障,运转不灵,甚至朝反方向运转,这时我们不能梦想它能自动变好,而是一定要找出出错的原因,然后一一排除,使之恢复正常。同样,我们心的“机器”叫做法器,法器出现问题,出现故障、走火,或者其中的各种污垢尚未净除,那么它当然不能正常运作。如果心都不能正常运行,还能接受到正法吗?如果是朝反方向运行,结果在自己恶趣的帐簿上不断增值,这岂不是很危险?
人要有理智的态度。进入正式引导之前,首先学习闻法的轨则,了知哪些是如毒一般必须断除的行为之后,就要按照对治法去清理;否则,从第一次引导直到最后一次,不但不见成效,反而积下无量的过患。没积过患算是幸运了,但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进展。为什么?因为心的机器不够清洁。如同一些老爷机器“嘎吱嘎吱”响的时候,就要给它加润滑油,清理污垢,妥善地处理方方面面,不能让它拖着障碍来运行。智者的做法是,看到问题,就在内部的机制上解决,使其继续正常运行。
万事重缘起,而缘起在心、在行为、在于做法。我们一定要看自己的心契不契合法道:我生起这种心态如法吗?这种态度对吗?这种缘起是真正在迎取法、吸收法,专注在法上吗?如果不是,那么自己就只如同影子,甚至是如同捣蛋分子、非法分子在听法。他们也可以深入法场,但因为心上的缘起错乱,丝毫都不会有任何正面作用。譬如一个破坏佛教的人,专门在经堂里寻隙捣乱,能说他坐在现场会有什么利益吗?同样,不要以为自己是纯净的三宝分子,我们心里其实有很多毒(如果内心完全干净那就是圣人了),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凡夫,一半好一半不好,或者百分之三十好,百分之七十坏,或者百分之七十好、百分之三十坏等等。这些都需要在自身上反省。其中坏的因素便是“毒”,即使它触到法也会将法全盘毒化。
有人问:真是如此吗?
回答:心里的毒尽是制造过患的根本。我们从小到大,在学校、在家庭、在社会、在事业、在待人接物等上面,都是这些毒在捣蛋,是这些毒在毒化相续、制造恶业。那么,遇到佛法就能突然解决吗?不一定。各种观念的毒、心态的毒、行为的毒、做法的毒等等根深蒂固,需要我们一一清除。开始学法当然就等于是有了转机,或者说如果我们能按照法教去做,就有变清净的机会;相反,如果没遇到佛法,或者虽然遇到但不接受,他就会继续下堕,最严重的叫做“阐提”,那真是万劫不复——没遇到好的机缘,还要一味随顺自己颠倒的想法、做法,结果出现了无量的灾难、损害。
当今时代是知识升值的时代,大多数人只接受理性,简单地说教根本行不通,所以此处再再从道理上,让大家认清什么是有利、什么是有弊。认清过患、调顺自心以后,也能使此“器”等同于过去淳朴时代根基纯厚的人,但是这需要经过较长时间,反复地纠正恶习、提起善根,才有希望。所以,受法之前的闻法轨理极端重要,把它放在最前也就意味着开端。在这一点上没有处理好,一路都会不断出问题,或者完全还是学知识的状态,只是具备一种闻法影像而不产生学法效果;或者即使身在佛门,实际仍是世间人的相续,如同所谓“披着羊皮的狼”一般。
了解以上道理后,再来学习以下一一指出的六种闻垢状况,以及对治的方法。
初者,骄慢是观待比自己低下者,自诩殊胜,使内心高举。自从有了骄慢,就对比自己低下者生轻蔑、对高胜者起嫉妒、对平等者生较量。因此如云:“骄慢铁球,不沾德水。”自从自相续有了骄慢后,就见不到自己的过失,看不见他人的功德。它的对治是,常认己过,揭露己过,处卑下位,身着破衣,恭敬上中下所有人。
第一种闻垢是骄慢。慢是根本烦恼,它一旦生起,各种附属的烦恼也都会生起,使得内心完全被烦恼障蔽,无法出现丝毫功德,是如此严重。
此处说到,“骄慢”如同一个圆圆的铁球,一滴水都沾不上,意为遇到任何对境都不会生起功德。古人说:“满招损,谦受益。”谦是一种我执小、我慢小的状况,我慢越微弱就越有机会受教,得利益的涉及面就越广。谦虚的人到哪里都受益;而自私过盛、骄慢过大的人在哪里都沾不到功德。譬如,有字谜说“因为自大一点,惹得人人讨厌。”(谜底:“臭”。)自大即是慢相——“我非常大”。试想,人群中出现如此自高自大的一个人,他能产生什么功德呢?他到任何地方都自以为“我最高大、最了不起”,那么他肯低头吗?肯承事别人、利益别人吗?菩萨道都是以利他为重;相反,骄慢的人不可能做出利他的行为。
他看到别人时,有要维护自我尊严的极大执著,如果别人比他优秀,就非常恐慌、眼红、生嫉妒;如果比他低劣,就不屑一顾,表现出一种瞧都不瞧别人一眼的高傲姿态;如果跟他平等,他由于害怕失去地位而紧张不已,生起竞争心。人群中只有上中下三种人,他遇到哪种人都起烦恼,当然任何功德也不会有,一滴功德水也沾不上。相反,如果能够谦下地对上恭敬、对下爱护、对同等友好,岂不是随处都得到功德利益?
再就法而言,古人说:“下人不深,不得其真。”那种“把自己降低、处在卑下位的心”不深切的话,我们所得的法益必定很少,甚至丝毫不得法益,或者说不能得到真实的法。因为求法要用最虔诚的心,甘愿处在卑下位,能够承事法、承事法师。汉传佛教当中的印光大师也一直强调:“有一分恭敬,则消一分罪业,增一分福慧;有十分恭敬,则消十分罪业,增十分福慧。”等等。也就是说,恭敬是得利益的根本,有了慢心就不可能恭敬,慢与恭敬二者本体互违。
普贤十大愿王以礼敬为首,表示它是万善的开端。我们一再强调,它是缘起上的大根本,我们一定要一以贯之地通透这一点。譬如说,观一切皆佛是礼敬的根本,生起这种尊重心以后,在面对一切众生界时都会遍行礼敬,身礼敬、口礼敬、心礼敬,如此一来,便无处不是功德。然后,有了礼敬当然就有赞叹,就有供养,有忏悔,有随喜,有请转,有常学,有恒顺,有回向等等。这一切贤妙的善行海、善行王都是由礼敬而生,所以将它标在首位。
恭敬是开端,它是开启自性的最佳缘起。恭敬到了极度,心就完全开张;处在极深的恭敬当中,刹那间就会开悟,因此我们不必以世智聪辩为高妙。无论现代人如何崇尚知识,在密法当中都是以信心和恭敬为最关键。之前在《晋美朗巴尊者传》当中也讲过,由于尊者极度的恭敬,所以当加持融入时,顿然间开明本性,并随之出现证量。那极度的信心和恭敬使尊者几乎昏厥,又好像泯灭了念头,紧接着本性就显现了,当时就是如此。即使不谈如此高深的境界,其实在一切世俗缘起里,要得利益也是以恭敬为首。具备了恭敬,身心相续就变得非常妙善,无论去到何处都只沾功德。
骄慢则是封闭自心的缘起。世间过患最大的是“我”,一切过患的根源是我爱执,我爱执膨胀到了极大程度,就出现一种慢相——看什么都不起眼,看什么都不如我自己。世上似乎只有这个私我最为庞大,然而“私我”恰恰是众生沦落的根源,因为是把假当成真,而且把所谓的“真”推崇到最高,导致无可救药。现代人鼓吹自我尊严、自我张场,把自我提升到极高,这在佛教看来其实是最为危险的万祸之源,丝毫不可能产生功德。
有人说:佛教所说的无我,岂不是泯灭“我”了?
回答:一定要把“私我”消除,真正的“我”才会显现。能恭敬一切人,“私我”就会变小,甚至消失。这才是顺应法道的缘起。
圣人立教无不是要降伏慢心。只有我相渐小,不以自我为重,德性才会逐渐显发。譬如当今时代,家家户户都是小皇帝、小公主,他们的慢心越来越大、非常骄傲。男骄、女娇,无论是男子的“马”字旁的“骄”,还是女子的“女”字旁的“娇”,这些越来越增盛,德性就必定难以被培养出来,岂不是很糟糕!父母不知道如何教育,只是一味地宠惯子女、以子女为尊,不可能培养出孝子、贤女,因为那些小皇帝、小公主不可能做出贤孝行为。他们往往只会傲视别人;看到有比自己更优秀的就不舒服,不肯谦虚地去求学;见到跟自己平等的就去较量、去竞争,他们怎么会产生德行呢?
所有增上生善趣的德行,都要求有一分舍己为人;所有的善道也都是从他爱执而来,只是一分、多分和满分的差别而已。譬如行孝,要不要把自己放下,去恭敬父母?或者行悌,要不要把自己放下,去承事兄长?或者关心自己的弟弟、妹妹乃至眷属,要不要放下自己、牺牲自我,去利益他人?世上的一切善业都是由此而来。譬如布施,是不是把自己的钱财等施舍他人?譬如安忍,是不是不顾及自己的冷热、寒苦、名誉、受用等等,一心安住于道?一切都要有舍才能得,而“舍”即是没有“我”,或“我”相很小。
如果“我”相太大,如此处所说,处于人群当中认为:“我是很殊胜的,我是很了不起的!”把自心抬高,心态越来越高涨,会使自己在缘起上非常吃力、亏损。不妨想想:在高处如何能受教呢?高是俯视的状态,如何能够承接?古往今来的修法者都是以谦下来寻求,以恭敬作供养、礼拜、祈请等。之后上师传法,他便能很快将法融入内心。如果自己高高在上,将法师看作是0.5米的侏儒,将自己看作是两米高的巨人,让侏儒如何给巨人传递呢?!因此一定要把自己放到最低,把心放到最低,接受法师倾入佛法。也就是说,心有骄慢为障不可能得法,甚至连传承也不得。因为传承都是从上往下流传,不是从下往上逆行,这种道理一定要懂得,所以把“慢心”列为闻垢之首。
如上所述,慢心是巨大的敌人,是损坏我们的根本,我们一再随顺它就会达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坚固的慢心,如同一个圆铁球,到哪里都不沾功德水。在人群里,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傲慢者的相貌:背着双手,眼睛只会朝上,下面的一律不看,走到哪里都是如此。他让别人望而生畏——如此“高大”的人,谁能吃得消?所以这种人很倒霉。即使暂时有一点小聪明,终究也不会有所成就,他在缘起上已经封禁了成就之门的缘故。法师见到如此骄慢的人也不会欢喜施教,甚至教导以后也会觉得:这次教错人了,怎么能教给他?教他只是让他增长烦恼的毒品,师教有过啊!
相反,有谦下心、甘处卑下位的人,到哪里都能随顺,让大家始终对他有种很好的印象。事实上,对上能恭敬,对下能爱护,对平等者能友好,这便是贤善之人。内心润泽、清净的缘故,他能够真正受法。
此处龙多上师说:自从学人生起慢,心就完全被蒙蔽。“慢”是持“我很高、很了不起”的心态,这种人绝对不承认自己有错误。处在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状况,非理作意逐渐扩大,他会把自己想象得无限美好。
人心是很奇怪的。譬如我们对一个长相丑陋者说:“你长得很好啊,你今天很好看!”她果然就觉得:“我非常好看!”我们再跟她说:“你现在真是世上最美的仙女啊!”她就真的感觉自己美到举世无双。看看人的非理作意是如此强大!这些虽然都是假心幻变出来的幻觉,但这种幻觉会欺骗主人,人们因此而迷醉、自恋、自狂、自傲等等。为什么照镜子?不就是自傲、自恋吗?连穿件衣服都要在试衣镜前照来照去,左照照、右照照,观察效果如何。如果还不错,她就自鸣得意,俨然是第一美人。由此沉溺在想象当中,再也不会认为自己丑陋。同样,以慢心认为“我是第一,我很殊胜,我比别人强”,我们会想到自己有问题、有过失吗?不会。分别心如是作意以后就生起慢,相反,谦的作意已经被压伏而无法生起。以慢会压伏谦,有了谦就压伏了慢,我们一定要了知这两种相违相克的心态。
继而还要知道,在缘起上该如何对治呢?以下给出五个药方,要求我们一定做到。目前不必妄谈高深境界,首先在缘起上顺应而行,以小乘的出离为根本,以去掉私我的执著为根本,才最切实;也不必高谈什么染净平等,应当首先认清自己还是一种染污状态。
第一,常常认知自己的过失。如六祖大师所说:“常见自己过。”认知自己的错处,心就落在“我是个很差的人,我一无是处”上面,就不会执持高慢相,能自然放低自己。
第二,把自己的过失揭露出来。就是说,我们要承认并且说出:“我是一个很坏的人,我有这些过失、那些过失。”肯如是去做,我们的心态就能谦下;如果拒绝,坚决不承认自己有问题、有过错,则不仅慢毒无法解决,而且还会在内心继续扩张。直到最后无药可救,完全被慢心毒化、腐蚀。
第三,常处低劣。到哪里都像个皇帝一样背手、望天,那种不正常状态,没有一点接收法的气氛,最终身心都会出毛病,而且对以后的成就来说也绝对是第一障碍,所以要常处低下位。
第四,穿破烂的衣服。没必要天天穿得光鲜亮丽、好看耀眼,那其实也是一种慢心,为了维护自我体面。当年,释迦导师教导出家人要穿粪扫衣,三衣一钵,当乞士[1]。为什么?可以降伏我慢。因此,我们在这些方面也要特别注意,受用高档、地位高升、名声大噪,或者知识广博时,决定容易生起慢心。人是一种烦恼动物,从实相清净来说虽然本来是佛,但现相上还是烦恼动物。自身有什么优点就缘此生起慢心,慢无处不在。因此,佛陀为使出家人守护自心,倡导穿破烂衣。
第五,对于上中下三种人——比我超胜、比我差、和我同等的人都要起恭敬。也就是说,我们唯一修持恭敬非常重要。如果这一点修得好,上师会观照到法器堪能的状况,从而欢喜传法。为什么?因为弟子人品好,将来决定能够受持正法,传给这种人对众生有好处。但如果是慢心高涨的垢染之器,那就算了吧,跟他说两句客气话也就可以放下,因为不是法器。
这一条说到对任何人都要持恭敬的态度和行为。然而,恭敬对待上等、同等人也许还可以做到,对下等人甚至也需要恭敬就比较困难,一般人会想:“他比我差,让我如何能对他恭敬?”其实,如果对低劣的人都能恭敬,恰恰说明自己是上好的德性。这种根器适合修大乘、修大法,因为心量、气量大,胸襟开阔,成就也就大,发任何愿、修任何法、做任何事都会非常顺利。也就是若能做到恭敬,一切都不难,对一切事都能观清净,对一切众生也都能做饶益。因为他没有停留于烦恼,而是以自己的见解去深入清净的内层世界。
有人说:这些跟我们闻法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扯得太远了?
回答:不要这样想,一切都是同等缘起。我们应当了知等流的原理:培养在这一方面做到如理如法,在另一方面也能同样,使自己到哪里都得利益。
当然,不仅需要外修行为,也要向内修正自己的慢心等,有各方面缘起的调整。调整合格之后再来听法,由于心器清净、贤善的缘故,妙法甘露很容易被顿然吸收、领纳;不像那种充耳不闻、置若罔闻的傲慢者,他们藐视法、藐视法师的缘故,一无所获。比方一个人的孝心显露以后,在社会上、在人群中,方方面面都会生起很贤善的心。这就是他不起恶心的习性使然,真正走上孝悌之道就不会再做捣乱治安或违背众人利益的事。同样,贤妙的心,在法场上也不会做出违背法则之事,这都是由平时的人品所决定。心已经成为贤善的秉性,怎么还可能行于非法呢?人内在的心器塑成以后,就能无往而不利,一定有远大的前程。这也就是我们在闻法之初,着重培养法器的原因。
思考题
1. “慢心”的体相如何?细致反省自心,认识慢心的状况。
2. 从以下几点数数思惟慢的过患,对于它是“障碍得法益的第一垢染”产生认识,并生起欲断除的决心:
(1)遇上中下三种人都起烦恼;
(2)不生任何功德;
(3)不见己过、不知他德。
3. 对治慢心的五个方法是什么?准确掌握后,一一在自身上运用、对治。
无信,指对于法和法师不起正信。其对治为信解法和法师无欺。
无信就是对法和法师不起信心。其实要是不相信法,不相信法师,那么听闻也就没有意义了。人和人之间重要的是信任,人和法之间也是信任最重要。我们能信任此法有利益、是安乐之道,就会开始去实行;我们能相信师父的话是真实、有利益,就会照着去做。否则,法师讲再多法对我们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可以说,没有信心就断绝了入法之门。
那么,如何断除无信的垢染呢?对治法便是一直要思惟:佛法无欺,法师无欺。如《道次第》所说,一再思惟法的利益,作珍宝想、作眼目想、作光明想、作大胜利想、作无罪想等等,或者以各种譬喻思惟法的利益而生起坚信。这些方面我们可以结合《道次第》中的广说来观修,但此处只以一个作无欺想的要点作为代表。
无欺,是指法的体性、作用等无欺。整个一大法藏从下乘到上乘有无数法门,其中的任何一分都绝对是无欺、是授予我们修心的教授,每一分圣言都能使我们离过证德。所谓法的无欺,也就是指,佛的确看到了缘起、看到了真相,看到众生是如何颠倒而落入衰损,同时,佛也彻知该如何断除衰损、该如何调整并归于不颠倒状态,以及怎样才能生起利益等等,总之,所有佛法都是在宣说真理。
相信法的无欺,就是信仰法是真理、是正道,随后我们对于任何圣教都容易生起信心。对于我们而言,特别要对大圆满龙钦宁体本法生起信心,要知道其中任何一处都没有欺骗我们。它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或者江湖骗子的信口胡言:我这种药是多么多么神效,服一贴便沉疴顿愈,几十年的重病在一天之内完全解决,往后无比健康等等。可是真正服药以后,病情反而加重,就不难发觉他是骗子;圣法却绝非如此,它是从彻见的智慧和无碍的慈悲中流露而出,岂能有错?佛的一切种智现见了成办现前和究竟利乐的道路,然后为我等众生传授、宣演,怎会有欺诳?如《道次第》所说,我们能相信佛的无上成就,之后就开始秉持:佛陀的任何一分法都无比珍贵,决定是实现安乐的道路。如是对法生起正信后,就开始把每一分法都纳受在自心上来实行。
就本法而言,从暇满开始,一路一路都是在开示真理,告诉我们如何从一介凡夫逐步转心向道:先是发起四厌世心,走上出离之道;再是修皈依、菩提心,转向大乘、密乘;然后积资净障,接近现证;之后修相应法达至开悟。以这样的一种途径就能了知:“哦!这不是卖狗皮膏药,的确是无上法宝。”生起正信以后,对佛法当中的任何一句一义都不再小看,真正认识到它是无价之宝,是让我们起死回生的妙药;于是,对于所听到的每一句都能接受。同时,信心深切,受持也深,想把每一句都刻在心上,丝毫舍不得遗漏。也就是说,有了信心,就能恭敬地受持此法,并付诸实修。
对于法师也是如此。他是传授正法者,他不是对我们说谎,而是教导我们如何行道。他有经验、有传承、有智慧,能够明确知道法义。因此我们应当了知:“这是我的老师,他不会蒙骗我,他是在指导我。”如是生起信心后,才肯按照法师的话去行持;否则,他说多少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好比某条路一定能通往金色的宝洲,那里充满了金光闪闪的宝物,道路无欺,我们应该相信可以走这条路。其次有一位向导,他已经实际成就了这条路,或者他经过别人的传授,已经在地图上熟知这条路的正确走法。也就是他有实证的证德,或者有通达教理的功德等等。古人说:“师者,教人以道者之称也。”师即是向导,法是路,对此二者我们理应生信。
相信道路的无欺,就是想:“它的确如此,不是骗我的。”
反之,如果对这条路不相信,当然就不肯走,又怎么会到达宝洲呢?譬如人家说这条路通往宝洲,自己偏偏说:“不可能吧,它会不会把我引到悬崖去?”或“那是条死路,走不通吧!”
世上有假路也有真路。指假路的人同样会说:你这样走就能到达某地等等。但实际只是谎言,根本不是正路。或者有些路只能走到半截,譬如某些宗教只能告知一些现世法,或许稍微有着善道的体性,但还远远不够。实现现世都成问题,实现来世就更免谈了。或者也有一些道,虽然会说到希求来世,但仍不免在轮回里打转,脱不出轮回。譬如世间的很多宗教,可以让人来世去往善趣,但没有出世间道的内涵,就只是相对层面的正路,不是毕竟得到善妙之果的路。还有一种虽然可以出离世间,然而却是小路,是缓慢、迂曲的路,它未尝不是一条好路,因为能得解脱,但不是最殊胜的路等等。
此处就整个一大藏教来说,的确以一种极为简捷、高妙的方式渗入于大圆满的前行、正行、支分、主体的各种道分之中。我们应该要相信从普贤王如来一直传承下来的这条大道。譬如最开始讲《如来心印传》,就是让我们了知这一伟大传承的由来,否则,我们甚至可能会猜测这是不是外道胡编乱造出来的法。再如,之前我们也比较细致地学习了《晋美朗巴尊者传》,这些都是有证量的祖师和法。况且,整个法类是莲师伏藏,属于心髓法,也就是说,我们对于法或者这条法道的性质、所趣向的目标、行进速度,它的简洁、殊胜、要妙、切中实修、容易发生功德、起效果等等,方方面面都要明确。由此自然生起正信,之后要不要走这条路就看我们自己了。如果说:“我要走这条路”,那么就要实际去做;如果整天画地图,跟别人讲这是某某地、那条路要如何走,然后自己却像个残废一样坐着不动,又怎么会到达目的地呢?
其次,一定要相信向导。一条从没走过的路,没人指导的话自己如何去走?此中没有自学成才的先例,如果还要把向导贬低得一塌糊涂,可以吗?或者对他说:“我不相信你这向导”,他还能带领我们走吗?不可能,是我们自己拒绝。不仅必须相信向导,还要认识到:“我走这条无比殊胜的路,就要依靠如是殊胜的向导,向导对我有大恩。”而且要以信心和恭敬来依止,不然让他如何引导?最后都分不清是谁在引导谁。想一想,连世间法上都是如此,何况出世法?
首先闻法之前我们要通过观察,知道是位具相的法师,他有各种各样的德相,了解以后觉得不错,愿意跟他学。由此一旦达成了师徒关系,就必须生信心。如何生起信心?内心确定“他不是骗我的”。譬如向导说“我带你走”,我们要认识到他的无欺性,认识到向导是一个正直、诚实的人,好心要带领我们走。能认定这一点,就应当生起信心,按照他的指教来行持菩提道;如果不起信心,路也不肯走,他说的话也不肯做,那么从闻法开始就算是彻底完了。这些都属于闻垢。
对于不生信心者说多少也没用,因为他完全被障蔽了。《成唯识论》说:“不信自相浑浊,复能浑浊余心心所,如极秽物自秽秽他。”不信,是很“肮脏”的一种心所,本身染污而且染污其他。如同一堆屎,不但自己臭秽,而且粘到哪里,哪里就臭秽,可说是“自秽秽他”。同样,不信者还会生起疑心等,所谓“狐疑不信”,如狐狸一般,性情多疑、犹豫不决,总是想: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吧?等等。疑心重重,不肯生信,也不肯往前行进,所以是障道的因素。
譬如,有人说:“我们一起走吧!”一个人很干脆,马上站起来说:“好!我们走!”背上包就跟着。另一个人却说:“这样不行吧?不应该这样吧?”屁股总是不愿挪动,别人拖他也拖不动,他心里有疑,又想去,又不想去。像这种状态就没办法前进,所以叫有垢染、障碍。别人看拖他不动,也很失望:“算了吧,你不走拉倒,我们大家要走了。”或者即使他跟着上路,但一路都疑来疑去,譬如刚走到半山腰,又说:“我不去了,这样走恐怕走不到吧?”等等。然而,一路上会有好多任务需要完成,如果老是有疑心,怎么可能完成呢?比如现今修暇满,有的人不肯修,嫌弃法门太低;可是等修到后后高法时,像这种出离心都生不起来的人,还要往上攀,他怎么可能攀得上去?结果不得不又下到底层,到底层也不愿意打基础,就又往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这样绕来绕去怎么能行呢?心太乱、太杂的缘故,称为“脏”。
所以法师说一个,我们就要有信心实行一个、受持一个,这就如同跟着向导走。向导说:“我们在这儿休息”,那我们就休息;“在这里安营扎寨,吃点东西,然后歇一下。等会儿还要打好水,那山上没水”等等,我们都要跟着做;“到某地之后要走这条路,你们要怎样跟着我来,要注意什么,坐哪路车,到哪站下,又到哪里去”等等,通通都要照办。
法道的次第引导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现在共同修学,第一步就是集训,集训什么呢?我们一路行进的过程中,必须避免一些错乱行为,而且要遵循如理的行为;如是培训以后再步调一致地接受引导,就肯听从、肯照做。当然引导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好比万里长征,行进过程中有很多站;就本法而言,有十二“站”,每一站包括好几级路程,每一级路程都有一定的要求,这些都必须实地行进,跟上每一步的引导。同时每一位学人一定要对于这条法道和引导者有信心,之后就要按照所引导的去行持。如同一位旅游者,上路之前往往会认定:“这是最大的国际旅游公司,不可能骗人。那些‘皮包公司’,他们才会骗人,但这家绝对可靠。”由此放心,并完全认可导游所指点的路,愿意跟着走;或者是对于向导早就很熟悉,知道他是内行,接下来才肯对于他所说的任何话都听从指挥而行动。
譬如我们旅行的第一站是到西安。因此,西安有哪些景观,那里的各条路是如何如何等等,都要听从导游的介绍与安排。如果导游说:“我们按照1、2、3的程序来走”,我们听后当然就要跟着走,以免掉队。如果你偏要说“我一个人走”,那怎么行呢?到第二天你肯定会迷路。接下来的第二站是甘肃,先坐车到兰州,然后去嘉峪关;去嘉峪关要坐什么车,早上几点到几点要做什么事,中午在哪儿吃饭,晚上几点集合等等;嘉峪关游完后去敦煌,敦煌过了去塔尔木,之后乘火车奔赴拉萨,到拉萨后再去日喀则,再从日喀则去尼泊尔,然后去印度,到印度以后去金刚座,这一路下来,只要跟着导游就OK。成道也是同样,对于指引我们一路修行的真正向导,我们就要如是对法与上师生信心,按照指导去行持。如果学人说:“我怀疑你、不相信你,我不跟你走”,那何必还要“买票”?你随时可以打道回府。
我们现在是要走上光明大圆满之路。从暇满开始,这段旅程有一个一个环节,都是要在心上去行进。例如从因、喻、果方方面面思惟它的难得,从现前、究竟思惟它的义大,或者对于暇满的体性——八暇十满,以及如何断除八无暇,以及特别的十六种无暇等等,一一都要在自己的状态上去反省、观修。之后建立定解、观念,使得自心一直思惟:“此次人身是多么难得啊!我不愿意浪费。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一定要用在正法上面!”如果能够生起这种决心,它就能推使我们直接入于法道之中,日日夜夜行持正法。
暇满到量后,就要开始修无常。无常之中也有七番,需要我们一个一个方面去思惟,从最广阔的三千大千世界的无常开始,然后是历史上、三有中出现的各种情况,四季的更替,人类环境里的各种无常变相等等,最后思惟到我们自身的死。死期不定,死缘众多,死时只有法有利益,因此我们只能一心向法等等。如是步步实修,乃至每一想到明天死不死都不知道,今天就一定要修持对死亡有利益的法,这时就要更进一步切入于“必须当下修法”,以此产生很大的力量,将心直接转入修法。无常是第二站,必须经过足量的观修,否则如同没有到达兰州,又怎么再到敦煌呢?
接下来是思惟业因果。也就是,既然要走安乐之道,首先就要观察何者有利、何者无利。造恶就感苦,行善就得乐,在我们面前展现出这两条路,看清楚它们之间的差别以后,不难建立因果正见,从而一向行善去求乐,一向断恶去避苦,一切时都按照因果来行持,于是到达了第三站。
然后思惟轮回苦,对于轮回总体的状况、支分状况,一个一个地观察。法师的传讲就如同带领观看整个轮回范畴里的事,会告知在大的原则上如何看待整个轮回,为什么从上界到下界都仅仅是苦的自性,还要观察三苦,苦苦、坏苦、行苦是如何等等。具体的支分方面又会带领观察六层境界,下趣的地狱、饿鬼、旁生是如何受苦,善趣当中,人类如何饱尝八苦,修罗又如何具有斗争苦,以及欲界天的五衰相现、死堕苦,上界天的坏苦、行苦等等,导师会引领着我们不断用自己的心眼透视轮回的真相,一旦看到它彻底是苦的自性,无丝毫安乐可言,也就容易歇下对轮回的追求。因为知道求来求去也只是求得一堆苦,何必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呢?从此一心向往出离、求解脱道,就已经到达了第四站。
通过前两站的历练,自心不会再著于现世法,通过后两站,不会再著于来世法,于是往解脱的方向行进,这叫做出现了厌世心、求解脱心;然后再思惟解脱的利益,从而一心求取;再思惟如何依止善知识,也就是为成办即生的解脱走上依师之路。这就完成了外前行的一段旅程。
但是尚未到达终点,如同只到达塔尔木,未到达拉萨、未到达世尊的金刚座,所以还需要继续前进。要上“高铁”,重新武装自己的相续,以归依作为道基;随后修发心,把身心全分纳入于大乘法道当中;然后积资净障,使自相续调整到能够生起证悟的状况;再直接跟三世诸佛总集体的上师相应,让他的力量入于内心,破开迷云障雾,彻见本性。这时就如同到达金刚座,随后就可以坐上法王正位的宝座。当一切迷乱消失,自性的大圆满就会完全显发,而以上的每一站都是法道当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试想,如果没有信心,我们会走这条路吗?能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前进吗?能真正按照法轨非常殷重地实修,达到一步一步各自的修量吗?这是一段不短的路,每一个环节都要在因缘上完全相合、非常严密地进行。否则,因缘上稍有缺失就不可能成功。中间乏少信心,在修学正法方面出现障碍,也根本得不到法益。甚至如果最初就不相信这条路、不相信向导的话,他哪年才能到呢?没有可能到达。总之,第二个非常大的过患与垢染便是没有信心,或者说有怀疑,它会极大程度地障碍行进,使人们不能成功地走上法道,所以我们一定要遣除这种障垢。
不励力求法,指得不得法都无所谓,对于法不励力求,就像在马前倒骨头、狗前扔青草一样。其对治是要发起正法难遇和善知识难见之想,之后对于法的每一个句义都生起励力求的欲乐。
第三个闻垢是不励力求,没有一种极大的希求心。不是一说到正法,主动力就被引发出来,不是对法一心求取、希求修持。
譬如过去杨露禅[2]“偷拳”。由于他特别喜欢太极拳,又没有条件拜师,就在一旁偷偷观看,看了以后马上私下练习,要把这些招式练出来,这就是他有希求心、好乐心。相反,如果对法没有好乐心,即便法师传授再多也不会有用,简直是对牛弹琴、跟石头说话一样。生公[3]说法,顽石还会点头,但对于没希求的人,恐怕再如何说,他也不会点头。这种人无异于画中人,他没有一颗真实求法的心。然而,内在一颗火热的心对于学法来说是非常必要的,乃至学到最后都不是形如槁木、心如死灰。也就是说,连勇悍上进的劲头都没有,连一种求法的殷重感、迫切的希求心都没有的话,他绝对不会成功。
励力求是精进的不同表达。战士要有斗志,修行人要有修志,要有舍命都可以的极大求法心,才决定成功。学人是否具足闻法的德相就要看他希求还是不希求。如果认为自己得不得无所谓,得也好,不得也罢,跟我没多大关系。如此无动于衷,就是没有励力希求心。自心的主动力没有开发出来,心力没有开张,怎么可能得到?世间法方面也是同样,譬如爱迪生寻求科学发明时一心贯注,他非常希求能做出这方面的贡献,因此不断奋斗。其他无论是世间的求学、求财、求名等等,都是有希求才有行动,否则定然不肯行动。
如上所述,要走一条从西安出发一直到金刚座的路,我们内心有没有希求呢?如果没有励力希求心,不是一心盼望去金刚座朝拜圣地,就一定不肯走,难道不是吗?即使别人说:我给你一张机票怎么样?但对于无动于衷的人来说,机票就跟一张草纸也没什么差别。相反,如果有特别强大的劲头,一听到说有人带领要走这条路,去向金刚座,那种希求、向往心使得他简直睡不着,日夜渴望加入这一次朝圣之旅。
现在我们就是要走一条内在的朝圣之路,一条成佛之路,所以应当特别盼望、希求,超过任何世间人对财富、权力、知识等的希求力、求取力。心里发愿:“我要用最大的努力来求取它”,或者想:“我从现在起到死之间都要努力,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这就是励力,它表示给自己加劲,使内在的力已经要冲出来了。他甘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任何饥寒困苦都扛得住,能够不惜身命地去求法。强烈的求法精神,使他对于法师所传的任何一部法,都视为无价之宝,并尽己全力去修行每一段内容。
如果缺少了这种希求心,其实再传多少都没有用,如同在马前面倒骨头、狗前面扔青草一样,与自己毫不相关,这种心态绝对不可能成功。(马是“素食家”,给它倒草料它会吃,但如果给骨头,它的态度就是:这个跟我没关系,我不稀罕;狗是一种喜欢吃骨头的“荤食家”,给它扔再多草,它都不会瞟一眼,反而表示:我不要这些。其实这便是“不励力求”。)
如果驯马师不断地给马喂骨头,马儿却连口都不肯张,更不必说咀嚼,如此一来,它怎么能吸收呢?又好比对于丝毫没有主动性的人,让他做什么都不肯。同样,传法师好比驯马师,即使他再殷勤传法,学人却一直无动于衷,看都不看一眼,觉得那些法跟自己无关,心不励力求取,能有什么用呢?能吸收佛法、能让佛法利益自己的相续吗?
真正有求法之心,他的内外状态就会完全不同。不仅从内心里特别注意、特别想要通达法义,而且也会非常认真地听闻:那是在说什么?并积极思惟:它的涵义如何?等等。
不励力求的对治是生起难遭遇想,认识到此中具有极大意义,所谓千载难逢、万劫难遇,如何珍惜都不为过,从而把每一句法都视为如意宝,生起一种“我要尽最大努力求取到它”的意乐,来对治垢染。
具体而言,我们应当如理思惟:正法极其难遇,在无佛出世的漫长时期里,一句法也听不到,是如来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福慧圆满而成道,才宣说一切正法。再者,龙钦宁体是总摄小、大、密三乘修要的至极精髓的大法,的确可谓亿劫难逢,这一次错过了,何时才能再遇呢?无论如何我都要把求法视为最重大的因缘。之后又想:善知识非常难遇,如果没有往昔的福慧善缘,就连一面也难以见到,然而今天的因缘多么殊胜,人身也得到了,法也遇到了,何况善知识还正在传授,我就一定要好好把握当下的因缘。否则,错过这一次,岂能再有下一次的机缘?
在此信息发达的网络时代,人们往往以为,正法能够源源不断、层出不穷地流传,因而任何时候自己也都能得到。然而这种错觉其实并不符合实际情况。网络上虽然充满佛教资料,但如果没有具相法师的传授,学人依然不能学懂。佛法绝不是随便看看、听听就能轻易通达的。况且,因缘错过难再值遇,传一次《前行》就需要好几年时间,妄想自己以后还有机会学,其实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们应该衡量:《前行》能得几度闻?尤其是如此完整、详细的传授,到哪里能再找到?再者,几年以后人都老了,因缘或许会把自己牵得东奔西走,还能遇到如此大法吗?实在是非常困难。即使常常听到法讯,知道这边有法师在讲什么,那边又在讲什么,但由于因缘不能相合的缘故,始终没办法深入佛法。不过是在外面听听消息,做个观赏者,或者偶尔翻一翻书。对于其中具体的环节,自己哪有心思一步步跟着学修呢?
也就是说,这次其实是极其难得的机会。因此,对于正法字字句句的涵义,我们一定要有励力求取的意乐:“这次闻法时,我争取把每一句都求到!”细到对其中每一个法句、每一个要点、每一个细节,都非常珍惜地受持。好比导游带领我们从西安出发一路朝圣,我们会想:对于路途当中每一处佛教圣地或山洞、每一个加持物、每一尊圣像,我都一定要真心地磕几个头,顶戴碰触、真心发愿,一丝一毫都不漏过。为什么呢?因缘难得,这次能来,以后不一定有机会。譬如年纪大了,或者经济条件不允许,或者不想走动、缺乏意乐等等,朝圣之路在今生当中可能只旅行一次,下次再来的可能性不大。
人生之中,各种因缘虽然众多,但法缘其实极其稀少,过分幻想只会障碍自己。在当前法缘出现时,就一定要以大希求心立即求取、毫不放过。与上述譬喻相反,我们要如同狗面前出现骨头那样,马上咬住,津津有味地“啃食”,吸收其中全部的营养;又如同马面前出现青草般,马上在口中不断地咀嚼,使之消化吸收、滋养身体。
思惟佛法难得、善知识难见,观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从而好好把握。把握又要切入于最精细处。由于其中每一法句都是金刚句,涵义无比殊胜、富有加持,能带来无比的大利益,所以我们对于每一句话也就都应当视若至宝般希求闻受,以此对治不励力求的过失。
思考题
1. 相信法无欺、法师无欺的心态是怎样的?
2. 大圆满龙钦宁体法的来源、性质、作用、行进速度等是怎样的?从暇满到上师相应法之间的修心路程大体是如何进行?如理思惟,对本法的无欺性产生正信。
3. 如何认定法师无欺?结合向导引路的譬喻如理思惟,对法师生起正信。
4. 励力求法的心态是怎样的?结合朝圣的譬喻详细体会。
5. 反省自心是否有励力求的德相,认识错误后发起欲断除的决心。
6. 如理思惟正法难遇、善知识难见之理,尤其确认到此次法缘难得,对于本法的每一句义都生起励力求的欲乐。
外散会引生贪等烦恼,其对治是向内收摄自心。
此处讲到对治外散的必要以及对治方法。
心往外散是产生贪等烦恼的门径,所以一定要截断它。也就是说,心从根门出去,驰散于外境欲尘,就如同打开了烦恼之门,容易引生贪欲、嗔恚等各种烦恼;如果守护根门,不令自心外散于尘境中分别、耽著,便不会生起贪等烦恼。
晋美朗巴尊者在自传当中说:“住在寺院人多聚会之处,在关房处不见很多人。如果见的话,贪嗔等烦恼会压不住。”在人多愦闹的地方起烦恼非常快,根本不易压住。什么缘故呢?譬如眼睛看到了色,马上起贪或者嗔;耳朵听到声音也是同样,心的外散很快引生烦恼。奉劝初学者不宜上网、不宜看世间染污之事即是此理,否则,准保烦恼的门就此打开。
作为修行人,口里话要少,心上事要少,手上钱要少,有此三“少”,并且一心住于正法,自己的修行才有希望;反之,如果沉溺于欲尘,每天都生起无数次烦恼,还怎能住于正法呢?可见外散最能破坏修法。尤其初学者,修行尚未稳固的缘故,一定要安住静处。宁可死在静处,也不要在危险的红尘中迷失。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眼见之后不免生心,此心非贪即嗔,或各种烦恼。同样的道理,耳闻、鼻嗅、舌尝、身触等等也都是如此。也就是说,识驰散在六境上面是惹烦恼、生苦的根源,会出现各种迷乱显现以及各种苦恼,所以是过患之门。因此,修法者要密护根门,常常现起忆念、正知守护自相续。
既然外散是产生烦恼的门径,我们就要采取对治。如何对治呢?心的野马每次出去都会惹事生非,所以要像牧马人一样,及时把它收回,不让它在外境散乱。其实,不断在欲尘里散乱、动摇的人,都不算是真正的修法者,甚至于“溜野马”几天、几十天都不觉知,多少个小时沉溺在影视、新闻、娱乐等引发贪嗔的五欲境中,起现大量分别,烦恼越来越深重。尤其当代人似乎已经失控,以芝麻大的事都会马上生起很大烦恼,是什么原因呢?其实就是外散。
有人问:有这么厉害吗?
回答:网上大都是虚假的图片、文字信息,初学者的眼根每当触及,不是生贪就是生嗔,或者散乱、妄动,起心的频率非常快、强度非常大,久而久之就串习成了非常糟糕的心态,即强烦恼态。在这种状态当中,内心根本安定不下来,也没办法学法,事实上就是如此严重。不仅如此,而且因缘和合很快会生起烦恼。例如一张图片,如果是引贪之境,看后马上起贪。
网上有很多花边新闻,有各种惹人心动的事,内心缘念于此,就难免控制不住而现行烦恼。几个小时下来,心被染污得一塌糊涂。而且非常严重、非常深固,一座法修下来也许没能清净多少,但上一次网或者散乱一次,会发现自心似乎被蒙上了很厚重的污垢,几乎完全被覆蔽:一方面自心动荡不安,难以收回,另一方面也表现为混浊不堪,显不出法义、不能与法契合等。再者,散乱之后,人往往是想:“我不愿意再修法了,干脆躺下去睡吧!”乃至睡眠以后,梦境也是乱七八糟,身心都受到摧残,无法趣入修法。
需要采取的手段是,心刚一溜出去就把它收回来,如同看管野马般,及时制止妄动。也就是说,以摄心来对治外散的垢染,所谓“目不邪视,耳不妄听”[4],《论语》中也说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些都告诉我们不应外散放荡,否则有大过患。前段时间我们学习《前行引导文》时也了知,五根识驰散在外便是葬送自己,使一切所作所行与自杀无异。其中,著色如飞蛾扑火,死在灯火之下;著声,如野兽闻声,被猎人捕杀;著香,如蜜蜂闭死在花笼中;著味,如鱼儿被铁钩钓走;著触,如大象陷在淤泥里。然而,我们怎能任凭宝贵的慧命葬送于五欲当中?过去认为那是自由自在,其实是对缘起愚昧。以染污法、苦恼法岂能求得幸福快乐、高品质的生活?如今我们须认清虚假、澄定自心,以免放纵错乱习性,导致慧命丧亡。
第六识也没必要缘念三时的种种境,那些其实根本没意义。过去的事已灭,追忆它是一种妄想;未来的事未到,迎接它只是幻想;现在的境虚假不实、迁流不已,在里面捕捉、计较分别也不过是痴心狂想。总而言之,三时的影像境都是虚假法,驰散、追求、沉溺其中只是狂乱或狂心所为。
认定这一点以后,我们就应当断除外散,唯一住于正法,没必要缘过、现、未三时之境打妄想,白白浪费心力、感情。修行人是无事人,我们就是要做无事道人,趁早歇下自心。原先往往有打妄想的毛病,想想过去、想想未来,不由自主就沉浸在妄想里,还以为是一种享受。甚至有的人打上一两个小时的妄想都可以,无所事事地半坐半躺,竟然感觉想一想还很舒服、很有意思。但是,妄想打久了难免成病,如今我们既然看透,闲居无事时,应该是正好用来修道,除了让自己唯一住于修法外,再也不应理会其他无意义事。
要知道,心收回来才能缘于正法,否则“嗜欲深者天机浅”修持大道会很困难。也就是,如果习气太重、对虚假的欲尘嗜好太多,认为声色、权贵、钱财等极有意义,追求种种欲尘境界,心就自然散乱、迷失、缺乏灵性,还能修什么佛法?只会现起各种各样的烦恼、业习,使轮回越发展越壮大罢了。
如果过于内收,又会引起睡眠、昏聩、沉没,因此应当诸根悠闲放松,神志清明来听闻。
此处需要了解三个层面:内收垢染的原因、垢染的作用和对治。
首先,由于心识过分收缩于一处,而进入暗昧状态,越来越模糊不清,越来越沉陷下去。轻则昏聩,出现糊里糊涂提不起精神的状态;重则心识沉没、陷落,进一步便会深入睡眠。
内收会使心识处在不明清的状态,不能够很清楚地记持、思惟、受取法义,所以成为闻法的垢障。
对治是要让诸根悠闲放任,调整出正确的心态。也就是劳逸结合,松紧得度地闻法。如何对治呢?可以从反方面下手。内收是过于收摄,把心识的范围缩小、集中在一个焦点上,由于太紧张、太执著的原因,好像投注到工作中一样,不知不觉沉陷进去,反而使心识本自的能量无法发挥,处入一种消极的状态。对此,我们需要反其道而用之,让诸根悠闲放任。内收似乎是受到辖制,要让心一直盯牢一点,所以很累。悠闲则好比放下了一切心事、一切任务和压力;放任则更加体现了一种随意、自在。
我们的心本来具足能量,可以灵活地运行并清明地领悟,只是以内收导致能量无法发挥,从而陷入一种极端。相反,使自心重新焕发能量的方法,就是让诸根悠闲,心无挂碍、自由自在地放松下来,有意地不再那么认真,不刻意去干什么,而是随便怎样都可以。此时,心从对一处焦点的死死执著变成了一种完全的自由和随意;从原来缩紧或者狭小的状态变得松缓,又宽阔得似乎可以朝多方面敞开。
譬如,以手紧握细沙,细沙反而漏失更快。同样,我们处在一种内收的执著当中,会造成很多肌肉、骨骼、心理等各方面的紧张,从而并不容易把握法义。
反之,当没有任务,可以随便去做各种动作、行为时,紧张状态自然消除,身心的能量也能够恢复。因此,我们如果调整好心态、不紧不松地前来闻法,无论听什么,都能清楚、开阔、明朗地缘取法义,并记持于心,由此成为内收的对治。
疲厌的心态闻法,指讲法的时间过长等时,被饥渴以及日晒雨淋等所逼恼,就很容易舍弃法和上师。因此在还没有积集舍法罪之前,发愿永远不离正法和上师,然后退出讲堂。
第六种闻垢——疲厌,同样是从体相、所导致的过患,以及我们该如何避免来宣说。其实这些也全是基于缘起上的考虑,能洞达缘起,就是有理智的人,不需他人逼迫便会自然信受并如法而行。
疲厌是怎样一种状况呢?本来对听法还算有意乐,但后来时间太长,法师讲得太多,身体受不了。时间过长对于我等凡夫来说,确实是身体疲厌的一种因素,有可能坐不住,或者到了进餐时间,出现饥饿、口渴等等。又有的在露天上课,太阳晒得厉害,十分钟以内还不要紧,但晒上两个小时就特别烦躁不安,身体左转右转、动来动去,心里也生起厌烦:“快结束,不要讲了!怎么这么讨厌?还不下课!”这就是由暴晒或太热产生的情绪;如果天太冷,刮大风,一开始也许还不要紧,但后来风越来越大,于是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顾及自身的健康,也会产生排斥心、厌烦心,不想继续听下去。
好比老师上课拖堂,学生有意见,叫做“厌”。又好比工人,如果长期干活多、工资少,身体很劳累、辛苦,伙食也差,他们就会罢工,这都是出于自我保护的一种排斥心态。同样,闻法时间长,学员累了就会罢学,不想听。一旦生起厌烦心,此次闻法就出现过患了。乃至下一次上课,以这种等流习气仍然会产生厌烦心、产生障道的作用。如此三番五次地串习以后,就觉得听这些课太难受,我不要听,干脆换一换。可见,内在出现厌烦心态,甚至会造下舍法罪。
它是如何出现的?其实是感觉自己在吃苦、受不了,于是起厌烦。闻法是这样,工作也是如此。比如做某项佛法方面的工作,起初很激动,但时间长了、身体累了,工作条件差,或者整天忙忙碌碌,就感觉太单调、不喜欢等等。这些都是我们应当注意的方面。
有人会说:我累了、饿了、苦了,发点牢骚还不行吗?
回答:从法的要求上来说是不行的。为什么?因为它会导致由此舍弃法和上师。本文直接说到,出现的效果就是非常容易舍法和舍师,他厌烦到什么都不想要。譬如给你一种食物,开始你还会觉得好吃而欣然接受,但吃到一定量就感到受不了,于是大喊:“我不要了,我再也不吃这种东西了”,当时就产生一种弃舍的态度。同样,以闻法疲厌而弃舍的缘故,会集舍法罪。
我们作为相信因果的修行人,一定要了知哪些对自己不利,以便提前进行防护。具体该如何做呢?舍法的心态是“我不要它了!”持法的心态则是“我要永远受持它,永远不舍!”以此持法的祈愿可以对治舍法心。此处龙多上师开示到,在起舍法心之前就要防护,也就是每次听完法都发愿印持:“但愿我遇法!遇到上师!”而不是等生起舍弃心以后才忏悔。每一次都是正面的祈愿的缘故,这种强烈观念,在何时何处就都会保护、摄持我们的心,不往舍弃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龙多上师告诉我们第一个对治方法,是用“不离师、不离法”的依止心作印持,每一次闻法末尾都发下善愿:“愿我不离法!不离师!”之后再退场。其中所蕴含的善巧在于,以此等流我们下一次还会再来闻法。然而如果是最后起念:“我不要再听了!”这种缘起就很不妙,可能导致下次真的不再来听。所以每一次都要留余地,让善妙的等流接续下去,“但愿我再遇师!再遇法!”一直具有下次再来的意乐,这便是缘起上的善巧。不要等自己生厌烦——“我下次还要来啊?”心里不情愿,却不得不勉强自己憋着一口气去听,到了后来就很难咽下这口气,最后就有呕吐之感,一见到经堂就想吐,或者一想到要听法简直烦得要死,如是在识田上已经种下不愿听法的习气,就很容易造下舍法罪。
比如有的学生喜欢学习,有的学生厌烦学习。前者往往希望老师多讲一些,听完一堂课还期盼下次再听,每次都有强烈希求。他的好乐心不断增强,听讲再多也不会有逆反心理。他觉得能学到知识就很幸福,由此一直在良性运转;而厌学的学生,最初就破坏了缘起,上课就持一种消极态、躲避态,没给自己一种良好的提醒,下次上课还是想“我不要听”。他不但内心舍法,而且外在表现上也是距离老师远远地坐着。如此一来,心和心还能接通吗?对法师厌烦,岂能承接他所传下来的法吗?不可能。厌烦的情绪发起,心便随之封闭,不愿再接受传法,这些都是需要对治的状态。
心与心之间的契合非常关键,要想长期相处,双方的心态很重要。尤其是自己方面出现故障,譬如处在杂染的状态,会导致正法不能顺利被吸收等诸多过患,因而需要及时处理。而对于其中的第六疲厌闻垢,第一个方法就是以祈愿“常遇法、常遇师”来对治。
其次是提起大欢喜心,来对治饥渴、劳累等苦受。当人们觉得一件事非常有意义时,受一点苦是无所谓,也是微不足道的,因此我们要注意到这种心理特点。每当稍微感觉有些受不了的时候,就要马上振作起来,提起心力,专门思惟这是有极大利益的事。
实际上,以上所遇到的只是一丁点小苦,而如《贤愚经》中所说佛陀因地的求法苦行,譬如投火坑、身剜千灯、钉千钉等,我们就绝对难以做到。可是为什么他可以堪忍如此巨大的苦行?因为了知法的极大利益,从而宁可舍身都要闻受。相比之下,我们受到的饥渴、寒热、蚊虫噬咬、风吹日晒、疲劳、疼痛,或者久坐导致浑身不适等等,这些算什么呢?咬咬牙都能克服,只要我们想到正法利益最大。
再看那些不远万里去挖金矿或者淘金的人,住在非常寒冷的野外,清早起来也极劳累,但一想到不久能得到金子,无论再累他都认为值得,哪怕干上三天三夜也不成问题,就是因为欢喜心、希求心强烈,完全映蔽了小小的苦受。人心便是如此,看到有利益就肯干、肯卖命。又譬如我们大都在世间都读过书,当时为了考上名校、出人头地,读中学奋战几年都不会喊苦,人家劝休息也都不肯,只顾埋头做题、看书。那是什么原因?当然是觉得学习有大意义!如今我们学的是佛法、是成佛之道,无数倍超过在世间读书的利益,还有什么苦不能忍受?
或者从另一方面来看,譬如自己患上严重疾病,医生来诊治,告知需要针灸、开刀等等。虽然受一点苦,但能一次性解决沉疴,于是自己咬咬牙,决定以此小苦代替大苦。再如母亲为让孩子脱离病苦,即使要背他到几十里外求医,也都愿意做。路上再大的劳苦,以她强大的心力,都没有什么不能克服。
以上所举例子,懂得之后应当尽量运用。也就是一旦通达这种内心缘起的合理性,明白该如何操作以后,我们按照原理去修、去做,去顺合于这种缘起之道,就决定能祛除疲厌的垢染。因此,以下介绍这第二种方法。
或者生起欢喜心,心想:“以前我毫无意义地虚度了生命,现在为了求得正法,如果能由病痛饥渴等代受一切有情的苦而闻法的话,在他方刹土须堕入金刚地狱的诸多恶业,于我等大师的刹土——南赡部洲这个业增长地,仅仅由头痛就能清净,因此这次能清净无量罪业、圆满无量资粮,多么令人欢喜啊!”应当欢欢喜喜地闻法。
第二种方法是从求法的意义上思惟,并生起极大欢喜心:我往昔的生命全都被无意义地浪费,今天能够闻受正法真是太有意义、太幸运了!
进一步思惟:我现在为求圣法,受一点病痛、饥渴等,可以代受一切有情的苦。毕竟有苦受时容易修持,无苦则不易进行这种修法,受苦是个很好的机会。譬如饥饿时,可以思惟以此代受一切众生苦。或者酷热、身体不适,乃至病痛难忍时,都可观想以自苦抵消一切众生苦。如此听受佛法,能极快地消除往昔恶业。
释迦佛的刹土——南赡部洲是诸业增长之地,业果成熟极其迅速,譬如上半生造业,下半生成熟;稍微造恶,直堕恶趣,稍微行善,便得解脱等等。这是非常难得的因缘,我们处在此地、此时、此状况中,如果善巧修行,能迅速消业。譬如以诚敬、慈悲心为前提,听法时可以观想:“我以现在的少许苦代一切众生受苦。”在其他刹土必堕金刚地狱的诸多恶业,借助一次轻微头痛般的苦,以及同时的这种观修与闻法,便得以清净,这就叫做“以小苦代大苦”。
如上所述,如果扎一针就能去掉百年沉疴,我们肯定会非常欢喜地说:“竟然有这等好事,医生你一定要给我扎一针!”不但不会怪罪医生带来疼痛,反而会心急地催促:“你快点给我扎一针!”同样,我们应当暗自庆幸:“这次太幸运了,我一定要受这点疲累的小苦,才有机会消除极重罪业、圆满无数资粮,多么值得欢喜!真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如是欢欢喜喜地听闻佛法。
人心往往是随想随变、并非固定。以此第二种方法作意而转变心态,自己马上就会振作起来,甚至法师讲三个小时都能坐得住。提起心力、对治垢染,当时就处在诚敬、清净的状态中,仅此一次便能消除无量恶业、积集无数资粮,这种大方便其实就在我们一念之间。当然,如果将心转向负面,就会很糟糕,譬如越坐越苦恼,继而动气、发火、生厌烦心,最后实在忍不下去,就暗暗发誓:“我再也不来听!永远不听你的课了!”由此造下舍法、舍师之罪。试看,关键不都在一念之心吗?如是领会、掌握缘起以后,我们应当积极地调整自心。
小结
听法需要一种自然的状态,没有任何心事、执著,也没造下严重罪恶,也没有现行烦恼或散乱,修行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安安心心地听,或者下午来听都很好。关键是在于状态,否则听再多都无法吸收入心,有什么用呢?太紧、太松、造恶、不恭敬、慢心、疲厌、不励力求,这些统统不合格。具足相反的如是众多条件和德相之后,闻受佛法才能有利益。
我们每次闻法前都应当检查自心是否清净。譬如生起慢心等就要及时对治,因为已经障道,不会有什么好效果。或者在外溜达得多,逛街、逛商店,跟这个人聊半天,去那家吃一顿,又看电视、听了新闻、上网闲逛等等,内心严重外散,再来听法肯定不灵。很多人都有这种经验,事情很多或者分别心打妄想太多,到了听课的时间才匆匆忙忙去听,不在状态的缘故,法根本不入心。或者自己特别紧张,处在一种执著的状态,或者烦恼纠缠,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或者起了厌烦情绪等,这些都不是如理的闻法状态,心不开通、不明朗就难以受持佛法。
可见,闻法需要各方面的因缘积聚、内心清净才能得到法益;若能长期保持,所得法益更是不可思议。不如法、杂乱的心态,都叫做垢染,在这类状况当中即使长久听闻,也不可能有什么效果,所以都是我们应当断除的如毒般的行为。
总结
如上所述,器之三过、六垢,它们如毒一般急需断除,同时它们的性质、相状、后果如何,以及如何对治,这一整套方法龙多上师全都交给了我们。接下来就看我们愿不愿意如此操作,让自己成为一名纯熟的善巧者。从原来那种盲目、无知,不晓得如何应对、调整等的状态当中脱离,了知该如何处理自己的心,并开始走向成熟,这些对于我们来说特别重要。
思考题
1. 如理思惟并反省自身状况,深刻认识到“外散引生烦恼,毁坏法身慧命”,发起断除的决心后如理对治。
2. 反省自身状况,认识内收的体相和过患,思惟而通达对治方法后如理调心。
3. 疲厌的状况如何?出现疲厌的原因是什么?生起厌烦会导致哪些过患?如何对治厌烦?反省自身而思惟,了达其缘起后如理调心。
[1] 梵语比丘,华言乞士。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称。谓出家之人,上乞法以资慧命,下乞食以资色身,故名乞士。
[2] 杨露禅(1799—1872年),杨式太极祖师。
[3] 竺道生大师(355—434),一般称为生公,是晋宋间的义学高僧。尝讲经于虎丘寺,聚石为徒,说到一阐提有佛性,群石皆为点头。
[4] 北齐颜之推的《颜氏家训·教子》云:“古者圣王有胎教之法,怀子三月,出居别宫,目不邪视,耳不妄听,音声滋味,以礼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