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分自传
接着讲尊者的支分自传——《龙钦宁体的传记·空行密语》。
对于光明金刚心要——龙钦宁体甚深殊胜义诸窍诀类出现的历史,稍许宣说的话,正如《上师密意集》里的授记——“秘密印持”中所说:“南方具沃瑟名的幻化身,以深义心髓法拔济有情,凡结缘者都被引度至持明刹土。”
光明金刚心要——龙钦宁体甚深殊胜义的窍诀类法门,是怎样出现的呢?首先从《上师密意集》里的授记说起。这一部授记叫做“秘密印持”,只给有缘者看,不泄露给其他人。这里说到,未来在藏地南方,有一位名为“沃瑟”的幻化身,以甚深义的心髓大法拔济有情。
“深义心髓”指宁体法。藏语“沃瑟”是光明的意思,指尊者的另一名称——智悲光。“晋美朗巴”,拉萨音是“吉美林巴”,意思是无畏洲。凡是跟这位大化身结缘者,都会被引度到持明刹土。这是很久以前的授记,在因缘成熟之际的确这样显现。
以下是尊者自述,如何在境相中得到龙钦宁体伏藏大法的因缘。
由吉祥邬金法王父母大悲的广大事业,累世中恩养的缘起生的愿力时机成熟。以此,对于轮回苦的自性无法遏止的厌患以及猛利的出离,变动心意后,在希日巴瓦达三年中一心安住、精进修行期间,汇合上下伏藏密义为一的寂忿百尊,在其近修上努力专注时。某日,黎明时分,以厌患与猛利的出离心为缘后,面前的虚空中,显现了邬金莲师与持明蒋华西宁,在光明境界中见到了。
“吉祥邬金法王父母”指莲师父母,他们大悲的极广大的事业,生生世世对自己有过恩养。以这种缘起生的愿力,时机一成熟,对于轮回苦的自性,内心就不由自主地生起忍不住的厌患和猛利的出离,这样变了心意后,一心想要闭关修持。这就是因缘到了,自然有这种反应。
在希日巴瓦达寺院,三年中一心精进修行的这段时期里,主要在上下伏藏的密义汇合为一的寂静忿怒一百尊的近修上,努力专注。“近”,指持咒能够靠近本尊;“修”,指和本尊的本性相应。
这期间出现了境相。某天黎明时分,以对轮回苦的厌患,和猛利想出离的心作为发起的因缘,当即在面前虚空中,出现了邬金莲花生大师和大持明者蒋华西宁。在光明境界中见到了。
为作表义而作了许多无戏灌顶,最终融入自身。由此,自然的证量忽然生长起来,出现一些觉受境界,堪能自在业气,虚妄显现顿时消殒。
心中的智慧力变得明利起来后,对于此生的显现多数已忘记。好像到了另一世,住在阿里班钦的习气中,没有别的境相,纯粹在这样的相中过了一段,感觉模模糊糊的,并不那么清晰。
当时莲师和蒋华西宁为表义给了很多无戏灌顶。灌顶有很多种:有戏灌顶、无戏灌顶、极无戏灌顶、最极无戏灌顶,现在总的说是无戏灌顶,就是没那么复杂,不必用宝瓶等的戏论方式灌顶。
当时领灌之后,莲师和蒋华西宁随着就融入了自身。得到直接加持的缘故,自然证量忽然生长起来,比如说一百倍、一千倍等的增长。当时出现了一些觉受境界,能自在业气,虚妄显现一下消陨了。心中的智慧力变得明利起来,智慧的觉照程度或者敏锐程度得到了提升。此生的显现多数忘记了,感觉好像到了另一世那样,住在阿里班钦的习气中。
从这里看出他前世是阿里班钦。“班钦”是大班智达。“钦”在藏文里表尊重,比如“堪钦”是大堪布。阿里班智达是《三戒论》的作者——宁玛派的大成就者。当时没有别的境相,就住在这个习气里过了一段,但感觉上模模糊糊,不是特别清晰。
不久,我在梦境中来到了一处陌生之地——名为“任运成就”的刹土。见到会众中,有骑在龙身上的金刚威猛(这是八大莲师中的忿怒莲师),一脚屈着,一脚斜伸,以国王游戏姿骑在龙上。色身是一种超过有漏质碍的如彩虹般的相,在动态中(就是龙和莲师都在动)。然后,有一位现为僧相的人,我认为是丹坚护法。他过来说:“邬金与本尊不二故,无疑,儿将得父宝藏。天尊就是他!”言毕,随即消失。因见本尊之故,此时已经出现发掘甚深伏藏的前兆。
尊者说:过了不久,我在梦里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名叫“任运成就”的刹土。只见眼前的会众中,有一位骑在龙身上的金刚威猛,他呈现国王游戏姿,一脚蜷屈,一脚斜伸,也就是莲师八变里的国王游戏姿。
他的身体超过有漏质碍,如彩虹般,为光明体性。不是静态,龙和莲师都在动来动去。“彩虹般的身”,就像当年赤松德赞想试验一下,手从莲师身上过的时候,没有任何障碍,直接穿到对面去了。说明那是光,没有质碍。
然后来了一个人,现僧人相,我认为他是丹坚护法变的。他过来说:“邬金跟本尊不二,所以毫无怀疑,儿子会得到父亲的宝藏,天尊就是指他。”就是指这位骑龙者,他就是莲师。那个人说完就消失了。
这时在梦里已经得了预兆,因为见本尊或者莲师的缘故,出现了开启甚深伏藏的前兆,就是这样一种表示。一件事要出现时,有它的前兆或者缘起成熟的前相,会在梦里显示一下。“儿得父宝藏”,就是毫无疑问,父亲的宝藏会由儿子获得,不是由别人得到。意思是,你是莲师养育的,到了因缘成熟时,当然由你来取莲师的伏藏法。
当年,莲师伏藏龙钦宁体时候,已经做了缘起。因缘成熟,就自然会出现这些相。
几天过后,在火牛年(1757)十月廿五日夜晚,我心中对于大古鲁莲师生起了恭敬及胜解信的缘故,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以宿世习气稍微发动后,就忆起了莲师,心很伤感:这些红面藏人不作善法,尽作恶业,圣教只剩下影子,似乎是成天由贪嗔来生存的地方。现在我如孤儿般,被遗弃在边地流浪。父亲走了,胜过一切佛的大悲莲师去铜色吉祥山了,何时才有因缘见到呢?想后,随即心中起了无量悲痛,泪水不断地流,在此状态中入睡了。(如同《水月舞者》传记中所说。)
过了几天,在十月廿五日夜晚,尊者心里对于莲师起了猛利的信心和恭敬,当时眼里充满了泪水。宿世的习气稍许发动一下,心里就开始不断地忆念莲师。他心情很伤感:现在落在藏地,旁边的红脸藏人们不作善法,都是造恶,圣教只剩个影子,没有人在心里真实修证,人们好像成天以贪嗔过日子,自己就像被孤单地遗弃在边方之地(就是处在到处都是造恶,没有正法的地方)。父亲莲师走了,大悲怙主去了铜色吉祥山刹土,我什么时候才有见到父亲的缘分呢?他以这样的思念,致使内心起了无量悲痛,泪水止不住地流,在这样伤感的心情中入了睡眠。
当时,尊者是以猛利的信心和恭敬,一心愿依止莲师,这就是得相应的缘起。
在梦中的光明境界里,心前显现无边无际遍满的大光明。我骑着一头悦意的白色母狮子,顿然跃入无边深远的虚空界。乘空飞越以后,一时出现一个地区的境相,我想,这是尼泊尔殊胜夏绒卡秀塔的外围环形路。
尊者在现起无量悲痛后,随着就入了梦光明境界。只见眼前显现无边无际的光明,当时尊者骑在一头很悦意的白色母狮子身上,顿时入了不见边际的广袤虚空界。这样乘着虚空飞骑过去后,一时间眼前出现了一个地区,有很多境界相。这是到哪里呢?尊者认为这时已经到了尼泊尔夏绒卡秀塔的外围环形道路上。
彼时,在东边环道上行走之际,当即就现见了法界智慧空行母。她把一个木制的扁箍型宝盒交给我,说道:“在清净眷属的现相之中,您是法王赤松德赞;在不清净所化的现相之中,您是森格日巴。这是普贤的意藏,持明莲花生的大界表征,是空行母的大密库。你要知道它的秘密。”宣说完毕,消失无踪。以此我起了大欢喜心。
尊者说:当时我在东方的环形道上走,随着就现见了法界智慧空行母。她把一个木制的宝盒交给我说:“在心清净了的眷属境界中,见到您是赤松德赞法王;在心还没清净的眷属境界中,见到您是森格日巴。这个宝盒是普贤的意藏,持明莲师的大界表征,也是空行母的大密库。你要知道它的秘密。”说完消失不见。得到这个加持,我生起了大欢喜。
在梦光明里,时空等境界跟人间的境相全然不同。当时尊者见到的不是普通凡夫心识的境界。
法界非常稀奇,到了缘起即将成熟时,就会以一种因缘来引动。当时尊者对莲师起了非常猛利的信心和恭敬,一想起自己被遗弃在周围全是野兽般的恶人的边地,心情非常伤感,一心思念莲师。以这个极度忆念的缘起力,就入了梦光明,开始显现取伏藏的境相了。
这时,自然呈现遍满光明的境相,出现了一头白色母狮子,自己骑在母狮子上,霎时间凌空越过了许多地区,到了夏绒卡秀塔的外围路上。这都是秘密层面的事。其实,在人间由砖石等堆砌成的宝塔外相的当处,就有深密的境界,只是凡夫的心识不清净,受了障蔽见不到而已。
秘密层圣塔的四边都有道路。他走到东边道路时,出现了法界智慧空行母。首先把一个木制的扁箍型宝盒交给他,这里面其实有大法。然后透露了他身份的真相,这同样是三身不二的情形。清净眷属能见到内层、密层等,见他是文殊化现的赤松德赞;不净心识见到的是凡夫同类相。他本是法王赤松德赞,但在现时因缘中,在凡夫不清净的心前就现为人的相,这叫做幻变。其实,化现的本源和所现的相不二,所以虽然有清净眷属和不清净眷属的两种所见,实际是不二的,现前的森格日巴就是法王赤松德赞,也就是尊者的本地风光。
又说到,这个法是“普贤的意藏”,用文字要表诠的就是自性普贤。自性普贤的法藏是极秘密的,也是真实的法,彻证时才能见到它,而这里是用文字符号来诠表。所以,所显现的文字法藏表诠的就是真实法藏,或者说,这部大法要开示或引导的就是悟入自性普贤秘密的法要。后两句也是同类的意思。
“持明莲花生的大界表征”,指住在光明中毫无移动的法身莲花生的大界表征。莲师与法界不二,或者说即是法界。莲师所现证的大法界用文字表诠就叫“表征”。或者说,文字所指示和引导趣证的就是莲师所现证的大界,所谓“还归法界而成佛”,就是这个意思。
“空行母的大密库”,空行母所证到的秘密法藏,或者所守护的密法,就是这个心髓大法。
实际上,普贤、莲师、空行三者本自不二。空行母宣布完毕就顿然消失。以此因缘,尊者起了大欢喜心。
启开宝箧,忽然从里面冒上五个黄纸卷和七颗豆子般大小的水晶。当时,我着急地快速打开大的卷轴,随即被一股上品药物的气味熏得全身发麻。但是一想到此法的伏藏主是凶猛易怒的怙主绕赫拉,心中顿时警惕起来。随后,次第打开卷轴,呈现出总体为舍利塔的形相,塔内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空行表示文字,无法阅读。
当时尊者在特别欢喜的心情中,急忙打开宝箧,里面自动冒出来五个黄色纸卷和七粒豆子那么大的水晶。他心里很急,很快打开大的卷轴,随即就被一股上品药物的气味熏得全身发麻。这时,想到这部法的伏藏主是绕赫拉,他管得很严,显现上非常凶猛易怒,心里顿时就警惕起来,提醒自己不要犯错误。之后,次第把纸卷打开,出现了一个总体是舍利塔形状,里面由密密麻麻的空行表示文组成,用分别心无法观察。当时感觉没办法阅读,就准备卷起这个纸卷。
我正准备收起纸卷时,霎那间宝塔形幻化文字表示图案顿然消失,里面的空行文字顿时转成了藏文——《大悲观音修心法类》,我没有读下去,就放在一边。心想:谁传持这个法呢?我累世的传记如何呢?想到这里,就看到伏藏法的跋文中有一谕令:“此属法王父子的缘分。”
尊者要收起纸卷时,舍利塔的图案如幻般顿然消失,里面的空行表示文霎那间全转成了藏文,出现了一篇修法——《大悲观音修心法类》。当时尊者读了一些,没全读下去,就放在一边。他心想:这个法由谁来护持、弘扬呢?当时是怎么付嘱的呢?我一世一世的情况如何呢?想到这,就去看伏藏法的后跋,里面有明确的交代:“这是属于法王父子的缘分。”这里“法王父子”是指藏王赤松德赞和王子穆茹赞普,后者是第一世多竹千的前世。后来果然如此,龙钦宁体的法就是在法王父子的手上传下来的。晋美朗巴尊者是法王赤松德赞的转世,他授权第一世多竹千为龙钦宁体的根本法主。
继续读下去,文字如明镜中顿时齐现般,不知该如何依次阅读。
尊者再往下读,忽然间,所有的文字顿然全现,就像镜子里顿时现出千万影像那样。因为是一时顿现的缘故,就不知道该怎么依次阅读。这不像人间书本上的文字,依次排列,可以顺着读下去,这是一时顿现,所以读不了。
当年,莲师在他的本性光明中埋藏了本法。这是无生无灭的无为法,最可靠了。不像外在经书上的文字,会以水浸、火烧、风化等因缘而毁坏,也不像内心记忆的文字,受了很强的刺激、昏厥、神志发疯,或者到中阴等时就会失去,这是藏在本性光明中的。到了因缘成熟时,也是一时顿现出来,不是一个字一个字依次出现,所以无法阅读。
彼时在此境界中,我生起了无量欢喜。就准备要退回住处,将有些水晶吞在口中,拿着黄纸卷,就打算离开。当时现起境相,有个显现成僧人相的人说:“我早想到你会如此。”并对我显现无比的净相,我认为此人就是大护法绕赫拉。
当时在这个境界中,尊者起了无量的欢喜心。他打算要返回住处,把一些水晶含在嘴里,手里拿着黄纸卷,准备离开。当时,出现了一位现僧相的人对他说:“我早知道你会这样。”而且在他面前现了无比的净相。尊者心里胜解,这个现僧人相的就是大护法绕赫拉。
这时,我随即到了环形路的北道,又打开另一黄卷,发现是《龙钦宁体指南》这本书。立即,内心大乐觉受无忍炽燃产生。心想:这书是见解脱,我要给阿妈看。虚空中随即出现一个妆饰得很殊妙的女人,我觉得是阿妈,实际是后来在桑耶青普给我解释标志的那个女人。我请她看这一见就解脱的伏藏物,她说:“需保密的还给人看,欢喜得太过度了吧!这是个过失。这不但见到能解脱,品尝也能解脱,你吃下它吧。”我当时就把水晶和纸卷全吞下了,顿然一切句义无余呈现,如同从模子中印出那样,非常稀有的境相。
再说,尊者很快到了宝塔的环形北道上,这次又打开另一个黄纸卷(先前打开的是五个纸卷中的大纸卷),发现是一本叫做《龙钦宁体指南》的书。一见这书,内心的大乐觉受就禁不住炽然产生。
尊者说:当时我心里想:“这是一见就能得解脱的书,我要给阿妈看。”正这么想时,空中出现一位以种种饰品严饰得很殊妙的女人,我认为是阿妈。我就请她看看这个一见就能解脱的伏藏物。她说:“要保密的还给人看,你是欢喜得过度了,这是个过失。这不但是见到就能解脱,品尝也能解脱,你把它吃下去。”当时尊者立即把水晶和纸卷吞下去了,一切句义顿时在心中呈现,就像从模子中印出来那样清晰,有无量的稀有相。
我从觉证中醒来后,心念唯一住在大乐中。从此在我的梦光明境界里,出现了广大的净相,一世一世的授记就如同《水月舞者》中所说那样。
尊者从这一证境中醒来后,心念纯一地住在大乐当中,而没有别的。这以后发生了很大变化,在他的梦光明中,不断地见到无量广大的净相,和自己一世一世身份情形的授记。
尊者在传记中说道:就众生一边来说,本来没有万法,然而以业力仍会变现这些相来。同样从修证者来说,在修行时,由于与佛的悲愿力和合,也会有现而无自性的种种的觉受、净相等。我讲述这些是为了使后人起信心。
尊者在自传里还讲到:依众生的情况来说,本来没有万法,但是以业力仍然会无而显现各种各样的相,包括根身、器界、受用(色声香味触)等无量无边的虚妄显现。修行时,心跟佛的悲愿力和合,也会出现种种现而无自性的觉受、净相等等。意思是在修证过程中,以缘起力同样会出现各种境界,这也同样是没有实体的一种幻现,都是缘起力用的一种表演、一种游戏。尊者说:我讲这些是为了让后世学人生起信心。
我向依怙上师图却多杰请教这些状况,上师说:“像你这样的成就者,要一个接一个地取出传承下来的真实伏藏,以及以净相意伏藏而出现无量法门,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暂时要特别保密等。”
尊者后来把这些修行和梦光明的净相向上师请教后,上师说:“你这样的成就者,会一个个地取出佛语伏藏,和在净相中显现无量法门,这是不必疑虑的。”意思是,像你这类宁玛派成就者,一个是外在取的佛语伏藏,一个是光明中出现的意伏藏,这是因缘成熟时自然就会出现的。不必怀疑这些不可靠,这些都是非常清净的殊胜法门。
说完,我心里也想:现今五浊恶世,取伏藏和出净相有多种的情况,人们都入了疑惑之网。总的来说,对于空行大密藏能自在而转的征象未持在自己手上的话,有些人以气脉状况和某些特殊天性,也能随意唱得出道歌,会现出一些零散偈颂,结果就认定这是净相法门等,自以为是大的事业,此类情形也是见闻很多的。再者,如果有勇父空行圣者劝请我取伏藏的话,若对于自己的寿命、事业的缘起有损害,那不得不干。除此之外,我在七年里甚至对着风也不宣说,纯粹无分别安住,对此我再不想什么了。如是断定后,就放下而安住了。
尊者说:上师这样肯定后,我心里也想,在现今的浊世,像是取伏藏、出净相等情况多种多样。人们都入了疑惑之网——这是真实的佛语伏藏、在光明中现出的意伏藏,还是魔现出的假伏藏?等等,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尊者说:我总的看法是,对于空行大密藏能够自在而转的征象,没有真的持在自己手上或者把握的话,有些人因为气脉顺畅,或者出于慧业文人的天性,也会随意唱出道歌来,出现一些零星的偈颂,像这类情况也经常能见到听到,实际都是虚假的伏藏或法门。
他又想:如果真的有圣者勇父空行劝我立即取伏藏,那我不取的话,对于自己的寿命、事业的缘起会有损害,所以绝对要去做。如果没这个情况,那我在七年里,一定守住誓约,甚至对着风也不宣讲。
这事出现以后,尊者心里无分别而住,再也不想它了。这样决定后,就完全放下它,一直到七年后,因缘成熟时,才宣布了这个伏藏法。这期间完全保密,自己的心也根本不去想它,就这么放下了。
复次,到了我31岁,即地兔年时,由三宝三根本海的大悲力,三年三月零三天的闭关无碍完成。作了解脱的灌顶、取悉地的仪轨,同时一起作的喜筵。
尊者说:我31岁时,由于三宝三根本海的大悲力加被,三年三月零三天的闭关没有障碍地完成了。通常闭关结束要给自己作灌顶,这叫做“自入灌顶”,就像金刚阿阇黎给别人灌顶前,先要给自己灌顶那样。在闭关结束时,他给自己作了解脱的灌顶,也修了取悉地的仪轨。
在一个树林围绕的欢喜园,与施主们晤面。依白度母如意轮而作长寿灌顶,作了比较大的会供。
出关后,在一个树木围绕的欢喜园和施主们见面,作了白度母的灌顶和会供。白度母是长寿三尊之一,属于女本尊。
虽然当地亲与非亲的一切众生都奉我为礼拜供养处,但我心想:恐怕心会变成老油子。无量贪嗔等过患的来源就是对家乡和当地寺院的贪著,应当如唾液般舍掉,居无定所,随缘度日,心已足矣。只想做一个童真的、与人无不融合的修道士。
尊者出关后,当地无论是亲友、非亲友,都一致认为他是了不起的大德,而奉为礼拜供养处。
但尊者想:这样下去不好,自己搅在世俗八法里会成一个老油子。因为处在高位,接受顶礼供养等,会生很多贪嗔,时间一长就成老油子了。
他又想:贪著家乡和当地的寺院,是贪嗔、骄慢、嫉妒、散乱、放逸等无穷无尽过患的来源,会坏掉我的修法。尊者特别明知苦和集。对藏人来说,所谓“世间”,一个是家乡,一个是当地的寺院,这里人来人往,亲友、眷属、弟子等围绕在身边,这都是烦恼的根源。
所以尊者想:我要像唾液一样把贪著去掉,真正当一个舍世的云游僧,居无定所。不固定住在什么地方,因为住久了会出现过患。自己随缘度日,一切都心满意足,不希求什么,只想做一个童真的、与人无不融合的修道者,不求名闻利养。
一般人认为,自己处在上师的地位,得很多恭敬、供养等很好,求之不得,岂不知名利就像毒药,会失坏修行。这就是当时尊者的想法。“童真”,指不带我执、我所执引起的各种假面具,以及伪装、矫饰、贪嗔、竞争、散乱等等,永葆童真的心,跟任何人无不融洽和合。这是他心中的所愿。
当时,亲附我的那些人说:“你从此地去他乡,食住都不方便,这不妥吧?”感觉似乎在特别怜悯地开导,我觉得就快入到诱惑的狱中了。
尊者说:我做了这个决定后,很多亲近我的人都说:“您从这里到他乡异地,吃住都不方便,这样多不妥当!”他们好像很有怜悯心地在作教导,我感觉快要入到诱惑的牢狱中了。也就是,听别人这么说,心不清醒就会被情所动。
但尊者不会上当,他后面就唱道歌劝自心出离,修真实的道,不在虚假上停留。修道即生成就是一条长远的路,一定要有特别深远的见识,不要被中间一点小名小利、小成就给耽误了。
彼时脱口而出,唱出道歌,劝励自心:
“唉玛吙!
教主释迦狮,雪域有缘的圣观音,
诸佛总集大邬金,由衷胜解作祈请,
令老油子的心转向法。
面对亲友们怜悯劝诱的假象,尊者当即脱口而出,唱出以下道歌劝自己。
“唉玛吙”是惊叹词,意思是奇哉。这是至心祈请释迦佛、观音圣尊和莲师。
尊者唱道:教主释迦佛,藏地有情共同有缘的观音圣尊(西藏是观音化土,由观音大悲力而出现了这个民族,所以与藏土众生普遍有缘的是观世音菩萨),以及诸佛总集邬金莲师,我以胜解至心祈祷,让我这个老油子一心转向法,不要落在非法中。
什么是非法?就是用佛教来搞名利,或者外现修行,实际落在贪嗔和世间八法里,散乱在世法和佛法的琐事中。
轮回的自性于何者思惟,亦生厌患与出离,如同巨大寒水石。
无论从哪方面思惟,轮回的自性都是苦的。轮回不是别的,就是当下的五取蕴,我们念念都在起惑、造业、感苦,所以念念都是轮回,从没脱离苦的轮转。不论从苦、乐、舍哪种境界,善趣恶趣任何处,或者成功失败、悲欢聚散等哪方面思惟,都充满了过患,没有一点好的。
这就比喻成一块巨大的寒水石,接触哪里都有冰凉刺骨的苦,没有一点舒服的。同样,轮回里没有一点真实的安乐或可休歇处。
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出离,不能再为着现世的名利耽误解脱大事,那实在是愚不可及。深陷在三苦炽燃逼恼的状况中,不停地在苦中轮转,这样还不寻求出离,任由这种状况发展,难道自己真的像铁球一样,是个没有心的人吗?
今世得了暇满宝,人生却多时已空过。
虽从内心想修法,却散于八法,似善实已杂。
这一世得了暇满宝,可是人生多数时间已经浪费,没剩下多少。心里一直想:我要好好修法,其他事没有意义,然而不由自主地散乱在八法里。好像是修一点善法,实际都跟八法杂在一起了。
我们切莫骗自己,以为修了很多善。检点一下就发现,行善的时候,不断地执著我的名、我的利、我的地位、我的功德等等,处在各种应酬里,根本防不住心,不断地散乱在尘境中。
这里尊者直截了当地检点自己:我不要做这些在八法里散乱的事。看起来好像修一点善,别人也有些表面的赞叹,其实说的都是闲话,做的也都是闲事,都杂了很多世间法的毒。
虽以五欲为道行密法,却驰于五毒烦恼自相上。
看起来好像在行密咒行,以五欲为道,实际已跑到五毒烦恼的自相上了。
比如说以贪为道,才刚修两分钟,就已经跑到真正的贪上去了;以嗔为道,结果是真正起了嗔;以散乱为道,也成了真实的散乱。可见并没有以它做到“道”,心里出来的东西没变,还是原来那个烦恼。
虽在寺中修静虑,却为着存亡两财,忙着经忏颇瓦而度日。
虽然在寺院里修静虑,天天打坐、修定,但处在俗人的包围圈里,各种琐事会纷至沓来。
在藏地,人们普遍对闭关的行者特别看重,认为供养他肯定有利益,所以家里要禳灾、度亡、祈福等等,就往关房里送供养。结果,说是在寺院里修定,其实有忙不完的事。得到了为死人和活人做法事的两种信财后,一直忙个不停,时间都在忙着做经忏和念颇瓦中度过了。所以,尊者想赶紧舍掉家乡和家乡的寺院,因为这里的缘太多,缘多了就修不了了。
虽修生圆双运法,却以势利名称外散而空过。
虽然修生圆次第双运,但还没做到如法时,心已经随具威势的虚假名誉而向外散乱了。
人们会说:他是了不起的密咒士,修息法很灵验,修诛法很厉害,生起次第修得好,扎龙也不错。结果自己就有了具威势的大名称,说是修生圆次第,心已经跟虚名跑了。
这就告诉我们,前行的基础没打好,修正行往往会落到这上面。法当然殊胜,比前行高才叫正行,但人的心很差,一得到高的名称、声望等,就不由自主地跌在世间法里了。心没有通过前行得以成熟,还有很多贪著八法等的烦恼心,内在的心没变,面对法的时候,还是杂染心在起作用。
这是当今时代的普遍现象。修行人不重视前行,一开始就修高法,虽然修的是很好的法,但内在的心没有修好,结果遇到世间境缘时,根本把持不住,直接陷在名利的魔网中,或者落入了散乱。这都是点出了痛处。
虽知本净自面赤裸裸,却住在后得觉受的皮子上。
虽然知道本净的自面是赤裸裸的,但往往住在后得觉受的皮子上。虽说有一点悟,然而心持不住。
虽已出现离边广界之证德,夜梦却迷惑入歧途了。
虽然现了离边广界的证德,但不能打成一片,到了夜晚入梦时,又迷惑入歧途了。
即使白天做得了主,能始终保住而不入迷,但入梦时,往往又迷掉了,在境界里浑掉了,所以悟后要长期保任。唐代得成就的禅师多,因为他们有坚决的出离,悟后住山几十年保养圣胎。后来成就的人则越来越少,就是因为普遍不重视出离,导致大道无法圆成。
我们一生修道要把握四个重点,就是出离心、菩提心、无二慧和求生净土。当前初步阶段,要以出离心为主要的修行,要修坚固,要贯彻一生。
虽对他人劝善说忠告,却成了绮语、耻笑因。
虽然对别人说“你要行善”等,作各种劝告,但却成了绮语、闲话。自己都做不到,还教别人,完全成了他人耻笑的因。
这就叫不究竟的利他。自己没修好,就在别人面前说各种劝善的忠告,自以为是,好为人师,都成了说闲话。所以,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冒充老师。
佛说的未来诸授记,现今众生的头上已降临。
佛对于未来作的各种授记,已经在今天众生的身上出现了。
这是一种厌离的话。末法时期的人多数注重外在假象,真正能长期精修、有证德的人非常少。大家都迫不及待,想马上开悟,但是没有一生修行的誓愿,连最初的出离心都有问题,是很难成就的。
这也是世尊的授记,未来时代,人越来越没有修行。譬如经中说:佛灭后五百年属于正法时期,人们能证果;第二五百年,人能修定;第三五百年,能多闻读诵;第四五百年,能造塔修福;第五五百年,基本都是斗诤。
思惟如今什么也不需,从内心想修真实法。
想一想现在对世间法一无所求,什么名利享受、眷属资财、地位权势,我什么也不要。我从心里想修真实的圣法,或者一生以修法来度过。
前贤住处加持大,然于如法行的静处,无熟无亲的空山当出行。
虽然古德先贤住的地方有大加持,自己却想去能如法修行的寂静地。那里没有熟人,也没有亲戚,独自一人在空山里修行。
无供养则师长不喜欢,未分配则僧众谁喜欢,
无受用则道友聚而离,无眷属信众必为众人轻,
教众之义岂能有所成?
(“教众之义”指圣教和众生方面有意义的事。)
如果没有很多供养,上位的师长就不欢喜;没有东西给大家分,僧众哪个喜欢你?没有受用的话,道友原来跟你聚在一起吃喝,后来也会离开;没有很多出家眷属和在家信众,大家就瞧不起。就像今天,谁有地位,有很多徒众,大家就欣赏他。至于布衣褴褛,讲究修行的人,人们都瞧不起。这都是颠倒相。
尊者以厌离心说:像这样,对于圣教和众生的义利哪里做得成?这个时代,在家和出家的团体里都有很多杂染,搅来搅去就成了世间法。这样,连心都抽不出来,陷在世间法里,对于圣教和众生的义利能真正作出贡献吗?这不成了自欺吗?
嗟吙!
于平居处不贪著,修绳总在腰上缠,
石堡雪山兰若处,无住的广大界中休歇。”
好啊!我现在不贪求平时的住处,修绳在自己腰上缠住,我想在雪山阿兰若处,不染任何世间法,没有亲友、名利等耽著,心不落于尘劳,在不住相的广大界中休歇。
过了一段时间,想到吉祥桑耶青普建立修行的胜幢,就往那边走。到了桑耶寺附近时,在稀有的五座石塔处,做了会供、酬补。不清净的现相消失了,心前现了无量清净相,这时唱了下面的道歌:
过了一段时间,尊者想去吉祥桑耶青普建立修行的胜幢,不想搞那些不究竟的事。于是发心去青普闭关。
来到了桑耶寺旁边,那里有稀有的五座石塔,尊者就在这里做了会供和酬补。当时的证境是不清净的现相顿时消失,心前现出了无量的清净相,对此他唱了以下的道歌。
“顶礼五部如来足!
于有相戏善行上,已离自欲立命要,
于生次第情器净,已知无著自现要,
此生全心住修行,已离欲求道证相,
离彼错谬三险地,是即吾闻近取处。”
在敬礼了五部如来莲足后,尊者说明自身由闻思修直接取得了何种成果。
他首先说从闻直接能达到的地方,其次说从思能达到的地方,之后说从修能达到的地方。有时候从闻直接可以达到,不必再思惟,一听就能把握到;在更细处,他通过思能把握到,不必经过修;在最细处,他通过修能够把握到。
尊者首先说:我以闻为因,达到了从三种错谬的险地中脱离。怎么脱离了三种错谬险地呢?就是前六句所说的。
第一是在有相戏论的善行上远离了自欲。世俗的善行都属于有相的戏论,这上根本的歧途是脱离不了自欲。总想着:“为了我如何如何,我要怎样……”做善法的时候,总有想求名誉,在别人面前展现等的心,或者特别计较自己做了什么,一直是缘着“我”来求的,这叫做“自欲”,这种心脱不了,就是一种险路。尊者说:这个歧途,我在闻的时候就超过了。
“离自欲”,是修大乘道利他行时,如命根一样的要点,有了它才有清净的利他行。比如,说是利益别人,实际是为了自己脸面好看。或者,说是发心做事,但一检查,凡是自我满足的时候就高兴,自我不得满足就不高兴,那是为谁在做呢?显然是为着自己。这就叫自欲,它很难脱离。
一旦舍离了它,就有了大乘道的命要。在利他行上,像命根一样的要点,就是心里完全舍弃自欲,丝毫不顾恋自己,才是清净的利他行。如果一直缠绕在“我”上,做什么事都要观待我喜不喜欢,我有没有成就感,我得不得满足,等等,那么说到底,做利他就是为了自己。这是修行中,第一个会发生错谬的险处,一落到这上面,一辈子做的无非是为自己求名利。
名利心很难除。不必说粗的,像是大张旗鼓地求名誉、称赞、钱财等等,但凡心里总想着“我”,有一种爱重自我的心,就叫做自欲。一有了它,就不会发生清净的利他行。
以上讲的第一个歧途,大家听了应该有所触动。
第二是在生起次第器情清净方面,没有了平庸的耽著。心上再没有净与不净等的耽著,这时本来的清净相自己就会现。尊者已经了解了这个关要,超出了耽著的歧途。
总是分别这个清净,那个不清净,那个更清净,好坏、得失、净秽、圣凡等等,始终在分别里缠绕,落在耽著的戏论里。这样本来的清净就现不出来,完全落歧途了。
如果没在心要上用功实修,修法就没有进步的机缘。盲目修法更是不行,口里念念,心里没有见解。现在的人连见解都没有就随便修,心落在歧途里也根本不晓得,这样是很危险的。
第三是此生全心地修行,对于外在成就境界相的欲求完全远离了,不求外在得神通、证相等等。
真正的修行重根本,不重枝末,这跟禅宗大德说的“但得本,不愁末”是一味的。重道本,不重神通外相就对了。尊者说:我在道的根本上全心修行,不在外面的神通等迹相上着眼,对这方面的欲已经脱离了。
有些人一心求神通、能力、境界等外相,得一点小神通就沾沾自喜,沉浸其中。这种有所得的心是很大的魔障,是入了歧途险地,很多人难以脱出。
一般没修好心的人,在在处处落在这三个歧途里。尊者说:我通过闻已经脱离了这些歧途。
圆满次第本离戏,修无所有空无义,
定位后得明空融,净舍立执于自地,
平常明性本自明,未入无念痴无染,
离彼错谬三险地,是即吾思掌握处。
尊者说:我由思惟从三处错谬的险地里脱离,不必经过修,已经能把握了。离了哪三处险地呢?首先说到,圆满次第本来离戏,另外去找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空来修,这毫无意义,或者没有必要修这样的空。
其次,在根本位和后得位上,明空本来双融不二,明而空,空而明,这就是本地,特意执著要舍什么、立什么都成了错谬。尊者说:我住在明空无二的本地里,欲舍和欲立的妄执都净除了,不再起这样的心。
第三,平平常常的明性本自有个明分,在此之上没有入无念呆傻的状态而被沾染。这是本来纯一的明,如果落入无念、呆了的状态,就像在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种明分,虽然不起念,没有善恶,但处在呆傻的状态中,这就是险地。尊者说:我对此已经脱离,不会沾染无念的痴心状态,不入这个歧途。总之,它平平常常,本来如此,这上没有增减,人人本有,个个现成,没什么稀奇古怪的。
接着讲由修所把握之处。
胜观何现本空明,不流注于伺察境,
自住明念于本性,无有惧散之作者,
无修一味离所缘,舍心作舍垢未染,
离彼错谬三险地,是即吾修掌握处。
这里谈到胜观、自住、无修三方面的险地。
首先说胜观。任何显现本自空明就是胜观,这不是一般说的胜观,它本寂本照,不是修而新生的,如果心落到伺察所知上,就已经入了歧途。
在这里不必要观察修,心有一种拟议或趣向,想着“这是什么”,伺察对面的境,就脱离了本位,发生了迷乱。也就是说,不必造作什么,或者刻意观什么,如果特别立一个境来观,就只是假立,实际已经跑出去了。尊者说:我在胜观方面,心不会流注在伺察对境或所知上。
再讲自住。“自住”是对自己的本性不忘记。已经见到了它,心里一直不会忘,就像人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因为就是自己,他不会忘,这时没有了害怕丢掉或散落掉的心,已经修到时时不忘本来人。不像先前要时时提醒:“我一定要看住它”等等,生怕丢掉。
第三是说无修,这也不是别的,就是一味地离所缘。如果特别提起一个“舍”,把贪嗔等心舍掉,就成了有所缘。大圆满和禅宗都说对治是一种障碍,因为对治就有对象,有对象就有所缘。尊者此时,连以舍心特意来舍烦恼等的障垢都没有沾染。
尊者说:远离这三种错谬处,是我以修能把握到的。
于庸常苦全无受,于有漏善已离著,
明性现门不灭时,境明现分无希冀,
界中分别已消泯,无念暗笼从中脱,
欲色无色诸天歧,已离歧险三错谬。
这是讲脱离了乐、明、无念三种歧途。在乐上耽著会入欲界,在明上耽著会入色界,在无念上耽著会入无色界。
前两句是说脱离了欲界的歧途。欲界包括恶趣和人天善趣,都属于散乱界,上界处在定中。在散乱界里,超越了庸常的苦受,没有身心上的苦恼,而且脱离了对有漏善的耽著,不希求人天欲乐而修有漏善,超出了欲界的善趣。这就脱离了入欲界的歧途。
什么是欲界的歧途呢?就是以为有真实的欲乐,为了得到它而修有漏善。以这种心的方向、耽著就会入欲界,这是一个歧途。尊者已经从中脱离了。
然后说入色界的歧途。对于境的明现分有希冀,盼望得到它,在定中对此有希望心、耽著心,就会入色界,而不出生死。尊者说:我已经从中超越了。
“明性现门不灭时”,现一切法的门或根源是自己的明性,也叫做智慧或法身,它是显现的门,万法都是它所现出的幻相。它本身是明,如果它是暗的,那可以有期盼,看怎么找到一个明;但它本身就是明,还去找什么明呢?尊者说:我远离了对于境上明现分的希望心,从色界的歧途里脱出来了。
接着是入无色界的歧途,这是指处在暗暗的无念的笼子里,就会入无色界。尊者说:我在这个界中(“界”指一真法界),分别已经消掉,但又不落在无念的暗笼当中。
像这样,尊者已经脱离了欲界、色界、无色界的三种歧途险地。
虚廓通彻真心中,住于离戏已现前,
斯乃吾果运到处,闻思修证诚如是!”
尊者说:在虚廓通彻的真心中,住在离戏里,这个证境已经到达或现前,这是我的果所运到之处或达到的地方。也就是离掉了虚妄的显现,不再流落在幻尘中,已经回归了。
以上尊者讲了自己闻、思、修、证所达到之处。
接着,到了桑耶青普境内酿·当增桑波的岩洞。洞的上层到处布满了水滴画纹,洞内如小湖般聚满了水,遍生很多荨麻等绿色植物及各种芽。在当下能顿消此生显现的此地,最好能一人独住。
由于雨水很大,岩洞的内外没有一处干的。在洞对面的山沟里,从一户世俗的男人家借了一张白色毯子,昼夜无差别地作为衣服。
珍爱我、护持我的人,如同白昼星辰般,一个也没有,所以过得很寂静。我分辨相兆时想到,在此处可以步古尊宿的后尘,心里就格外欢喜起来。
尊者实现了宿愿,来到莲师修行处——吉祥桑耶青普,到了大成就者酿·当增桑波的山洞。
这里的情况如何呢?洞上方的岩石上布满了漏雨形成的纹,洞里有较大的空间,下面积满了水,像一片小湖。由于长期没人住,洞中长满了荨麻等各种绿色植物,发了很多芽。
尊者想:这个山洞的加持力很大,住在这里能退失此生的虚妄显现,我最好一个人单独住。可见,修行时应独自而修,才不受干扰。传记后面也讲,起初有个亲戚照顾他,后来亲戚也走了,尊者就独自一人在这个洞里修行。
当时雨水特别大,山洞一直漏雨,里里外外都很湿,没有一处干的。尊者要住在这里,看到洞口对面的山沟里有户人家,就向住在那里的男人借了一张白色毯子,早晚都用它包住身体,作为衣服。
当时住在洞里非常寂静,没有亲人朋友和提供帮助的人,但尊者心里非常欢喜。想到这么好的圣地,以后能住在这里效仿古尊宿的修行,就充满了喜悦,此外没有别的念头。这是修道者的心情。所以,我们应当爱修行胜过爱一切。得一些名利、享受、恭敬而满意欢喜,那是落在世间八法当中,没有实义。只有独自一人在静处修行,才是随行得道者的足迹,才是我们所应希慕之处。
过了一段时日,有营养的食品——酥油等快受用殆尽了。以往生活上除了喜乐之外,没有苦的感受。心想:在邬金大师的修行处摄取实义,建立修行胜幢,这比任何福德都大。因此,哪怕没有吃的,要依止摄生术,我也绝不退失修行的誓言。如此起了猛利的决断心。
尊者在洞中住了一段时间,带来的酥油等有营养的食物都快吃光了。于是心想:我能在莲师修行的地方摄取实义,在心上建立修行的胜幢,一举摧灭一切内外诸魔和消尽一切惑业苦,这的确比做任何世俗善法的福德都大,所以,吃再大的苦我也心甘情愿。哪怕以后没有一口饭吃,要靠摄生术来存活,也绝不离开此山洞,退失修行誓言。这时,尊者起了猛利的决断,一心依止法。这就告诉我们,修行要有“敢死队”的精神,敢于为法道献身。
正当我住在这无贪著的处所时,来了些俗人说:“到处有山洞,住这么差的岩洞,真是傻瓜!”如是诸道友也说:“住这里不合理。”等等。对此,我起了欢喜心唱着这样的歌:
尊者住在这里,无亲无怨,不会遇到名利、恭敬等,所以叫做“无贪著的处所”。当他在这安住时,来了一些俗人,讥讽地说:“到处都有山洞,偏要住这么差的、漏雨的山洞。这个人很怪,可能精神有问题。”一些道友也来劝阻说:“住在这里不合适。”比如身体会受不了,没人照顾,修行也不必要这样等等,他们也有各种理由。这时,尊者却起了很大的欢喜心,然后唱出以下的道歌。
我们要效仿尊者的道心。他是思惟无常到量,知道死的时候,亲人、眷属、财富、名闻等,包括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利益,只有正法有利,所以一心想清净地修法,不染名利恭敬、世俗感情以及各种琐事等。他当时能在这么艰苦的地方住下来,一切都置之度外,就是下了“要在这里苦修成道”的决心,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舍弃誓言。所以,别人觉得苦,有人说他傻,有人认为这不合理,尊者却非常快乐,以此就唱出道歌,表明自己内心的想法。
“阿吙!
父乃金刚阿阇黎莲师,子为清净君臣诸徒众,
处即扎玛吉祥青普地,三事集聚传记汝听否?
(“阿吙”是真稀奇的意思。)
这是对那些嘲讽者和劝阻者的回答。
尊者的意思是:你们不知道这是殊胜的圣地,还以为这里不好。你们只会看外相,对我生怜悯心,不明白我心里多么快乐!
父亲是金刚阿阇黎——莲花生大师,法子是清净的徒众——二十五君臣,处所是扎玛吉祥的青普之地,这三相会合的传记,你听过吗?意思是,这在缘起上多殊胜!你们不知道那殊胜奇特的传记,这个岩洞具有大加持,对于我来说,一生就想依止这里修行,刹那不离开。这就是心依于法,身依于岩,昼夜不断地接触莲师和君臣们曾安住的圣地。
寂静岩洞是为静虑堡,杂众尊长实乃贪著源,
我诣静处非谓无投处,乃循得道古尊宿道迹。
尊者说:这个寂静的山洞,是修持静虑的碉堡,在这里能安禅静虑,不受任何境风的影响。不然处在世俗堆里,有亲怨等各种境缘,时时会生贪嗔,或者那些纷纷扰扰的境,会使心散乱在里面。而住在寂静的岩洞里,就像进了一座静虑的碉堡,它能保护自己一心住在法上,不散于别的所缘。
如果作眷属杂众的尊长,整天为他们奔忙,管理很多人事纠纷、生活琐事等,长此以往,自己心里也逐渐在增长贪著,最终就放不下了。所以,有了尊长的地位,就成了贪著的根本。所谓“上台容易下台难”,处在那个位置,自然有很多执著。下等的会对权势、威望、地位等起执著,好的也会对眷属贪著,这样心就被缠绕在里面,无法修行。
因此尊者说:我来到寂静处,不是说没有地方可去,而是想走古尊宿得道者的路,一心在静处长养道业,直到获得大成就为止。
处所我执耽著为我所,石面打制光滑筑起房,
经幡悬挂庄严于自屋,乞丐我作亦能成此三,
思忖寿命不定择岩洞,当念速死无常诸道友!
这还是在分辨法与非法之道的差别。
世俗人认为:我们能营造自己的小屋,可以过得很舒适,何必到那个偏远的清苦之地自讨苦吃呢?
尊者表达自己的心声说:世间的事我也知道。首先是以我执心,把一个处所执为我的住处,之后特别用心地把一块块石头打磨得整齐、光滑。在藏地做土房时,先是用石头打地基,这样不会被雨水冲垮,比如拉萨的房子,下面是很高的石层,在石层上打土房。因为执著这是自己的房子,所以特别用心,每一块石头都精心挑选,每个地方都做得很好。做好了石头地基后再打土房,打好土房还嫌不够,还要把房子好好地装饰一番,按藏地的风俗,要在房子上挂很多五颜六色的经幡。
尊者说:乞丐我要干的话,这三件我都做得出,但是我思惟寿命不定以后,才选择去山洞修行。道友们!你们也要思惟人命无常,很快会死,何必以我执和我所执心,营造轮回监狱的家宅呢?人命短暂,也许就快没有了。这么难得的暇满身,哪能浪费在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上!
尊者忆念无常,想到世间法毫无意义,而修行只有靠今生得到的暇满身才能成办,暇满又极其短暂,也许今天就会死,所以想赶紧脱出世俗尘境,到山洞里一心摄取实义。这就是以无常心,截断一切对世间法的贪著和各种经营。
墙面细磨软土使无缝,好木削刨为柱坚固排,
诸色描画房木成妙图,乞丐我作亦能成此三,
思忖寿命不定择岩洞,当念速死无常诸道友!
尊者继续说造房子的事。为了造一个窝,过得舒适,满足自己的心,世人会花很多心思。墙面不能粗糙,要用很好的软土在上面磨,磨得一点缝隙也没有;之后选择好的木料,通过刀劈、斧削、刨光滑,做成坚固的柱子,把房子撑起来,排得非常整齐;这样还不够美观,还要用颜料在柱子、屋檐、房门等各处,尽可能地画得好看。世人为着今生的住宅,是这样倾注心力。
尊者说:乞丐我要干的话,这三件事也能干成。但是有必要在这上用心吗?我一想起死期不定,说不定今天就要死,哪有心思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我一心想脱离世俗的圈子,坚决地在山洞里住,这样才能摄取到实义。你们也要想一想,人命无常,终究会死,还忙这些事干什么?这是针对那些嘲讽他的人,而给予回击。
尊者是大瑜珈士,那些人一说,他马上就很欢喜地唱出道歌:到底是谁在发疯?谁很傻?你们无非是为着无意义的房子花费心血,浪费了暇满身,一点实义没取到,庸庸碌碌地活一世,最终带着满心的贪嗔回到恶趣。所以,要常常想死时什么有意义,不然一定会迷失方向。
后面尊者破斥出家人做佛门琐事,不能念死、一心修持的过患。
三宝依前供品荣盛排,锅灶瓢壶擦拭清理净,
穿着上下衣令身显眼,乞丐我作亦能成此三,
思忖寿命不定择岩洞,当念速死无常诸道友!
这是讲寺院里的出家人,如果不念死,也会在做各种琐事中度过一生。
如果是个普通僧人,每天在三宝所依前,把供品排得整齐好看,很丰盛。然后把灶打扫得很干净,锅、瓢、茶壶都擦得干净整洁。身上的上衣、裙子都很贴身、很体面,穿出去很耀眼,感觉蛮有身份。
尊者说:乞丐我要做的话,这三件事都做得来。我也可以整天把壶擦得很干净,把灶清得很干净,供品排得很整齐,上衣下衣都弄得整洁体面。但一想到人寿不定,说不定马上会死,忙这些没意义,所以我选择过山居静修的生活。
虽然已经出家,但心被常执蒙骗的话,会觉得“这样过蛮好,还要想什么?”人从世俗生活换成佛门生活,还是按照习惯,一天天过日子,从来不想死的事。就像修行人问仲敦巴尊者:这个是修行吗?是正法吗?说转绕,说诵经,说修定等等,但尊者都说不是,“放下此生”才是真正的修行。
要知道,没修念死的话,今生的事根本放不下。心仍然粘在今世上,不必说求解脱,连求后世的心都没有,根本没合到法上。所以,修前行相当重要,不然绝对落在这里,在家有在家的一套,出家有出家的一套,低位普通人有他过的方式,高位的学者、智者、假成就者、假大德也有他过的方式。总之,大家都不想死的事,都在忙今生的一套,这就叫“忙今生活计”,全都被常执的魔骗掉了。
大家应结合自己的生活检查,看是不是整天就在忙今生琐事?这样没多大意义地浪费一世暇满,是最大的迷失和损失。
近于土司结交令亲厚,击鼓咚咚护遮镇压杀,
运用灵器求财充自腹,乞丐我作亦能成此三,
思忖寿命不定择岩洞,当念速死无常诸道友!
这是讲藏地的主管僧人,以及在佛教里做法事过日子的人的情况。
作为寺院的大和尚,就要和当地土司、领导搞好关系,必须顾到他的面子,他才肯护持,所以整天搞世俗关系。其次是做法事搞收入,整天敲敲打打,做护、遮、杀、压等各种事情。比如信众来祈求念仪轨,保护亲人;或者对于敌方的干扰进行回遮;或者诛杀怨敌;或者对这些作镇压等等,整天以护亲伏怨的心做法事。还有运用灵器求收入,填饱肚子。
尊者说:这三件事,如果我要干也都干得来。但一想到人在世上像住旅店一样马上要走,何必做这些无意义的事,甚至惹一身罪业呢?我要做一名清净的修行人,献身于清净的修法,所以选择在山洞里修持。
人出家后如果不念无常,就很容易搅在现世护惜面子、求名求权等事中,不知不觉就陷在这个网里了。所以,常执这个魔会让人心堕在罪业和无意义的琐事中,非常可怕。如果不提起无常想,十个就有五双落在这里,转眼一世又空过了,到时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较量之心笃学贪嗔理,自续顽固外作讲辩著,
未成自利匆遽行利他,乞丐我作亦能成此三,
思忖寿命不定择岩洞,当念速死无常诸道友!
这是讲佛教里的高层分子等,如果不念死,也都落在假象上,出现掺杂烦恼或者自不量力的情况。
首先说,刻苦求学的人以较量心比赛,比如看谁考第一,谁拿的学位高,谁的辩才好等等,为了辩论获胜,对于贪嗔的理认真学习。意思是,以竞争心想辩赢对方,贪著自方的立宗,一直寻找他宗过失,为了立自破他,以贪嗔之心,认真地学习破立的道理。这都是较量之心,从不考虑修心,一心想在辩论时取胜,觉得这样有面子、有自尊,非常荣耀。
第二种,自心非常顽固,从不念死,不修心,心丝毫没变,外在却不断地进行讲辩著。世间各大院校、研究所里,有很多讲辩著的人,他们不修心,照样可以写很多书,可以到处讲演、辩论。像这样,如果学法跟修心脱节,就完全成了知识积累。由于他从不修心,虽然口里在讲、辩,笔下在著书,说的全是圣言佛语、修心法要,但自心丝毫不修,这样即使成了大学者,心还是老样子。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心相续顽劣得像石头一样,而且地位越高、声誉越大、徒众越多,就越难转变。多少聪明人都在这样自欺欺人中,虚生浪死了。
第三,自利还没办成,就突然匆忙去利益众生,尽做些不究竟的利他。“未成”,指在自利的修心上什么都没完成,从最低的修暇满开始,究竟取得了什么?修出了什么心?什么都没办妥,连一个完成的东西都没有,却忽然间说要普度众生,很慌忙地、迫不及待地就要跳入红尘度众生,这样搞不好的话就彼此都陷落了。要想一想,现在自心还没修好,自身的利益没得到一分,该治的心病没治,该修的功德没修,天天劝别人断恶修善等,严格来说,这也违背了法道。应该先以利他的发心摄持,把自心修好,再去利益别人。
尊者说:这三件事我去干的话,一样能干成。意思是,我也可以不修心,整天学怎么立自破他,跟人较量,也可以在千万人中雄辩滔滔;或者不调心,天天背、讲、辩,罗列知识,建立体系等等,讲辩著也搞得来;或者不在修自心上用功,每天去作表面的利他,作各种事业等等,这些也能做。但我一想到人命无常,活不了多久,就不想搞这些,想赶紧进山洞修行。
所以尊者劝诫说:道友们!你们也要好好思惟死无常,一口气上不来就到了后世,忙这些干什么?天天都在说食数宝,说佛法多好多好,甚至用佛法谋取名利赞誉,自己心里连一分功德也没有,这是何等可惜!
所以,我们要辨别清楚,修心之路要在自心上发展,不要在内心没修好时,整天忙外在的事。
无天无鬼轻舍于业果,弥漫空见开禁莽荡行,
酒醉疯会嘣咚跳舞声,乞丐我作亦能成此三,
思忖寿命不定择岩洞,当念速死无常诸道友!
这是尊者破斥伪瑜伽士等。这种人想行持超越行为,但根本没有修量,纯粹是在表演、做假象,毫无实义。这也是因为不念死,结果成了这种角色,天天蒙骗自己。
一是轻舍业果。“无天无鬼”,就是不信有鬼神、佛天等,所以做什么都不害怕,认为造恶没有惩罚、行善没有奖赏,恶不必断、善不必行,行为不必细致取舍,导致肆意妄为、无拘无束。
二是豁达空,处处弥漫这种下劣空见,本来应当禁止的杀盗淫等,完全开放,肆无忌惮地做下劣行为。所谓“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危害十分严重!佛在《无上依经》中告诉阿难:“一切众生如果起我见如须弥山,我不害怕。为什么?因为他虽然没有当即得到出离,但他恒时不坏因果正见,常修正因,因此不会失坏果报。但如果起了空见,即使像芥子那么小,我是不许可的。因为这个著空见者破丧因果,多数堕入恶道,在未来生处,也必定违背我的教化。”像这样,表面行大乘无相,认为没有善恶、染净之分,内心全然不护戒相,那就“莽莽荡荡招殃祸”了。
三是喝醉了酒,一群疯子互相接触,手拉手“嘣咚、嘣咚”地跳舞。他不是悟了本性行疯颠行,纯粹是装的。或者装济公和尚,穿布满油渍的破烂衣服,摇着扇子,到酒吧、妓院、歌舞厅、屠宰场等到处逛。
尊者说:如果我要做,这些也全做得来。这无非是表演和虚吹,或者放纵烦恼的疯狂之行。一想到因果可怕,造了恶业就要堕恶道,而石火电光般的这一生显现,转眼间就没有了,又何必要做这些自欺欺人的事呢?你说无因果,明明因果就在心上;你说什么都是空,但在自身上因果律丝毫不爽;再说,只是做疯子的行为,又何必修行呢?街上的疯子都在做。想到这些毫无意义,我才舍掉世俗和佛教中的杂染,舍掉一切沾染名利的行为,一心安住山洞修清净的法。道友们,应当想一想此生无常的道理。
吾父莲生嘎绕西日森,至尊米拉洛列达波等,
大印大圆一切智证士,去住岩洞尔后皆成证,
我心看齐彼等为目标,至尊龙钦宁玛三尊宿[1],
大圆满四兄长之行传,我心志向已为彼等夺。
于余虚夸毫毛亦不动!
这时尊者说明了自己的志愿:唯一以古尊宿为目标,绝不心向浮夸主义者。过去的莲师、米拉日巴等祖师,都是一心出离,依止岩洞而修行成就,不是混在世俗染污境中。这就要知道,修道需要有一段时间住在静处长养道心。
尊者唱到:我的父亲莲花生大师,以及前译宁玛派的大祖师嘎绕多吉、西日桑哈,噶举派的至尊米拉日巴等,这些大手印、大圆满的智者和成就者们,都是住岩洞以后成就的,我的心唯一以成就祖师为目标。
至尊龙钦巴大师和宁玛派的三尊宿,这四位大圆满兄长的传记夺走了我的心。换言之,我的志向已经定下,以他们为目标,一定要实修实证,而且首先以小乘出离为基础。其他的虚夸自身能够如何,说不必依止山洞等,对于这些,我连一根毫毛也不会动摇。
尊者有坚定的出离,有一心依法修持的定见,所以说“毫毛亦不动”。“虚夸”,比如说我们不必住山洞,那是小乘的行为,应该在红尘里自在地练心、修持等。这种话大多是虚夸,口里说得好听,实际到尘缘里丝毫把持不住,大部分时间都分散掉了,很难修行成就。
乞丐护持无观待之行,由衷忆念寿命不常存,
居无定所以立修行幢。我无耽著轮回之悔恨,
纵心包蒙吾欲已圆满!
尊者自称“乞丐”,意思是行头陀行。“比丘”是乞士的意思,上乞于法,滋养慧命;下乞于食,滋养色身。佛在世时出家众都要挨家挨户地乞食,给什么就吃什么,不想别的。也就是对轮回毫无耽恋,心不系缚在这里。
“无观待”是相对观待来说的。“观待”,是好的就要,不好的就拒绝,受用等要观待境缘的好坏;“无观待”是一种平等心,像乞丐一样,对于高下、好坏、净秽、美丑等都不在意。干净或者污秽的地方都一样坐,狗食、猫食、人食、天食等都一样吃,身上是干净还是脏都不管,一点不注重外在,不是只有好屋子才住,有好的条件才修等等。就像乞丐的心不附著在这些事物上一样,舍世者如行云流水般,心无牵系。
自心由衷地忆念命不长久,只在刹那间,所以不搞现世法。一想到快死了,哪会注重什么吃的、住的等等。就像噶当派行者,认为今晚睡下,明天不一定能起来,所以不盖火,碗也扣着放,不作明天的打算。
一想到无常,就不作住处方面的打算,不会想在哪儿修个房子,经营一个小屋等等,居无定所地建立修行的胜幢,也就是行头陀行。头陀行的要点是抖擞身心出尘劳,不系著在轮回的因缘上,对于衣食住方面心无贪著。乞食为生,日中一食;只穿三衣,不蓄长物;在任何地方都不久住,因为住久了会起我执、我所执,心又拴在轮回的桩子上了。对世间的一事、一物、一人,下至一针一线,一件衣服、一种饮食等等,一旦起了爱就成了轮回的因缘,所以为了避免世俗染污,居无定所,毫无耽著,一心住在法上,建立修行的胜幢。
因为有坚决的出离,行头陀行,心不著在轮回的名利、受用等上,所以心中没有因耽著轮回而起惑造业的追悔。这是尊者很真切地给我们开示修无常的要点,就像前行法中所说,修无常有两个面向:一方面想到死时其他事都无意义,就一概放下,不去想它,不计较好坏得失等;另一方面,想到死时只有正法有益,就一心投注于修行,这样一来,就不会有耽著轮回的悔恨。可见无常法很深,修好后会一心住在法中。
尊者说:即使我的心被包住、蒙死了,由于愿望已经实现,成了一名真正的修行人,能一心住在法上,也死而无憾。尊者对修法有极大的意乐,一心修法是他的所愿,就像噶当派祖师所说,一心依法,死在岩壑里也毫无遗憾。那些人嘲笑尊者:“你住在这样的山洞里,吃这么多苦,如果得了风湿、关节炎,甚至饿死、病死、被怨敌害死等,不是很傻吗?”但尊者回答:“我现在已经是一心依法的人了,脱出了红尘的罗网,从早到晚都住在修行里,即使现在死了也毫无遗憾。”
大圆满法修而复修故,彼义明性见要已达量,
今已不退轮回心断定,尔后犹须行至法性尽!
尊者说:大圆满法修了再修的缘故,它的意义就是光明或明的自性,在这上面,现见的关要已经到量。现在我的心已经能断定,再不会退回轮回,今后我还要修到第四相——法性尽地。
尊者在大圆满法上修得很纯熟,已经到量了,这时已经有把握,不会再退到轮回。要知道,初开悟的人还自身难保,并没有把握说“我不再入生死”,要在悟后起修,对于明的自性在现见的关要上已经到了量,这时才有把握不入轮回。尊者显现上还没达到究竟量,所以说:今后还要修到法性尽地。“法性尽地”,就是在法性中一切如空花般的有法都消尽了,本有的光明彻底显露,再没有别的法,这样就究竟成道了。
宿昔多生勤积资粮故,法已值遇金刚乘近道,
基则证取大本净密义,虽弃于法丝毫亦不散。
于讲辩著自然而流露,唯恐由此增长业风行,
于今不置寻伺文句上,一心唯住实相本真义!
尊者说:由于过去多生精勤积资的缘故,这一生因缘很好,法上我已经遇到了金刚乘能速疾成就的近道,不是三大阿僧祇劫成佛的远道。对于基或本体,已经拿到了大本净的密义,也就是已经悟取了本体上一切本来清净。此时,即使我舍掉了法,也丝毫不会散动。
法是暂时使用的工具,就像《金刚经》所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或者像到岸后不必背着船走那样。一般来说,一离开法,心就散在其他境上了,但尊者这时已经不必借用什么法,自心也不会背觉合尘,或者说不会离开本位,已经达到有把握的境地。
这时就发了很大的用。尊者说,在讲辩著三方面可以自然流露,然而自己还是非常小心,怕以此会增长业风之行。
讲辩著会带起分别心,一起分别心业风就动,所以在修证过程中,一段时期要求不看书,不牵扯跟分别有关的事。证道没达到足够力量时,一起这些,业风就转,会耽误自己的证道进程。所以尊者说:我现在根本不放在寻思文句上,唯一住在实相义中。
处依岩洞而住乃圣规,
村守土房是乃俗家规,凡庸不明我行功过故,
居处无定善观莫诽谤!
尊者说:处所依止岩洞而住是圣人的规矩。释迦佛也是示现首先出离,住在深山里修道,古昔先贤们都是依止岩洞而专修。因为必须从红尘里脱出,一心住在法上,才能成就圣果。
至于在各个村镇聚落里,守护自己的家宅,这是俗家的规矩。居家和出家是两条路,你们当然是守着一个家,营造自己的安乐窝,而我是出世道的行者,怎么可能住在俗家那样的罪业渊薮或烦恼稠林中呢?当然是依随佛祖的规范,住在深山岩洞里了。
你们这些凡庸,不了解我的行为是有功还是有过的缘故,眼光短浅,看不到很深远的解脱成佛的道路,但是对于我居处无定,如行云流水般的生活方式,还是不要诽谤为好。
我法纯一质直语之歌,要之并非爱重自我起,
于寂静处山洞依止时,汝当了却土房依岩洞!
尊者说:我这人的作风或者行事规则,纯一是以质直心来说话,不带任何谄曲、偏执。总的你们要知道,我根本不是爱重自我而起什么心,唱什么。在寂静处山洞依止的时候,你应当结束土房,依止岩洞而居。
汝等讽笑兴起增损时,自脱瑜伽我即忽然生,
但为除心疲劳唱道歌,凡修法者合宜于彼心,
内愧疚者如棘刺其心,是故当如盗财而守密!”
尊者说:你们笑话我,无中生有地起这些增益和损减的想法时,我依着你们的因缘,忽然就生起了这些语言。我是自解脱的瑜珈士,不会被讥笑束缚住,但是应这个缘,同时为了遣除心的疲劳,就唱出这些歌来。
尊者不是怕被人讥笑,为了还击而唱,他是自解脱的瑜伽士,遇到一切都解脱,没有苦乐相对,或者适合不适合,或者受到刺激等等。他无非是应缘而现,这叫做“忽然生”。而且是自娱自乐,所以叫“除心疲劳”,他始终住在法乐当中。
尊者说:我不以人情来说话,都是直心流露,听了我的话后,凡是修法的人,内心会感到非常适宜,因为句句都是很有营养、能长养修行慧命的妙药。而对于内心有亏的人来说,我的话就像荆棘,会刺痛他的心。
“内愧疚者”,指检点起来心里有亏的人。比如明明是修行人,却一直在无意义或者起烦恼、造业中度日子。而这些话正是揭他的伤疤,所以会感到刺痛。尊者从前到后,处处都在揭露过失,把人内心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一般人伪装得很好,看起来都在修行,做很多善,比如前面说到的假学者、假瑜伽士、假修行人等等,由于这些话直接刺到他的痛处,所以不愿意听。或者一直强调出离的缘故,那些不愿意出离的人就不想听等等。
最后尊者说:你们要像偷东西那样,对此保密!意思是非器者不传。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的话对方能接受才好,不然听后起了很大烦恼也很麻烦。
[1]宁玛三尊宿:宁玛派三位大师,指宿氏祖孙三代,即:一、大宿·释迦穷乃,于西藏佛教后弘期中,植前译佛典之本;二、小宿·协绕札巴或称善逝嘉卧巴,培前译佛典之支;三、卓普巴·释迦狮子,增长前译佛典之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