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摩竭国善胜道场,初始得佛,念诸众生,迷网邪倒,难可教化,若我住世,于事无益,不如迁逝无余涅槃。
尔时梵天,知佛所念,即从天下,前诣佛所,头面礼足,长跪合掌劝请:世尊!转于法轮,莫般涅槃。佛答梵天:众生之类,尘垢所弊,乐著世乐,无有慧心。若我住世,唐劳其功,如吾所念,唯灭为快。尔时梵天,复更倾倒而白佛言:世尊!今日法海已满,法幢已立,润济开导,今正是时。又诸众生应可度者,亦甚众多。云何世尊,欲入涅槃,使此萌类,永失覆护?世尊!往昔无数劫时,恒为众生采集法药,乃至一偈,以身妻子,而用募求。云何不念便欲孤弃?
过去久远,于阎浮提有大国王,号修楼婆,领此世界八万四千诸小国邑,六万山川,八千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一万大臣。时妙色王,德力无比,覆育[1]民物,丰乐无极。王心念曰:如我今者,唯以财宝资给一切,无有道教而安立之,此是我咎。何其苦哉!今当推求坚实法财普令得脱。即时宣令阎浮提内:谁能有法与我说者,恣其所须,不敢违逆。募出周遍,无有应者。时王忧愁酸切恳恻。
毗沙门王[2],见其如是,欲往试之。辄自变身化作夜叉,色貌青黑,眼赤如血,狗牙上出,头发悉竖,火从口出。来诣宫门,口自宣言:谁欲闻法?我当为说。王闻是语,喜不自胜,躬自出迎,前为作礼。敷施高座,请令就坐。即集群僚,前后围绕,欲得听闻。尔时夜叉复告王曰:学法事难,云何直尔欲得闻知?王叉手曰:一切所须不敢有逆。夜叉报曰:若以大王可爱妻子与我食者,乃与汝法。尔时大王以所爱夫人及儿中胜者供养夜叉。夜叉得已,于高座上众会之中取而食之。
尔时诸王百官群臣见王如是,啼哭懊恼,宛转在地,劝请大王令舍此事。王为法故,心坚不回。时夜叉鬼食妻子尽,为说一偈:一切行无常,生者皆有苦,五阴空无相,无有我我所。说是偈已,王大欢喜,心无悔恨大如毛发。即便书写,遣使颁示阎浮提内,咸使诵习。
时毗沙门王还复本形,赞言:善哉!甚奇甚特。夫人太子,犹存如故。
尔时王者今佛身是。世尊!昔日为法尚尔,云何今欲便舍众生早入涅槃而不救济?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阿僧祇劫,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虔阇尼婆梨,典领诸国八万四千聚落,二万夫人婇女、一万大臣。王有慈悲,矜及一切,人民蒙赖,谷米丰贱,感佩王恩,犹视慈父。时王心念:我今最尊,位居豪首,人民于我各各安乐。虽复有是,未尽我心,今当推求妙宝法财以利益之。思惟是已,遣臣宣令,遍告一切:谁有妙法,与我说者,当给所须,随其所欲。
时有婆罗门,名劳度差,来诣宫门。云:我有法。王闻之喜,即出奉迎,前为作礼。敷好床褥,请令就座。王与左右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垂矜愚鄙,开阐妙法,令得闻知。时劳度差复报王曰:我之智慧,追求遐方,积学不易。云何直尔,便欲得闻?王复报曰:一切所须,悉见告敕,皆当供给。劳度差曰:大王今日,能于身上剜燃千灯用供养者,乃与汝说。
王闻此语,倍用欢喜,即时遣人乘八万里象,告语一切阎浮提内:虔阇婆梨大国王者,却后七日,为于法故,当剜其身以燃千灯。时诸小王,一切人民,闻此语已,各怀愁毒,悉来诣王。到作礼毕,共白之言:今此世界有命之类,依恃大王,如盲依导,孩儿仰母。王薨之后,当何所怙?若于身上剜千灯者,必不全济,云何为此一婆罗门弃此世界一切众生?是时宫中,二万夫人、五百太子、一万大臣,合掌劝请,亦皆如是。
时王报曰:汝等诸人慎勿却我无上道心,吾为是事誓求作佛。后成佛时,必先度汝。是时众人,见王意正,啼哭懊恼,自投于地。王意不改,语婆罗门:今可剜身而燃千灯。
寻为剜之,各着脂炷。众会见已,绝而复稣,以身投地,如大山崩。王复白言:唯愿大师,垂哀矜采,先为说法,然后燃灯。我命傥断,不及闻法。时劳度差,便唱法言:常者皆尽,高者必堕,合会有离,生者皆死。说是偈已,而便燃火。
当此之时,王大欢喜,心无悔恨。自立誓愿:我今求法,为成佛道。后得佛时,当以智慧光明照悟众生结缚黑闇。作是誓已,天地大动,乃至净居诸天,宫殿动摇。咸各下视,见于菩萨作法供养,毁坏身体,不顾躯命,佥然俱下,侧塞虚空,啼哭之泪,犹如盛雨,又雨天华而以供养。
时天帝释,下至王前,种种赞叹,复问之曰:大王!今者苦痛极理,心中颇有悔恨事不?王即言:无。帝释复白:今观王身,战掉不宁,自言无悔,谁当知之?王复立誓:若我从始乃至于今,心不悔者,身上众疮,即当平复。作是语已,寻时平复。
时彼王者,今佛是也。世尊!往昔苦毒求法,皆为众生。今者满足,云何舍弃欲入涅槃,永使一切失大法明?
又复世尊!过去世中,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毗楞竭梨,典领诸国八万四千聚落,二万夫人婇女、五百太子、一万大臣。王有慈悲,视民如子。尔时大王心好正法,即时遣臣,宣令一切:谁有经法为我说者,当随其意给足所须。有婆罗门名劳度差,来诣宫门言:有大法,谁欲闻者,我当为说。
王闻此语,喜不自胜,躬出奉迎,接足为礼,问讯起居,将至大殿,敷施高座,请令就坐。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当为说法。劳度差曰:我之所知,四方追学,劳苦积年,云何大王,直尔欲闻?王叉手曰:一切所须,幸垂敕及,于大师所不敢有惜。寻报王言:若能于汝身上斲千铁钉,乃与汝法。王即可之:却后七日,当办斯事。
尔时大王,寻时遣人乘八万里象,遍告一切阎浮提内:毗楞竭梨大王,却后七日,当于身上斲千铁钉。臣民闻之,悉来云集,白大王言:我等四远,承王恩德,各获安乐。唯愿大王为我等故,莫于身上斲千铁钉。
尔时宫中,夫人、婇女、太子、大臣,一切众会,咸皆同时向王求哀:唯愿大王!以我等故,莫为一人便取命终,孤弃天下一切众生。
尔时国王报谢之曰:我于久远生死之中杀身无数,或为贪欲嗔恚愚痴,计其白骨高于须弥,斩首流血过于五江,啼哭之泪多于四海,如是种种,唐捐身命,未曾为法。吾今斲钉,以求佛道,后成佛时,当以智慧利剑,断除汝等结使[3]之病,云何乃欲遮我道心?
尔时众会,默然无言。于时大王,语婆罗门:唯愿大师!垂恩先说,然后下钉,我命傥终,不及闻法。时劳度差,便说偈言:一切皆无常,生者皆有苦,诸法空无生,实非我所有。说是偈已,即于身上斲千铁钉。时诸小王群臣之众,一切大会,以身投地,如大山崩,宛转啼哭,不识诸方。
是时天地六种震动,欲色诸天,怪其所以,佥然俱下,见于菩萨困苦为法伤坏其身,同时啼哭,泪如盛雨,又雨天花,而以供养。
时天帝释,来到王前,而问王言:大王!今者勇猛精进,不惮苦痛,为于法故。欲何所求?欲作帝释转轮王乎?为欲求作魔王梵王?王答之曰:我之所为,不求三界受报之乐,所有功德,用求佛道。天帝复言:王今坏身,乃如是苦,宁悔恨意耶?王言:无也。天帝复言:今观王身,不能自持,言无悔恨,以何为证?王寻立誓:若我至诚,心无悔恨者,我今身体,还复如故。作是语已,即时平复。天及人民欣勇无量。
世尊!今者法海已满,功德悉备,云何欲舍一切众生,疾入涅槃而不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曰梵天王,有太子,字昙摩钳,好乐正法,遣使推求,四方周遍,了不能得。
尔时太子,求法不获,愁闷懊恼。时天帝释,知其至诚,化作婆罗门,来诣宫门,言:我知法。谁欲闻者,吾当为说。太子闻之,即出奉迎,接足为礼,将至大殿,敷好床座,请令就坐,合掌白言:唯愿大师!垂愍为说。婆罗门言:学事甚难!追师积久,尔乃得之。云何直尔,便欲得闻?理不可也。太子复言:大师所须,愿见告敕,身及妻子,一皆不惜。婆罗门言:汝今若能作大火坑,令深十丈,满中炽火,自投于中以供养者,吾乃与法。尔时太子,即如其言作大火坑。
王及夫人、群臣婇女,闻是语已,不能自宁。咸悉都集,诣太子宫,谏喻太子。晓婆罗门:唯愿慈愍,以我等故,勿令太子投于火坑。若其所须,国城妻子及与我身,当为给使。婆罗门言:吾不相逼,随太子意。能如是者,我为说法,不者不说。观其志固,各自默然。
尔时大王,即遣使者,乘八万里象,宣告一切阎浮提内:昙摩钳太子,为于法故,却后七日,身投火坑。其欲见者,宜早来会。时诸小王、四远士民,强弱相扶,悉皆云集,诣太子所,长跪合掌,异口同音,白太子言:我等诸臣,仰凭太子,犹如父母。今若投火,天下丧父,永无所怙。愿愍我曹,莫为一人孤弃一切。
尔时太子,语众人言:我于久远生死之中丧身无数。人中为贪更相斩害。天上寿尽失欲忧苦。地狱之中,火烧汤煮、斧锯刀戟、灰河剑树,一日之中,丧身难计,痛彻心髓,不可具陈。饿鬼之中,百毒钻躯。畜生中苦,身供众口、负重食草,苦亦难数。空荷众苦,唐失身命,未曾善心为于法也。吾今以此臭秽之身,供养法故。汝等云何复欲却我无上道心?我舍此身,为求佛道。后成佛时,当施汝等五分[4]法身。众人默然。
是时太子,立火坑上,白婆罗门:唯愿大师!为我说法,我命傥终,不及闻法。时婆罗门,即便为说此偈:常行于慈心,除去恚害想,大悲愍众生,矜伤为雨泪。修行大喜心,同己所得法,救护以道意,乃应菩萨行。
说是偈已,便欲投火。尔时帝释并梵天王,各捉一手,而复难之:阎浮提内一切生类,赖太子恩,莫不得所。今投火坑,天下丧父,何为自没,孤弃一切?尔时太子,报谢天王及诸臣民:何为遮我无上道心?天及人众,即各默然。辄自并身,投于火坑。
天地大动,虚空诸天,同时号哭,泪如盛雨。即时火坑变成花池,太子于中坐莲花台。诸天雨华乃至于膝。
尔时梵天大王,今父王净饭是;尔时母者,今摩耶是;尔时太子昙摩钳者,今世尊是。世尊!尔时如是求法,为教众生。今已成满,宜当润彼枯槁之类,云何便欲舍至涅槃不肯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无量阿僧祇劫,尔时波罗奈国,有五百仙士。时仙人师,名郁多罗,恒思正法,欲得修学,四方推求,宣告一切:谁有正法,为我说者,随其所欲,悉当供给。有婆罗门,来应之言:吾有正法,谁欲闻者,我当为说。时仙人师,合掌白言:唯愿矜愍垂哀为说。婆罗门言:学法事难,久苦乃获。汝今云何直尔欲闻?于理不可。汝若至诚欲得法者,当随我教。仙人白言:大师所敕不敢违逆。寻即语曰:汝今若能剥皮作纸,析骨为笔,血用和墨,写吾法者,乃与汝说。
是时郁多罗,闻此语已,欢喜踊跃。敬如来教,即剥身皮,析取身骨,以血和墨,仰白之曰:今正是时,唯愿速说。时婆罗门,便说此偈:常当摄身行,而不杀盗淫,不两舌恶口,妄言及绮语。心不贪诸欲,无嗔恚毒想,舍离诸邪见,是为菩萨行。说是偈已,即自书取,遣人宣写,阎浮提内一切人民,咸使诵读如说修行。
世尊!尔时如是求法,为于众生心无悔恨。今者云何欲舍一切,入于涅槃而不说法?
又复世尊,过去久远阿僧祇劫,于阎浮提,作大国王,名曰尸毗。王所住城号提婆拔提,丰乐无极。时尸毗王主阎浮提八万四千诸小国土,六万山川,八千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婇女、五百太子、一万大臣。行大慈悲,矜及一切。
时天帝释,五德离身,其命将终,愁愦不乐。毗首羯摩[5],见其如是,即前白言:何为慷慨,而有愁色?帝释报言:吾将终矣,死证已现。如今世间,佛法已灭,亦复无有诸大菩萨。我心不知何所归依,是以愁耳。毗首羯摩,白天帝言:今阎浮提有大国王,行菩萨道,名曰尸毗,志固精进,必成佛道。宜往投归,必能覆护,解救危厄。
天帝复白:若是菩萨,当先试之,为至诚不?汝化为鸽,我变作鹰,急追汝后,相逐诣彼大王坐所,便求拥护。以此试之,足知真伪。毗首羯摩,复答天帝:菩萨大人,不宜加苦,正应供养,不须以此难事逼也。尔时帝释,便说偈言:我亦非恶心,如真金应试,以此试菩萨,知为至诚不。
说是偈已,毗首羯摩,自化为鸽,帝释作鹰,急追鸽后,临欲捉食。时鸽惶怖,飞趣大王,入王腋下,归命于王。鹰寻后至,立于殿前,语大王言:今此鸽者,是我之食,来在王边,宜速还我,我饥甚急。尸毗王言:吾本誓愿,当度一切。此来依我,终不与汝。鹰复言曰:大王!今者云度一切,若断我食,命不得济。如我之类非一切耶?王时报言:若与余肉,汝能食不?鹰即言曰:唯得新杀热肉,我乃食之。王复念曰:今求新杀热肉者,害一救一,于理无益。内自思惟:唯除我身,其余有命,皆自护惜。即取利刀,自割股肉,持用与鹰,贸此鸽命。
鹰报王曰:王为施主,等视一切,我虽小鸟,理无偏枉。若欲以肉贸此鸽者,宜称使停。王敕左右,疾取称来。以钩钩中,两头施盘,即时取鸽,安着一头,所割身肉,以着一头。割股肉尽,故轻于鸽,复割两臂两胁,身肉都尽,故不等鸽。
尔时大王举身自起,欲上称盘,气力不接,失跨堕地,闷无所觉,良久乃稣。自责其心:我从久远,为汝所困,轮回三界,酸毒备尝,未曾为福。今是精进立行之时,非懈怠时也。种种责已,自强起立,得上称盘,心中欢喜,自以为善。
是时天地六种震动,诸天宫殿皆悉倾摇,乃至色界诸天。同时来下,于虚空中见于菩萨行于难行,伤坏躯体,心期大法,不顾身命,各共啼哭,泪如盛雨。又雨天华而以供养。
尔时帝释还复本形,住在王前,语大王曰:今作如是难及之行,欲求何等?汝今欲求转轮圣王、帝释、魔王?三界之中欲求何等?菩萨答言:我所求者,不期三界尊荣之乐。所作福报欲求佛道。天帝复言:汝今坏身,乃彻骨髓,宁有悔恨意耶?王言:无也。天帝复曰:虽言无悔,谁能知之?我观汝身,战掉不停,言气断绝,言无悔恨,以何为证?王即立誓:我从始来乃至于今,无有悔恨大如毛发,我所求愿,必当果获,至诚不虚如我言者,令吾身体即当平复。作誓已讫,身便平复,倍胜于前。天及世人,叹未曾有,欢喜踊跃,不能自胜。
尸毗王者,今佛身是也。世尊!往昔为于众生不顾身命,乃至如是。今者世尊,法海已满,法幢已立,法鼓已建,法炬已照,润益成立,今正得时。云何欲舍一切众生,入于涅槃而不说法?
尔时梵王,于如来前,合掌赞叹,说于如来先身求法,为于众生,凡有千首。
世尊尔时受梵王请,即便往诣波罗奈国鹿野苑中转于法轮。三宝因是乃现于世。
时诸人天诸龙鬼神,八部之众,闻说是已,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乞食时到,着衣持钵,独将阿难,入城乞食。
时有一老母,唯有二男,偷盗无度。财主捕得,便将诣王,平事案律,其罪应死,即付旃陀罗,将至杀处。遥见世尊,母子三人,俱共向佛,叩头求哀:唯愿天尊!垂济苦厄,救我子命。诚心款笃,甚可怜愍。如来慈矜,即遣阿难,诣王请命。王闻佛教,即便放之。
得脱此厄,感戴佛恩,欣踊无量,寻诣佛所,头面礼足,合掌白言:蒙佛慈恩,得济余命。唯愿天尊,慈愍我等,听在道次。佛即可之,告曰:善来比丘!须发自堕,身所著衣,变成袈裟。敬心内发,志信益固。佛为说法,诸垢永尽,得阿罗汉道。其母闻法,得阿那含。
尔时阿难,目见此事,叹未曾有,赞说如来若干德行,又复呰嗟:母子三人,宿有何庆,值遇世尊,得免重罪,获涅槃安,一身之中,特蒙利益,何其快哉!佛告阿难:此三人者,非但今日蒙我得活,乃往过去,亦蒙我恩,而得济活。阿难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中,济活三人,其事云何?
佛告阿难:乃往久远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曰摩诃罗檀囊,秦言大宝。典领小国,凡有五千。王有三子,其第一者,名摩诃富那宁,次名摩诃提婆,秦言大天,次名摩诃萨埵。此小子者,少小行慈,矜愍一切,犹如赤子。
尔时大王,与诸群臣夫人太子,出外游观。时王疲懈,小住休息。其王三子,共游林间,见有一虎适乳二子,饥饿逼切,欲还食之。其王小子,语二兄曰:今此虎者,酸苦极理,羸瘦垂死,加复初乳,我观其志,欲自啖子。二兄答言:如汝所云。弟复问兄:此虎今者,当复何食?二兄报曰:若得新杀热血肉者,乃可其意。又复问曰:今颇有人,能办斯事救此生命,令得存不?二兄答言:是为难事。
时王小子,内自思惟:我于久远生死之中,捐身无数,唐舍躯命。或为贪欲,或为嗔恚,或为愚痴,未曾为法。今遭福田,此身何在?设计已定,复共前行。前行未远,白二兄言:兄等且去,我有私缘,比尔随后。作是语已,疾从本径,至于虎所,投身虎前。饿虎口噤,不能得食。尔时太子,自取利木,刺身出血。虎得舐之,其口乃开,即啖身肉。
二兄待之经久不还,寻迹推觅,忆其先心,必能至彼,餧于饿虎。追到岸边,见摩诃萨埵死在虎前。虎已食之,血肉涂漫。自扑堕地,气绝而死。经于久时,乃还稣活,啼哭宛转,迷愦闷绝,而复还稣。
夫人眠睡,梦有三鸽,共戏林野,鹰卒捉得其小者食。觉已惊怖,向王说之:我闻谚言,鸽子孙者也。今亡小鸽,我所爱儿,必有不祥。即时遣人,四出求觅。未久之间,二儿已到。父母问言:我所爱子,今为所在?二儿哽噎,隔塞断绝,不能出声。经于久时,乃复出言:虎已食之。父母闻此,躃地闷绝而无所觉。良久乃稣,即与二儿夫人婇女,驰奔至彼死尸之处。
尔时饿虎,食肉已尽,唯有骸骨,狼藉在地。母扶其头,父捉其手,哀号闷绝。绝而复稣。如是经久时。
摩诃萨埵,命终之后,生兜率天,即自生念:我因何行,来受此报?天眼彻视,遍观五趣,见前死尸,故在山间,父母悲悼,缠绵痛毒。怜其愚惑:啼泣过甚,或能于此丧失身命。我今当往谏喻彼意。即从天下,住于空中,种种言辞,解谏父母。
父母仰问:汝是何神?愿见告示。天寻报曰:我是王子摩诃萨埵。我由舍身济虎饿乏,生兜率天。大王当知,有法归无,生必有终。恶堕地狱,为善生天,生死常涂。今者何独没于忧愁烦恼之海,不自觉悟勤修众善?父母报言:汝行大慈,矜及一切,舍我取终。吾心念汝,荒塞寸绝,我苦难计。汝修大慈,那得如是?
于时天人,复以种种妙善偈句,报谢父母。父母于是小得惺悟,作七宝函盛骨着中,葬埋毕讫,于上起塔。天即化去,王及大众,还自归宫。
佛告阿难:尔时大王,摩诃罗檀那者,岂异人乎?今我父王阅头檀是。时王夫人,我母摩诃摩耶是。尔时摩诃富那宁者,今弥勒是。第二太子摩诃提婆者,今婆修蜜多罗是。尔时太子摩诃萨埵,岂异人乎?我身是也。尔时虎母今此老母是。尔时二子,今二人是。我于久远,济其急厄危顿之命,令得安全。吾今成佛,亦济彼厄,令其永离生死大苦。
尔时阿难一切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初夜有二天,来诣于佛所。天人身光,照曜祇洹,皆如金色。佛便随宜,演畅妙法。心意开悟,俱得道迹,头面礼佛,还归天上。
明日清朝,阿难白佛:昨夜二天,来觐世尊,威相昉着,净光赫奕。昔种何德,获斯妙果?
佛告阿难:迦叶如来灭度之后,遗法垂末有二婆罗门,受持八斋。其一人者,求愿生天,其第二人,求作国王。
其第一人,还归其家,妇呼共食。夫答妇言:向受佛斋,过中不食。妇复语曰:君是梵志,自有戒法,何缘乃受异道之斋?今若相违不共我饭,当以斯事语诸梵志,使驱摈汝不与会同。闻此语已,深怀恐怖,便与其妇,非时而食。
二人随寿长短,各取命终。愿作王者,持斋完具,得生王家。愿生天者,由破斋故,乃生龙中。
时有一人,为王守园,日日奉送种种果蓏。此人后时,于泉水中,得一异奈,色香甚美,便作是念:我每出入,常为门监,所见前却,当以与之。如念即与门监。
受已,复自思惟:我通事时,每为黄门之所抴缩,当以与之。便用斯奈,奉贡黄门。黄门纳竟转上夫人,夫人得奈,复用献王。王食此奈,甚觉甘美,便问夫人:从何处得?夫人即时如实而对,展转相推,到于园监。
王复召唤,而问之曰:吾园之中有此美果,何不见奉,乃与他人?园监于是,本末自陈。王复告言:自今已后,常送斯奈,莫令断绝。园监启曰:此奈无种,从泉中得,敕使常送,无由可办。王复告言:若不能得,当斩汝身。
园监还出,至彼园中,忧愁懊恼,举声大哭。时有一龙,闻其哭音,变身为人,来问之言:汝有何事,悲哭乃尔?是事园监,具自宣说。
龙还入水,以多美果,着金盘上,用与此人,因告之言:可持此果以奉汝王,并腾吾意,云吾及王,本是亲友,乃昔在世,俱为梵志,共受八斋,各求所愿。汝戒完具,得为人王,吾戒不全,生于龙中。今欲奉修斋法,求舍此身,愿索八关斋法,用遗于我。若其相违,吾覆汝国,用作大海。
园监于是,奉果于王,因复说龙所嘱之变。王闻此已,甚用不乐,所以者何,时世无佛法,又灭尽八关斋文,今不可得。若不称之,恐见危害。惟念此理,是故愁悒。
王有大臣,最所敬重,王告臣曰:神龙从我,求索斋法,仰卿得之,当用寄与。大臣对言:今世无法,云何可得?王又告曰:汝今不获,吾当杀卿。
大臣闻此,甚怀惆怅,往至自舍。此臣有父,年老耆旧,每从外来,和颜悦色,以慰父意。当于是时,父见其子,面色改常,即便问之:何由乃尔?于时大臣,便向其父,委曲自说。其父答曰:吾家堂柱,每现光明,试破看之,傥有异物。奉父言教,令他拖伐取而斩析,得经二卷,一是十二因缘经,二是八关斋文。大臣即持,奉上于王。王得欢喜,不能自胜,便以此经,着金盘上,自送与龙。龙获此经,大用欣庆,便用好宝,赠遗于王。
受持八斋,勤而奉行,命终之后,生于天宫。人王亦复修奉斋法,寿尽生天,共同一处。昨夜俱来,咨禀法化,应时寻得须陀洹果,永息三涂,游人天道[6],从是已往,毕得涅槃。
佛说是时,一切众会,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是时国中有大长者,生一男儿,面首端正。既生数日,复能言语,问其父母:世尊在不?答曰:故在。复更问曰:尊者舍利弗阿难等,悉为在不?答言:悉在。
父母见子生便能言,谓其非人,深怪所以,便往问佛。佛言:此儿有福,不足疑也。父母欢喜,还归其家。
儿又启曰:唯愿二亲,为我请佛及比丘僧。父母告曰:请佛及僧,当须供具,非卒可办。儿又启曰:但扫洒堂舍,庄严床席,施三高座。百味饮食,当自然至。又我先身之母,今犹存在,居波罗奈国,为我唤之。
父母随语,使人乘象,驰奔召来。所以作三高座者,一为如来,二为本生母,三为今身母。
佛与众僧,既入其舍,次第坐定。甘膳美味,自在丰足。佛为说法,父及二母合家大小,闻法欢喜,尽得初果。此儿转长,便辞出家,精勤正业,获致罗汉。
阿难白佛:此沙门者,宿种何德,生于豪贵,小而能言,又复学道,逮得神通?
佛告阿难:此人前身,生波罗奈,为长者子。父亡没后,家业衰耗,渐致贫穷。虽值佛世,无以供养,念此不悦,情不自释,便舍豪姓,求为客作,终竟一岁,索金千两。豪姓问曰:卿欲娶妻耶?答曰:不也。豪姓又问:用金何为?答曰:欲用饭佛及于圣僧。豪姓告曰:若欲请佛,吾当与金并为经营会于我舍。 贫者唯诺。便设肴膳,请佛及僧。由此因缘,命终之后,生在长者家,今复请佛,闻法得道。佛告阿难:往昔贫人者,今长者子沙门是也。
佛说此时,一切众会,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此国有五百贾客,入海采宝,自共议言:当求明人用作导师。便请一五戒优婆塞,共入大海。
既到海中,海神变身,作一夜叉,形体丑恶,其色青黑,口出长牙,头上火燃,来牵其船。问估客曰:世间可畏,有过我者无?贤者对曰:更有可畏剧汝数倍。海神复问:何者是耶?答曰:世有愚人,作诸不善,杀生盗窃淫劮无度,妄言两舌恶口绮语,贪欲嗔恚,没在邪见。死入地狱,受苦万端。狱卒阿傍,取诸罪人,种种治之:或以刀斫,或以车裂,分坏其身,作数千段;或复臼捣,或复磨之。刀山剑树,火车镬汤,寒水沸屎,一切备受。荷如此苦,经数千万岁。此之可畏,剧汝甚多。海神放之,隐形而去。
船进数里,海神复更化作一人,形体痟瘦,筋骨相连。复来牵船,问诸人曰:世间羸瘦,有剧我者无?贤者答言:更有羸瘦甚剧于汝。海神复问:谁复剧耶?贤者答曰:有愚痴人,心性弊恶,悭贪嫉妒,不知布施。死堕饿鬼,身大如山,咽如针鼻,头发长乱,形体黑瘦。数千万岁,不识水谷。如是之形,复剧于汝。海神放船,没而不现。
船行数里,海神复化更作一人,极为端正,复来牵船。问诸商客:人之美妙,有与我等者无?贤者答曰:乃有胜汝百千万倍。海神复问:谁为胜者?贤者答曰:世有智人,奉行诸善,身口意业,恒令清净。信敬三宝,随时供养。其人命终,生于天上,形貌皎洁,端正无双,殊胜于汝数千万倍。以汝方之,如瞎猕猴比彼妙女。
海神取水一掬,而问之曰:掬中水多?海水多耶?贤者答曰:掬中水多,非海水也。海神重问:汝今所说,为至诚不?贤者答曰:此言真谛,不虚妄也。何以明之?海水虽多,必有枯竭。劫欲尽时,两日并出,泉源池流,悉皆旱涸;三日出时,诸小河水,悉皆枯干;四日出时,诸大江海,悉皆枯竭;五日出时,大海稍减;六日出时,三分减二;七日出时,海水都尽。须弥崩坏,下至金刚地际,皆悉燋燃。若复有人,能以信心,以一掬水,供养于佛,或用施僧,或奉父母,或丐贫穷,给与禽兽,此之功德,历劫不尽。以此言之,知海为少掬水为多。
海神欢喜,即以珍宝,用赠贤者,兼寄妙宝施佛及僧。时诸贾客,即与贤者,采宝已足,还归本国。是时贤者,五百贾客,咸诣佛所,稽首佛足。作礼毕已,各持宝物并海神所寄,奉佛及僧,悉皆长跪叉手白佛:愿为弟子,禀受清化。佛寻可之: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在身。
佛为说法,应适其情,即时开悟,诸欲都净,得阿罗汉。时诸会者,闻佛所说,皆大欢喜,顶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精舍。是时国中有一辅相,其家大富,然无儿子。时恒河边,有摩尼跋罗天祠,合土人民,皆悉敬奉。
时此辅相,往诣祠所,而祷之言:我无子息,承闻天神,功德无量,救护群生,能与其愿,今故自归。若蒙所愿,愿赐一子,当以金银校饰天身,及以名香涂治神室。如其无验,当坏汝庙,屎涂汝身。
天神闻已,自思惟言:此人豪富,力势强盛,非是凡品。得为其子,我德鲜少,不能与愿。愿若不果,必见毁辱。庙神便复往白摩尼跋罗。
摩尼跋罗其力不办,自诣毗沙门王,启白此事。毗沙门言:亦非我力能使有子。当诣天帝从求斯愿。毗沙门王,即时上天启帝释曰:我有一臣摩尼跋罗,近日见语云:王舍城,有一辅相,从其求子,结立重誓,若愿得遂,倍加供养,所愿若违,当破我庙而毁辱之。彼人豪凶,必能如是。幸望天王,令其有子。帝释答曰:斯事至难,当觅因缘。
时有一天,五德离身[7],临命欲尽。帝释告曰:卿命垂终,可愿生彼辅相之家?天子答言:意欲出家,奉修正行。若生尊荣,离俗则难。欲在中流,莫遂所志。帝释复曰:但往生彼,若欲学道,吾当相佐。
天子命终,降神受胎辅相之家。即生出外,形貌端政。即召相师,为其立字。相师问曰:本于何处,求得此儿?辅相答言:昔从恒河天神求之。因为作字,为恒伽达。
年渐长大,志在道法,便启父母,求索出家。父母告曰:吾今富贵,产业弘广,唯汝一子,当嗣门户。遣吾存活,终不相听。
儿不从志,深自惆怅。便欲舍身,更求凡处,于中求出,必极易也。于是密去,自坠高岩,既堕在地,无所伤损。复至河边,投身水中,水还漂出,亦无所苦。复取毒药,而吞啖之,毒气不行,无由致死。
复作是念:当犯官法为王所杀。值王夫人及诸婇女,出宫到园池中洗浴,皆脱衣服,置林树间。时恒伽达,密入林中,取其服饰,抱持而出。门监见之,将往白阿阇世王。王闻此事,嗔恚隆盛,便取弓箭,自手射之。而箭还反,正向王身。如是至三,不能使中。王怖投弓,问彼人言:卿是天龙鬼神乎?恒伽达言:赐我一愿,乃敢自陈。王曰:当与。恒伽达言:我非是天,亦非龙鬼,是王舍国辅相之儿。我欲出家,父母不听,故欲自杀更生余处。投岩赴河,饮毒不死,故犯王法,望得危命。王今加害,复不能伤。事情如是,何酷之甚。愿见顾愍听我为道。
王寻告曰:听汝出家,修学圣道。因复将之,共到佛所,启白世尊,如向之事。于时如来,听为沙门,法衣在体,便成比丘。佛为说法,心意开畅,成罗汉道,三明六通,具八解脱。
阿阇世王,寻白佛言:此恒伽达者,先世之时,种何善根,投山不死,堕水不溺,食毒无苦,箭射无伤,加遇圣尊得度生死?
佛告王曰:乃往过去无数世时,有一大国,名波罗奈,其王名梵摩达。将诸宫人,林中游戏。诸婇女辈,激声而歌,外有一人,高声和之。王闻其声,便生嗔妒,遣人捕来敕使杀之。
时有大臣,从外边来,见此一人,而被囚执,便问左右:何缘乃尔?其傍诸人,具列事状。臣曰:且停,待我见王。大臣进入,启白王言:彼人之罪,不至深重,何以杀之?虽和其音,而不见形。既无交通奸淫之事,幸愿垂矜,丐其生命。王不能违,赦不刑戮。
其人得脱,奉事大臣,勤谨无替。如是承给,经历多年。便自思惟;淫欲伤人,利于刀剑,我今困厄,皆由欲故。即语大臣:听我出家,遵修道业。大臣答曰:不敢相违,学若成道,还来相见。即诣山泽,专思妙理,精神开悟,成辟支佛。
还来城邑,造大臣家。大臣欢喜,请供养之,甘膳妙服,四事无乏。时辟支佛,于虚空中,现神变化,身出水火,放大光明。大臣见之,欣然无量,便立誓愿:由吾恩故,命得全济。使我世世富贵长寿,殊胜奇特,数千万倍。令我智德相与共等。
佛告王曰:时彼大臣,救活一人,令得道者,今恒伽达是。由是因缘,所生之处,命不中夭。今值我时,逮致应真。
佛说此已,诸在会者,信敬欢喜,顶受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精舍。尔时世尊,而与阿难,着衣持钵,入城乞食。时有老翁老母,两目既盲,贫穷孤苦,无止住处,止宿门下。唯有一子,年始七岁,常行乞丐以养父母。得好果菜,其美好者,供养父母,余残酸涩,臭秽恶者,便自食之。
尔时阿难,见此小儿,虽为年小,恭敬孝顺,心怀爱念。佛乞食已,还到精舍。尔时世尊为诸大众,演说经法,阿难于时长跪叉手,前白佛言:向与世尊,入城分卫,见一小儿,慈心孝顺,共盲父母,住城门下。东西乞丐所得之物,饭食菜果,其美好者,先以供养其老父母,破败臭秽极不好者,便自食之。日日如是,甚可爱敬。
佛语阿难:出家在家,慈心孝顺,供养父母,计其功德。殊胜难量。所以者何,我自忆念,过去世时,慈心孝顺,供养父母,乃至身肉,济活父母危急之厄。以是功德,上为天帝,下为圣主,乃至成佛三界特尊,皆由斯福。阿难白言:不审世尊,过去世时,慈孝父母,不惜身命,能以身肉,济救父母危崄之命,其事云何?佛告阿难:谛听善念!我当说之。阿难:唯然,当善听之。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无量无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特叉尸利。尔时有王,名曰提婆。时彼国王,有十太子,各领诸国。最小太子,字修婆罗提致,晋言善住,所领国土,人民观望,最为丰乐。
时父王边,有一大臣,名曰罗睺,每怀凶逆,反杀大王。大王已死,摄正为王,即遣兵众,往诣诸国,杀诸太子。
此最小者,鬼神所敬。时入园中,欲行观看。有一夜叉,从地而出,长跪白言:罗睺大臣,反杀父王,遣诸兵众,杀汝诸兄。今复遣人,欲来杀汝。王可思计,避其祸难。时王闻之,心崩惶怖。到于其夜,便思计校,而欲突去。
时有一儿,字须阇提,晋言善生,至年七岁,端正聪黠,甚为可爱。其王爱念,出复来还,而抱此儿,悲泣叹息。其妇见王入出惶怖,即而问之:何以匆匆,如恐怖状?其夫答曰:非卿所知。妇复牵之:我今与汝,身命共并,危崄相随,莫见捐舍。今有何事,当以告示。其王答言:我近入园,有夜叉鬼,从地而出,长跪白我:罗睺大臣,今兴恶逆,已杀父王。遣诸兵众,杀汝诸兄。今亦遣兵,当来杀王,宜可避之。我闻是语,心怀恐怖,但恐兵众,如是来到。是故急疾,欲得去耳。其妇长跪,即白王言:愿得随侍,莫见孤弃。时王即便将妇抱儿,相将而去,欲至他国。
时有二道,一道七日,一道十四日。初发惶懅,唯作七日粮调,规俟一人而已。既已出城,其心愦乱,乃涉十四日道。已经数日,粮食乏尽,饥饿迷荒,无余方计。怜爱其子,欲杀其妇,而欲自济并用活儿,令妇在前担儿而行,于后拔刀欲杀其妇。
时儿回顾,见父拔刀欲杀其母,儿便叉手,晓父王言:唯愿大王,宁杀我身,勿害我母。殷勤谏父,救其母命,而语父言:莫绝杀我,稍割食之,可经数日。若断我命,肉便臭烂,不可经久。于是父母,欲割儿肉,啼哭懊恼,而割食之,日日割食。其肉稍尽,唯有骨在。未至他国,饥荒遂甚,父复捉刀,于其节解,次第剥之,而得少肉。
于是父母,临当弃去,儿自思惟:我命少在,唯愿父母,向所有肉,可以少许还用见施。父母不违,即作三分,二分自食,余有一分,并残肌肉眼舌之等悉以施之,于是别去。
儿便立愿:我今身肉,供养父母,持是功德,用求佛道,普济十方一切众生,使离众苦至涅槃乐。发是愿时,三千世界,六反震动。色欲诸天,而皆愕然,不知何故宫殿动摇,即以天眼观于世间,而见菩萨以身之肉,供养父母,愿成佛道,誓度众生,以是之故,天地大动。于是诸天,皆悉来下,侧塞虚空,悲泣堕泪,犹如盛雨。
时天帝释来欲试之,化作乞儿,来从其乞。持手中肉,复用施之。即复化作师子虎狼,来欲啖之,其儿自念,此诸禽兽,欲食我者,我身余残骨肉髓脑,悉以施之。心生欢喜,无有悔恨。
尔时天帝,见其执志,心不移转,还复释身,住其儿前而语之曰:如汝慈孝,能以身肉,供养父母,以是功德,用求何等?天帝、魔王、梵天王耶?儿即答言:我不愿求三界快乐,持此功德,用求佛道,愿度一切无量众生。天帝复言:汝能以身供养父母,得无悔恨于父母耶?其儿答言:我今至诚,供养父母,无有悔恨大如毛发。天帝复言:我今视汝,身肉已尽,言不悔恨,是事难信。其儿答言:若无悔恨,我愿当成佛者,使我身体平复如故。言誓已竟,身即平复。时天帝释及余诸天,异口同音,赞言:善哉!
其儿父母及国中人,皆到儿所,叹未曾有。时彼国王,见其太子所作奇特,倍加恭敬,欢喜无量,将其父母及其太子,入宫供养,极为恭敬。哀此太子,时彼国王,躬将军马,共善住王及须阇提太子,还至本国,诛灭罗睺,立作本王。父子相继,其国丰乐,遂致太平。
佛语阿难:尔时善住王者,今现我父白净王是;尔时母者,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尔时须阇提太子者,今我身是。佛语阿难:由过去世慈心孝顺,供养父母,以持身肉,济父母厄。缘是功德,天上人中,常生豪尊,受福无量,缘是功德,自致作佛。
尔时众会,闻佛自说宿世本缘,尔时会者,皆各悲叹感佛奇特慈孝之行。其中有得须陀洹者,斯陀含者,阿那含者,阿罗汉者,有发无上正真道者,有住不退地者。一切众会,皆大欢喜,顶戴奉行。
[1] 覆育:抚养,养育。
[2] 毗沙门王:四天王天中毗沙门天之王也。
[3] 结使:均是烦恼的异名。
[4]五分法身:指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
[5]毗首羯摩:帝释天的大臣。
[6]游人天道:也就是得了初果以后,就不堕恶趣,七返人天以后,就能了脱生死,所以叫“游人天道”。
[7] 五德离身:即已经出现死相,比如天冠枯萎、光明黯淡、腋下出汗、天衣上著了尘土、在坐位上不安宁。这五相一现,就表示天福已尽,快要命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