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不取
第三,五不取,指与佛的教证法宝脱离而取。
五不取,是指对佛的教法和证法法宝没有契合,脱离而持的状况,属于自心第三类有毒的行为,它导致我们无法受取佛法的妙宝。具体是取文不取义、取义不取文、不会义而取、颠倒而取、错上下而取这五种。由于闻受佛法的方式并没有相合于法宝的本义,因此不能真正受取正法。这五种取不到的方式就叫做“五不取”。
闻法正是为了受取教法和证法的法宝。能否恰如其分地受持于自相续,使自己成为富有法藏的人,对我们来说关系巨大,但关键在于能否排除如毒一般的五不取。它是脱离教法和证法的行为,或者说错谬的取法态度、做法。我们如果不在这一关键点上发现问题并加以纠正,就会始终堕在一种颠倒取法、错谬取法的状况。
佛法如宝山,其中有远远超胜金、银、玛瑙等的无数珍宝,但是如果探求者的受取方式不对,他就拿不到法宝,非常可惜。
有人问:真是如此吗?
回答:当然是。所谓“身在宝山而空返”,或者“盲而为宝所伤”[1],意为心中如果有观念、见解、行为的毒素,即使遇到法宝也容易被法宝所伤。前文的杂烦恼如毒器过,是从造业角度的观察等起和态度,“若不如法而行法,正法反成恶趣因”,即是此理。此处则是从取法方式而言,如果做法错误,那么从前行第一步到最后一步的整个过程,就会产生大量错乱。
有的人轻视前行。其实大圆满正行以前的修法全部叫“前行”,有外有内,囊括了要达成开悟的所有最关键因素,包括了小大密各乘的要点、九乘妙法的心髓。前段时间讲《法海奇珍》时,也引用了华智仁波切最后的偈言,赞叹本法作为深要处、总集窍妙处,如同无比富饶的法藏,尽是珍宝,故称“法海奇珍”。
如今我们每个人都有缘来到法海,要求取海中妙宝,或者说是来到了宝山。但是,如果取宝的方法不对,在几年的进程当中一直空取、错取、谬取、邪取,就叫做“盲而为宝所伤”。相反,如果了知五不取错在何处,自身的问题又出在哪里,如何才能纠正等,把自己的取法方式调正之后,时时处处都容易取到珍宝,可谓“身在宝山,时时取宝”,极其幸运。因此,在入法之前,必须要断除的如毒般行为的第三类就是五不取。
初者,不思惟法义而仅仅像听故事一样取佳妙动听的文句,或者声称“需要推敲词句”,之后取无意义的文句之鬘。
五不取也就是五种不能取到正法的做法。首先,取文不取义是指不肯思惟法义,只是注重文句的美妙、动听。只要如同故事、诗朗诵般,听起来文句优美、华丽,就特别喜欢。或者有些人特别注重讲说方式和表达方式,譬如逻辑、推敲、咬文嚼字、各种修饰语的界定等,但是不肯受取其中涵义。他只是乐于受取没有实义的文句之鬘,喜欢一连串说得华美动听的词句,或者一种逻辑性等这些语言表面的功夫,不曾取到其中深刻的涵义。
只取文不取义就不能取得正法。譬如小孩采花,只注意花的颜色,不会注意其精华——花蜜;或者如同只取甘蔗皮,就取不到其中的精妙美味。
第二,有些说起来像是宁玛派大修行者的人,说:“讲的只是文句表皮而已,应当了悟心的本面。”说完,用手指指胸口后,不看文句而只取意义,是指这种承许。
其次,取义不取文,往往是那些所谓修大法的人,标榜自己是宁玛派大修行者,说:“能讲出来的只是一些句子的表皮,我们要了悟心的本来面目。”之后,用手指指胸口,表示需要唯一受取心的要义。以他的观点而言,认为不必要注意文字,是这种状况。
其实这是第二类偏差,会导致舍弃教法、无法受取内中涵义。也就是一旦脱离了无边法义载托的文句,就很容易堕于一种简单的顽空当中。比如有些学宁玛派、噶举派、禅宗等的人说:大圆满、大手印、禅宗不立文字,可见语言文字都是表皮。他藐视教典,自负是在修学顶乘,是大圆满、大手印的修行人。这种人最容易犯下取义不取文的过失。
我们的相续需要有一段成长的过程,需要从外前行的暇满开始,一路一路进行修心的引导。其中佛菩萨、祖师的圣言的启迪、教化对于我们非常重要。只有时时忆念语句,才会知道意义所在。以文句能够理解并轻而易举地记持意义,串习深刻后便能进一步在自身上实行,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释迦佛辛勤说法四十九年,也是以文句作为巧方便,一路引导众生顺利进入。同样,本法的每一个文句都在引导如何远离颠倒而修心,以及逐渐发展自心等,使我们与大圆满正行的道越来越接近、相合。
具体来说,由于我们从无始辗转以来存有很多颠倒的知见、错谬的意乐和行为,于是在各方面频频发生业障、发生迷乱,导致不易现见本性。既然障碍重重、资粮薄弱,我们的修行过程当然也就需要佛菩萨一路一路地引进,而这又需要借助教法文字。也就是说,首先受持教文,之后心里忆持,然后如教修行,叫做“听闻随转修心要,少力即脱生死城”,是闻思修的一贯规则。其中闻慧与思慧都是缘于文句而生起,首先是听懂文句,然后缘念文句来思惟、得到定解,再按照定解修持,之后转化自心,这一切怎能离开文句呢?
所谓的大修行人,一味摒弃教法,结果自心空空荡荡,既不念暇满,不修无常,也不谨慎对待业果,乃至不修苦谛、不求出离、不防护自心等等,只能落在豁达空、顽空里面。不仅受取不到佛法,反而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其中原因,无非是他藐视教典、舍文而单单取义,但问题是舍弃文句又怎能受取其意义呢?
有人问:最上乘岂不是不立文字吗?
回答:已经达到一定境界的修行者,以不立文字而超脱,但并不意味着凡夫可以效仿丹霞去烧佛,毕竟一不小心就要堕地狱。
我们从愚昧凡夫要走向佛地,期间有诸多法义需要通达,而通达是需要借助文句记载来摄持自心,理解意义,之后按照法义去行持。但是,如果学了少许大圆满、大手印、禅宗,又没学通透的一知半解者,就容易只取义不取文,使自己落于一种简单、庸俗的空当中。这第二种过患,也同样导致不能取得佛法珍宝,无论是教法还是证法。
以上二者的对治是应当文义联系起来持。
以上两种过错的对治,就是需要句和义联系起来受取。也就是在记持法句的前提下,理解法句所表达的内义,叫做文义结合而持,是应该采取的正确的取法方式。
第三,不会义而取,指不了义取为了义,颠倒秘密意趣而取,以及与四依相违而取。
如上所说联系文和义,其实是为了从文能取到义。而在在取义的阶段,又容易产生未领会义而取的过患。也就是领会错误:不了义取为了义,秘密意趣颠倒取,相违四依而取。
出现这第三种过患是因为闻者听不懂话,搞不清楚佛法浩大系统里的了义与不了义、各种密意与意趣,以及应当如何来行持四依法。譬如到达一个大药店,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珍贵名药,治疗世上八万四千种病,我们就要辨别哪个需要,哪个不需要,或者该如何来取用等。同样,佛教教育系统当中,设有逐级向上攀登的“阶梯”,在每一阶层都应当具备当时的立场与眼光。我们如今是要进入庞大的大圆满前行修心系统,它囊括了小大密三乘达至开悟的所有修行要点以及直捷的方便,当然需要提前交待取受整体教法的态度。
由于佛陀、祖师说法是针对无数不同根机,自然有了或不了义,乃至秘密、意趣等各种说法。如果未能领会圣言之义,就容易产生错乱。
“不了义取为了义”,对于不了义语认为是了义、是究竟的观点,但实际上是自己未能正确理解。
佛菩萨在宣说法义上面有了和不了的差别。“不了”是指我们以此尚且不能探究到它真实的本源,只能停留于较外层的涵义。佛法有从外到内,从粗到细,从现相到实相的差别,实相里面又有最深密之义,已经到达最终、说到底的才是了义,在此之前宣说的都不算了义。或者说尚未宣说完毕,还没宣说到它究竟的实相,探究真理的过程也不能于此完成,这种法是一种不了义的说法。有些只是世俗层面的说法,或者只是针对分别心的现相的说法,并非实相本身,而我们如果执为实相本身,或以为已经宣说完毕,把它当成真实、究竟的说法,就会障碍自己受取实相义。因此在学法之前需要了解这些方面,以免发生错乱。
执著暂时的方便法为究竟,却并没有受取真正的实相义未免遗憾。大圆满是要直证实相,所以我们必须明白了与不了义,避免迂曲地“绕道而行”,或者执不了义为了义,导致自己永世无法现见了义。(不了义法既然不是实相本身,如果还要误以为彻底、认取为真实,必然会延迟开悟的时间。)
有很多语言只具有暂时的必要性,因为是佛或祖师等安住在一种密意、意趣当中而宣说。譬如要对治某个人以少为足,就要呵斥、破除他的满足感,让他增进;对于心力不强盛、比较混乱的人,如果他一味地懈怠,就需要多说功德利益、前景美好等,来鼓励并增长他的信心、欢喜心,使他渐入佛门,否则,恐怕会打击甚至砸碎他的梦想;如果他自以为了不起地抖威风,则又要采取贬一贬、压一压等的方法。
有的人对佛法生起邪思分别,认为此佛不如彼佛,因而质问:为何不能佛佛平等?比如释迦佛示现寿量八十岁、身高一丈六,而拘留孙佛寿量数万岁、身形极其高广,有无量的庄严,一般人就认为拘留孙佛更伟大,于是贬前者,尊后者。此时为了消除众生庸俗的高下之见,释迦佛说拘留孙佛即是我,这叫平等意趣。
或者针对一类根器未熟的众生,不能最初就传授究竟的空性法门,否则他会崩溃,会由于无法接受而诽谤空性。因此,佛陀为他们宣说有蕴界处的法(其中并不存在补特伽罗我,只是无我唯蕴而已)。既然众生的虚妄心识前的确有错乱相,而实相里没有,于是佛的心意就安住在这种意趣当中,如同哄逗孩子般,暂时安慰说:你心前的蕴界处一个一个都有,各是何等何等的体性作用。当然进一步就会启发他:在这些法上面找不到人我。由此我们要了知:对于某种根机,佛陀只是说一分法,而这一分法并不究竟;佛有住于现相上的密意,当时说法仅是就众生心识的现相。
总之,佛陀说法常有密意,处处都能应机施教,我们应当要会得佛说法的权智慧[2]。为了逐步引导我们,佛陀设立如阶梯般的次第性教法,包涵了从下到上、层层引进的内容。对于中途的教法,我们当然不能执为了义,否则会停留在化城而无法到达宝所。
佛引导众生从现相的末端逐步深入,譬如家长对于一个六岁的孩童,先要让他入幼儿园,然后入小学、中学、大学、研究所,如是逐步进行。
由于众生根器不够、智慧有限,所以佛陀最初先说业果。以粗分的善恶因果法则,启发众生认识到一切果是从因而来:快乐来自行善、痛苦来自造恶。之后再讲细分,也就是分为十善、十恶,包括每一类的意乐和加行如何、会导致何种结果,果中又分异熟果、等流果、增上果等等。但这时的 “善恶因果法则”,仍然并非了义缘起,并不是说佛法到此彻底究竟、学人再没什么可深造。如果得少为足,就此停滞不前,便会延误见实相的进程,譬如,作为幼儿园毕业的孩童,怎么可以不再继续学习呢?
因此,之后佛陀要为他们宣讲小乘法、讲四谛。好比读完幼儿园还要继续读小学一般,四谛是对生命缘起更细分的揭示。轮回是按照业力来运作,所出现的器情万相也是由彼等各自不同的业力感召而来。我们如果还希求了知业的本源、了知业从何处来,就应当更细分地推究到集谛的根源——我执。本来没有“我”,众生却执著有我,在面对情境时就会发生我执的妄动,这便叫做烦恼。具体是如何生起呢?首先认为有我,我应该要被爱,那么其他境缘对我有利,我就会表示一种态度;对我不利,就又表示另外一种态度,这些以我执而起的态度都是烦恼。由于执著我,才生起贪、嗔、痴、慢、嫉等无数烦恼,可见万祸之根正是我执。进一步还可以观察到,以我执起惑造业,出现了轮回;相反,我执泯灭、惑业止息,轮回也就随之消失。由此推知,轮回消尽之后的灭谛也一定存在;而且必有能证灭谛的真实之道,它就叫做解脱道。小乘便是以人无我空慧为主,配以戒、定、慧各种支分合成的一种完整的二乘之道。
但是,小乘的说法仍然不了义,应当继续学修大乘,大乘当中才进一步讲说成就佛果之道。如同儿童上过小学还要进一步升入中学般,大乘在“业是怎样变现出了根身器界”等问题上,给出了更合理的理由和答案。小乘以我执发生有漏业的说法不够完备,大乘当中则为我们指出了一套错乱以后的系统,叫做阿赖耶系统:一念无明不认取本性,之后妄立心前有境,落在二取迷乱中,由二取的习气发展出完全是错乱性的一种系统。这名言系统里的一切法,除了自己心的妄现以外,没有其他。
为什么会有三世相续呢?仅解释为业力仍然不够完备,必须建立赖耶缘起。也就是说,前五识一旦脱离对境也随即灭尽,第六识在昏厥、鼾睡等位,或者在无想定中也不起现行,这些都有可能消失或“暂停”,所以不应安立为诸法根源;而第八阿赖耶识是从无始辗转、刹那刹那相续而来,持有各种种子,每一生世都是以识上的种子来现行一切显现。于是能够完备地解释流转缘起的规律。
很多法相宗学者以此为了义,他们停滞不前、不求上进,以其见地,承许三大阿僧祇劫成佛,同时安立众生在无始的本识中有无漏种子一直在辗转相续,此无漏种子属生灭法等。譬如在法相宗的“五性说”[3]中安立,如果是大乘的决定种性,就有成佛的种子,但它是属于能生的种子,需要通过不断修行来辗转增长,最终达成佛果。从一个种子变成佛有多困难?最少需要三大阿僧祇劫。但是,这种说法未能揭示到本源,也仍然不够了义。
这种见地最初是来自佛说的部分经典。如果我们不能分辨,仅以佛说的缘故而执为了义,就必定无法接受“众生本来是佛”的观点。法道的修、行、果全部跟随见解而转,见解位于何种层次,随之而来的修、行、果就是相应的何种层面。对于修持大圆满而言,上述见地还远远不够,还远远无法趣入大圆满。
大圆满见必须首先追究到了义是什么,因此,红教特别注重如来藏之说,非常重视《如来藏经》《宝性论》等等。这些法类中明说众生本来是佛,只要有开取的方便,只要因缘相合就能直接取证,并非多么困难。总之,在见地上不可把不了义混为了义,而一定要了解佛的经义,否则会受观念的拖累,乃至在几十劫、无量劫当中一直影响自己佛道的进程。
超胜赖耶缘起的是真如缘起,真正能够学修此法的人就如同入于佛教大学。此大学中前一部分说空,后一部分说明,“空”指佛二转法轮的教义,佛讲了二十多年的《般若经》,一味讲空。为什么?无非是要接引众生淘汰一切执情,洗清一切执著此法有、彼法有的虚妄分别心。淘汰以后才能认知到客尘法全部虚假不实、根本不存在,只是如同曾经的一场幻梦。其实每个人本来都是佛,破妄以后显真就是非常自然、方便的事,所以在教法上采取先破妄、再显真的次第。
破妄用遮诠,其实是部分了义,“空”方面虽然宣说到位,但对“妙有”并未重点宣说。《般若经》中一味说空,都是在破除法我执,让心从执著中脱出。等到一概破尽,我们能认定一切显现无非虚假,不再执著二取之境时,佛陀直接宣说一切众生本来是佛。这才是真实了义的佛法真理,相当于学术顶端的大学研究所的课程。
整部佛法到此为止已经宣说彻底。之前所读大学本科般“空”的课程,只是部分了义。校长会说:你们不要急,课程还没学完。“空”分已经彻底的缘故叫做“一分了义”,还有一部分未彻底的缘故,叫做“未了义”。等读到研究所,导师揭示众生本具如来藏、本来是佛时,“妙有”这一分也已说尽,我们的课程到此完满,这最后一层教授就叫做“了义”。
以上介绍了佛教的一大系统。对此无尽宝藏般的佛法,我们如果没有理清眉目,可能根本不知到底该如何取受。佛说法的密意并不是一般人的虚妄分别那样简单,我等凡庸只能知道分别识范围的一点小事情,而佛已彻见真谛,他巴不得直接告诉我们实相。但是,为了更有利于众生的修行,佛陀不得不要施设阶梯,让我们按次第进行。因此,我们要会取佛陀本意,会取佛法的究竟了义处,取法时不再犯下将不了义取为了义的过错。
其次,“颠倒秘密意趣而取”。佛引接众生有很多的对治密意等,以及很多说法的意趣,都是针对众生不同的情况传授不同的话语。如同父母教育孩子,针对他犯下的错误的种类不同、针对他所处的不同年龄阶段,劝说相关的话。这些当然有必要、有用意等,我们不能颠倒执取。
针对一些实执坚固、暂时无法接受法无我教理的小乘人,佛陀宣说蕴等诸法有(当然,上面没有补特伽罗我),这种暂时的说法符合弟子的根机意乐。否则,他不但不接空性,很可能还会诽谤等。应众生当时的情况而采取权巧,是诸佛菩萨的大智慧。我们正是要考虑到教法的灵活性,而不可听到佛说诸法有、蕴界处有,就认为它真实有。不了义法有其意趣所在,因为这是就世俗现相的暂时说法,众生心前无欺显现虚假之相,但它们并非实相中有,对此我们不可错解。
譬如佛说要杀父杀母[4],我们不能真的仅以文字表面颠倒而取,拿起刀子便去杀父杀母。应当了知其表意为,父是无明,母是贪爱,我们应当由此断除轮回。
又比如有的人一味做布施,积集世间福报。多处建庙、供养、做好事,天天到处奔忙,却不去希求其他修行,其实是一种“少知足障”。佛陀总不能让他始终处于这种层次,而一定要促使他进步的缘故,有时候会呵斥布施行:“你整天执著做那些财布施,除了那一点你还会干什么?布施其实很低级。你没有一丝持戒的气氛,要知道持戒才是真正殊胜。”对于只会布施不会持戒者,为引他深入六度,佛也会有用意地显出这种呵斥的态度。我们万不可错会为:“佛谤法了,连财布施都要谤舍。”
或者有时为了安慰、接引懈怠者,佛陀不会将修行说得过于艰难,而是说只要稍微念佛名号,就有往生或成佛等功德。这也无非是为让他提起心力,使他愿意趣入,因此佛的说法确实是大有深意。
或者有时需要打击弟子的狂慢,佛陀也会有赞叹诸佛菩萨无漏微妙的功德。
诸如此类的种种说法都是教育学的善巧,我们不应以此误解。譬如老师骂孩子:“你怎么老是坐着?为什么不出去玩?”是因为孩子总坐在教室里容易出问题。对另一个贪玩的孩子可能会说:“你怎么整天在外面玩?应该安静下来!”这因人制宜的差别和善巧,不就是教育学吗?又譬如有人说:我们一直打坐行不行?师父可能说:一堆臭骨头,坐在那儿干什么?因为徒弟整天死坐枯木禅,应该引他出来,而不是说不许打坐,也并不是诽谤金刚跏趺坐的不可思议功德。
佛法都是应机而说,如同应病投药。我们不可能因为某病人服用某药有效,就一定要拿来吃一吃。对于寒病患者有效的药,热病患者吃下去,后果会不堪设想。因此我们一定要会解经论中的秘密和意趣。对某种说法感觉有矛盾、或者感觉不同寻常,就一定要会取到它的真正法义才行。
“与四依相违而取”,就是将四依法颠倒而取——依人不依法,依语不依义,依不了义不依了义,依识不依智。这一类都是没有领会法义而取的颠倒状况。
四依是我们依止的大原则、大方向。首先观察,自己到底想要抓住什么?一定不应该是抓“人”!本人常常提醒:你不要看人怎么样,而要看口中说了什么,要依止法师所说的法,否则抓个人做什么?总不会是看法师长得帅,要跟法师谈恋爱!又不是当追星族,天天捧法师!法师与学员又不是培养世俗感情,或者整天待在一起比较好玩……这些都没有意义。所谓“如教奉行”,依教、依法、依佛祖的教诲都是同一个意思。如果没有依法,纵然整天围在佛陀身边也没有用。
既然依法,就要依止意义、要听懂法义。法师通过语言是要传递一个心意,而我们能否了解法师的心意呢?譬如说某人“会得先师意”,其他人光是得一句语句表皮。也就是只有某人得到老师的心意、心传,成为“得意门生”,岂不是经常有此类情形?这第二个原则,便是要注意并依止所说语言的意义,叫做“依义不依语”。
说法有各种各样的风格和表达方式,但关键是话里的意思、语言中的法义,我们需要得到并依止它。譬如《论语》讲了什么?道德的根本、仁的根本是孝悌。做人就要知道行孝、行悌,我们一定要掌握这关键的意义。无论老师口头以怎样的方式言说,都要抓住话里的含义。同样,我们如果能掌握经论的法义,就易于修行,再多的口头言说有什么用?譬如有的人听课只是听故事、听言辞,课后对于法义却茫然不知,他岂能趣入修行?
法义之中应当依止什么?依止了义!这是彻底的法义,宇宙人生的大真谛、大实相,诸佛所见证的大胜义谛。我们既然皈依佛法,就要穷究法界本源,穷究自心的本源,而不是仅以假法为满足。色身、分别心,都是缘生缘灭有为法的假相,岂可认取为真?武则天的开经偈说:“无上甚深微妙法……愿解如来真实义。”黄檗门下开悟的裴休宰相也著有《发菩提心文》,其中一愿便是:我生生世世要入圆教门。这些誓依了义的心声,不仅诚切地表明了领悟真实义、依止无上了义的希欲,而且也容易使自己直达目标,不至误入歧途。
进一步来说,了义之中是要依智不依识。如上所述了义,并不是口头上的了义,也不是分别心能缘的了义。学过很多了义经的人,或许口中会说、心思能缘,但是,我们内心最终要求证、要依止之处,是二取双亡以后的本性智慧,这才是关键。地前的资粮、加行二道是通过闻思慧而生起,从未离开过句、教、理等所缘,当然还只算是二取心识的状态,只能作为趋进圣地的方便。我们不应以为稍有解悟便是一种成就,真正来说,分别心的解悟根本不算什么,我们一定要达到大彻大悟之地。
如果没有依止四依法,很容易会中途停顿,把暂时的说法执为究竟,把虚假的法执为真实,把语句执为实相等等,发生诸多错乱。四依法启示我们发起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誓愿,不以少为足,也不单以闻思慧为满足,而是要证达一切妄相消亡、自心真正本面显露的大休大歇之地,这就是我们的依止精神。
总之,我们应当如何依止?要依正法、求正法;正法之中是要取受意义;意义之中取受了义;了义之中求取圣智。具此四依便不难明确方向。初学者也无需心急,在《前行》的进程当中,它会一路一路地引领我们前进。这当然不是说我们听过以后便什么都不用修,而是如同启程之前首先大致了解整条路的走法,以及最终走到哪里、志向应树立于何处等。这些对于初学者而言非常关键,它将使我们更明智地趣入实修。
思考题
1. 为什么取法方式不对就得不到法益?
2. 什么是“应当文义联系起来持”?准确掌握后以此方式取法。
3. 为什么佛法有了义、有不了义?将不了义取为了义有何等过患?在佛教浩大的系统中,哪些是了义?哪些是不了义?
其对治是依法不依人。人即使有再大的名声,如果他的法不相应因果和大乘道,那么人也没有利益;如果法相应大乘,则无论人如何都可以,因此要依法。依法又要依义不依语。义有了义和不了义,须依了义。了义又有智和识,须依智。
不会义而取的对治就是四依。首先,须要依法不依人,依法师所传的法,而不是人的外相。其他都不要紧,我们要求取的就是法。
譬如,看医生就一定要拿药回家,药才是疾病的有效对治,而不是把医生这个人拿回家,或者把他绑在身边来治病,这些都没有必要。相反,假使医生看起来相当了不起,别人还都说他是全国最高明的医生,很多人对他也特别欣赏、特别崇拜、特别有信心,但是他开的药治不好病,如此一来,哪怕是把他绑在自己背上,对治病又有什么好处呢?
同样,无论名声有多大,只要他说的法不契合离苦得乐的大乘道,不是断苦的因、不是得乐的道,那么仅以这个人本身根本无法利益众生,因为唯有内心受持佛法才对自己有效用,才对他人有利益。如果他说的法不是让弟子去除一切过患、生起一切功德的因,那么即使是把法师背在背上,即使是用锁链锁在身边也没有用。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不论讲法的人如何,只要他说的法跟大乘相应,我们按照他说的去修,就必然得利益,所以一定是依法。
或者说,不管向导如何、是何种身份,只要指的路正确,按这条路走就必然到达宝洲。没必要考虑这个向导我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长什么样子等等。如果他指的不是到达宝洲而是到达黑海的路,那么即使这位向导的知名度再高,学历再高,再有地位、头衔再大,我们对他再有好感,也全都没有用。因为我们依此只会走进黑海、陷入海中淹死。或者他指示一条死路,让行人在路途中困惑不已,不知该往哪儿走。
在依法的过程当中又要不依文依义。文句是一种用来指示意义的符号,如果只是依靠口里会念符号,能有什么用呢?好比只念菜谱能吃到真正的菜肴吗?不能,必须通过菜谱做出那道菜,然后我们依止菜肴而不是菜谱来填饱肚子。一天到晚念着菜谱,根本无法解决饥饿。又如一天到晚念着药方,不去用药、服药,同样治不好病。药方指示的是药,菜谱指示的是菜,前后不能互相脱节,必须依靠药方和菜谱去用药、做菜。一旦菜肴做成、药已配齐,就应该直接依止这些来进食或用药,不必再念菜谱、药方。
同样,法句是用来指示法的真理,我们应该依止后者。譬如,学到无常便思惟无常,把无常贯彻在心上来修;学到苦也要了解到轮回的苦性,等等。又好比,通过大象的脚印去寻找大象,一旦找到就不必再依循脚印去走,而是直接骑上就可以。同样,我们要通过文句来寻找法义、真实义本身,当已经找到时,就应当依止法义。
法义当中也有了义和不了义,而我们要依止了义。不了义是暂时性的,并非真理本身,当我们已经明白了义,就应该直接依了义。譬如,已经学到量子力学,就不必再依牛顿力学,因为后者的观点不能普遍适用,我们应该依止更彻底的科学。在尚无能力接受量子力学时,先学牛顿力学垫底,作为进升量子力学的阶梯,未尝不可;当已经到达最高层的学术水平,从根本上讲,就应该依止这种科学,但也并不是否定下下阶梯的作用。
又譬如,修学者已经明了一切法空,就不必再去依止小乘不了义法所说的无我有蕴,一切法不可得才是了义;或者说,已经明了究竟一乘,就不必一直停留于究竟三乘的观点;知道众生本来是佛,本来与释迦、弥陀一模一样,就不能再退化到众生只是佛种子的不了义观点。
再说,在了义当中又有识和智两者。同样是对于了义,在资粮道、加行道菩萨心中,所现了义属于凡夫的行境,顶多是比量引起的定解,是一种总相,尚未离开语言文字和分别心的所缘相,此时是以识为行境;我们要依止的应该是无分别智,也就是一地以上瑜伽现量证见的行境。
如此一来就能对治解决第三种不取。佛教像个琳琅满目的大超市,有上上下下各层次的法门,有密义、表面义、各种说法、应机方便等等,这些都是权智慧所流露的教法。如果没有搞清楚或认取错误,就无法契合法义,导致出现耽误、错解等与法分离的过失。
第四,颠倒而取,指颠倒受取法义。在领受密乘之法后,心想:“对于饮酒、双运、降伏等的行为,我可以受用了。”是指这一类的情形。
通过四依法等上述内涵,我们了解到为何一定要取义,而且要取到了义,取到智慧义。然而即便是真实义、是了义、是究竟,在时机未到的情况下还是不能行持。也就是说,学可以学到最高见解,但是行持方面应当有相应自身的取舍,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譬如,我们最初由闻思了知,要依止最高、最究竟了义的法,然而进程当中确实有各种情况,低端有低端的做法,高端有高端的做法。预先虽然可以有个了解,但没证到那层境界,就不能行持超越限度的行为。如果不懂得这一点,就会颠倒而取。只是知道文义,就以为自己当前可以行持,这就是颠倒取义。
其实是专指一类密宗行者,接受了密咒乘的教法,自己就认为:对于饮酒、双运、降伏等行为,我现在可以受用了,可以直接去品尝品尝修密法的滋味。甚至连最基础的修证都不具备的人,还要直接高取密法,当然就成为一种颠倒。此处将密咒乘的修行境界叫做“义”,“颠倒而取”是指误以为自己目前便可以去行持、受用它。
通过学习以上四依法,我们下定决心“愿解如来真实义”,一定要取证佛法的真实义,取证究竟了义的大平等性。其中密教金刚乘是见为净秽平等,所以说“五毒即五智”,只有当证得如是境界时才可以行持或者受用降伏、双运、饮酒等等。因为法性本来平等,没有净秽之别,凡情所以为的清净与不清净法,圣者早已透达而超越,否则如何堪称大自在或大成就者?
此颠倒而取会导致出现何种过患呢?倒果为因、因行先于证量的做法会导致错乱次第。譬如人有婴儿、幼童、少年、青年等各阶段的行为,佛法当中也是同样——凡夫不能行持瑜伽士的行为,瑜伽士不能行持佛的行为,以证量上有差别的缘故。又好比兔子脚力不够,不能随学老虎跳崖的行为,否则不但跳不过去,而且会被摔下悬崖、粉身碎骨;又譬如牛车不能比火车,火车不能比飞机等等。
颠倒取即是指倒果为因。现证实相义、已经达成证量之后,就可以将此证量与行境相合于任何行为而行持,一切都在空性中行,或者说是配合一切贪嗔痴等各种境界来行持,这就是以五毒为道。但是,如果没达到证量,却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恣意行持,就叫做颠倒取。
其对治是行为要和阶段相连。也就是说,在获得等持的暖相后,依靠念诵三字咒就能转变酒的色香味时,或者已经获得能行诛杀、能由秘密内证起死回生等暖相时,就可以随应而行。如果没有这样了知,还没有证得深密义就对须保密者胡作非为,那除了魔和热札魔这样的下场外,别无去处。
它的对治是使行为跟阶段相连。比如得到等持的暖相后,念诵“嗡阿吽”三个字,便能转变酒的色香味,这种瑜伽士可以尽情地饮酒。因为他跟普通人不同,酒在他面前已经不是酒了。一般人喝酒都会障蔽自心,发生很多负面作用,然而对于他来说,能够转境的缘故,酒不但不成为障碍,反而成为增长觉受和证悟的因。就如同其他生命吃毒药会死,孔雀吃毒药反而使自己的羽毛更加艳丽。
又比如行诛杀,一定要取得住在秘密义当中可以使被诛杀者复活的境界,才可以随意行持。换言之,瑜伽士对有缘者行诛时,以自在力可以随时令其心识离开躯体,这叫做“诛”;又可以随时令其心识重新进入,这叫“复活”。也就是说,瑜伽士有自在掌控众生心识的能力,可以一刹那间诛死,下一刹那就将其迁识到清净刹土。他到了这个份上,有这种能力,当然可以随意行诛杀。否则,没这种能力的人随便行诛岂非杀戳?对被杀者也没有任何利益。
总而言之,要做跟自己证量相符的行为。能起多少证量,就做多少行为,不能随意颠倒而取。密续中说,凡夫不能做有学道圣者的行为,有学道圣者不能做佛的行为。因为等级不同,没到等级与证量的率意而行只能属于贸然,属于颠倒。
如是,尚未证得秘密的行境,却对须守密者胡乱而作,除了堕为恶魔或日札这些以外,没有其他去处,下场非常悲惨。
第五,错上下而取,指还没受取前行之前就做正行的讲闻,前行中对于共同外和不共内两部分的法要也是颠倒先后而取。
这是指学修次第的错乱。还没有受取前行时就提前讲闻正行,而且在前行当中,将共同外前行和不共内前行这两部分,也是以先后倒置的方式来讲闻等,就叫做“错上下而取”。
“上下”指学修佛法的阶层,是需要从下而上逐级上升,需要次第学修,而不能够颠倒错乱。譬如读书也要循序渐进,先读初一,再是初二、初三、高中也是从高一到高二、高三,然后是大一、大二、大三、大四,不应当是今天读高一,明天读初一等等。
其对治是对于圆满正等觉的正法,要像阶梯一样上下关联而取。
它的对治就是,明白圆满正等觉的正法像阶梯一样有上下的关联,应该有条不紊地从下到上一级级地升进,这才是我们受取佛法的方式。从修行程序的角度,是一分一分地受持,一分一分地升进;上述四依,则是向整个佛教全面行进的入道着眼点或见地上,让我们了知逐级深入以及依止之处,因此二者并不相违。
譬如,听闻出离心的教授,见到轮回是苦、是空、毫无实义,从而希求解脱果。这是在见地上首先了知出世果位才是真实的乐,其他世间乐都属虚假,但是,由于目前还处在轮回当中,我们就仍然需要行人天善道,需要建立十善业道来作为基础。也就是,见地上了知要走解脱道,寻求真实安乐,但是朝往这一方向行进的具体环节当中,有共同不共同道的支分,需要一步一步去完善,需要在自身上逐渐积聚资粮,这叫做道的次第。走大乘法道也是同样,要知道小乘共道的体分是如何汇入于求佛果的法道,我们的发心与见解又是如何行于大乘不共道。如是明了何者更究竟、更彻底之后,就应当把它作为我们心中的依止处、求证处。
或者就法义,就抉择见地来说,到底有没有人我、法我?其他外道见说为有人我;说到无我,则是内道的见地。其中仅仅说到人无我是小乘的见,又说到法无我的才是大乘见。虽然尚无一分修证,但在闻思的阶段便可以去了解,依于教理便能够去衡量、确定后者是了义,是真实之义。之后当然是依止了义,不会再把了义误判成不了义等,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情,并不难做到。
也就是说,我们的心有一种逐渐开发的缘起,一定要像《陀罗尼自在王经》所说净治如意宝的譬喻般,首先净除粗分障垢,再除细分,再是极细分垢,或者从外到内到密,或者从小乘到大乘到金刚乘等等,按照次第来修持。一旦打乱,就会导致事倍功半,甚至长久修持都难以发生效果。
任何事情都有其次第,这就是缘起发生的规律,我们要在内心引出大圆满前行修心的证量,同样有一种非常善妙的转心系统,是真佛祖师已经彻见的修心原理,决定不能错乱,否则就不出效果。粗分的证境尚未现前,微细的就不可能现前,下下层证量尚未达到,上上层证量也就不可能达到,如果打乱次序,无论如何都修不成。这种上下颠倒而取是我们经常容易发生的极大错谬。
错上下而取的现象是如何发生的呢?尚未受取前行,就开始修正行;前行当中的外前行尚未修出效果,就开始进行内前行的修法,这类错乱非常多,自然导致久修无功。相反,如果按照次第,从浅的、近的、低的、能够做到的开始,契合在自心上去逐步修行,就不难出现转心的效果;转变到一定程度再进行第二步,就可以进一步更微细地转心,发出更大的心力,出现更明显的效果;之后再进一步深入,会发现自心的行境更加超胜,如是循序渐进,层层增上,终究能够达成。
总的来说,我们要取得整个佛教当中教法、证法的妙宝,特别来说是要取得大圆满前行系统中的无数妙宝,在这一过程当中,消除上下错乱而取的如毒行为极其关键。现代很多人的颠倒习惯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看书不按规则,修法也不按规则,什么事都要紊乱次序,久而久之以这种坏习惯耽误自己一生一世,才发现它是最大的敌人。
五不取全是自心上的错谬,违背取法的轨理。以这些颠倒的做法,即使生在佛法宝山里面,也是一件宝贝都取不到,甚至“盲而为宝所伤”,招得一身罪业、一身邪染,成为佛门的败家子,多么可惜!就像大学生也不是个个品行高尚、成为国之栋梁,而是从中出来胡作非为的也很多,甚至出现犯罪分子等。虽然都是在读书,读错的却也很多。
如果没有如理受取佛法,即使学过不少经论,可能只学会了口头言说,而得不到任何实义,或者在佛法的上下各处存有很多错乱的理解。法师在讲同样的法,听者却有各种理解,有时让人莫名其妙的是,明明传的是这句话,怎么让他复述一遍就完全变样?其实就是因为他的见解、方式等有问题,经过他的“过滤镜”,透射过来就已经改变。
佛法内容广博精深,未入门者或许处于“文盲”状态,进来后消不得几年就装进了大量佛教知识。由于他缺乏辨别的智慧,不能体会秘密意趣,也不能区分了不了义,不能融会上下关系,也不明白修行的时间阶段有所不同等等,即使听闻了一大堆,但没经过清理的缘故,也容易在内心发酵出臭味、杂乱味。不仅自己丝毫无法受用,还会在相续中发生很多负面作用。也就是说,很多人知见不清,或者取法的方式不对,结果落在五不取当中,难能得到法益。这也是在正文的引导之前首先需要交待闻法方式的原因,可以让我们及时处理、纠正种种不良行为。
第二,如药般应取之行为,在依止四想中,于己作病人想,就是要认识被自相续的因三毒、果三苦的大病所缠缚的这一过失。其他容易了解。
龙多上师在应当依止的四种想当中,特别指出“于己作病人想”的要点所在。也就是我们要认识到自己的过失非常严重,自相续完全被因的贪嗔痴三毒,以及果的苦苦、坏苦、行苦牢牢控制。如同长年重病的患者,相续当中不但病因无法遣除,而且还在不断蔓延,同时病症也在不断地发作,始终无法好转,情况非常严重。我们应当透过龙多上师所给出的这一要点仔细地思惟,观察到自己作为病人,病情是何其严重,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产生了这种认识之后,才会迫不及待地求医,寻找治病良方,从而对于师、对于法、对于修持生起殷重心。
其他三想——于师起医王想、于法起药想、于殷重修起疗病想,比较容易了解。总而言之,出现第一想比较困难,它一旦产生,其他三者自然生起。
六度有闻法者的六度和讲法者的六度两类,本论中宣说了前者。讲法者的六度为:不顾恋名利而说法,即是布施;不对他人作讥讽、轻蔑等恶行,即是持戒;数数请问而不起嗔恚,即是安忍;昼夜说法心无疲厌,即是精进;一心专注法义而不散乱,即是静虑;三轮清净,善能发起弟子闻思,即是般若。其余容易了知。
六度有听者和讲者两种,听者的六度见于正文。此处讲到对于说法师的要求,是在说法过程中必须贯彻的六度的修行,即六种波罗蜜时时都要有所展现,或者具足这六种内涵。
此中的布施度是完全放下世间八风,无私无求地宣扬佛法。心里不希求名闻利养、别人的恭敬等,否则以染污的动机,哪能堪称菩萨行?
其次是持戒,即在说法之时,不自赞毁他,不说谩骂语、邪语、轻视语、斗诤语等等,身口意住在戒行当中。
再者,即使是学人数数地请问,或者传法过程中有一些劳苦、病痛等,也不起嗔恚,完全能够安忍苦行,即是安忍。
昼夜说法都没有疲倦之心叫做精进,这是一种非常勇悍的心态。不必说昼夜,哪怕是尽未来际说法也不生疲厌的愿力都具足,即所谓“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来自精进行的愿力,如火般炽然,使自己从早说到晚,从今年说到明年、说到来世、再来世都没有问题,这就是精进。
静虑,指思虑寂静下来,一心缘于正法,不在非法上面散乱。也就是作为说法师,应当一心住于法的文句和意义。
能说、所说与说代表三轮,般若即是说法时不著三轮之相,是由本身智慧和慈悲的力用自然应机而说。其次,具有利他的力用,也就是来自说法师智慧的作用力,能够很巧妙地引起学人的闻慧和思慧,或者把听者导入到闻思的轨道当中。如此一来,学人被智慧眼所引导,不断趣入前行的修心法类当中,这些都属于说法师般若度的作用。
其他闻法行为与威仪方面容易了解,不再赘述。
思考题
1. 请解释“四依”。
2. 学习了义见但并未达到证量,此时行降伏、饮酒等结果如何?行为应与什么相连?证到怎样的境界可以行降伏等?如是行持有何必要?
3. “依了义、依智”与“像阶梯一样上下关联而取”是否相违?我们学修时应如何正确受取?
4. 讲法时如何具足六度?
[1]“盲而为宝所伤”:大富盲人,虽处宝藏之中,由一无所见的缘故,无论走动或动转身体都不免为珍宝羁绊、牵掣甚至伤损。
[2] 权即权巧。权智,又称方便智,指通达权巧方便、能随机说法之智慧。
[3] 法相宗所立,一切众生之机类,分为五性而定成佛不成佛:一、定性声闻;二、定性缘觉;三、定性菩萨;四、不定性;五、无性。
[4]《大乘入楞伽经》中云:佛告大慧。五无间者。所谓杀母杀父。杀阿罗汉。破和合僧。怀恶逆心出佛身血。……大慧。是为内五无间。若有作者。无间即得现证实法。……贪爱名为母,无明则是父,识了于境界,此则名为佛。随眠阿罗汉,蕴聚和合僧,断彼无余间,是名无间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