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首陀会天,下阎浮提,至世尊所,请佛及僧,洗浴供养。世尊默然,已为许可。即设饮食,并办洗具,温室暖水,调和适体,苏油浣草,皆悉备有。施设已办,白世尊曰:食具已讫,唯圣知时。于是世尊及诸比丘,纳受其供,尽其洗浴,并享饮食。其食甘美,世所希有,食竟澡漱,各还本坐。
是时阿难长跪合掌,白世尊曰:此天往昔作何功德,形体妙好,威相奇特,光明显赫,如大宝山?唯愿世尊,敷演其事。
佛告阿难:谛听善持,吾当解说。乃往过去,毗婆尸佛时,此天彼世为贫家子,恒行佣作,以供身口。闻毗婆尸佛说浴僧之德,情中欣然,思设供养。便勤作务得少钱谷,用施洗具并及饮食,请佛众僧,而已尽奉。由此福行,寿终之后,生首陀会天,有此光相。
佛告阿难:而此天者,非但今日请佛及僧,尸弃佛时亦来世间,供养世尊及于众僧。乃至迦葉佛时,亦复如是。
佛告阿难:此天非但承供七佛,于当来世贤劫之中,兴千佛出,亦当一一洗佛及僧,犹如今日,无有差别。尔时世尊,因受天记:于未来世,满阿僧祇百劫之中,当得作佛,号曰净身,十号具足,所化众生,不可限量。
尔时阿难及诸四众,闻佛所说,欢喜无量,咸作是言:如来出世,所利益大,如是少施,获报弥多。佛告阿难:善哉善哉!如汝所言。因为众会广说妙法,其闻法者,有得道迹、往来、不还、逮应真者,发大道意,各各欢喜,顶受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僧,围绕说法。尔时贤者阿难,见提婆达多,于如来所常怀嫉妒,驱饮醉象,推山镇佛。种种方便,欲得危害。然佛慈心,常有矜愍,于罗睺罗及提婆达多,视之一等,无有差别。贤者阿难,睹其如是,常怀怨恨,思惟在意,从座而起,偏袒右肩,长跪合掌,叹说是事。
佛告阿难:提婆达多不但今日兴恶于我,宿世之时亦伤害我,然我于彼常慈念之。贤者阿难即白佛言:不审宿世,提婆达多亦为伤害,尔时慈愍,其事云何?愿具说示。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数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国王,名曰勒那跋弥,晋言宝铠,领五百小国王,有五百夫人婇女,皆无有子。王便祷祠诸天、日月、山海树神,经年历纪,不获子息。王大愁忧,而自念言:我今无子,旦夕崩亡,国无绍继,天下必乱。所以者何?五百诸臣,不相宾伏,便当力诤。强弱相陵,抂杀无辜,亡国丧民,莫不由此。念是事已,益增愦恼。
时有天神知王至意,于王梦中而语王言:城外林中有二仙士,其第一仙,身有金色,福德聪辩,不可逮及。汝苟须子,可往求请,必当回意来生王家。王寻惊悟,差有喜色,即敕驾乘,单将数人,遍至推觅,便得见之。即向求哀,种种自说:国无继嗣,忧深虑重,贪屈大仙来生我家,绍继国嗣,去我忧患。若不见耻,唯垂见顾。尔时仙人,见王殷勤,不忍拒逆,即便可之。第二仙人,复语王言:我亦当往生于王家。王大欢喜,便辞还宫。
经历数时,金色仙人即取命终,王大夫人,名曰苏摩,即觉有娠。聪明女人能得此智,知所怀妊,分别男女。便自说言:我所怀妊,必当是男。王及宫内闻此语已,欣悦无量。王敕宫内夫人婇女,尽共承给,称悦其意,床褥饮食,极令细软,将护进止,不临危险。十月已满,其大夫人便生男儿,端正绝异,身紫金色,其发绀青,人相具足。王及内外观之无厌,因召相师,令占相之。相师寻诣,上下观相,欢喜踊跃,而白王言:此儿相好,人中难有,聪明福德,不可逮及。王闻遂喜,复告相师:可为立字。相师问王:今此太子,受胎已来,有何变异?王即答言:此太子母索来妒恶,乐人之过,妄举奸非,见他人善心不为喜。怀妊已来,志性改异,为人慈仁,矜愚爱智,好修施惠,等意护养。相师闻此,赞言:善哉!此是儿志,寄情于母。便为立字,字迦良那伽梨,晋言善事。
其第二夫人名曰弗巴,第二仙人,亦复命终,生于第二夫人腹中。日月足满,便生男儿,形体状貌,无他殊异。复召相师而瞻相之,相师披观,而语之言:此太子者,是常人耳,福德智能,为足自任。王复敕之,为其立字。相师复言:有何异事?王语相师:此太子母索性忠良,为人慈顺,乐宣人善。怀妊已来,返更乐恶,嫉妒贤能,见善不喜。相师复言:此亦儿志,寄之于母,故使然耳。因即立字,为波婆伽梨,晋言恶事。
其王尔时注心爱念迦良那伽梨,不失其意,即敕为起三时之殿,冬时居温殿,春秋居中殿,夏时居凉殿。安置伎乐,而娱乐之。太子渐大,聪辩殊异,学诸世典,十八部经,诵持通利,善其义理。
后辞出游,王即听之,敕治道陌,除去不净。乘大白象,金银校饰,千乘万骑,导从前后。街道陌中,一切人民,挟道两边,诸楼阁上,观者无数,皆言太子熟似梵天,威相姿貌,人中希有。
尔时太子见诸乞儿,身体羸瘦,衣被弊坏,左捉破器,右持折杖,卑言求哀,从人乞丐。太子问曰:何以乃尔?群臣答言:如此人辈,或无父母,孤穷单独,无所依仰,癃疾狂病,不能作役,无一钱储,身口所切,是使尔耳。太子慈愍,心深增悼。
转复前行,见诸屠儿杀害畜生,稍割称卖。太子问言:何以作此?寻各答言:我不必乐,祖父已来,以此为业,若舍此事,无以自济。太子闻此,长叹而去。
转前到田,见诸耕者垦地虫出,虾蟆拾吞,复见有蛇吞食虾蟆,孔雀飞来啄食其蛇。太子问人:此作何等?耕者答言:此是我业,于中下种,后当得谷,以自供食并输王家。太子叹曰:人由饮食,杀害众生,役身役力,辛苦乃尔。
转复前行,见诸猎师趣向群鸟,挽弓欲射,复见安网张施在地,见诸禽兽堕在其中,惊张鸣吼,不能得脱。太子问言:皆作何等?咸皆答言:捕诸禽兽,以自供济。太子闻此,深叹舍去。
到河池边,见捕鱼师张网捕鱼,狼藉在地,跳踉申缩,死者无数。太子复问,皆各答言:我仰此鱼,用供衣食。太子长叹,愍哀群生为衣食故,乃当如是,杀害众生,供俟身口,殃罪日滋,后报如何?
便回还宫,忧念不乐,往白父王:愿赐一愿。王答之曰:恣汝所欲,不相违逆。太子白王:出行游观,睹彼群品为衣食故,欺诳杀害,积罪日增,意甚悼愍,欲得供济。愿王听我用于王藏,自恣布施,充民所乏。王于太子倍加爱念,闻其所语,不能违意,即便可之。于是太子,即时宣下,告诸人民:迦良那伽梨太子,布施穷困乏短之者,一切施给,皆悉来取。若有欲须金银宝物、衣服饮食及诸所须,当施与之。即开王藏,出诸宝物,着诸城门,及置市中,随人所须,一切悉给。
尔时诸国,沙门婆罗门,贫穷孤老,癃残疾病,强弱相扶,次第而至。须衣与衣,须食与食,金银宝物,恣意而与。尔时人民展转相语,遍阎浮提皆悉来集。用王宝藏三分向二,时典藏臣,入白王言:大王典领五百小国,诸国使命,当有往返,事须宝物,还相报遗。太子布施,用王内藏,三分之物向用其二,王可思之,勿令后悔。王闻是语,而告臣言:我此太子意好布施,其心猛盛,不可回转。若当禁遮,傥违其意,令其忧恼,当云何耶?分恣其意,莫得违失。
如是数时,太子布施,所残藏物三分用二。臣复白王:前所残物,日日布施,三分之中已更用二。余残少许,当俟信遗,不可尽用。愿王熟思,后莫见咎。王便思惟,而告臣曰:吾爱此子,特复倍余,不忍显露违逆其意。若来索宝,小避行来,若其急索,且复与之。乍得乍不得,可延日月。
尔时藏臣得王教已,太子后日来索宝时,其臣托缘,余处行来。或时索得,或时不得,不能一一称其所须。太子觉之,而自念言:今此藏臣,有何力能敢违失我,不相承用?将是王意,故使尔耳。又人子礼,不应竭用父母库藏令其尽也。今此藏中所残无几,我当云何,得于财宝,给施一切令无有乏?作是念已,即问诸人:今此世间,作何事业,可得多财称意用之?有一人言:不避剧难,远出贩卖,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垦治田亩,不避寒暑,广种五谷,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多养六畜,随时将护,时节蕃息,可得多财。有一人言:唯不顾命能入大海,至龙王宫求如意珠,斯事成办,最得多财。
于时太子闻众人语,而自念言:行估种田,畜养六畜,且非我宜,得利无几。唯入大海,诣龙王宫,此入我意,当勤求是事。作是念已,往白父王:我欲入海求索珍宝,给施众生,用之无尽,唯愿父母,当见听许。王及夫人闻太子言,甚怀忧灼,问太子曰:汝有何意而欲入海?苟欲布施,成汝本志,我家所有藏内余残,尽当与汝,以用布施。何为自弃,云欲入海?又闻海中多诸剧难,黑风罗刹、水浪回波、摩竭大鱼、水色之山,如斯众难,安全者少,百伴共往,时有一还。汝今何急,没身危险?我及汝母无不极忧,诸王臣民皆怀灼惕之惧。念舍此意,勿更纷纭。
于是太子闻王此语,心在大计,志存拔济,王虽留遮,意不倾动,规尽身命成办其事。布身于地,腹拍王前,因白王言:唯愿垂哀,遂子本心,若必拒逆,不见听许,伏身此地终不起也。王及夫人,内外一切,见太子意不可回转,自誓毕死伏身于地。皆共解喻,晓谢令起。其言如初,执志不变,从一日至二日,乃至六日。王及夫人自共议言:太子不食,已经六日,到明七日,命必不全。此儿前后,意欲所作,要必成办,不可回转。若令入海,犹有还理,今违其意,交断人望。就当听之,放忧在后。王与夫人相可已讫,俱共来前各捉一手,涕泪交流,因语之言:听汝入海,可起还食。
于时太子闻王语已,欢喜而起,晓喻父母:我虽入海,不久当还,唯愿莫大忧念于我。为办种种肴膳饮食。已讫出外,广行宣令:迦良那伽梨,今欲入海,谁欲往者,当共俱进。尔时国中有五百贾客,咸皆来集,悉言欲去。是时国中有盲导师,自前已曾数返入海。太子闻之,即往到边,向其殷勤,嘉言求晓:汝当与我共入大海,示我行来利害去就。导师答言:我既年老,又盲无见,虽欲自去,私情甚难。王爱太子隆倍异常,须臾离目,有怀悒迟。今闻与我共入大海,傥复见拒,咎我不少。
于时太子闻是语已,即便还宫,自白父王:今此国中有盲导师,前已数返,曾到大海,愿王敕晓,令共我去。王闻是语,自往其所,语导师言:我此太子志存入海,种种谏语,意坚不回。事不得已,今听就去。念其年少,未厌辛苦,闻汝前行,知海去就。望汝回意,忍劳共往。尔时导师闻王是语,即白王言:恨我年耆,盲无所见,大王所敕,岂敢有违?王得是语,即自还宫。
于时太子即共导师,论定发日,还到王所。王问左右:谁敬爱我,可与太子共往采宝?波婆伽梨即白王言:愿与兄俱,共涉大海。王闻此语,而自念言:今弟共往险厄之中,傥能济要,胜于他人。作是念已,即可听去。
尔时太子出三千两金,以千两办粮,千两办船,复以千两辨诸所须。严办已讫,于是欲发。王及夫人,诸王臣民,啼哭送之,别于路次。于是太子与诸同伴进道而去。
到于海边,牢治其船,令有七重,候风时节,推着水中。以七大索系于海边,摇铃唱令,语众人言:汝等皆听海中众难,水浪回波、恶龙罗刹、黑风回覆、海色之山、摩竭大鱼,如是余难,其数犹多。前后入海,吉还者少,若狐疑者,于此可还。谁能坚意,分舍身命,不顾父母,不恋妻子,当共入海,至于宝所,若得珍宝,安隐还归,子孙七世用不可尽。作是令已,便断一索,日日如是。
至于七日,唱令已讫,断第七索,望风举帆,船疾如箭,径与诸人到彼宝渚。太子聪明,通达世典,识宝色相,悉知其价,示诸众人诸宝好丑,敕语众贾,令随意取。重告众贾,令多少得中,多取船重,有沉没之忧;少取行劳,不补其苦。敕诫已讫,独与导师别乘小船,与众贾别,转复前进。
导师问言:此前应有白色之山,汝为见不?太子言:见。导师语曰:此是银山。转复前行,导师复问:当有绀色之山,汝见未耶?太子答言:我已见之。导师语言:是绀琉璃山。转更前进,复问太子:此中应有黄色之山,汝为见未?太子言:见。导师语之:此是金山。
到金山下,坐金沙上,导师言曰:我今羸劣,命必不济,示方面已,进止道路。汝从是去,前当有城,其城极妙,七宝杂厕。汝到城门,城门若闭,其城门边有金刚杵,汝便取杵,以撞其门。城中当有五百天女,各赍宝珠,来用奉汝。更有一女,最特尊胜,所持宝珠,而有绀色,名旃陀摩尼。此如意珠,得便坚持,勿令失脱。其余与者,亦可取之。摄录诸根,勿复与语。我今转极,余命少少,若命终后,念识我恩,对我发哀,埋此沙中。导师语竟,气绝命终。对之悲恸,为之葬埋,随其所教。
前进而去,到七宝城,城门坚闭。见金刚杵在其门边,如语取杵,以撞其门。城门便开,五百天女各持宝珠,来奉太子。最前一女手所持珠,如语绀色。随次第摄取,裹在衣角,便旋还来。
前太子别后,波婆伽梨复语众人:行来不易,但当多取。众人贪宝,取之过度,太子还到,其船已满。放船还来,船便沉没。诸贾人辈,乍沈乍浮。太子已有如意珠,故身不没溺。波婆伽梨遥唤太子:当见救济,勿便捐弃。太子闻语,即牵共浮,力励相挽,便得出海。
出海之后,弟语兄言:我曹兄弟,辞父母来,入于大海,望不空归。际遇不谐,丧失财宝,单身空到,甚可耻也。迦良那伽梨天性忠直,即语弟言:我故得宝。弟语兄言:当用见示。即解衣里,以珠示之。弟得见珠,因而怀情:念我父王,恩慈不普,偏爱我兄,我不在意。今我二人俱来入海,兄得异宝,我独空归。从是已后,当贱遇我。我当云何因其卧寐,阴杀其兄,取其珠宝,归语父王言,其兄没海。于是乃当异爱念我。
作是念已,密自怀计,语其兄言:人村渐近,我曹兄弟不应俱眠,宜更坐守,护持宝珠。兄即然之,常共更守。波婆伽梨次应休眠,卧地经时极过常度,然后乃起。兄复次卧,由坐久故,睡寐极着。波婆伽梨起入林中,林中有树,其刺极利,即取两枚,各长尺五,持来兄边。兄眠甚重,一手捉刺,当其眼宕刺令没刺,收宝而去。太子苦痛,高声急唤:波婆伽梨!波婆伽梨!此中有贼。唤经数返,无有应者。尔时树神语太子言:波婆伽梨,是汝之贼。刺汝眼竟,持汝珠去。
于是太子宛转辛苦,匍匐而行,渐小前进,到梨师跋陀国,至于泽宕。值五百头牛来到其边,有一牛王见于太子,怜敬兼怀,出舌舐之。余牛悉集,愕住共视。时牧牛人来前试看,乃睹太子卧在于地,见其眼中有是长刺。观其形相,又知非凡,即为拔刺,将至住处。常以酥乳着其疮中,饮食供给,随其瞻养。复经数时,眼疮渐差,主人承事,未曾懈废。
尔时太子问牧牛人:汝居此中,有何基业?牧牛人答:我在此中,无有基业,唯仰乳酪,卖用自济。太子自念:我遭困厄,劳烦主人恒供养我。今者疮差,小能行来,当更方宜求易处所。念是事已,因语主人:尔所时节,共相劳烦,感念主人,恩难酬报。我欲前行,到于城中,展转行乞,以自供活。时牧牛舍主闻太子言,惧其舍内妻子奴婢,有余厌辞,闻太子耳,若其不尔,何缘乃辞?作是念已,先问舍内:汝曹有何不称之事,而令贵客辞欲索去?舍内皆言:我曹于此如兄如弟,不知何缘欲相舍去。于时舍主语太子言:我相承侍,未有不称,不可舍我转行余乞。于时太子闻舍主语,见其殷勤,恒护其意,且小停住。
复经数时,便语主人:汝供待我,随时无乏,家内一切,接我隆厚。但我意中,自欲转行到前城中,望遣一人将我共往。时牧牛人见其殷勤,恐违其意,令其心愁。躬自将护,共至城中。已到彼城,共别当还,太子语言:汝哀我者,买索一琴,与我自娱。时牧牛人,寻买索与,共相辞谢,于时别去。
尔时太子素多伎能,歌颂文辞,极善巧妙,即于陌宕激声歌颂,弹琴以和,音甚清雅。城中人民闻其音者,皆乐听观,无有厌足。各持饮食,竞来与之。时城中有五百乞儿,皆来依附,赖其饱食。
梨师跋王有一园监,为王监守果奈之园。奈有熟者,鹦鹉来食,手力不周,不能惊遮。于时园监檐奈与王,其中好奈,鹦鹉啄坏。王见嗔恚,欲加刑罚。园监惶怖,向王自陈:家乏人力,故使尔耳。唯见宽恕,原丐刑罚,当索守人,更不令尔。王便恕置,不问其罪。园监得脱,行求索人,见迦良那伽梨丐于道边,观其形相,似是忠人,即语之曰:汝能为我看守园不?汝若能者,当供所乏。太子答言:我眼无见,云何看守?园监语言:汝苟欲看,虽复无眼,当作方便。多作细绳,系诸树端,以诸铃物,连系相着,展转相牵,汝捉一头。若闻有声,汝便顿绳,鹦鹉惊怖,无缘得住。太子闻语,而答之言:若有此事,我能为之。共相可竟,即往为守。
时波婆伽梨到父王国,王怪独来,即问消息。波婆伽梨而语王言:我曹不遇,船重沉没,迦良那伽梨并诸贾人,合诸珍宝,尽没大海。我力励浮,趣得全济。王及夫人闻是语已,闷绝良久,无所觉识,以水洒面,困乃还稣。宫合内外,诸王臣民,闻此事者,莫不悲悼。王及夫人语波婆伽梨:迦梨太子没海,汝何以来?何不并就死大海中?合土人民无不痛惜,朝夕哭恋,如丧父母。
太子在宫常爱一雁。王告其雁:太子养汝,今入大海,奄没不还,何不往看,知其所在?因作书音以系雁项。雁即高翔,广行求觅,游彼园上,识其歌声,即下试看,得见太子,鸣声悲喜,不能自胜。太子闻识,即解取书,眼无所见,不能看读。因求纸笔作书与王,说波婆伽梨刺眼委曲,所更历处,辛酸诸事,系于雁项,雁便飞去。
梨师跋王时有一女,端政殊妙,世间希有。王甚爱重,不违其意。时女辞王,出游园观,王便听去。女至园中,见于太子迦良那伽梨,头乱面垢,目无所见,着弊坏衣,坐林树间。其女观察,睹其色状,心情属向,不离其侧,便坐其边,与共谈语。食时已到,王遣人唤,女还遣人白于王曰:愿送食来,欲就此食。即送食来。女语太子:我欲共汝一处坐食。太子答言:我是乞丐之人,汝是王女,云何共食?王若闻者,罪我不少。其女殷勤语太子言:若汝不肯,我便不食。如是数返,逼迫不已,而便共食。言遂款笃,意渐附近,目无去离,日转欲暮。
王遣人唤女,女还遣人,往白王曰:我愿为此守园人妇,不用其余国王太子。今我专心,殷勤如是,唯愿父王勿违我意。使到王所,具道其事。王闻是已,不能违情,因自言曰:此事灾异,是女不肖乃至若是。宝铠大王为第一太子迦良那伽梨,来求索之。今此太子入海未还,乃欲为是乞儿作妇。辱人名字甚为不少,我当覆头藏着何处?作是语已,复遣人唤。女言如初,执志不移。时王爱念,不能违意,就并将来,着于宫中,便令交会,成为夫妇。
复经数日,妇恒昼去,冥乃来还。夫怪问之:汝言与我共为夫妇,晨去暮还,心不在此。将为他志,故使尔耶?妇因自誓:我今一心共相尊奉,无有他意大如毛发。若当实尔,至诚不虚,令汝一目平完如故。言誓已讫,一目寻复如故。
复问太子:汝之父母为在何国?太子语妇:汝闻大王勒那跋弥名字不耶?答言:闻之。是我父也。彼王太子迦良那伽梨,汝复闻不?答言:闻之。我身是也。妇即惊问:汝复何为辛苦如是?太子因为说其本末。妇闻是语,深怀叹息,语太子言:波婆伽梨怀害于汝,自古至今,未有此处。汝若得彼,当云何治?答言:波婆伽梨虽害于我,我于其边永无嗔恨。妇复语言:此事难信,相困如是,奈何不嗔?迦良那伽梨因自誓言:若我于彼波婆伽梨,无有微恨大如毛发,我言至诚,不虚欺者,当令一目复得平复。自誓已讫,眼悉明净。
妇见其夫,两目完净,端正威相,未曾所睹,喜不自胜。往白其父:宝铠太子迦良那伽梨,父王识不?王答言:识。女即言曰:今欲见不?王言:今在何处?女言:我夫则是其人。王笑之曰:此女痴狂,志乱失性。迦良那伽梨入海未还,见盲乞儿,名之为是。女复白言:愿王往看。王寻往视,审是太子,衣毛悚然,愧惧交怀,腹拍其前,向忏悔言:实不相知,愿恕其过。密将太子,还着界上,便唱露言:大王!大子迦良那伽梨从大海还。施设办具,严驾象马,躬与群臣自往迎之,还来到国。广作宾众,庄校其女,方云始欲以女用配。
尔时雁还,担书到国,大王见雁,披解看读,始得消息。知大子存在,具知其所更辛酸诸事。王及夫人乍悲乍喜,宫合内外,靡不悲悼懊恼嗔愤,取波婆伽梨,枷锁其身,幽闭在狱。敕令告下梨师跋王:太子辛苦,在于尔国,云何默住,不来表示?书到其时,象马侍送。事若有违,吾当自往。使便赍书径到其国,梨师跋王奉受披读。
于是太子语梨师跋王:牧牛之人于我有恩,我今思念,欲得见之。可遣使往,为我唤之。王寻召来。太子语王:我眼被刺,正仰此人,供给将养如我父母。王若见念,当为我报。王大欢喜,即时赐遗名衣上服,象马车乘,园田舍宅,金银宝物,奴婢仆使,并所典牛,尽持与之。其人欢喜,非其所望,便得安乐,终身富贵。
即还报使,因表事情:太子在此,实所不知辛酸诸事,伏想委曲。太子今者已还得眼,即娉鄙女,为太子妻,庄严办具,臣自卫送。寻敕严具五百白象,金银校饰,极令殊妙,选五百人,奉侍太子;复令择取五百侍女,极取端正才能巧妙,种种宝物而庄饰之,五百乘车,宝物庄校,亦令极妙,以送其女。梨师跋王,自与群臣数百千乘,亦共侍送。伎乐歌颂,围绕前后,称庆无量,进道还国。
尔时其使到大王所。披读书表,甚增喜踊,告下诸王,悉皆来集。即严象马,群臣百官,夫人婇女,导从前后,躬迎太子,到于界宕。尔时太子遥见父王,下车步进,头面礼拜,问讯父母。父母亦下,便共抱持,别久念想,与子相见,一悲一喜。诸王臣民见其如是,欣感之情,不可具说。谈论粗讫,即还驾乘,捶钟鸣鼓,作众伎乐,欢喜称善,导从趣城。
到城门外,太子白王:波婆伽梨今何所在?王答之言:如斯恶人,天下不覆,吾不忍见,先来幽闭在于狱中。太子白王:今当还放。王答之言:其罪深重,未及捡挍,云何当出?太子复言:若不放出波婆伽梨,终不入城。王即敕放,语令来出。既得脱出,来见太子。太子抱持,慰抚其意,然后尔乃入城至宫。尔时父母,诸王臣民,男女大小,见于太子视于怨家如视赤子,波婆伽梨虽刺其眼,无有微恨大如毛发,敬爱慈恻,倍加于前。一切大众,皆共叹美:甚为奇特!天上人中,实无有比。
太子到宫,与波婆伽梨亲款之情,慈爱如旧。徐问其珠,今在何处。波婆伽梨答太子言:来时藏着道边土中。敕还往取,求觅不得。太子共往,到便见之。收取珠宝,还共归宫。以五百宝珠遗与诸王,各令取一。残如意珠,而自留之。手捉其珠,便从求愿:若实当是如意珠者,令我父母所坐之处,有七宝座,顶上当有七宝大盖。其言已讫,如语而成。复捉其珠,而从求愿:令我父母宫内诸藏,及诸王臣所有诸藏,前所用施,悉令还满。即时捉珠,四向历讫,一切诸藏而皆还满。复敕诸臣,告下诸国:迦良那伽梨太子,却后七日,当雨七宝。即时告下,悉皆闻知。
于时太子香汤洗浴,竖立大幢,以珠着头。着新净衣,手执香炉,向四方礼,口自说言:若其实是如意珠者,便当普雨一切所须。求愿已讫,四方云雾,即有风来,吹除粪秽,及余不净,悉自除去。次复雨水,用掩尘土。次复雨于百味饮食,种种美味,次雨五谷,次雨衣服,次雨七宝,积满天下。尔时人民称庆无量,视诸珍宝犹如瓦石。
于时太子广布宣令:汝等已得一切所须,供身之事无所乏少。若能感识如是之恩,当摄身口意,修十善道。尔时一切,阎浮提内,感念太子无极之施。人闻其令,克励其心,奉行十善,不犯众恶,命终之后,皆得生天。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迦良那伽梨太子者,今我身是;尔时我父勒那跋弥,今现我父净饭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时梨师跋王,摩诃迦葉是;尔时妻者,今瞿夷是;尔时波婆伽梨者,今提婆达多是。阎浮提人蒙我恩者,我初得道,八万诸天,及我弟子,得授记者,如此等是。阿难!我于尔时为彼所害,辛苦极理,犹以慈心而矜爱之。况我今日得成佛道,烦恼都除,慈悲广布,被彼少害,岂不慈愍?
佛说是已,时诸会者闻佛所说,感念世尊,为于群生,经涉剧苦而不退废,叹未曾有,悲喜交怀。克心励志,思惟妙法,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种辟支佛善根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咸共敬戴,欢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