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安陀国。尔时世尊,殷勤赞叹持戒之人,护持禁戒,宁舍身命,终不毁犯。何以故?戒为入道之初基,尽漏之妙趣,涅槃安乐之平途。若持净戒,计其功德,无量无边。
譬如大海无量无边,戒亦如是。犹如大海多有阿修罗、鼋龟、水性摩竭鱼等大众生居;戒海亦尔,多有三乘大众生居。譬如大海多诸金银琉璃等宝;戒海亦尔,多出善法,有四非常、三十七道品、诸禅三昧如是等宝。犹如大海,金刚为底,金刚山围,四江大河流注其中、不增不减;戒海亦尔,毗尼为底,阿毗昙山,以为围绕,四阿含河,流注入中,湛然常尔,不增不减。
何以故,注入不增不减?下阿鼻火,上冲大海,海水消涸,以故不增;常流入故,以故不减。佛法戒海,不放逸故不增,具功德故不减。是故当知,能持戒者,其德甚多。
佛涅槃后,安陀国土,尔时有一乞食比丘乐独静处,威仪具足。乞食比丘,佛所赞叹,非住众者。
何以故?乞食比丘,少欲知足,不储畜积聚,次第乞食,随敷露坐,一食三衣,如是等事,可尊可尚。在僧比丘,多欲无厌,贮聚储畜,贪求吝惜,嫉妒爱着,以故不能得大名闻。
彼乞食比丘,德行淳备,具沙门果,六通三明,住八解脱,威仪庠序,名闻流布。
尔时安陀国,有优婆塞,敬信三宝,受持五戒,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布施修德,名遍国邑。即请是乞食比丘,终身供养。供养之福,随因受报。若请众僧,就舍供养,则妨废行道,道路寒暑劳苦,后受报时,要劳思虑,出行求逐,乃能得之。若就往奉供养,后受福报时,便坐受自然。是优婆塞,信心淳厚,办具种种色香美食,遣人往送,日日如是。
沙门四种,好恶难明,如庵罗果生熟难知。或有比丘,威仪庠序,徐行谛视,而内具足贪欲恚痴破戒非法,如庵罗果外熟内生。或有比丘,外行粗疏,不顺仪式,而内具足沙门德行禅定智慧,如庵罗果内熟外生。或有比丘,威仪粗穬,破戒造恶,内亦具有贪欲恚痴悭贪嫉妒,如庵罗果内外俱生。或有比丘,威仪庠审,持戒自守,而内具足沙门德行戒定慧解,如庵罗果内外俱熟。彼乞食比丘。内外具足,亦复如是,德行满故,人所宗敬。
尔时国中有一长者,信敬三宝,有一男儿,心自思惟:欲令出家,当求善师而付托之。所以尔者,近善知识则增善法,近恶知识便起恶法。譬如风性虽空,由栴檀林若瞻卜林吹香而来,风有妙香,若经粪秽臭尸而来,其风便臭。又如净衣置之香箧,出衣衣香,若置臭处,衣亦随臭。亲近善友则善日隆,亲附恶友则恶增长。是故我今当以此儿,与此尊者令其出家。
念已即往,白比丘言:我此一子,今使出家。唯愿大德,哀纳济度,若不能受,当将还家。尔时比丘,以道眼观,此人出家,能持净戒,增长佛法。即便受之,度为沙弥。
时优婆塞,有一亲善居士,请优婆塞及其妻子合家奴婢,明日客会。时优婆塞,晨朝念言:今当就会,谁后守舍?我若强力,课留一人,所应得分,我则负他。若有自能开意住者,我于会还,当别投报。优婆塞女,即白父言:唯愿父母,从诸僮使,但行应请,我堪后守。其父喜曰:甚善甚善!今汝住守,与我汝母,正等无异,于家损益,心无疑虑。于是合家,悉往受请。女便牢闭门户,独住家内。
时优婆塞,是日匆匆,忘不送食。尔时尊者心自念言:日时向晚,俗人多事,或能忘不送食。我今宁可遣人迎不?
即告沙弥:汝往取食,善摄威仪。如佛所说,入村乞食,莫生贪着,如蜂采华,但取其味不损色香。汝今亦尔,至家取食,收摄根门,莫贪色声香味触也。若持禁戒,必能取道。如提婆达多,虽多诵经,以造恶毁戒,堕阿鼻狱。如瞿迦利,诽谤破戒,亦入地狱。周利槃特,虽诵一偈,以持戒故,得阿罗汉。又戒即为入涅槃门,受快乐因。
譬如婆罗门法,若设长斋,三月四月,请诸高明持戒梵行诸婆罗门。以简择请,不得普故,仇留为封印请者惋。一婆罗门,虽复高经,性不清廉。贪蜜甜故,舐封都尽。明日至会所,呈封乃入次。是梵志,无印欲入,典事语言:汝有封不?答言:我有。以甜故,舐尽。语言:汝今如是已足。便不得前。复贪小甜,失四月中甘香美味,及竟达嚫种种珍宝。汝今如是,莫贪小事破净戒印,失人天中五欲美味及诸无漏三十七品涅槃安乐无量法宝。汝莫毁破三世佛戒,污染三宝父母师长。
沙弥受教,礼足而去。
往到其家,打门作声。女问:是谁?答言:沙弥,为师迎食。女心欢喜:我愿遂矣。即与开门。
是女端正,容貌殊妙,年始十六,淫欲火烧,于沙弥前,作诸妖媚,摇肩顾影,深现欲相。沙弥见已念言:此女为有风病、癫狂病、羊痫病耶?是女将无欲结所使,欲娆毁我清净行耶?坚摄威仪,颜色不变。
时女即便五体投地,白沙弥言:我常愿者,今已时至。我恒于汝,欲有所陈,未得静便。想汝于我,亦常有心,当与我愿。我此舍中,多有珍宝金银仓库,如毗沙门天宫宝藏,而无有主。汝可屈意为此舍主,我为汝妇,供给使令。必莫见违,满我所愿。
沙弥心念:我有何罪,遇此恶缘?我今宁当舍此身命,不可毁破三世诸佛所制禁戒。昔日比丘,至淫女家,宁投火坑,不犯于淫。又诸比丘,贼所劫夺,以草系缚,风吹日曝,诸虫唼食,以护戒故,不绝草去。如鹅吞珠,比丘虽见,以持戒故,极苦不说。如海船坏,下座比丘,以守戒故,授板上座,没海而死……如是诸人,独佛弟子,能持禁戒,我非弟子,不能持耶?如来世尊,独为彼师,非我师耶?如瞻卜华并胡麻压,油瞻卜香,若合臭花,油亦随臭。我今已得遇善知识,云何今日当造恶法?宁舍身命,终不破戒,污佛法僧父母师长。
又复思惟:我若逃突,女欲心盛,舍于惭愧,走外牵捉,及诽谤我,街陌人见,不离污辱。我今定当于此舍命。方便语言:牢闭门户,我入一房,作所应作,尔乃相就。女即闭门。
沙弥入房,关橝门户,得一剃刀,心甚欢喜,脱身衣服,置于架上,合掌跪向拘尸那城佛涅槃处,自立誓愿:我今不舍佛法众僧,不舍和上阿阇梨,亦不舍戒。正为持戒,舍此身命。愿所往生,出家学道,净修梵行,尽漏成道。即刎颈死,血流滂沛,污染身体。
时女怪迟,趣门看之,见户不开,唤无应声。方便开户,见其已死,失本容色,欲心寻息,惭结懊恼,自搣头发,爪裂面目,宛转灰土之中,悲呺泣泪,迷闷断绝。
其父会还,打门唤女,女默不应,父怪其静。使人踰入,开门视之,见女如是。即问女言:汝何以尔?有人侵汝、污辱汝耶?女默不答。心自思惟:我今若以实对,甚可惭愧。若言沙弥毁辱我者,则谤良善,当堕地狱受罪无极,不应欺诳。
即以实答:我此独守,沙弥来至,为师索食。我欲心盛,求娆沙弥,冀从我心。而彼守戒,心不改易,方便入房,自舍身命。以我秽形,欲坏净器,罪衅若斯,故我不乐。
父闻女言,心无惊惧。何以故?知结使法尔故。即告女言:一切诸法,皆悉无常,汝莫忧惧。即入房内,见沙弥身,血皆污赤,如栴檀机。即前作礼,赞言:善哉!护持佛戒,能舍身命。
时彼国法,若有沙门白衣舍死,当罚金钱一千入官。时优婆塞,以一千金钱置铜盘上,载至王宫,白言大王:我有罚讁,应入于王,愿当受之。王答之言:汝于我国,敬信三宝,忠正守道。言行无违,唯汝一人。当有何过而输罚耶?时优婆塞,具陈上缘,自毁其女,赞叹沙弥持戒功德。
王闻情事,心惊悚然,笃信增隆,而告之言:沙弥护戒,自舍身命,汝无辜咎,那得有罚?但持还舍。吾今躬欲自至汝家供养沙弥。即击金鼓,宣令国人,前后导从,往至其家。王自入内,见沙弥身,赤如栴檀,前为作礼,赞其功德。以种种宝,庄严高车,载死沙弥,至平坦地,积众香木,阇毗供养。
严饰是女,极世之殊,置高显处,普使一切时会皆见。语众人言:是女殊妙,容晖乃尔,未离欲者,谁无染心?而此沙弥,既未得道,以生死身,奉戒舍命,甚奇希有!
王即遣人,命请其师,广为大众,说微妙法。时会一切,见闻是事,有求出家持净戒者,有发无上菩提心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陀精舍,与诸比丘大众说法。
尔时国内,有大长者,财富无量,金银七宝,象马牛羊,奴婢人民,仓库盈溢。无有男儿,唯有五女,端正聪达。其妇怀妊,长者命终。时彼国法,若其命终,家无男儿,所有财物,悉应入官。王遣大臣,摄录其财。
垂当入官,其女心念:我母怀妊,未知男女。若续是女,财应属官;若其是男,应为财主。
念已,往白王言:我父命终,以无男故,财应入王。然今我母怀妊,须待分身,若苟是女,入财不迟,若或是男,应为财主。时波斯匿王,住法平整,即可所白,听如其言。
其母不久,月满生儿。其身浑沌,无复耳目,有口无舌,又无手足,然有男根,即为作字,名曼慈毗梨。尔时是女,具以是事,往问于王。王闻是已,思惟其义:不以眼耳鼻舌手足等,而为财主。乃以男故,得为财主。儿有男根,应得父财。即告诸女:财属汝弟,吾不取也。
尔时大女,往适他家,奉给夫主,谦卑恭谨,拂拭床褥,供设饮食,迎来送去,拜起问讯,譬如婢事大家。比近长者,睹其如是,怪而问言:夫妇之道,家家皆有。汝独何为改操若兹?
女子对曰:我父终没,家财无量,虽有五女,犹当入王。会母分身,生我一弟,无有眼耳舌及手足,但有男根,得为财主。以是义故,虽有诸女,不如一男,是故尔耳。
长者闻已,怪其如是,即与其女,往至佛所白言:世尊!彼长者子,以何因缘,无有眼耳舌及手足,而生富家,为此财主?
佛告长者:善哉问也!谛听善思!当为汝说。唯然乐闻。
佛告长者:乃往过去,有大长者兄弟二人,兄名檀若世质,弟名尸罗世质。其兄少小,忠信成实,常好布施,赈救贫乏。以其信善,举国称美。王任此人,为国平事,诤讼典直,由之取决。是时国法,举贷取与,无有券疏,悉诣平事,檀若世质,以为明人。
时有估客将欲入海,从弟尸罗世质,多举钱财,以供所须。时弟长者,唯有一子,其年幼小,即将其子并所出钱,到平事所,白言:大兄!是估客子,从我举钱,入海来还,应得尔许。兄为明人,我若终亡,证令子得。平事长者,指言如是。
其弟长者,不久命终。时估客子,乘船入海,风起波浪,船坏丧失。时估客子,捉板得全,还其本国。时长者子,闻其船坏空归,唯见此人。便自念言:此虽负我,今者空穷,何由可得?须有当债。
时见此估客长者,复与余贾,续复入海,获大珍宝,安隐吉还。心自念言:彼长者子,前虽见我,不从我债。我举钱时,此人幼稚或能不忆?或以我前穷,故不债耶?今当试之。即严好马,众宝服饰,宝衣乘马入市。长者子见服乘如是,心念:此人似还有财,当试从债。即遣人语言:汝负我钱,今可见偿。答言:可尔。当思宜了。
估客自念:所举顿大,重生累息,无由可毕。当作一策乃可了尔。即持一宝珠,到平事妇所,白言:夫人,我本从尸罗世质,举少钱财,其子来从我债。今上一珠,价直十万。若从我债,可嘱平事莫为明人。其妇答言:长者诚信,必不肯尔,为当试语。即受其珠。
平事暮归,即便具白。长者答言:何有是事?以我忠信不妄语故,故王立我,为国平事。若一妄言,此事不可。时估客来,具告情状,即还其珠。时估客子,更上一珠,价直二十万。复往白言:愿使嘱及,此既小事,但作一言,得三十万。彼若得胜,虽复侄儿,无一钱分,此理可通。尔时女人,贪爱宝珠,即为受之。
暮更白夫:昨日所白,事亦可通,愿必在意。长者答言:绝无此理!我以可信,得为平事。若一妄语,现世当为世所不信,后世当受无量劫苦。尔时长者,有一男儿,犹未能行。其妇泣曰:我今与汝,共为夫妻,若有死事,犹望不违。嘱此小事,直作一言,当不相从,我用活为?若不见随,我先杀儿,然后自杀。
长者闻此,譬如人噎既不得咽亦不得吐。自念:我唯有此一子,若其当死,财无所付;若从是语,今则不为人所信用,将来当受无量苦恼。迫蹴不已,即便可之。
其妇欢喜,语估客言:长者已许。估客闻之,欣悦还家,严一大象,众宝庄校,着大宝衣,乘象入市。长者子见,心喜念言:是人必富,服乘乃尔,我得财矣。即往语曰:萨薄当知,先所负钱,今宜见偿。估客惊言:我都不忆,何时负君?若相负者,明人是谁?
长者子言:若干日月,我父及我,手付汝钱,平事为我明人,何缘言不?估客子言:我今不念,苟有事实,当还相偿。
寻共相将,至平事所。长者子言:此人往日亲从我父,举若干钱,伯为明人,我时亦见,事为尔不?答言:不知。其侄惊曰:伯父尔时,审不见闻,不作是语,此事可尔;不以手足,指是财耶?答言:不尔。侄子恚曰:以伯忠良,王令平事,国人信用。我亲弟子,非法犹尔,况于外人,抂者岂少?此之虚实,后世自知。
佛告长者:欲知尔时平事长者,今曼慈毗梨无有耳目浑沌者是。由于尔时一妄语故,堕大地狱,多受苦毒;从地狱出,五百世中常受浑沌之身。由于尔时好布施故,常生豪富得为财主。善恶之报,虽久不败,是故汝等,当勤精进,摄身口意,莫妄造恶。
时诸大众,闻佛所说,有得初果至四果者,有发无上菩提心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祇洹精舍,与大比丘众,围绕说法。
尔时国中,有一长者,其妇怀妊,月满生女,端正殊妙,容貌少双。其初生时,细软白氎,裹身而生。父母怪之,召师占相。师曰:甚吉!有大福德。因为作字,名曰叔离(秦言白也)。
叔离长大,氎随身大。此女瑰玮,国内远近,竞来娉求。父母念言:女年已大,宜当嫁处,即使工师为作璎珞。叔离问父:锻是金银,用作何等?父告之言:汝年已大,欲嫁处汝,故作环玔。女白父言:我欲出家,不乐嫁去。父母爱念,不违其志。
寻为出氎,欲作五衣。女见复问:欲作何等?告言:为汝作衣。白父母言:我此所著,悉已具足,更不须作,唯愿听我,时往佛所。父母即将,往诣佛所,头面作礼,求索出家。佛言:善来!头发自堕,所著白氎,寻成五衣。付大爱道,为比丘尼,精进不久,成阿罗汉道。
阿难白佛言:叔离比丘尼,本种何功德,生长者家,生与氎俱出,出家不久,得阿罗汉道?佛告阿难:谛听善思!吾今说之。阿难言:唯然。
佛言:过去久远,有佛出世,名毗婆尸,与诸弟子,广度一切。时王臣民,多设供养,作般遮于瑟。有一比丘,恒行劝化,令诣佛所听法布施。
时有女人,名檀腻伽,极为贫穷,夫妇二人,共有一氎。若夫出行,则被而往,妇便裸住坐于草敷;若妇被氎出外求索,夫则裸坐草蓐。
劝化比丘,次至其家,见是女人,因劝之言:佛出难值,经法难闻,人身难得,汝当听法,汝当布施。广说悭贪、布施之报。
女人白言:大德小住。还入舍中,语其夫言:外有沙门,劝我见佛、听法、布施。我等先世,不布施故,致此贫穷,今当以何为后世资?夫答之言:我家贫困如是,虽可有心,当以何施?妇言:前世不施,今致是困,今复不种,后欲何趣?汝但听我,我决欲施。夫心自念:此妇或能少有私产,我当听之。即可之言:欲施便施。寻曰:我意欲以此氎布施。夫言:我之与汝共此一氎,出入求索,以自存活。今若用施,俱当守死,欲作何计?妇言:人生有死。今不施与,会当归死。宁施而死,后世有望;不施而死,后遂当剧。夫欢喜言:分死用施。
妇即还出,白比丘言:大德可止屋下,我当布施。比丘答言:若欲施者,汝当面施,为汝咒愿。叔离白言:唯此被氎,内无异衣,女形秽恶,不宜此脱。即还入内,遥于向下,脱身上氎,授与比丘。
比丘咒愿,持至佛所。佛言比丘:持此氎来。比丘授佛,佛自手受此氎垢污。时王众会,微心嫌佛受此垢氎。佛知众心,而告之言:我观此会清净大施,无过于此以氎施者。大众闻已,莫不悚然。夫人欢喜,即脱己身所著严饰璎珞宝衣,送与陀腻羁。王亦喜悦,脱身衣服,送与其夫,命令诣会。毗婆尸佛,广为大众,说微妙法。时会大众,得度者众。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贫穷女人陀腻羁者,今叔离比丘尼是。由于尔时以清净心氎布施故,九十一劫所生之处,常与氎生,无所乏少,随意悉得。缘于彼佛,闻深妙法,愿解脱故,今得遇我,成阿罗汉。是故汝等,应勤精进闻法布施。
佛说是时,得道者众,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阿梨提国。时彼国中,有一长者,多财饶宝,悭贪暴恶,无有慈心。时有一婢,晨夜走使,不得宁处。小有违失,便受鞭捶。衣不蔽形,食不充体,年老困悴,思死不得。
时适持瓶,诣河取水,思惟是苦,举声大哭。时迦旃延,来至其所,问言:老母,何以悲泣懊恼乃尔?白言:尊者!我既年老,恒执苦役,加复贫穷,衣食不充,思死不得,以故哭耳。
迦旃延言:汝若贫者,何不卖贫?母言:贫那可卖?谁当买贫?迦旃延言:贫实可卖。如是至三。女人白言:苟贫可卖,我宜问方。即言:大德!贫云何卖?迦旃延言:审欲卖者,一随我语。答言:唯诺。
告言:汝先洗浴。洗已,告言:汝当布施。白言:尊者!我极贫困,如今我身,无手许完纳。虽有此瓶,是大家许。当以何施?即授钵与:汝持此钵,取少净水。如教取来,奉迦旃延。迦旃延受,寻为咒愿,次教受斋,后教念佛种种功德。
即问:汝有住止处不?答言:无也。若其磨时,即磨下卧;舂炊作使,即卧是中;或时无作,止宿粪堆。迦旃延言:汝好持心,恭勤走使,莫生嫌恨。自伺大家一切卧竟,密开其户,于户曲内,敷净草座,思惟观佛,莫生恶念。
尔时老母,奉教而归,如敕施行,于后夜中,即便命终,生忉利天。
大家早起,见婢命终,恚而言曰:此婢恒常不听入舍,今暮何故,乃于此死?即便使人,草索系脚,拽置寒林中。
时彼天中,有一天子,五百有天子,以为眷属,宫殿严丽。尔时天子,福尽命终,此老母人,即代其处。
生天之法,其利根者,自知来缘,钝根生者,但知受乐。尔时此女,既生天中,与五百天子娱乐受乐,不知生缘。时舍利弗,在忉利天,知此天子生天因缘,问言:天子,汝因何福生此天中?答言:不知。时舍利弗借其道眼,观见故身,生天因缘,由迦旃延。
即将五百天子,来至寒林,散花烧香,供养死尸。诸天光明,照曜村林。大家见变,怪其所由,告令远近,诣林观看。见诸天子供养此尸,即问天曰:此婢丑秽,生存之时,人犹恶见,况今已死,何故诸天,而加供养?彼时天子,具说本末生天因缘,即皆回诣迦旃延所。
时迦旃延为诸天人广说诸法,所谓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不净法,出离为乐。尔时彼天及五百天子,远尘离垢,得法眼净,飞还天宫。
时诸会众,闻此法已,各获道迹,乃至四果。莫不欢喜,顶戴奉行,敬礼而去。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此国中,有一长者,其家大富,财宝无数。生一男儿,身体金色。长者欣庆,即设施会,请诸相师,令占吉凶。
时诸相师,抱儿看省,见其奇相,喜不自胜,即为立字,字修越耶提婆(晋言金天)。
此儿福德,极为纯厚,其生之日,家中自然出一井水,纵广八尺,深亦如是。其水汲用,能称人意,须衣出衣,须食出食,金银珍宝,一切所须,作愿取此,如意即得。
儿年转大,才艺博通。长者爱之,未敢逆意,而作是念:我子端正,容貌无伦,要当推求选择名女,形容色状,殊姿越群,金容妙体,类我儿者,当往求之。即募诸贾,周遍求之。
时阎波国,有大长者,而生一女,字修跋那婆苏(晋言金光明)。端正非凡,身体金色,晃昱照人,细滑光泽。初生之日,亦有自然八尺井水,其井亦能出种种珍宝,衣服饮食,称适人情。
然彼长者,亦自念言:我女端正,人中英妙。要得贤士,形色光晖,如我女比,乃当嫁与共为婚姻。尔时女名远布舍卫,金天名称复闻女家。时二长者,各怀欢喜,即各相诣,求为婚姻。
娶妇已竟,还至舍卫。时金天家,便设上供,请佛及僧,供养一日。佛受其请,往至舍食。食已摄钵,具为长者金天夫妻,广演妙法,开解其心。金天夫妻,及其父母,即时破坏二十亿洞然之恶,心情开解,获须陀洹果。
尔时世尊,便还精舍。于是金天与金光明,俱白父母,求索出家,父母即听许。俱往佛所,稽首佛足,作礼绕竟,求索入道。佛寻听可,赞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着身,便成沙门。于是金天在比丘众,金光明比丘尼付大爱道,渐渐教化,悉成罗汉。三明六通具八解脱,一切功德,悉皆具足。
阿难白佛言:不审世尊,金天夫妻本造何行,自生以来,多财饶宝,身体金色,端正第一,得此一井能出一切?唯愿如来,当具宣示。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九十一劫,时世有佛,号毗婆尸。佛既灭度,遗法在世。后有诸比丘,游行教化。到一村落,有诸人民豪贤长者,见众僧至,各竞供设衣被饮食,无有乏短。
时有夫妻二人,贫饿困乏,每自思念:我父在时,财宝积满,富溢难量。今者我身贫困极甚,坐卧草蓐,衣不盖形,家无升斗,何其苦耶!尔时虽富,财宝无量,不遭斯等圣众之僧,今既得值,无钱供养。思惟是已,怆然而啼,懊恼堕泪,堕妇臂上。
妇见夫涕,而问之言:有何不适,懊恼若是?婿答妇言:汝不知耶?今有众僧适过此村,豪贤居士,咸兴供养。我家贫乏,独无升斗,于此众僧,不种善缘。今者贫困,来世又剧。我惟此已,是故泣耳。妇答婿言:今当如何?正欲供养,无有财宝。虽有空意,不遂其愿。妇语婿言:今汝可往至本舍中,于故藏内推觅财宝,若苟得之,当用供养。
时夫如言,至故藏中,遍行推觅,得一金钱,持至妇所。于时其妇,有一明镜,即共合心,当用布施。置一新瓶,盛满净水,以此金钱着瓶水中,以镜着上,持至僧所。
到已,至心用布施僧。于时众僧即为受之,各各取水,而用洗钵,复有取水而饮之者。时彼夫妇,欢喜情悦。作福已竟,遇疾命终,生忉利天。
佛告阿难:尔时贫人持一瓶水,布施僧者,今此金天夫妇是也。由其前世持此一金钱,及一瓶水并此明镜,施众僧故,世世端正,身体金色,容仪晃昱殊妙无比。九十一劫,恒常如是。由于尔时,有信敬故,得离生死,逮得应真。阿难当知,一切福德,不可不作,如彼贫人,以少施故,乃获如是无量福报。
尔时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咸兴施心,勤加福业,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国中,有豪长者,财富无量,唯无子姓,每怀悒迟。祷祠神祇,求索一子,精诚款笃。
妇便怀妊,日月满足,生一男儿,其儿端正,世所希有。父母宗亲,值时会,共相合集,诣大江边,饮酒自娱。父母持儿,诣其会所。父爱此儿,顺坐担舞,父舞已竟,母复担之,历坐擎腾,欢娱自乐。
临到河边,意卒散乱,执之不固,失儿堕水。寻时博撮,竟不能得。于时父母,怜念此儿,爱着伤怀,绝而复苏。
其儿福德,竟复不死,至河水中,随水沉浮。时有一鱼,吞此小儿,虽在鱼腹,犹复不死。
时有小村,而在下流,有一富家,亦无子姓,种种求索,困不能得。而彼富家,恒令一奴捕鱼贩卖,仆输大家。其奴日日捕鱼为业,值时捕得吞小儿鱼,剖腹看之,得一小儿,面貌端正,得已欢喜,抱与大家。大家观看,而自庆言:我家由来祷祠神祇,求索子息,精诚报应,故天与我。即便摩收,乳哺养之。
时彼上村,父母闻下村长者鱼腹中得儿。即往其所,追求索之,而语之言:此是我儿,我于彼河,而失是子,今汝得之,愿以见还。时彼长者,而答之言:我家由来,祷祠求子,今神报应,赐我一儿。君之亡儿,竟为所在?
纷纭不了,诣王求断。于是二家,各引道理。其儿父母,说是我儿,我于某时,失在河中。而彼长者,复自说言,我于河中鱼腹得之,此实我子,非君所生。王闻其说,靡知所如。
即与二家,评详此事:卿二长者,各认此儿,今若与一,于理不可。更互共养,至儿长大,各为娶妇,安置家业,二处异居。此妇生儿,即属此家,彼妇生儿,即属彼家。时二长者,各随王教,儿年长大,俱为娶妇,供给所须,无有乏短。
于时其儿,白二父母言:我生以来,遭罗苦难,堕水鱼吞,垂死得济。今我至意,欲得出家,唯愿父母,当见听许。时二父母,心爱此儿,不能拒逆,即便听许。
其儿即辞,往至佛所,稽首佛足,求索入道。佛即听之,赞言:善来比丘!须发自落。即成沙门,字曰重姓。佛为说法,得尽诸苦,即于座上,成阿罗汉。
阿难白佛:不审世尊,此重姓比丘,本造何行,种何善根,而今生世,堕水鱼吞,而故不死?
佛告阿难:汝且听之,吾当为说。过去久远,有佛世尊,号毗婆尸,集诸大众,为说妙法。时有长者,来至会中,闻其如来广说大法布施之福、持戒之福,闻已欢喜,信心猛烈,即从彼佛受三自归,受不杀戒,复以一钱布施彼佛。由是之故,世世受福,财宝自恣,无有乏短。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长者子者,今重姓比丘是也。由其尔时施佛一钱,九十一劫,恒富钱财,至于今世,二家父母,供给所须。受不杀戒故,堕大水鱼吞不死。受三自归故,今值我世沐浴清化,得罗汉道。
尔时阿难,及与大众,闻佛所说,遵修善行,敬重佛教,欢喜信受,顶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与诸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国中,有五百乞儿,常依如来,随逐众僧,乞丐自活。
经历年岁,厌心内发,而作是言:我等诸人,虽蒙僧福得延余命,苦事犹多。咸作是念:我等今者,宁可从佛求索出家。共诣佛所。于是众人,即共白佛:如来出世,甚为难遇。我等诸人,生在下贱,蒙尊遗恩,济活身命。既受殊养,贪得出家,不审世尊,宁可得不?
尔时世尊,告诸乞儿:我法清净,无有贵贱。譬如净水,洗诸不净,若贵若贱,若好若丑,若男若女,水之所洗,无不净者。又复如火所至之处,山河石壁,天地所有,无大无小,一切万物,其被烧者,无不燋燃。又复我法,犹如虚空,男女大小,贫富贵贱,有入中者,随意自恣。
时诸乞儿闻佛所说,普皆欢喜,信心倍隆,归诚向佛,求索入道。世尊告曰:善来比丘!须发自堕,法衣在身。沙门形相,于是具足。佛为说法,心开意解,即尽诸漏,成阿罗汉。
于时国中,诸豪长者庶民之等,闻诸乞儿,佛听入道,皆兴慢心,而作是言:云何如来,听此乞丐下贱之人,在众僧次?我等诸人,傥修福业,请佛众僧,供养食时,奈何令此下贱之徒,坐我床席,捉我食器?
尔时太子,名曰祇陀,施设供具,请佛及僧,遣使白佛:唯愿世尊明受我请及比丘僧。因令白佛:所度乞儿,作比丘者,我不请之,慎勿将来。佛便受请。
明日食时,佛及众僧,当应请时,告诸乞儿比丘:吾等受请,汝不及例,今可往至郁多罗越,取自然成熟粳米。还至其家,随意坐次自食粳米。
时诸比丘,如命即以罗汉神足,往彼世界,各各自取,满钵还来。摄持威仪,自随次第,乘虚而来,如雁王飞,至祇陀家,随次而坐,各各自食。
于时太子,睹众比丘,威仪进止,神足福德,敬心欢喜,叹未曾有,而白佛言:不审世尊,此诸圣贤大德之众,威神巍巍众相具足,为从何方而来至此?甚可钦敬!唯愿如来,今当为我说其徒众本末因缘。
佛告祇陀:汝若欲知者,善思听之,当为汝说。此诸比丘正是昨日,所不请者。吾及众僧,向者欲来应太子请,此诸比丘,以不请故,往郁多越,取自然粳米,而自食之。
尔时祇陀,闻说是语,极怀惭愧,懊恼自啧:我何愚蔽,不别明闇。又复言曰:世尊功德,难可思议!此诸乞儿,于此国中,最为下贱,今日乃得禀受清化,最蒙洪润,既受现世安乐身福,复获永世无为之乐。如来今日,所以出世,但为此辈,更不存余。又复世尊,不审此徒,往古世时,种何善行,修何功德,今值世尊特蒙殊润?复造何咎,从生已来,乞丐自活,困苦乃尔?世尊慈愍,幸见开示。
佛告之曰:若欲知者,宜善听之,吾当为汝具足解说如是本末。诺!当善听。
尔时世尊,便告祇陀:过去久远,无量无数,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奈。国有一山,名曰利师(晋言仙山)。古昔诸佛,多住其中。若无佛时,有辟支佛,依其住止。假使复无辟支佛时,有诸五通学仙之徒,复依止住,终无空废。
尔时山中有辟支佛二千余人,恒止其中。于时彼国,有火星现,是其恶灾。此星已现,十二年中,国当干旱无有天雨,不得种植,国必破矣。
是时国内,有一长者,名散檀宁,其家巨富,财谷无量,恒设供具,给诸道士。时千快士,往至其家,求索供养,而作是言:我等诸人,住在彼山,值国枯旱,乞食叵得。长者若能供我食者,当住于此,若不见与,当至余方。
长者于时,即问藏监:今我藏中,所有谷米,足供此诸大士食不?吾欲请之。藏监对曰:唯愿时请,所有谷食,饶多足供。长者即请千辟支佛,饭食供养。
彼残千人,复诣其家,亦求供养。长者复问其藏监曰:卿所典藏,谷食多少?更有千人,亦欲设供,足能办不?其藏监言:所典谷食,想必足矣,若欲设供,宜可时请。于时长者,即便请之。差五百使人,供设饭食。
时诸使人,执作食具,经积年岁,厌心便生,并作是说:我等诸人,所以辛苦,皆由此诸乞儿之等。
尔时长者,恒令一人知白时到。时此使人,养一狗子,若往白时,狗子逐往,日日如是。尔时使人,卒值一日忘不往白,狗子时到,独往常处,向诸大士,高声而吠。诸辟支佛,闻其狗吠,即知来请,便至其家,如法受食。
因白长者:天今当雨,宜可种殖。长者如言,即令诸作人赍持作器,勤力耕种,大麦小麦,一切食谷,悉皆种之。经数时间,所种之物,尽变为瓠。长者见已,怪而问之,诸大士曰:此事无苦,但勤加功,随时溉灌。如言勤灌,其后成熟,诸瓠皆大,加复繁盛,即劈看之,随所种物,成治净好,麦满其中。长者欢喜,合家藏积,其家满溢,复分亲族,合国一切,咸蒙恩泽。
是时五百作食之人念言:斯之所获果实之报,将由斯等大士之恩。我等云何,恶言向彼?即往其所,请求改悔。大士听之。悔过已竟,复立誓言:愿使我等于将来世,遭值贤圣,蒙得解脱。
由此之故,五百世中,常作乞儿。因其改悔复立誓故,今遭我世,蒙得过度。太子当知,尔时大富散檀宁者,岂异人乎?我身是也。是藏臣者,今须达是也。日日往白时到人者,优填王是。时狗子者,由其吠故,世世好音,美音长者是也。尔时五百作食之人,今此五百阿罗汉是也。
尔时祇陀,及众会者,睹其神变,感佛功德,克心精勤。有得初果及第四果者,复有专修快士行者,复有兴心求佛道者。各各精勤,求遂本心,欢喜踊跃,顶戴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