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维尼固尊者 讲授
华智仁波切 记录
益西彭措堪布 译文
现见三有无常幻化相,舍弃今生事务如唾涎,
修持难行追随先辈迹,无等上师足下我敬礼。
第二,寿命无常之引导中,闻法轨理与暇满难得时相同;所说之法中有七:思惟外器世间而修无常、思惟内精华有情而修无常、思惟圣士夫而修无常、思惟世间主而修无常、思惟种种喻义而修无常、思惟死缘不定而修无常、思惟猛利欲而修无常。
今初
思惟外器世间而修无常者,由共同福德所形成的外器世间——四大洲、须弥山及天界,坚固乃至劫之间安住,但它们也是无常的,最终必定会被七火一水所毁灭。
具体来说,当这个大劫到了坏灭时,内有情众生会从下至上逐渐空尽,最终一禅天以下连一个众生都不复存在。之后,天空中会依次出现七个太阳:第一个太阳出现时,烧尽所有草木园林;第二个太阳出现时,蒸干所有溪流池沼;第三个太阳出现时,干涸所有大江大河;第四个太阳出现时,连无热恼大海也干涸无余;第五个太阳出现时,外大海从一百由旬开始干涸,然后逐渐干涸到二百由旬、七百由旬、一千由旬、一万由旬,直至八万由旬,剩余的水量又从一由旬、一俱卢舍逐渐减少,最终连牛蹄迹那么多的水也完全干涸;第六个太阳出现时,烧毁大地雪山;第七个太阳出现时,须弥山王、四大洲、八小洲、七金山及铁围山全部烧成一片火焰。火焰盘旋向下,将所有地狱之处都焚烧殆尽。火焰向上升腾,焚烧梵天空荡荡的宫殿。光音天的小天子们惊恐地喊道:"如此大火燃烧起来了!"老天子们安慰说:"这样的大火以前也曾烧到梵天世界,之后就退下去了,不必害怕。"
这样经过七次大火之后,在二禅天形成水藏云层,大雨暴注犹如轭木、箭矢一般,光音天以下如盐溶于水般毁灭消尽。
这样以水毁坏七次以后,下基十字金刚杵形风轮上举,将三禅天以下如风吹粉尘一般摧毁消尽。就这样,一个三千大千世界中的十亿四大洲、须弥山王及诸天处所同时坏灭,最终成为一大虚空。既然三千大千世界都有空尽的时候,那么我们如秋蝇一样的人身,又有什么恒常坚固的呢?应当从内心深处这样观修。
第二,思惟内精华有情而修无常者。上至有顶下自地狱地基以上的一切有情,没有一个能逃脱死亡。如《除忧书》云:“地上或天中,有生然不死,见闻生疑否?”只要有生,就必然会死。善趣天界以下,可曾见过或听过谁生而不死,甚至连死还是不死的怀疑都不会生起,决定会死。
特别是我们生在寿命不定的南赡部洲,又时逢末世,因此很快就会死亡。从出生的那天晚上开始,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因此寿命只会减少不会增加。死主阎罗一刹那也不停留,如同傍晚的阴影一般,正一步步地向我们逼近。因此,什么时候死、在哪里死都没有定准。或许明天就会死,或许今晚就会死,甚至就在现在呼吸之间,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死。《法句经》云:“明日死谁知,今当随应作,彼死主大军,与汝非为亲。”怙主龙树云:“若其寿命多损害,较风激泡尤无常,出息入息能从睡,有暇醒觉最稀奇。”意思是说,人们贪著睡眠的安乐,缓缓地进行呼气吸气,在这期间也无法保证一定不死,因此对于没在睡眠中死去而能安然醒来,也应当看成是一件稀有奇特之事。
现在我们虽然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死,但由于相续中没有生起死期不定的观念,以致唯一以常执对于生计患得患失,散乱度日。正当我们一心沉湎于追求今生的喜乐、名声时,死主阎罗突然手持黑索、紧咬牙关、獠牙毕露地来到面前。到那时,英勇的军队、权贵的势力、丰富的财产、智者的辩才、美女的身色、疾驰的速度,都没有任何利益。即使钻进一个没有任何缝隙的铁箱子里,有数十万持利器的勇士,剑端矛尖朝外围成圈保护着,也丝毫守护不了、遮挡不住。当死主阎罗用黑索套在他的脖子上时,他也只能是面色铁青、白泪涟涟、五体颤抖地被带往后世的大道,此外勇士无法阻挡、权贵无法命令、财物无法贿赂,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归无救、无怙无援,无有任何方便大悲可以施展。即使药师佛亲自降临,也无法延缓寿命已尽的死亡。
因此,要从内心深处这样思惟:现在就不能被懈怠拖延所转,必须修持一个对临终决定有益的真实圣法!
第三,思惟圣士夫而修无常者。
在现今这个贤劫中,过去出世的有毗婆尸佛、尸弃佛等七佛以及不可思议的声闻阿罗汉众眷属,他们以三乘法利益了无量所化众生,然而现今只剩下释迦牟尼佛的圣教,此外所有那些佛都已示现涅槃,教法也渐次隐没。现今的圣教中,也曾出现过许多声闻大弟子及其眷属五百阿罗汉众,然而他们也都已经渐次入于无余涅槃。
此外,印度圣境中曾出现过结集经教的五百阿罗汉、二胜六庄严、八十成就者等,他们都是地道功德获得自在、神通神变无所障碍,然而现今已无一人存留于世,只有他们曾经出世的历史记载。
在此雪域藏地,往昔邬金第二佛转成熟解脱法轮时,也曾有王臣二十五大成就者、耶瓦八十大成就者等出世,尔后又有旧派索、宿、努三师以及新派的玛、米、塔三师等不可思议的通达经教、具证量者出兴于世。他们多数都已证得大成就果位,能自在驾驭四大,显示有变为无、无变为有等种种神变,火不能烧、水不能溺、土不能埋、不堕险地,完全远离了四大的损害。
譬如,至尊米拉日巴在尼泊尔涅祥嘎达雅山洞中止语而住时,来了许多猎人,他们问:“你是人还是鬼?”尊者没有回答,只是住于看式中。于是那些猎人先是射出许多毒箭,但都不能射中;他们又将尊者投入水中、深谷中,他却向上升起,又返回原来的地方;又在他身上堆积木柴点火,也未能伤及于他。
像这样的很多成就者虽出现于世,但最终也都示现了无常之相,现在只剩下历史记载。更何况我们是以恶业为因,被恶缘的风所吹逐,由恶习气结生相续,被四大假合之身所束缚,心识依托于不净幻轮,这样的虚幻色身何时何地会死都无有定准,因此从现在起就要督促自己三门行善。应当这样观修。
第四,思惟世间主而修无常者。
那些寿命长达数劫、威德圆满的天神和仙人,也无法逃脱死亡。譬如,众生之主梵王、帝释、遍入天、自在天等,他们拥有长达数劫的寿命、大小可以由旬和俱卢舍计量的身体,以及超胜日月的威光,然而也并未解脱死地。如《功德藏》云:“梵释自在转轮王,亦不思避死魔术。”
此外,具足五神通的天人和仙人,能以神变力在空中飞行,然而终究无力超越死处。如《除忧书》云:“大仙具五通,乘空极远行,然无力行至,无死之行境。”
在此人间,也曾有以威力和财富而显赫于世的诸位转轮王,以及印度圣境众敬王的后裔中也曾涌现出统治南赡部洲的不可思议的君王;此外还有三巴拉王、三十七赞扎王等印度东西两境许多拥有权势、威力、财富的大王出现于世。
在雪域藏地,自除盖障菩萨化现的涅赤赞普王出世以来,也有所谓的天上七赤、地上六勒、中间八德、各朝五赞、幸福十二代半、极乐五代等相继出兴于世。法王松赞干布时期,依靠幻化的军队征服了上至尼泊尔下至汉地的领域;天子赤松德赞时期,统治了南赡部洲三分之二的领域;法王赤热巴金时期,曾在印度恒河岸边树起一块铁碑,作为印藏边界,将印度、汉地、格萨、达萨等许多国家纳入管辖,此后每到新年庆典时,各国使臣需要在同一天内聚会拉萨城,拥有这样的权势等。然而这些现今也都成了历史,此外什么也没有了。
对于以上这些思惟的话,那么我们现在拥有的住宅、受用、眷属、权势等,无论有多么善妙,和前人相比,也只是蜂巢而已,哪里有所谓的恒常坚固呢?应当这样观修。
嘉维尼固尊者 讲授
华智仁波切 记录
益西彭措堪布 译文
第五,思惟种种喻义而修无常者。
总的思惟劫的增减也是无常。往昔劫初之时,天空中没有日月,所有人都是依靠自身的光明来照明,依靠神通在空中飞行,身体高达数由旬,以甘露为食,喜乐圆满,可与天人相媲美。然而由于烦恼和不善业导致逐渐衰败,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并且由于人们的烦恼越来越粗重,寿命和福德都会不断减少,最终寿命会缩短到十岁。此时,疾疫、刀兵、饥馑三灾兴起,导致南赡部洲的人类所剩无几。对于幸存下来的人,弥勒圣尊的化身会宣说断杀生法,此时人类的身高为一肘,寿量增长到二十岁,之后逐渐增长。到了人寿八万岁时,怙主弥勒出世,示现成佛转正法轮。
这样经过十八次增减后,到人寿无量岁时,胜解佛出世,他住世的时间是先前贤劫千佛寿量的总和,所做的利生事业也等于千佛事业的总和。最终,此贤劫也会毁坏消尽。像这样观察劫的增减,也不超出无常的自性。
分别观察四季的变化也是无常的。夏季,所有的草地一片青翠,雨水像甘露一样降下,人们尽情享受着幸福喜乐,白黄红绿等各色鲜花竞相绽放,宛如天境一般。到了秋季,秋风四起,绿草变色,所有的花草都逐渐枯萎。冬季,地冻如石,滴水成冰,寒风凛冽,即使在多日马程中寻找,也找不到一朵夏季曾经盛开的花。就这样,夏去秋来、秋去冬至、冬去春回,四季依次更替,前前季节的一切都会变成另一番景象。而昨天与今天、今早与今晚、今年与明年等,一切也都在不断变化。如果观察这些无常之相,就知道一切无可依靠。
特别是我们所居住的城市、村落、寺院等地,也同样如此。从前富裕兴旺之人,现今已经衰败;从前贫穷弱小之人,现在却变得有权有势、富足圆满,这些都不出无常的自性。我们一个家族中的人也是如此,父亲、祖父、曾祖父等凡是出生过的人都相继去世,现在只剩下名字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有许多已经去世,时过境迁,现在连他们转生在哪里、是不是在这里都不知道。许多人去年还权势显赫、富足圆满,如同人间之庄严,今年却只剩下名字而已。现在这些有权有势、富甲一方,成为普通人艳羡对象的人物,明年的此时甚至下个月还在不在世,谁也不知道。甚至观察一下自家的牛羊狗等,以前死了多少,现在还剩多少,这一切最终又如何,都不超出无常的自性。百年以前在世的人们,如今没有一个不死而留存下来;现在南赡部洲的所有人在百年之内也会一个不剩地全部死去。
因此,内外器情所摄的一切法中,恒常坚固的一个也没有,一切生者无常而死,一切积集无常而尽,一切合会无常而离,一切堆积无常而倒,一切崇高无常而堕。同样,一切亲怨、苦乐、贤劣、分别也都是无常的。
无论是谁,即使他高如天空、威如霹雳、富如龙王、美如天仙、饰如彩虹,然而当死突然降临时,他也没有一刹那的自由,只能赤身祼体,赤手空拳,在对财物、亲人、弟子、属民以及饮食受用依依不舍中放下一切,就像从酥油中拔出一根毛一样而离去。纵然是数千僧人首领的上师,也带不走一个僧人;纵然是数万部下的领主,也带不走一个仆人;纵使是南赡部洲一切事物的主宰者,也无权带走一针一线;甚至自己最爱惜的这个身体,也必须要舍弃。即便活着时身穿绫罗绸缎,口饮香茶美酒,高大俊美如天神一般的身体,死后也只是一具尸体,面色青黑,僵硬歪斜,令人见而生畏。正如至尊米拉日巴所说:“见而生畏之尸体,本为现在之身体。”到那时,用绳索捆绑,用布幔遮盖,以土石垫靠,生前用过的碗被倒扣在枕边,无论活着时多么爱惜保护,死时都成了令人厌恶作呕的对象。现在即使躺在羔皮和柔软皮毛层层铺垫的床上,睡了一会儿,感觉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辗转翻身,然而死后也只是在脸颊下垫一块石头或土块,头上布满了灰尘。
现在我们自认为是一家之主,觉得:“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会饿死、冻死,或者被怨敌杀死、被水冲走,现在他们所拥有的受用、喜乐等,都是靠我一个人的恩德。”然而一旦你死了,那些人只会把你的尸体火化或者扔进水里,或者扔在尸陀林里,之后就心安理得了。死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人孤独无依地在中阴界漂泊,那时能依靠的只有正法,因此从现在起,无论如何都要努力修成一个正法。应当这样反复思惟。
同样,一切积聚终将消散。即使是统治南赡部洲的国王,最终也有沦为乞丐的时候。许多人上半生受用圆满,下半生却资财耗尽,饥饿而死;去年还拥有成百上千牲畜的人,因遭遇雪灾或瘟疫,今年就沦为了乞丐;昨天还权势显赫、受用圆满的富豪,因被仇敌摧毁,今天就成了乞丐……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的事实。既然受用、财物无法恒常拥有,因此应当修积布施的资粮。要在心里这样反复思惟。
一切聚会终将分离。就像在盛大的市集或法会上,虽然聚集了来自不同地方的成千上万人,最终也都要各回自家。同样,虽然现在我们师徒、主仆、福田施主、道友、兄弟、夫妻等慈爱相处,但最终也不得不分离。如果死亡或突发的重大变故来临,当下就必定要分离。因此,要这样思惟:现在聚在一起的道友、家人等,迟早都会各自分离,因此不要生气争吵、恶语相向、打斗等,要在这短暂的相聚时光中慈爱相处、互相照顾。帕当巴云:“家人无常犹如集市客,不作恶语诤斗当热瓦。”
一切堆积的建筑终将倒塌。从前繁荣兴盛的城镇及寺院,也曾有过显赫的主人,但现在也已经是一片废墟,成了鸟雀的巢窝。譬如,天子赤松德赞时期,由幻化的工人建造、邬金第二佛开光的桑耶三层宝顶,也在一天之内被火烧毁。法王松赞干布时期,能与尊胜宫相媲美的红山宫殿,现在连基石都没有留下。既然如此,我们这些如蚁穴般的房屋、寺院,又何必那么珍爱耽著呢?应当像噶举先德的传记那样,舍离家乡、取住异地、洞穴为居、野兽为友,损减衣、食、名誉三者后,彻底依止觉沃噶当四依法,也就是心依于法、法依于贫、贫依于死、死依于壑。要发自内心这样思惟。
崇高的地位、英勇的军队也是无常的。例如顶生王是主宰四大部洲的金轮王,并统御了三十三天,与帝释天王平起平坐,能击退阿修罗的进攻,然而最终从天界坠落于地,在贪得无厌中死去。现在我们亲眼所见的也是一样,国王、官员的随从、地方首领等,所有拥有权位和势力的人,没有一个能永远安住其位。去年还在给别人判刑的法官,今年也有许多进了监狱。无常的权势又有什么用呢?因此应当修成无衰无退、人天应供的圆满佛果。要这样思惟。
同样,怨亲也是无常的。从前,圣者嘎达雅那外出乞食,看见一位施主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在津津有味地吃着鱼肉,同时又拿石头去打一条正在啃骨头的母狗。尊者以神通观察,发现那条鱼正是施主今生父亲的转世;那条母狗,正是他今生母亲的转世;前世杀害自己的怨家因为命债而转生为儿子来还债。这样观见后,尊者说道:“口食父肉打其母,恶业怨家怀中抱,妻子啃食丈夫骨,轮回之法诚可笑!”
现世中也可以见到,很多怨敌后来成为亲密的朋友,互相交亲,彼此间的情谊比其他人还深厚;即便是父母兄弟,也有为了微小的财物受用而结怨,彼此之间互相伤害;夫妻亲属也有因为一点小事而反目成仇,甚至互相残杀。因此无论是怨敌还是亲友都无有恒常,应当以慈悲心爱护一切众生。这样反复思惟。
苦与乐也是无常的。有些人上半生富裕安乐,下半生却贫乏困苦;有些人上半生痛苦不堪,下半生却幸福快乐;还有些人上半生是乞丐,下半生却成了国王。就像至尊米拉日巴的伯父,上午为迎娶儿媳而大摆喜宴,下午房屋倒塌,发出痛苦的哀嚎,也是不可思议。为法苦行,虽然也会经受种种磨难,然而最终会获得无上安乐,就像往昔出世的诸佛、前辈大德和至尊米拉日巴一样。由造罪而积累的受用,虽然暂时快乐,但最终会成为漫无边际的苦。如往昔尼沃国家,最初七天降粮食雨,随后七天降衣服雨,接着七天降珍宝雨,最后降土雨,将所有人都埋在土下,死后堕入恶趣。因此对于无常的苦乐不要患得患失,应将今生世间的一切喜乐受用弃如唾液,为了正法,以难行和坚毅取受诸苦,追随诸佛先圣的足迹。诚心如此观修。
贤劣也是无常的。从世间方面来说,那些能言善辩、见多识广、勇健机智的人也有衰败的时候。以前积集的福德耗尽之时,所有的想法都会颠倒,所做的一切都不顺遂,被人讥笑、受人轻贱、懊恼沮丧,唯一成了这样。许多人以前拥有的些许功德就像穷尽了一样,成了一无所有。许多从前被认为是没有见识、没有头脑、奸诈、虚伪的人,后来却得到了受用与财富,正如俗语所说“骗子老了成主翁”,成为他人信赖的对象,被当作贤德、有思想之人,这种情况也为数不少。佛法方面也是如此,正如所谓的“具证年老学求问,舍世年老勤积蓄,法师年老成家长。”许多上半生舍弃一切世间俗事的舍事者,下半生却勤积财物;上半生为人说法的阿阇黎,下半生却做了猎人和盗贼;上半生持戒的堪布,下半生却做了很多孩子的父亲。也有许多人上半生唯行罪业,下半生唯修圣法而获得成就,即使没有成就,也在临终时得以入道,来世辗转增上,等等。因此,现在刹那性的贤劣显现没有任何恒常、坚固。
然而,自己稍微生起一点出离心、厌离心,装模作样地修了一些法,便被世人当作贤善之人,施主、弟子等恭敬承事,这时自己不审察自相续,认为“我已如何如何了”,以骄慢熏染自相续,心态高举,认为“我什么都可以做了”,这就是被魔蛊惑了。在尚未获得将我执逐出境外、现起无我空慧的圣者地之前,贤劣的显现都是无常的,因此要常时修死无常,常观己过,常处低位,生起出离心、厌离心,常学调柔不放逸,思惟有为皆无常及轮回之苦,恒常修习悲伤、厌离。如米拉日巴尊者云:“寂无人谷岩洞中,心灰无复起心时,师乃三世佛体性,猛利敬信永不离。”应当这样修持。
如果没有这样修持,那么暂时的分别也是无常的,无法预料会变成什么。从前有个人,跟亲戚结了怨,后来进入佛门修道,成为一名比丘,名叫塔巴,获得风心自在,能在空中飞行。一天,一群鸽子飞来吃施食,他想:“我如果有这样一支军队,就能消灭敌人了。”由于这个恶分别没有加以对治转入正道,致使他后来还俗成了一名军官。同样,虽然暂时依靠上师及善友的助缘,稍微得到了一些正法的光明,但凡夫的想法无有恒常,因此应当以法度日,终生修行。应当这样思惟。
这样思惟众多譬喻和义理后,应当深信上至有顶下至无间地狱,无有丝毫恒常坚固,唯一是变异增减的自性。
嘉维尼固尊者 讲授
华智仁波切 记录
益西彭措堪布 译文
第六,思惟死缘不定而修无常者。
我们南赡部洲的人,虽然从出生就注定会死,但死的方式、死的因缘、死的时间都不决定。什么时候死、在哪里死、怎么死、以什么原因致死,谁也无法确定。
在这个世间活缘极少、死缘极多。如阿阇黎圣天所说:“死缘极众多,活缘极微少,彼亦成死缘。”水、火、毒、险地、野人、野兽等致死的因缘极多,而存活的因缘只有很少的一点。即使被认为是活缘的饮食、衣服等,也有变成死缘的。吃了有毒的食物,或者虽然无毒,但以为马上能对身体有利而吃的食物,也可能变成毒素或者不相宜身体,而成为死缘的,这种情况也有很多。
特别是当今时代,大多数人都对肉食有着强烈的贪欲,由于无节制地食用血肉,几乎没有不染上“玛敦”和“夏振”病的。此外,由于饮食和行为不当,导致肿瘤、涎分、水肿等病而造成死亡的也不计其数。同样,为了追求受用和名誉等前往战场、接近凶猛野兽、草率渡河等而成为死缘的也不计其数。
此外,由于死缘各种各样,致使死期不定。有些在母胎中就死了,有些刚出生就死了,有些刚会爬行就死了,有些正值壮年时死了,有些老衰而死,有些来不及治疗而死;有些久病卧床,饿得瘦骨嶙峋而死;还有很多得了“洞特”病,东西还没吃完、话还没说完、事情还没做完就死了;还有些是自杀而死。
像这样,在众多死缘的包围之中,生命像风中的油灯般极其脆弱。也许现在死亡就会突然降临,谁也无法保证明天不会转生为一个头上或口中长角的旁生。因此,对于死期不定、生处不定应当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
第七,思惟猛利欲而修无常者。
一切时、一切境遇中应当唯一念死。在行住卧一切时候,口里都这样说:“这是我在世间最后的威仪。”心里也这样深切地观修。去其他地方时,要想:“会不会死在那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在路上或休息处停留时,要想:"会不会死在这里?"无论在哪里都要想:"会不会死在这里?"晚上睡觉时要想:"今晚会不会死在床上?明天不一定能醒来。"早晨起床时要想:"今天会不会死?晚上不一定还能睡。"要从内心深处痛切念死。
从前噶当派的格西们晚上睡觉时,心想:"不知道明天早上还用不用生火?"因此他们往往不盖火,并将碗倒扣着放置,这样时刻精勤念死,要像这样修持。
仅仅观修死无常还不够,因为临终时有益的唯是正法,因此要恒时不离念与正知,了知轮回的一切事务都是无常、没有坚实的,从而督促自己修持正法。总的身心的聚合是无常的,因此不要将借来的身体执著为我;行走的道路是无常的,因此脚步要迈向正法;所居的处所是无常的,因此要观为净土;饮食受用是无常的,因此要受用三昧之食;睡眠是无常的,要将迷乱转为光明;资财是无常的,应亲近圣者七财;亲朋近邻是无常的,应居静处劝心出离;权势和名声是无常的,应恒处低位;言语是无常的,应督促自己诵经念咒;信心和出离心是无常的,应精勤令誓愿坚固;想法和分别念是无常的,应培养贤善人品;觉受和证悟是无常的,要到达法性尽地,那时已了脱生死,能自在驾驭死亡,获得无死的坚地,就像雄鹰翱翔于虚空一般,此后无需再痛切念死。如至尊米拉日巴云:“吾因畏死入山住,修而复修死无定,得持无死性坚地,今时已无死畏矣!”
无等塔波仁波切也说:“起初要像鹿子逃脱地牢一样,为生死之畏所驱;中间要像农夫努力耕耘一样,做到死而无憾;最后要像大事圆成的士夫一样,做到心安无事。再者,起初要像身体的要害被箭射中一样,认识到没有空闲;中间要像死了独子的母亲一样,做到无散修习;最后要像家畜被怨敌驱走的牧人一样,了知无所修作。”在没有达到这样之前,要唯一观修死无常。
世尊也说:“多修无常,已供诸佛;多修无常,得佛安慰;多修无常,得佛授记;多修无常,得佛加持。如诸迹中,象迹为最,佛教之内,所有修行,唯修无常,堪为之最。”又《律本事教》中说:“对我眷属中如妙瓶般的舍利子、目犍连这样的百位比丘供斋供物,不如一刹那间忆念有为无常更为殊胜。”
一位居士向善知识博朵瓦请教:“如果只修一法,那么什么法最重要?”
博朵瓦说:“如果只修一法,无常最重要。如果修习死无常,最初可作为入法之因,中间可作为劝善之缘,最后可作为证悟法平等性之助伴。再者,如果修习无常,最初可作为断除此生绳索之因,中间可作为退除一切生死耽著之缘,最后可作为趣入涅槃正道之助伴。再者,如果修习无常,最初可作为生起信心之因,中间可作为发起精进之缘,最后可作为生起智慧之助伴。再者,如果修习无常而在相续中生起的话,最初可作为求法之因,中间可作为修法之缘,最后可作为究竟法之助伴。再者,如果修习无常而在相续中生起的话,最初可作为发起擐甲精进之因,中间可作为发起加行精进之缘,最后可作为发起不退转精进之助伴。”
帕单巴也说:“如果在相续中生起无常的话,最初可作为入法之因,中间可作为精进之鞭策,最后可证得光明法身。”
因此,如果相续中没有生起真实无伪的无常死想,无论做多少外现的闻法修法,最终都成了法油子的因。单巴仁波切说:“在藏地的修行人中,没见到一个念死的,也没见到一个活下来的。穿著法衣却喜爱积累财富,难道是想在阎罗王面前量财赎罪吗?积累各种上好宝物,难道是想到地狱中密谈贿赂吗?看到藏地这些修行人,真想笑哈哈!谁具多闻骄慢高,谁善修习积资财,谁依静处多喧杂,谁离故乡无羞惭,彼等乃为法油子,欢喜爱著造罪业,虽已见到他人死,然却不知自将亡,此等一切诸过咎,由初未修无常致。”因此,念死无常是开启一切修法的前行之门。
有人向格西博朵瓦请问净除恶缘的教授。博朵瓦说:“你要多思惟死无常,当生起必定会死的心时,那么断除罪业也不困难,修持善行也不困难。在此之上如果多修慈悲,并在相续中生起的话,那么利益有情也不困难。在此之上如果多修诸法实相空性,并在相续中生起的话,那么净除迷乱也不困难。”
如果相续中生起了无常想,就会彻底退掉对世间此生一切事务的耽著,就像给呕吐患者布施油食那样。至尊上师[1]也曾多次说过:“我无论见到世间多么高贵、权威、富饶、俊美的人,都不会心生羡慕,唯一仰慕先德的传记,这实际是因为相续中生起了少许无常想。此外,我没有更好的教授可传授了。”
无常想在相续中生起的量是怎样的呢?要像喀喇共穹格西一样。格西在后藏觉摩喀喇山中修行时,洞口有一个荆棘丛,经常挂住他的法衣。起初他想:“要不要砍掉它?”随后想:“唉,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在这洞里而无法出去,还是修行要紧。"于是没有砍。后来出洞时又被挂住,他想:"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从洞口再进去。"就这样过了许多年,直到他获得成就,依然没有砍除荆棘丛。
同样,持明晋美朗巴尊者有一个秋季药王星出现时沐浴的小池,没有台阶,进出非常困难。弟子问:“要不要在这里修一个台阶?”尊者答:“明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这里沐浴,费那个功夫干什么!”据说尊者平时也只说无常的话。
因此,我们也要在相续中没有生起决定的无常死想之间,加行发心,正行以种种方便纠正心,在相续中没有生起真实的无常死想之间修习,结行回向善根,这样实际修持,无论如何都要努力追随圣者先德的足迹。
无常现前仍执常,衰老已至犹计幼,
我与如我邪念者,心生死想求加持。
寿命无常之引导终
[1] 此是记录者华智仁波切所加。这里的“至尊上师”指普贤上师嘉维尼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