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三、无著

清净自相续罪障方面，也没有比悲心更殊胜的。从前，阿毗达磨正法遭到教敌三次摧残以致毁灭，当时婆罗门种姓的明戒比丘尼心想：“我是女人，由下劣身不能光显如来圣教，因此我应当与男子婚配生子，以振兴阿毗达磨正法。”之后她与一位王种结合，生下无著菩萨，又与一位婆罗门成亲，生了世亲菩萨。

两个孩子长大后，向母亲问起父亲的行业。母亲说：“我是为了振兴佛教才生你们的，不是为了你们继承父业，因此去学法振兴阿毗达磨圣教吧！”

于是，世亲前往克什米尔，从集贤论师学习阿毗达磨法门。无著去了鸡足山，他想：“如果能面见弥勒菩萨，就可以请求教授。”于是他在此山观修弥勒圣尊。

往昔，印度阿毗达磨圣教遭到教敌的摧残，已经隐没了。明戒比丘尼有个护教的善心，她想到自己生为女身，没有能力弘扬佛教，就想跟男子成婚生儿子来振兴佛教。这样，她分别和一个王族的人、一个婆罗门成亲，各生下一个儿子，也就是后来的无著菩萨与世亲菩萨。

孩子长大后问到父亲的行业，按印度的习俗，孩子要继承父业，但母亲对他们说：“我生你们两个，目的不是要继承父业，而是要振兴佛教，所以你们要去学法光显如来的圣教，你们的责任在这里。”

两兄弟听了母亲的话就去拜师学法。但他们两兄弟的方向不同，世亲去了克什米尔，依止论师学阿毗达磨，学的是小乘法。哥哥无著的想法不同，他想：“如果要光显阿毗达磨圣教，需要找到最大的根源，我要亲自见到弥勒菩萨，在他面前寻求教授，那样会有大能力在世间弘扬阿毗达磨的圣教。”于是他就去鸡足山修弥勒法。

六年苦行，结果连个好梦也未出现，他想：“我像是修不成了。”灰心沮丧，就下山了。

路上看到一个人用柔软的布擦磨一根大铁棒。他问：“你这样擦拭做什么？”

那人说：“我没有针，想把此铁棒磨成针。”

他想：“用这块软布擦磨这根大铁棒，不可能有磨成针的时候，就算有可能，那时他还在人间吗？看看世人为了无意义的事都肯尽这样的辛苦，我修行殊胜正法，心还不能坚毅勤奋。”想到这里，他又回来了。

再说，无著在鸡足山经过六年苦修，结果收效甚微，连个好梦也没出现，他感到很失望，就下山了。

下山途中，他见到一件事，使得他的心又回转过来。当时见到有人用柔软的布想把大铁棒磨成针，他想：“这是无意义的事，一来不可能有磨成针的时候，二来即使有可能，但到磨成了针，人已经死了，也得不到那枚针，所以这样做没有意义。但世人做这种无意义的事都肯持之以恒，天天努力，我为了学圣道却没有这样的恒心毅力，这肯定不对。”这样想后，他觉得应当坚持修行。于是又返回山上继续勤修。

又经历了三年修行，但是连一个验相也未出现。他想：现在像的确无法成就了！于是又下山了。

看到路边有一座大岩山，耸入云宵，山脚下有个人正在用羽毛蘸水拂拭石山。他问：“你在做什么？”

那人说：“这座石山太高，我的房屋在这石山的西边，见不到太阳，所以我要拂尽这座石山。”

他又像前面那样想了后，再次返回原处。

无著在山上又修了三年，连个验相也没有，他又感到灰心，就又下山去了。这次在路上又见到一个事情，有人因为房屋被大石山遮住见不到太阳，他想用羽毛蘸水拂掉这座大石山，这也是做无意义的事。无著见到世人为这种事都肯长时努力持之以恒，心想：“我为了修成佛法，应该有长远心坚持到底。”于是他又回到山上。

又修了三年，连个好梦也未出现，所以他又心灰意冷地想：“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就。”便又下山了。

途中看到路边一条双足残废的母狗，整个下身弥漫着许多小虫，仍然对他人生起嗔心，撑起上身疯狂乱叫，拖着下身扑过去咬人。无著对它生起难以堪忍的强烈悲心，他割下自己身体的肉施舍给母狗，接着想要清除母狗下身的小虫。他想：“如果用手去抓，恐怕会杀死虫子，应当用舌头舔去那些小虫。”但因母狗全身已腐烂，脓汁充满，眼睁睁看着实在舔不下去，于是他闭上双眼伸出舌头，结果舌头没有触到狗身，而触到了地面。他睁眼一看，母狗不见了，光明晃耀的弥勒圣尊现在面前。

这一次无著又在山上修了三年，仍然没有什么效果，连一个好梦也没有，他认为自己不是修法的料，绝对修不成了，干脆放弃，就又下山了。

这次在路上见到一只可怜的母狗，双脚残废站不起来，整个下身全部腐烂，充满脓汁，密密麻麻布满了虫子，但它还在起嗔心，见人就疯狂乱叫，拖着下身扑过来咬人。看到这个情景，无著不禁生起了强烈的悲心，割下身体的肉给狗吃。他还想去掉狗身上的虫子，直接用手抓怕把虫子弄死，那就只能用舌头舔，但睁着眼睛看着全身糜烂、布满脓的狗身实在舔不下去，于是闭着眼睛去舔，结果舌头没触到狗身，直接触到了地面。这时他睁眼一看，弥勒菩萨就在眼前。

无著说：“您慈悲心小，这么久都不现尊颜！”

弥勒菩萨说：“并非我不向你现身，实际上我从未离开过你，只因你罪障深重，而见不到我。因你做过十二年修行，使罪障稍微减轻，由此见我为母狗。现在因你生起了大悲而使罪障无余净除，便真正见到了我。你若不信，就将我扛在肩上，让众人看。”

于是，无著便将弥勒菩萨扛在右肩，来到集市上，他问人们：“我的肩上有什么？”

大家都说：“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位习气稍微减轻的老妇人说：“您的肩上有一具腐烂的狗尸。”

无著对弥勒菩萨说：“您的悲心也太弱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显现尊颜！”

弥勒菩萨说：“实际上我就在你身边，因为你罪障重，才见不到我。后来经过十二年修行，你的罪障稍有减轻，所以见到这只母狗。现在你真正生起了大悲心，无余净除了所有的罪障，因此直接见到了我的真身。你如果不信，就把我扛在肩上，让大家看看。”

于是，无著就把弥勒菩萨扛在右肩上给市场上的人看，所有人都说什么也没见到，只有一个恶习稍有减轻的老妇人见到一具腐烂的狗尸体。

之后，依怙弥勒菩萨带着无著上升兜率天，为他演说了弥勒五论等圣法。他返回人间，兴起了大乘佛法。

这以后，弥勒菩萨用神通把无著带到兜率内院，传授给他弥勒五论等法（“弥勒五论”即是《辩中边论》《辩法法性论》《经典庄严论》《现观庄严论》《宝性论》）。之后，无著回到人间，振兴了大乘阿毗达磨正法。

因此，净除罪业也没有比悲心更殊胜的法。

从这则公案可以看出修悲心的重要。前面住山十二年勤奋观修，进展非常缓慢，只是少许清净了业障，后来因为见母狗受苦，真正发动了悲心，那时由悲心不顾自身，为了救济母狗，割自己的身肉给它吃，亲自舔它身上的小虫，这个真诚的大善心非常有力量地净除了罪障，结果现见了弥勒圣尊。

很多人忽略修心，只是求大加持，却总是得不到，他不知道加持是双方和合的事件，内因在自心，外缘在佛菩萨上，他们的力量已经圆具，不必考虑，所以最关键在修自己的心。修心方面，悲心又是根本。无著菩萨十二年里在根本的修悲心上没有什么进展，所以得到的加持非常微小。对比来看，没有发展悲心的十二年的长期修行，远远不及生起悲心的片刻的修行，这证明以大悲作为重点，专门在一个时期里努力勤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抉择，这是懂得道的要害的做法。

子三、菩提心之因

再者，悲心是相续中生起不共菩提心的无误正因。

这里分成三段来讲解：一、菩提心；二、不共；三、无误正因。

一、菩提心

菩提心全称为“无上正等菩提之心”，梵语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指的是对于无上正等菩提发了大道心。也就是为了真正做到普度一切众生，见到只有无上菩提具有这个能力，因此发心求证它，这样称为大道心。

二、不共

所谓不共，指成佛的不共因，就是这个无上菩提之心。大小乘唯一由它来分判，有了它就是大乘，没有它就不是大乘，所以它是决定大乘体性的不共法，也因此如果没有菩提心摄持，修持任何显密法都不是大乘法。

这个不共有甚深的含义。首先因分为两种，即共因和不共因，就像种子和水肥和合产生果，其中种子是不共因，水肥是共因。比如水肥与稻种和合产生稻芽，与麦种和合产生麦芽，所以是稻芽、麦芽的共同因素；稻种与任何水肥和合，只产生稻芽，不产生其他芽，稻种直接决定了果的性质是稻，所以它是产生稻的不共因。换句话说，没有稻种，不管用什么种子和水肥等，都无法生起稻芽。像这样，菩提心是发生佛果的不共因，空慧等是三菩提的共因，如果没有菩提心，修持任何显密法都不是成佛的因素，因此《华严经》说菩提心犹如佛陀法的种子。这就是“不共”的含义。

三、无误正因

现在要入大乘门，取决于能否发起菩提心，为了入大乘，首先必须过这一关，没有别的途径。那么菩提心如何发呢？各种因素中，有错误的因，有正确的因，其中无误的正因，广说是四无量心，中说是慈心和悲心，略说是悲心。现在就悲心来说，其中的道理正如前面说到的悲心最初的重要性如同种子一样，总的归纳来说，就是一旦出现大悲心，就会发动心意，为了救度一切众生出苦海，会发生决定的誓愿，主动承担起度尽一切众生的重担，这就是增上意乐；有了增上意乐，心里就会考虑我要取得哪种果位才能完成这个最伟大的目标，那只有无上菩提具有这种能力，由此就会起誓愿证取佛果的大道心，这就是菩提心。

从发心的道路来看，由大悲心作为缘起来发起菩提心是极其殊胜的，所以按照诸佛菩萨给我们抉择好的路来看，这就是极其正确没有错误的路，因此说它是生起不共菩提心的无误正因。

以这个缘故，现在的这个阶段，从道的要害来看，集中精力专心致志地致力于修习悲心，是极其重要的抉择。

子四、总结

由于上述原因，应当藉由众多方便努力修习大悲心。

“上述原因”就是前面正反面讲述的原因。反面说到没有着重发展慈悲心会导致怎样的过患，正面从教证、理证、公案各方面显示大悲心的重要，这些上面生起定解就会出现下面修悲心的欲乐，自己也意识到，现在应当借助各种方便努力开发悲心。所谓的“众多方便”，关键是以观察苦作为引发悲心的要因。

从慈心悲心来看，如果对于众生无乐和具苦的情形能通过多种途径去思惟，那么慈心和悲心就会有极多的生起，如果长期思惟就能猛利坚固地生起，要懂得这个修心的道理。

具体来说，修悲心，观察众生具有怎样的苦因苦果，又有果门和因门两种，果门就是缘具体的有情思惟他怎样具有三苦、八苦、六道诸苦等等，这样从各个方面很切实地思惟，不断地引发悲愍之心。因上就是从因观到果，也就是像前面简要介绍的那样，看到众生是怎样从无明出发起惑造业感苦，一路流转的情形，而生起悲愍心；或者由十二缘起门去观察有情流转的苦的状态，这样来引发悲心。

总而言之，要由这些方便，非常用功努力地一次一次地在心上引发悲心的状态和感受，最终生起具相的悲心。

戊二、悲心标准相

如此修习悲心，也有所谓“应如断臂母见子落水”。即如果一位没有手臂的母亲见到儿子被水冲走，她会生起难以堪忍悲怜孩子猛利大苦的心，心想：“我没有手，不能从水中救出儿子，现在该怎么办？”唯一考虑救脱儿子的办法，哀号奔跑。与此相同，应想：三界的一切众生都被苦之河流所冲漂，沉溺于轮回大海，对他们虽生起难以堪忍的悲心，但自己没有救拔的能力，现在该怎么办？如此至诚恳切地祈请上师三宝，并观修悲心。

悲无量心的标准相包括所缘和行相两个方面。就行相而言，这里用一个比喻来说明要修出怎样的悲心程度，比喻是断臂母见子落水，从五个方面分析：一、关系；二、处境；三、见苦的悲心状态；四、唯一考虑救护孩子的心理状态；五、哀号、奔走求助。

一、关系

母子关系，无手的母亲是指没有救人的方便。

二、处境

孩子落在水中被大水冲走，十分危急。

三、见苦的悲心状态

由于母亲极度慈爱孩子，根本不忍心他受这样的死苦。当时看到孩子快被淹死了，她生起可怜孩子的大苦，这个苦逼切在心，以致夺掉了其他的心，造成下一环的心理活动，就是唯一考虑怎么救孩子。

四、唯一考虑救护孩子的心理状态

当时她心想：我没有手，没法从河里救出孩子，该怎么办？当时的心念集中在这一点上。由于悲心太强，就只有怎么来救孩子这一个念头，这就驱使发起后面的行动。

五、哀号、奔走求助

哀号指悲心的表现，奔走是悲心的行动，自己无手就到处求助有能力的人。

这个比喻对应的意义有四个方面：

一、关系

母子关系。母亲指我们自己，从修舍心开始，发起法界一家的观念，自己愿意做众生大母，抱持所有的众生为孩子。无手，指目前不具方便能力。儿子，指三界的一切众生。

二、处境

三界一切众生都被苦河所漂冲，沉溺在轮回大海之中。苦河就是指生老病死四瀑流或者三苦相续，如果从因果链上观察，广的是由十二缘起支，略的由惑业苦三支，这样辗转循环不断，众生的身心被三苦相续不断地冲击，这样往前不见初际，往后不见后际，因因果果、果果因因循环不已，不断地在六道中轮转，这就是沉溺在无有边际轮回大苦海的意思。

三、见苦的悲心状态

自己真正去体察了众生身上的苦，很真切地看到他们全数都正被苦河所漂冲，溺在轮回苦海里，由于自己有一个做母亲的心，慈愍众生，会起见到他苦比自己苦还难忍的悲心，以此驱使就会发生后面的实际行动，也就是要主动地去拔济他的苦。

四、唯一考虑拔济苦难的悲心

这时实际是出现了增上意乐，自己主动要去救所有众生的苦难，从考虑救度的能力上会出现两个方向：第一、在自身上考虑会引起大菩提心；第二、从他身上考虑会出现祈请求助。前者由增上意乐直接连到缘菩提发心，但这里是修悲心，所以就连在祈请上。也因此，《备忘录》安排修法时在三相连后连上祈请，这时就是想到：“我没有能力救拔众生苦，现在怎么办？现在只有向具有能力的上师三宝祈求。”这样想后，至诚恳切地祈请上师三宝加被众生能脱离苦难。

思考题

1.复述无著菩萨的公案，体会悲心能净除罪障的功用。

2.阐述悲心是生起菩提心的无误正因。

3.以比喻说明悲无量心的标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