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殊胜
益西彭措堪布 讲授
我们要想通达修持大乘法的方便,就要通过认识两个方面来进入。一、大乘方便所摄的业怎么归结在自身上;二、用什么方便才能摄住这些业,使它唯一入在大乘道当中。下面开始着重讲解这两个内容:一、方便所摄的业;二、能摄的三种方便。
譬如,大地是器情世间万法的所依。无论是山峰、森林等的固体法,江河、大海等的液体法,以及各种动物、人类等的有情,全都依止大地而安住。与此类似,大乘行者的善法全都依于身、语、意三门的业。换句话说,大乘行者在一切时处所作的布施等六度,以及三十七菩提分所摄的一切善法,都要依止身、语、意来做。由于脱离了身、语、意,再没有行持善法的地方,所以一切菩萨的方便全都落在三门所作的业上。
像这样,已经知道所有的善法都发自自己的身、语、意三门。这就知道,要使自己的意乐和行为完全入在大乘道中,唯一就要用方便来摄持自己的身、语、意。所以要摄持的业归在自身上,就落在身、语、意三门上。
接下来,要提的问题是:用什么样的方便才能摄住行为,使它入在大乘道当中?那就是要以加行的发心、正行的无缘和结行的回向这三种方便。按照这样做,就成了超胜小乘、人天乘等的行为,所以称它为“三殊胜”。
我们知道,任何一种造业的过程,都有初、中、后三个环节,如果我们能在这三个环节上把握好,使它具足三种殊胜,那就是在用最好的方法摄持自己的身、语、意业,使它唯一入在大乘道当中。
按照《大乘庄严经论》所说,所谓的“三种方便”,就是要求行者在做任何行为时都具足三个要素:一、修大乘道时内心无疲厌;二、断除小乘作意;三、以无分别智摄持。
修持大乘道时,一定会遇到很多难行的苦行。比如需要布施受用、身体、善根,完全无私地奉献有情,来成办众生利益;或者在摄受众生的过程中,要忍受各种邪行等。按照各自的体性来分,这些业有无量无边。
首先,布施里就包括布施外的财物、内的身体以及密的善根。外在的像是国家、权力、城市,以及各种的家宅、珍宝、轿车、高级电器等等。所有宝贵的事物都要施舍,不能以自私的心态畜藏。布施内在的身体更难,像是头、目、脑髓等,凡是众生有所需求,就都要布施给他。还有密的一切善根,也全部要布施给众生。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有一点贪著的心、自私的心,否则就无法行持。
想一想,连最初的布施都这样难行,其他善法就更不用说了。像是持戒,包括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等等,有无量戒行。在成办有情利益时,下至要以什么样的态度,说怎样的语言,内心应当如何对待等,一一都要安住在菩萨戒行中。安忍也有耐怨害忍、安受苦忍、思择法忍等。像是在摄受眷属时,会遭受一些诽谤、忤逆等,这些都必须安忍。这样就知道,这里确实有无量的大乘行为或者业。
而且,这需要在多劫里才能究竟。也因此,菩萨需要有恒常精进,要时时披上精进的铠甲,就像经论中讲到精进度修行时所说的那样。也就是说,在这漫长的时间中,虽然要行持身、语、意方面的各种业,但是心里丝毫不生疲厌。意思就是,修大乘的道有更高的要求:无论做任何善行,心都要非常积极地趣入,一旦感到厌烦,不愿意做了,那就违背了菩萨戒。
那么,怎样才能不生疲厌?需要把握的要点是什么呢?
这就要依靠种性的力量。“种性”指的是菩提心,它是成佛的种子。我们需要在这里再再地加强。要知道,心一发起就成了动机,它会直接影响到后继的状态,所以要特别注意动机。
在做任何事前都要发菩提心,让种性的力量一再加强。一旦串习到坚固的程度,从此就有力量能摄持住自己的心,而堪能行持一切善行。
所以平时无论做什么事,第一念就要提醒自己:为了利益一切有情,我要求无上佛果,为此我行持这个善法。一旦起了种性的力量,心态就会变得非常勇悍。不会感觉做起来很累、很烦,无精打采……会直接遮除这些不良心态。
像这样,最初的要点是注意等起或动机,心态上要首先调动起来,然后以第一念的驱动,心就顺着趣入了大乘善法。换句话说,做任何事时,第一念都是最重要的,这一念起动后,后面的心就跟着它同等而起。也就是说,后继的心都是由最初一念决定的。这样,就能很顺利地使得这个善法被菩提心摄持,而成为大乘善根。
这样由于最初一念的提醒,努力地起了菩提誓愿,之后整个身心就被唤醒了,这时就叫披上了誓愿铠甲,发起了种性的力量。之后就会勇悍、积极地去做。这以后,我们的心态上会有一种无畏(就是起了勇猛心,不感觉畏惧)。所以,第一念最为关键,它关系到后面的行为是趣入大乘还是退出大乘。在前行上一发起大乘的心,就推着心趣入了大乘善法的行持,而没有发起大乘的心,往后的行为就不是入在大乘的轨道里。所以前行是决定进退的关键。在第一念上把握好了,之后就由它发起相续不断的后继的善心,这后面的心都跟第一念是同等状态。这就是诀窍。
那么,第一念发完后,是不是还要继续这么想呢?这就不必。直接进行下去就可以。就像跑步的时候,第一念启动后就不用管了,直接发挥本有的力量就行。比如讲课,首先第一念把动机调整好,讲的时候就不必再去想,直接进行下去就行。又像发动机,一开始需要发动一下,之后就直接按那样运转。像这样,后继的状态就是不断地串习这个善法,会越做越熟。
大乘道的修行要渗透在生活的一切时处中。小到日常的穿衣、吃饭、走路,包括大小便等,要像《华严经·净行品》所说那样,作各种利益众生的相关作意(就是不断地配合生活行为,发起种种大乘利他的心)。如果按这样不断地串习,我们的心就会逐渐转成大乘菩萨的心,这以后,一切行为都是由菩提誓愿的驱动而投入到大乘的修行中,小到供一支香、施一团食,都能积聚起整个虚空界都无法容纳的大福德,都成了不可思议的善法。
这样的前方便就叫做“加行”,就是指首先要加一下功,再开始运行。就像发动机器的时候,最开始要多转几下,这以后它就开始正常运行了。像这样,你要提前在心上做好充分准备,第一步做好后就不必再想很多,直接进入正行就可以。
像这样,每一次都要去练习,也就是做任何善法前都要提起种性——菩提誓愿的力量。一旦串习坚固了,从此就形成一种菩萨的性格。之后还要让这种菩萨性格一直不断地升华,最终到完成普贤行愿为止。意思是,我们在一切时处做任何事,都要以发起菩提心来启动,时间一久,养成了习惯,对各种善法都串习得非常纯熟,以后,在任何时处,对于任何善法,不但不会生丝毫的怯弱、疲厌,反而在遇到难行的事时,会像火上加油那样,一触到就更增上大乘的欲乐,身口意三门自然就趣入到福德和智慧的善根聚当中,没有丝毫疲厌。这就是修大乘道转心的诀窍。
如果我们看过佛的本生传就知道,世尊在因地时就是由于发起了菩提誓愿,所以他做任何行为都是唯一为寻求无上佛果,来真正利益众生。为了完成这个志愿,就非常积极地行持六种波罗蜜多。当时由于菩提心的力量,做任何善法都极其勇悍,根本没有疲厌心理。比如,在做布施度的时候,一听到有人来乞求,他就生很大的欢喜心。包括一般人难以割舍的国城妻儿,甚至自己的身肉等,不但没有丝毫的疲厌、怯弱心,反而像遇到如意宝一样欢喜。像这样,串习坚固后一定会有这种增上的力量。(就是指大乘的欲乐串习得非常深时,就非常好乐行持善法,一听到有机会,能够完成菩萨行,就像烈火触到了油那样,更加盛燃起大乘的意乐和行为。这就是一遇到缘就增上的意思。)
颠倒方面也是如此。串习的次数多了,习惯以后,就连非常染污、有过患的事,也都乐此不疲,心一见到就会立即扑上去,这都是受颠倒习气的驱使。反过来,心一旦修正了,也会逐渐看到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会把它看成毒药,看成毒蛇、猛兽,一遇到时就会马上避开。这都是心上的规则。
像这样,过去我们由于自私心太重,所以一碰到比较难行的善法心就很怕,怕担在自己身上受拖累,怕有很多麻烦。这都是自私心的反应。现在要反过来修心,而且要坚信,只要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菩提志愿,它也会越提越熟,之后会发展成内心非常勇悍的意乐。其实,只要一再地串习,使这种心越来越强,就会出现非常大的心力,因为这是完全符合本性的无上志愿,是最大的善心,所以一经开发出来,就会涌现出源源不断的力量。虽然一开始有点难,但不用害怕,要一再地把它提起,只要串习熟了,就能把过去那种自私的习气彻底扭转过来。
过去遇到难行的善法时,内心是一种怯弱、疲厌的状态。会想:我不行、我做不了等等,这就叫怯弱,也就是心态不够勇悍,不敢趣入或承担。疲厌是指,心里会想:要做的事太多了;这件事太麻烦,又让我来做?不行,我不要做。就好像一个人每天都吃同样的菜,后来一见到那些菜就反胃,心里很厌烦,会一直想:我不要再吃这个了。像这样的心态就叫疲厌。就是这个怯弱和疲厌心态在直接障碍我们进入大乘道,它不符合大乘道。
所以一开始就要以发心的殊胜把它遣除。修持大乘佛道就是要在尽未来际当中恒时利益众生、行持菩提行。就像《普贤行愿品》所说的每一种愿都是无尽的大愿,最后结束的话都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愿乃尽,而众生界乃至烦恼无有尽故,我此愿王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这就是无怯弱、无疲厌的大勇猛心。没有怯弱,就是指非常勇悍,能够一肩担荷起来,有一种承当的力量。一个人是否有大乘心,主要就看这一点。要知道,大小乘的区别关键在于意乐。小乘人觉得我只要自己得解脱就可以,这是他修行最主要的目的。而大乘菩萨会立誓:我要把一切众生都安置在佛果上。众生界尽,我愿乃尽,众生界无尽,我愿无尽。像这样,从始至终都是这种勇悍的心态,在尽未来际当中恒时普度众生,永无疲厌。只有这样的心态才能行持大乘道。
这样就知道,我们身、口、意三门的行为,一定要用菩提心来摄持。这样摄持才使行为成为大乘的善法,才使业的运作入在大乘的轨道中。如果连第一念的动机都没有,那后面就更不可能了。因为一切都依赖自心,心如果没有发起这种菩提的愿,那再做什么,也无非都是为自己考虑。比如想,我这么做了自己会有好处,能得到福报、荣誉,别人会看得起我等等。
我们现在就要反过来,着重培养菩萨的心态。培养好了以后,心态跟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再遇到有利他机会的时候,就好像烈火里添加木柴那样,会使得自心中大乘的意乐更加猛利。
就像经教里讲的,不用说真实去做布施,菩萨一听到乞求施舍的声音,内心当即就涌出极大的欢喜心。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懂得大义,就像商人一见到有商机,马上就积极地投入。当然,菩萨没有一己私利的世俗心态,他是因为对有情有真实的慈悲心,唯一只希望众生得到安乐。所以再没有比这更欢喜的事了。也因此,一遇到能利益众生的事,他的心就像火上浇油一样,身、口、意自然就趣入到福德和智慧的善根聚里。
而且,做的时候永远没有疲厌。不会说,我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可以休息了,没有这种心。就像《大乘庄严经论》里讲到菩萨的精进,或者无厌足时所说,即使已经布施了很多的内、外资财,包括头目手足、一切善根等等,而且行持了无数劫,但他从来不会说,我已经做够了。其他修持持戒、安忍等方面也都是这样的心态。
像这样,菩萨最喜欢做的就是福德和智慧的善根聚。所以,以这种志愿的力量,生生世世都会福慧双修,无论何时何处,做的唯一是这件事。因为,他发的心就是要证到佛果,而能成就佛果的善根都统摄在福、慧二种资粮里,所以一遇到修集福慧资粮的事时,就会立即趣入,这种转入是非常快的。相反,这个发心没有起来,就会被各种的自私、我爱执等堵住,也就不能趣入。
总结:
最初的发心是一种驱动力,这种力量一旦加强,心就会直接趣入大乘的妙道,也就是身、语、意三门会自然入到修集福德和智慧的善根聚里。由于加行上具足了发心殊胜,就能拔除行持大乘的疲厌心态。
如果最初的启动上没有发起这样的心,那就不叫做殊胜。比如心里什么志愿也没有,或者只有一种个人打算,或者是世俗求名利的心等等,这些动机都是不清净的。动机在佛法里的名词是“等起”,这有很深细的涵义。这是指最初启动这一念心的时候,如果没有被大乘方便摄持,那随后的一切行为都跟最初的发心是同类状态。或者说基于第一念的启动状态,后来就运转起同类的行为状况。没有菩提心摄持的行为,就不成为殊胜的大乘行。但如果开始的时候有力地启动了这种心,那么后面不论做什么善法,就都成了殊胜的大乘修行。所以我们修大乘法,做任何行为最初的关键就是要具足前行的发心殊胜。
通过结行的回向殊胜来断除小乘作意(只求一己得解脱的想法,相比殊胜的大乘而言,这是下劣的作意)。
一个大乘行者避开小乘作意是怎样的心态呢?用比喻来说明,比方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会远离一切不利的因素。由于发现吃毒药会毁坏自身,所以一见到毒药就立即避开。其他的方面,像是雷击、战争、瘟疫等,也都不愿意接触,会马上避开。比如现在打雷了,那他肯定不会站在大树下面避雨,怕被雷打死。或者发生战争,他也不愿意到交战区,怕被流弹击中。或者某个地方流行传染病,那他也会赶快离开,怕被传染。
就像这样,对于大乘行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大乘慧命,所要保护的就是菩提心、菩萨戒,而它的违品就是小乘作意,所以他会非常小心地避免自己身、语、意的业落在声闻、缘觉乘里。也就是说,他会努力地让自己所造的一切业不落入小乘的果。因为一趣入小乘的果,就会断坏大乘命根。
我们一再强调,要避免小乘只求一己解脱的下劣作意。因为一旦起了这种心,只想为自己求得解脱果,那就会直接趣向小乘涅槃,这样就远离了大乘道。要等到住在定中一万劫后,佛放光劝导他出定,再步入大乘道,比直接入大乘的最钝根人还要慢四十九劫。这就走了一条弯路。所以,大乘种性不应该走这样的路(当然,小乘的出离心、别解脱戒、人无我慧等的共道内涵,都要在自身上具足)。
像前面讲的,大乘善法的所依,除了三门的业以外再没有别的。而三门的业,就是我们平常身、语、意所作的各种行为。现在要说的是,我们在身、语、意积聚了一定功德后,一定要做结行的回向。要依靠发愿的力量来印持住这些业,使得它唯一趣向无上菩提。要以这样的方便,来使我们的大乘慧命不中断。意思就是,业的趣向不在别的地方,就在最后一念心的趣向上。比如做了某个善法后,心想:多么希望将来如何如何等,就在这种心念上。换句话说,业的趣向主要由愿心来决定,所以结行的回向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比如,同样做一件善法,有的人想:我希望由此来世得到非常庄严的相貌,或者将来生活非常富裕。这样的话,这个善根就全部会往这上面成熟。按照大乘法来讲,这是更大的堕落,因为已经堕在世间法里了。如果想“我要让自己得解脱”,那这个善根就会趣向小乘果,也就偏离大乘道了。其实他这时已经没有菩提心了,这样就会取阿罗汉果。这对于大乘行者来说,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誓愿。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那就是我们造了任何身、语、意三门的业或者功德以后,就要用一个方便去摄持它,使它决定趣向大乘果。这种方便就叫做大乘回向。你的心只要这么一回向,善根立即就趣向大乘果了。比如《贤愚经》里讲到,释迦佛因地布施以后,帝释天问他:“你有什么所求?”他说:“我不求梵天、帝释、人天等的福报,唯一希求无上菩提。”希求无上菩提为了什么呢?那就是要真正地利益众生。这就是完成这件事情的愿望。
有人问:最初的发心跟最后的回向不是一回事吗?
其实不一样。前面是一种驱动力,通过发心来使得你勇猛地进入到大乘修行里。后面是一种总结,做完以后,用大乘愿去印持,使得善根唯一趣向成就无上佛果。这是它的要点。
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有小乘作意,不能趣入小乘果呢?
因为小乘自利的作意很强,由此就舍弃了对有情的大悲心,而且他们没有圆满证得二无我空性的智慧。所谓“小乘作意”,就是指非常关注自己解脱的心。这种状态在很多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而这种作意会把人的心量缩小,就像《宝性论》里讲的,在开发如来藏的时候,小乘作意由于舍掉了大悲心,这就成了很大的障碍。因为它不顺本性。要知道,我们的本性遍在一切处,一切都在本性中,所以,如果悲心修得好,让它的力量普遍地开展到一切处,或者说世俗菩提心修得好,本性就很容易开发,否则就很困难。因为它会把你框定住。而且,由于这种心的范围很小,所以没办法证到二无我空性。因为,二无我空就是遍一切法空,心要不住一切,如果还要强行去分自分他,又怎么能证到不住一切的空性呢?
这样就知道,小乘作意的特点是自利心强。这种作意一起来,心就被框定在一个小范围里,由此悲心就被障住了,而没办法充分开展;智慧也会被障蔽,而没办法透过一切境,证到一切法空。而大乘道的心要就是智慧和大悲,所以小乘作意跟大乘道直接相违。这才明白,原来大乘的慧命就是智和悲。一旦落入小乘作意,就会直接损伤大乘慧命。
像前面说的,一个人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如果告诉他这里面有毒,吃了以后三天就会死,那他知道后肯定不吃,给一万块钱也不吃。会非常主动地避开。那么同样,回向就是一条心上的路线。如果你希求的是大乘果,之后明白小乘的自利作意会毁掉大乘命根,那你就会主动避开,不取小乘作意,而是取殊胜的大乘发愿来作回向。
总之,在做任何善法的过程中,最后要用的方便就叫“结行回向殊胜”。“殊胜”代表大乘,因为大乘就是“殊胜乘”的意思,它超胜于人天乘和小乘。这种殊胜落实在修行上是怎样的呢?那就必须具有加行、正行和结行的殊胜,这才真正属于殊胜的大乘善法,否则就落在其他道上去了。
正行的要求是要有无分别智。
先从高的标准来说,菩萨已经现证了二无我空性,就是证了一切法空,本来没有这些虚妄的法,所以自然不起任何分别。“二无我”代表一切万法。其中“人我”,指补特伽罗我,也就是执著有一个在六道里不断轮转的有情实体。“法我”是指,此外的一切法正现的时候,你认为在正现的当处真的有它的自体存在。有了这种执著,心就会不断地计较这个那个,结果清净的善法就被这些虚妄分别给染污掉了。
那么,这就需要真正通达般若。我的建议是,大家要想契会无分别的妙道,在有中观正理抉择的基础上,可以从《金刚经》入手。尤其是鸠摩罗什大师的译本,非常有意境,能让人领会到什么叫做“无住”。一旦了达无住的空性,之后你就敢放下。否则始终不敢放。你会认为,不这么想的话,恐怕会落空,还会有意识地去想,去分别。其实,这都是因为你已经妄想惯了,不是别的原因。佛在《金刚经》里一再地引导,就只是让人放心而已。
什么是“无分别”呢?以布施为例,我们布施的时候都有三轮,也就是能作、所作和运作。能作是我,所作是这件善法,运作是正在做这件事。我们会认为这三个是真实的。那么,以无分别智摄持,不是说让你不做善法,否则就成断空了,而是要你去掉虚妄分别。不是说学了般若以后,从此就不吃饭、不睡觉、不走路等等。佛在《金刚经》里以无言的方式显示般若时,就是持钵入舍卫城乞食,之后回到本处,吃完后收衣钵、洗足,然后敷座而坐。这都是在表示无相般若。意思就是,做什么事都要心空无住。不要想有能布施的自己,有受施的人,有用来布施的东西,以及布施的过程等,认为这些都是实法。实际这些都本来没有(这里本来离戏)。所以根本不必打这些妄想。
像这样,做任何善法都要无住而行。像《金刚经》说的:“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就叫“离相修善”,意思就是,不是要你离善,而是让你离相。如果做善法的时候有执著,那就不名菩萨。严格来说,就是这样的。
所以,大乘正行的殊胜在于心空无住,也就是自然修习三轮无缘的智慧。这样就被无分别智摄持了,也是最清净的善心。我们原先缘三轮,现在应该了达三轮空无可缘。意思是没有一个心真正能缘到的这样那样的法,这就叫无缘,也就要求心空无住。(真正要修到无缘殊胜,只有到登地以后修出了无分别智才能行持,但这不等于我们不能做随顺分的修持。现在要努力的是培养这方面的定解,让见地逐渐稳固。一旦见解有了力量,就能摄持自己的心,做随顺无分别智的修行。)
如果真的具足无分别智,或者有一些跟它随顺的见解和修行,那在任何的运用中,就再没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了,至少会减轻很多。不会想:这个人在搞邪行;我还要做这么多事,负担这么重等等,这些分别都没有。因为这一切都是缘相的分别,是基于诸法实有的认识而产生的。也就是你首先认为有这个法,之后才有对它的各种分别。如果认识到这个法不可得,哪里还有什么分别可起呢?
比如,首先认为名誉实有,之后会想,这个名誉是大还是小?现在做了这件事后,大家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那我的名声会传得很远;这次我又得了第一名,我好光荣……这一切都基于你认为名誉实有,所以在这上面会不断地计较、分别。在做相关事情的时候,也会格外地在意他人的看法或者自己的地位等等。实际这些全是非理作意,是自己在妄加分别。一旦你知道名誉无实,那自然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不会有各种的烦恼妄动,做完拉倒。所以,第一步要在见地上非常稳固,不然就放不下。
同样,也不会去计较这是卑微的,还是高贵的?或者认为这很脏,我不能干,那个很干净,我要做。不会有这些高低、净垢、贵贱等的分别。也不会说时间太长了,我干不了。因为时间都是假的。也因此,他可以发无尽的大愿,他的愿完全可以尽虚空、遍法界,没有任何偏执之心,或者放不下的事,这样才能契合普贤行愿。像这样,他的心在一切时处都是平等的。由于这个原因,他在行持任何善法时都没有疲厌心。因为没有生疲厌心的因。
如果认为这事情对我没好处,那你就不愿意去做。或者认为做这事没有那么高的地位,或者做这事很苦、很脏、很累、很麻烦、很低级等等,这些都属于凡夫的思想,叫做情执或者妄想。有了这些心态,那一碰到什么事,就自然会产生相应的分判,之后就有各种的趋避,好的想取到,不好的想避开等等,方方面面都非常不平等。其实,只要心有所缘,有所建立的事物,那有好的就肯定有坏的,有高的就有低的,有各种相对的分别。凡是落在相对的范畴里,心就不会真正清净,也就不会有大乘的正行。如果反过来,不再建立什么,那相对的二边就没有了,也就平等了。这也就是憨山大师梦中到了兜率内院,弥勒菩萨对他开示的“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识是染,智是净。”凡是分别都属于业识,识是染,把这个善根染污了。甚深的般若只用照,照就没有分别。或者心无所住,那就是正行清净了。(这是修证到很高地位的境界。这里只讲讲其中的理趣,不是初学的时候就能做到。)
所以,佛法的成就者跟世间的高官不一样。世间的官员是能上不能下,但有成就的人扫厕所没有任何问题,给众生当奴仆也没有任何问题,怎么样都行,因为他心里没有高下等的想法。而世间的高官寻求的是名誉、地位,所以心里会有得失等的计较、分别。快得到时非常紧张,拼命地想捞更多;快失去的时候也很恐慌。他的妄心只愿意处在高大的假相里,没办法卑下,就是因为心不平等。
如果已经亲证了平等性,了悟万法的实相就是如此,一切妄相都是分别所现,本来平平等等,这样的话到哪里都一样。所以,如果一个人无论在哪里,心都没有什么波动,那可能他就是得到了无分别智的圣者,或者至少有随顺分的功德。而如果一个人宠辱皆惊,那他肯定是凡夫。
像这样,一旦证得了平等性,就再没有各种凡庸的想法。就连认为三有具过患、涅槃有功德等的想法也都没有了。因为他心前已经没有了三有和涅槃的相对假相,全都空净了,一切本来不二。他不会执著这是我,那是他。其他的像是贫富、高下、净秽、增减、自他、亲疏等的分别也都没有了。总之,一切属于相对二边的假相全都没有了。像这样,一旦证得了平等性,何时也不会产生这一类的想法。这样的话,虽然行一切善,但没有任何执著假相而迷乱的染污,这样就叫做善根清净。意思是,所作的善根再不会被虚妄的分别所染污。
这样就知道,无分别智是大乘佛道无量方便中最关要的一个法。换句话说,菩萨由于能修持无分别智,就成为统帅布施等一切道法的最大方便。就像《金刚经》所说:“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人一旦著了假相,就已经入了黑暗,见不到实相了。相反,如果了悟了实相,那就像睁开了眼睛一样,各种各样的色法都能明明了了地见到。像这样,一旦懂了《金刚经》的真实义,就知道正行殊胜到底在讲什么了。
有了无分别智以后,再行持布施、安忍等的时候,就根本没有三轮可得。不会一再地宣传说:我布施了什么,我对一万多人做了布施,你看我的功德大不大?如果有这种表现,那只证明他是个标准凡夫,有特别重的我执。不但有我执,而且方方面面都放不下。所以,修大乘道一定要有般若的眼目,以此来引导一切波罗蜜多的修行入于一切种智。或者说般若就是向导,没有般若的引导,所有的善法就全都像盲人一样,没办法到达一切智智的城市。
所以,做任何菩萨行的时候,都要有无分别智的摄持,或者说要有无缘殊胜的内涵,这样才算是大乘道的正行。为什么说它殊胜?因为它超越了三轮执著,善根没有被虚妄分别染污的缘故,就成了无边广大。就像《金刚经》里,佛问须菩提:你认为东方的虚空可思量吗?他回答:不能思量。佛又问:南西北方,四维上下的虚空可思量吗?回答:也不能思量。最后佛说:以虚空无相的缘故,它比什么都大,它是无量的,像这样,菩萨如果能不住相布施,所得的福德也不可思量。
像这样,以无分别智摄持,三门无论行持什么善业,都能使善根得以清净。而且它会使得布施等的善行无量广大。有这种正行无缘殊胜,所做的任何善法就都能趣向无量功德的彼岸,也就是得到正等觉了。换句话说,以无分别的智波罗蜜多摄持,能使布施等的无量善行都得以清净,不会沾上丝毫分别垢染。
而且,只有以它来摄持,布施等才能得到出世间波罗蜜多的名称。就像《入中论》所说,以空慧不见有施者、受者和施物等的三轮,这才叫做出世波罗蜜多。(施者受者施物空,施名出世波罗蜜。)其他持戒等都以此类推。这就知道,以无分别智摄持而行持的善法,不用说世间的善行,就连声闻、缘觉二乘也没有这样的智慧,也因此,它成为殊胜的正行。
总结:
有初、中、后这三种殊胜的缘故,就使得善法成为殊胜的大乘妙道。
这就是所谓的大乘行为方便,它使一切善行所依的身、语、意三门的业,都转成了殊胜的大乘善根。这种方便的内涵,用要诀来说就是三殊胜。就像龙钦巴尊者所说,任何的善根,如果以三殊胜作摄持,就都能成为大乘的道。这就是口诀。以上说的一切内容,全都摄在这句要诀里。也就是,加行要有发心殊胜,正行要有无缘殊胜,结行要有回向殊胜。
这样在做每一种善法时要贯彻这个要诀,就能对大乘的道不生疲厌。(就是指每次这样行持的时候,都先以菩提心作为等起或发起,由此就运转起后后同类的心态,而不会落在疲厌中。这就对治了疲厌。)最终做完善法时,要有结行的回向殊胜,它能对治小乘作意。(也就是说,由于意识到一旦起了小乘作意,就会舍离悲心,并且没办法透过一切境,证到二无我慧。所以,小乘的下劣作意跟无上菩提道相违。而心一旦有只求自己解脱的倾向,就堕在小乘道中。所以,最后一定要用发愿印持善根,唯一回向无上菩提。这就断掉了小乘作意。)
正行的时候,就要以无分别智摄持,就是不分别三轮,心空无住。就像德山禅师说的“于事无心,于心无事”。在这个关要上,必须首先透得过一切法空,信解万法本来没有。这样才可能逐渐相应,否则就很困难。这样能心空无住,就让善行不受虚妄分别的染污而得以清净。
当然,今天只作要点上的解释,具体细节还有待日后有因缘时逐步深入地讲解。尤其正行无分别智,这需要经过多年的闻思修才能逐渐透入,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的。总之,我们作为大乘行人,如果身、语、意所作的一切布施等善道,都能用这种要诀摄持的话,那就全部成为殊胜的大乘妙道。这是修大乘道一以贯之的修行大纲领,需要在一切时处奉行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