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二、应取之行 分三:
一、依止四想;二、具足六度;三、依余威仪
第二、应取之行分三:一、依止四想;二、具足六度;三、依余威仪。
以上学习了应断的行为,接下来应取之行,是我们所应当做到的良药般的行为,同样需要一一领纳在自身上去行持。也就是首先发起意乐,继而发起行为,依止种种恭敬的威仪。
今初
依止四想者,如《华严经》云:“善男子,汝当于己起病人想,于法起妙药想,于善知识起医王想,于殷重修起疗病想。”
行为的出发点是心,想法不同,做出的行为自然不一样。想法关键是要依止《华严经》所说的四想:对自己起病人想,对法起妙药想,对善知识起医王想,对殷重修起疗病想。四想的生起意味着,我们寻求善知识是为解决自己长劫以来的生死大病,善知识所说的法是起死回生的妙药,闻法后并非积累知识或者将佛法弃置不顾,而是如同治病般在自身上殷重实修,来解决生死问题。具有四想以后,我们的依师才能切实到位。
四想当中,关键是对自己作病人想。严重的生死大病已经让我们患上长劫沉疴,内心被无数的病菌充满,以此必将发生无数大苦。迫于这种严重状况,想到生死的可怕、长劫的惨痛,我们会一心励力寻求医生。寻到医生,能令病人感到十分欢喜,如同见到救星般,对于医生所说的话,言听计从。同样,我们应当把善知识所说法当成珍贵的妙药,珍重受持在心,对于善知识的嘱咐一一奉行。随后,为了消除病因病苦,切实地依照善知识所说断除轮回的方法或者种种安排,在自身上一次次地实修。
相反,如果不具四想,自己只是暂时性地听法,由于并没有建立深刻的观念,之后不免发生一系列学法不得实效的后患。不具根本的缘故,之后身体需持何种威仪,闻法如何具足六度等,都将难以维持。即使一时的强制或者一两次的听闻会有所触动,也必定无法长年奉行。
如果能以四想真实切合闻法的缘起,会很容易发展出真实的修心。四想是根本,之后如何来承事上师和法,如何做好弟子,如何依教奉行、遵守教言在自身上实修等等,也一定会顺利地发展出来,而这些都是以深刻的观念使然。观念的关键在于四想,四想也在于对自己作病人想。这就是整个应取之行的心中心要。
我们从无始以来,在轮回的大苦海中,被因三毒和果三苦的大病所逼恼,就像病人一样。
对自身起病人想,也是通过如理如实的观察,发现自己的确有病。这不只是一种口头谈说,或许很多人认为这种说法只是一种教化的技巧,但其实它完全属于实情。
如何观察呢?要从时间、病况、病因、病果等各方面观察,认识到自己是生死病人,比所谓的癌症还要深重无数倍。癌症只是肉体的病,它的发作期也只是一段时间,最多到死为止;它的因也只是有一些癌细胞;所发生的苦也只是在身体上扩散,导致今生身心各方面短暂的苦。而我们的生死病症,却是从无始以来开始,一直蔓延到今天;由于心相续的病因长期潜伏、不曾根断,就自然辗转地随着境缘发生各种病况、病苦。也就是一苦未了,又起一苦,正受报时,又种苦因,这种连锁不断的发病机制,叫做生死病。
如果不寻求医治,疾病不可能自动痊愈,它将在未来没有边际的时间当中,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三恶趣为主的无数苦痛中。即便在人天得一点暂时的享乐,最终还是要堕入三恶趣极其漫长、没有边涯、惨痛难言的苦痛当中。生死病是一切生死诸苦的总汇,现世的癌症、爱滋病或者各种精神绝望等,只不过是大苦海里的几朵浪花而已。相比于地狱、饿鬼、旁生等苦来说,人类之苦微乎其微;相比于旷劫以来无穷无尽、不见边际、不计其数的苦来说,现世之苦只不过是一瞬间的苦受,自心相续才的确是处在极其危难的状况当中。这种状况使我们一直被因三毒和果三苦所控制、摧残、扰动,导致反复的生死。因上是狂病,果上是苦病。狂是指像疯子一样,不断地陷于贪嗔痴三毒的状态。由于狂乱的缘故,做出各种非理的行为,导致不断受苦、受惩罚,而且难以治愈。因上的贪、嗔、痴三大狂病在根源上是没有我而执著有我。以此巨大病因,遇到境缘时会发生很多疯狂性的情绪状态,譬如拿刀杀人,或者窃取,或者邪淫,口里发出各种虚诳的话、伤害人的话、无意义的话、挑拨离间的话等。内心也是不断地起贪欲、嗔恚、邪见等。由此构成因上的疯狂病态,简称因位的狂病。不仅如此,其病情的严重性还在于如果不及时救治,就会一直疯狂下去。
因位的狂病有多少种病机、病态呢?答案是无量无数。只要病根没有拔除,就会以各种因缘不断发展出各种狂妄、颠倒的心态,其中颠倒的观念、见解、情绪有无量无数。而且从无始以来辗转产生的各种癫狂种子,一直在不断地蔓延、吸收、增长,时至今日,也仍然繁衍不已,并且随着现代各种非法言论的影响,又在心中播下一个个邪恶的观念、习性、情绪等种子,里面埋伏着无量无数的祸患。
如果不及时解决,这些如同埋藏了无数个将要毁灭自己的炸弹,一旦因缘成熟被引爆时,自己必定会被炸得魂飞魄散,处在极度疯狂、剧烈的痛苦当中。或者以癫狂的力量会出现无数幻觉。幻觉严重者,陷在地狱、饿鬼等中;幻觉轻浅者就处在人天的痴梦里,最终收获的都不过是苦的果实。以疯狂为因,不可能得到良好的结果,也不会有真实的安乐。试想一个处于疯狂状态的人,有什么安乐自性可言呢?
接着我们从因观果就可以了知,因位产生颠倒心的缘起机制尚未消除之前,会一直依此不断地生产颠倒苦果。缘起相续的缘故,遇到任何境缘,都会按照颠倒的方式运作,由此导致更加深陷错乱、不能自拔。他的求取、认定、判定、起心动念的方式、谋求利益的方式,以及认定“我”最尊贵等等,一切起作的方式都有问题。并且这种颠倒的方式在任何时处都会发生作用,令人感到极其可怕。如果没有去求“医”对治的话,会一直被因的三毒狂病所控制,陷入极其悲惨的状况当中。
在果位上,是一直被苦苦、坏苦、行苦三苦所牵制,内心无法逃脱三苦的范围,刹那不断都是苦的连续。如同房子被烈火焚烧,火情严重,火势也始终不息。如果不赶紧采取灭火措施,它就还会不断地炽燃。又譬如病人发高烧,处在烧热、苦恼、昏闷等的状态当中刹那不停。房子比喻我们的身心或五蕴;天天燃烧表示三苦连绵。第二个比喻中,发高烧一直不退的热度比喻凡夫身心不自在地处于逼恼状况,从无始劫来直到今天为止,始终无法摆脱,岂不是大病?在佛教大医王眼里,众生的确是一种病态,“轮回高烧症”如此严重,一刹那都没停息!如果不施治的话,丝毫都没有退烧的可能性。
所谓三苦,在高明的医生看来都是历历分明的病状,由于因位狂乱造作的势力,使得果位相续不断地引发生死。如果因位以自私心做出各种非福行为,将来身心就必定会遭受诸多摧残。每一种业力都像一把刀,对众生毫不留情地切割。做人就有生老病死等苦;如果堕在地狱、饿鬼、旁生里,又会有各种难以忍受的业报惩罚,基本都是始终处在苦苦的逼恼当中,无法脱身。
所谓“三途一堕五千劫”,不知何时才能够脱离。他们整日在巨大的业力刑场上受刑,比现今最残酷的监狱还要惨痛百千万亿倍。是什么缘故呢?无非是自心在因位的错乱当中造下各种恶性的业力,在业力成熟时,就要反过来在自身上施行惩罚,以至于出现各种苦的状况。再来观察病情深不深重呢?太深重、太可怕了!如果没有消除病因,就还会不断地狂乱,之后又必然遭受许多惩罚,如此循环不已。
其次,出于自私的目的来行持福业等,作为得到来世安乐的代换品。当时有一种做生意的心态:如今我做出一定的善行,希望未来得到一些好处。然而一切有漏福行的造作,只能取得善趣暂时的快乐,这种快乐也纯粹是坏苦的体性。业力支持下的福乐,一瞬间便消失无余,使众生重新跌落在苦痛当中。
我们应当由此认清所谓的安乐只是另一种苦的幻现。也就是每一种乐都是坏苦,每一次乐都意味着无法脱离后面的苦。或者说,每一次团聚就意味着分离之苦,每一次获得就意味着失去之苦,每一次成功都蕴藏了失败之苦,每一次兴盛都有衰亡的苦,年轻美丽的后面也必定有衰残老弱的苦等等。
世间一切都是无常性,刹那之间即变坏,让人一不小心就扑个空。人们往往会因此陷入难以承受的忧伤、悲愁当中。这都是基于内心的一种病态,缘着世间的假相去建立乐,一直把希望、价值、意义寄托在虚假法上,并拼命地求取。结果是,如果足够幸运,面前会幻现一个假相的成功,但这种幸运紧连着悲惨,现相一旦消失,内心一时无法接受,就必然落在忧苦当中。
所以,在我们这些病态者面前,如果有一些乐的感受,就要知道是坏苦的病症已经现出,高明者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后面有难以承受的幻相破灭之苦。也就是,我们在一次一次的兴奋快乐之后,就必定是一次一次的失落痛苦;我们在一次一次的盼望之后,就是一次一次的失望;我们一次一次抱有幻想的结果,就是灰心失望地重新跌入苦中。可见,病患众生心中出现的乐境全都是苦,始终被坏苦缠绕、控制,无法摆脱,不断在苦乐两极打转,这是何等地悲苦!
我们一直不曾摆脱这种状况。试问跟自己同等境况的凡夫俗子,拼命要攀求成功、幸福、快乐,这是不是自上圈套?当然是。我们每一次都是甘愿自上圈套、自找苦吃,像飞蛾扑火一样,终究难逃丧命于火中的结局。实际状况虽然如此,而且我们也听了无数次的教言,告诫我们所谓的乐是含着剧毒的美食,但我们还是愿意上当、愿意去吃,所以也一直被坏苦所控制。
不仅整个世间所有的乐受全是坏苦自性,同时也是处在一种病因潜藏的状况。也就是说,这一次次乐实际都是连结着后后无数次的苦。
如此深重大病,不通过医王法教的教授,就根本无法解除。人人都想要快乐,不要痛苦,岂不知所有的乐都是坏苦性。人们一次又一次地甘愿上当,主动把脖子伸进会勒死自己的美丽圈套中,甚至即使知道它是含鸩毒的美酒,也还是一次一次地主动喝下去自杀;明明知道那是陷阱,还是迫不及待地跳下去,这不就是最大的疾病吗?如何才能解决?只有用法药来医治,让我们彻底地看清现状,以智慧力不再被魔王的幻境所迷惑,从而很快从中脱出。否则,乃至迷惑病未消期间,以深重的习性,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坏苦的网罟,白白地葬送自己。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依止四想是学法的首要因素
在受取行为之先,要具备一种方式或者心里的想法,这非常重要。方式正确,我们一路的学法都会入于正轨,每一分学习都能得到利益;方式不对,也许始终都无法达成利益。
方式是什么呢?如前所说,以病人想为根本,其他一切的心态、方式、做法或行动等都将由此产生。譬如树木有根,枝、叶、花、果也随之产生。然而我们从未在依师学法上达到扼要、进入状态,同时听法也一直没入状态,听后思惟、修持也没入状态,其实都是因为缺少了这一根本的缘故。
因此,学前行法之前不必忙其他,建立这一根本因至关重要。如同种树,没有根或者根基薄弱时,后面的一系列都会很薄弱,再如何进行调整也都非常困难。俗谚也说:“教妇初来,教儿婴孩。”对刚过门的媳妇要及时教导、调整,在孩子小的时候就要教他正确的观念。如果最开始没学好规矩,以后就很难纠正。
本论所说的“学规矩”是指,我们要理智地观察到自身状态,了知学法应如何契合法道要求,以及如何在自身上发生定解,这也是对于初学者来说非常艰难的一个关键。一旦在这方面得到扼要,后后的学法就都能转成良善,自己会成为一个非常贤善的学法者,乃至步步提升自己的殷重心、恭敬心、践行心等等,使自己的修学逐渐稳固,而受益一生。
如果媳妇刚过门时没教育好,以后就很难管教,她的做法都是以自我为主,任由自己的习性发作,可能给家里带来诸多不便。又譬如小孩最初就要养成好的习性。又好比一棵树的根部如果端正,后后的茎干等一路都会端正;否则,整棵树都歪歪扭扭,且不易纠正。
我们学法时,如毒般的行为如果没有断除,就会一路蔓延,不仅得不到实益,还会导致无数种衰损;如果没有服用如药般的行为,也无法立即有益身心。
然而,如今自由化的时代中,人们崇尚个性、尊严、以自我为主,一般都不愿承认自己是病人,甚至有病也掩饰不谈。同时,他们以为依师学法跟世间上学校没有两样,只是学一些知识而已,没觉得自己是病人、是个一定要依靠医生治疗的严重病人。
只有知道自己已经患上不治之症时,他的心态才可能变得特别痛苦和恐惧;他会想方设法地寻找能救治的医生;一旦找到,那种喜出望外的虔诚也必定难以形容,对医生绝对有恭敬的态度、语言来绝对服从,他会将医嘱牢记在心,一丝不苟地去照办。这些都基于他已经承认自己病情深重,承认医生治病是对自己最大的恩德。
其次,他会把拿来的药视为最宝贵的东西。其他可有可无,命才最重要,这副药一旦丢失,病就没得治。于是,不必别人强迫,他也会毫不懈怠地天天按时服药、定期去看医生。他知道自己再不服药或不按医嘱去做,病情就不会好转,反而会一天天加重。所以,一定不能耽误施治,医生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不折不扣地谨遵医嘱等一系列的行动都自然能做得出来。由于承认自己是病人,才想要求治、想要服药、想要遵行医嘱、想要付出一切恭敬、柔顺、行动等。
在施治过程中,医生说需要用一些很猛利的疗法,开刀、切割、针灸、喝苦药或者做复查等等,他都会非常配合、非常听话。医生说东他就往东,说西他就往西,一旦出现效果,他马上变得非常主动。他害怕自己会忘记医生的吩咐,所以每次都牢牢地记在心里或本子上,并主动照办、时时检查医生交待的事我是不是全做到了?
可以看到,病人跟治病的医生之间,心很贴近。原本没有任何感觉,等病治愈时,再看到医生,自然就生起恭敬心、感恩心,自己的态度、行为也完全不同。他绝对不会再产生轻视、毁骂、不敬等,也不会再把医生看成陌路人,反而对医生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每次提起都感恩不已,因为是医生治好了自己的病。
对照病人反观自己,我们是不是真正把法看成妙药,并把听法以后的殷重修看成治病呢?如果不是,怎么可能出现好转乃至痊愈的效果呢?譬如,心里不认为自己是病人,认为听课可能跟听个讲座差不多,只是学习知识;我没有患病,我跟法师平起平坐,法师说的话可听可不听,基本可以不听,散场之后就拜拜,谁也管不着谁,最多给他一个微笑;如果感觉讲得不怎么合自己胃口,就连微笑也免了,心想怎么讲得这么烂?下次不来听了。想想看,这种态度与病人相差多远!
如果我们最初没把态度纠正过来,之前在世间养成的种种习气,什么民主、自由、个性、尊严等等,就很容易障蔽自心。结果殷重寻求、恭敬承事、依教奉行等等,在现代人身上显得极其缺乏,很难实际做出来。他有的只是自尊、狂傲,一再讲究的就是所谓平等,绝不愿贬低自我。以此缘起,学再多的法也不会发生任何利益。因为首先对法没有尊重,之后就不可能切实奉行。
譬如对父母没有孝心的孩子,对父母说的话就从不当回事。他不会想:“父母说的话不敢违背,我一定马上去做。”而且,父母说多了,他反而更不愿意听,会产生各种逆反心理,产生各种忤逆的心态、行为,比如轻慢、不放在心上等。如此一来,父母的话也就起不到任何作用、效果。父母为此也会很苦恼,因为说什么孩子都不听,再怎么说都没用。
同样,我们在学法的过程中,如果没有生起四想,尤其是病人想,就必定得不到扼要。一路学下去,好一点的能保持一个基本态度,不至于造下大罪,但实际上,或多或少还是处在一种轻视、不重视的状况。所以,当今时代,说起来也很悲惨:他还算是上等的,相比之下,中等、下等就尽是造罪,从前到后根本没有一种“我听法后要励力修持、取证”的想法。传法者往往也发现,一直到一部法讲完,或者几年过后,座下的人基本没什么反应。说过的话全当耳边风,教导的事根本不去做。
为什么呢?因为他并没有生起深刻的观念。这个最关键的难点必须经由每个人亲自在根源上用心扭转。否则,态度、心念没调整好,缘起上就与法师的智慧合不拢,法师也就没办法直接传递下来;自己不间断地听法,也只是以一种不良的方式在受取。浅薄的内心乃至尚未扭转之间,都没有办法如法地受取法义,因为已经违背了佛法中施教传授的轨则。
《道次第》中说,噶当派特别重视讲闻轨理,因为开头不对,就会从初一错到十五,不发生任何利益;一旦得到关要,不必说修,只要听一座法,都能在行者相续中发生极大的饶益。由于用心恳切、尊重,师徒之间心能契合的缘故,听一次法转动自心的力量会比一个人努力很久强得多。可能过去很多年都没有发生的事情,在一座法当中、一个小时或者某个契机点达成的当下,就能转变心、转变观念。是什么原因呢?无非是在缘起上契合、接通信号的缘故,有法流传递的缘故,与以往不同。
如果这方面的缘起没有开通,就必定是全部堵塞、逆反,状况非常不理想。如果还硬要传法,就像妈妈跟孩子之间的沟通已经出了问题,无论妈妈再如何苦口婆心地说上几十年也没有一点作用。可见缘起至关重要!缘起上没有契合,哪怕从最开始的暇满一直传到最后,也不会产生任何效果,而且“如天成魔”,正法反而变成烦恼的助伴。为什么呢?关键在缘起。
并不是说冠冕堂皇地立个大招牌,做很大的广告,就能达成什么利益,也不是一个殿堂里面有非常庄严的佛像、非常殊胜的法,我搞到一个入场证进去,坐在里面就能得到利益等等,这些都是外在的形相,不是关键,关键还是在于内心的缘起。
具足缘起的情况是师徒心心相契,即使住在简陋草棚,穿得衣衫褴褛,吃的是青菜豆腐,也没有任何知名度,然而利益也会顿时发生。四句话所产生的利益,胜过心不相契时百千万句话的利益;徒弟能够对四句话依教奉行,超过听百千万句而不奉行的利益。这是很明确的。
如果在态度上不认为自己是病人,也不认为法师是医生、所说法是药,又怎么可能依法实修?没有什么切身感,不是为了解决自身的问题,所听之法与己无关,只会感觉像是在听一些比较新鲜的知识而已。但是,只是凭感觉、听知识,就必定无法保持长久,因为听正法不一定像看大片、看炒作那样,需要层出不穷的新鲜、刺激感觉。佛法都是深度的修心教授。譬如,一般人年轻时听不进父母的话,等上了年纪,才感觉父母当初所说很有道理。他以年轻时的幼稚,自以为远远超过父母,其实只不过是自己的分别识比较活跃,气脉比较旺盛,能接触到一些新鲜信息、说一些新鲜名词、知道最新潮流等等。父母说话不可能都像电视节目,有各种各样的新鲜感,各式各样的风味,他们的话也许很平常,很平和,但实际上,这些才是金玉良言,是真正能起到帮助的人生经验,只是年轻人往往听不懂而已。
同样,把法师捧成明星一样,让他整天做表演,口才、资料、信息、故事等等拼接起来,这些事他并不是做不到,而是认为并不主要。所说法能否如良药一般,起到医治徒弟心病的作用才是关键。往昔莲池大师参遍融老人,老人说的话很简单,就是让他不求名利,一心办道。一般人听后抗议拒绝,认为这些道理我老早就懂。其实他不应该如此。鸟窠禅师教导白居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起初还认为太简单了,有必要说吗?禅师就告诉他: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但八十岁的老翁也做不到。
由此可知,如果观念没转换,四想没生起,后后的行为也就难以接受和做到。即使听法师讲过,自己表面上也不反对,但内心并没接受,所以不叫“受行”。真正的接受需要“时刻不离”地依止四想,否则,就不必再谈什么具足六度、依止威仪了。即使能做,也只是迫于压力,担心会挨骂,或者在这种场合里过不去而已。他不是出于自发,也不是出于四想。
具足四想,自然会出现六度的行为,之后威仪也非常恭敬、欢喜,由此使整个缘起变得非常善妙,从头到尾都具足利益。他在行为上不仅做得到恭敬供养、敬献,还会主动持戒,身语意庄重严谨、禁止恶行,对师、对法起敬信,一心专注地闻法,不敢散乱等。之后如果有疑惑,为了断疑去恭敬地请问等,这些事他都能自发地行持。
譬如恭敬地迎请医生以后,让医生坐在高位,紧接着献茶供养等,非常温顺、谦下,这些都是作为病人方面的起码态度。医生开药方、下医嘱的时候,也是动都不敢动地静候,之后感激地把医生送出门外,或者看病时间久了,就做一桌最好的菜来表达心意。因为医生是来为自己治病,如果把医生晾在一边,在缘起上绝对不会成功。当然这些都是世俗上的事,但他愿意做这些,无非是基于一种“他是医生,我是病人,他给我看病”的心,后来的一切就自然能做出来。
具足四想之后,闻法者就能随顺做到其他的威仪。如《本生论》所说,处在低劣座,发起一种调伏的德相,面带笑容、向着法师,如饮甘露般欢喜、踊跃。他会自觉地用心策励自己依理闻法,断除一切不耐烦的行为,断除一切身体上的扭来动去。他不会嫌恶地想“法师在讲什么东西?”也不会去分别法师的过失等等。因为他承认自己已经是个病人,法师才能看好自己的病。
譬如病人会谦卑地一心听从医生的交待,不会东想西想,分别医生怎么是三角眼,脸上还有几道疤,长得好难看,穿的衣服这么土,说话带口音,或者文化不高等等。他也不敢对于医生说的话当耳边风,而是自然牢牢地记住:医生说了,我一天要吃三遍药,不能缺少;医生说了,我要做这种疗法,要怎样配合等等。他心里念念都是“医生说的”,说明他重视、尊重,之后才会发生恭敬的行为、态度,才会依照医生所说而照办。
总之,学法的缘起极其重要,而在缘起当中,上述四想最为重要。尤其当今时代,很多人在网络上听课,就更加难以做到如理如法。观念没有改变,最多也只是听一听,而且听不听都随自己的便。一堂课听完就拉倒,跟看电视一样,随便听听,之后倒在床上蒙头大睡就可以,难道还需要做什么?我们是来娱乐的,不是来受管制的,难道你还要检查我?以现代人高大的我慢,就只能做到这些。
我们如果没有在心里建立如是四种想,后后的种种因缘就基本落空,不出现更大的过患就算幸运了。对于现代人而言,四想其实很难建立,人们心目中的自我形象太大,自己的想法观念太多,事事以自我为主,由此出现诸多过失。譬如病人看病却不以医生为主,不去围着医生转,反而是一旦医生说点什么,就立即跟医生辩论,这会让医生也不免皱眉:“算了算了,不看了,给多少钱我也不看了,你另请高明吧。”看病的缘起就这样被破坏了。
尤其学习修心法,不是叫我们去谈论,也不只是增长知识,而是说一个就要修一个。如此一来,没有四想绝对不成功,能从头到尾听完就已经算是表现不错,让他听一个就修一个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缺少了深刻的信念,导致一切行为和威仪都不可能做得出来。内心没觉知观念的重要,没有觉知自己一定要照着做,那么谁还能管得住自己呢?当然一切都是自由散漫。可见,依止四想第一重要。
思考题
1. 从正反面,结合譬喻、自身情况等,思惟以下几点而发起定解:
(1)掌握正确方式,是学法之初的最关键处;
(2)依止四想,是如理依师学法的首要因素;
(3)视己为病人的观念,是开通得法缘起的根本。
2. 从时间、病况、病因、病果等方面观察并反省,对于自己是生死病人这一点发起真实定解。
譬如身患重病的人,需要寻访良医、谨遵医嘱、按时服药,才能脱离病苦获得安乐。同样,需要依止如良医般具足德相的上师,奉行上师的所有教授,服用正法的良药,才能从惑业苦的疾病中解脱出来。
如同一位病人已经得了严重疾病,当他终于找到医术高明的医生时,自然主动发起依止心:“我一定要求他看病。”之后,对于医生的嘱咐会谨遵奉行;医生给的药,也会如量服用,他是一心希求去除病苦、得到安乐。
譬喻能够总体地表达出要受取如药般的正法时,心态和行为应当是如何。也就是说,既然自己是病情严重的生死病人,再不治就没得救、还要痛苦无数劫,就必定会急于寻找救治的方法;继而发现世间根本没有能施治的医生,只有佛门中具德相的上师,才有智慧、有医术,能治好自己的病,解决无数劫来的生死问题。经过反复认定,马上去恭敬依止、祈求,用各种礼物供养,用如理承事来祈求他为自己看病。具德的上师则会教导如何修行才能治好轮回病,需要如何调心、调观念、调行为等等。这些话语无异于妙药。
自身的心态、观念、行为等内在的颠倒使我们发生了无数劫的苦难,如果仍不纠正,苦难必将继续。上师已经宣说了正法的言教,自己了知是病人以后,就一定要依此言教奉行,把言教放在自心上串修。上师说需要如是纠正,我就依此方法来纠正;说需要如是串习,我就依此方法来串习。这叫做“饮正法药”。
上师传法譬如拳师教授拳术,他会告诉徒弟,手眼身法是如何,心意是如何运用等等。拳师会做一种示范,并传授要点。徒弟在学的时候,就需要注意领会手、眼、姿势、心意,每一个究竟是如何。领受之后也必须依照这种方式来操练,否则肯定没办法学成。内在修心或治病也是同样的道理,法师会告诉我们应当如是调心,如是作意思惟,如是去行持等等;每次修多少分钟,串习多少次;颠倒毛病的根源在哪里;会导致什么后果;如果不纠正,它会在心中蔓延,发展成何种大病等等。我们在听取时就要知道:原来自己有这种病!我的病因是这样的!现在不能再继续发展病情,要反过来消灭病因等等。如是一旦了知治病的方法,随即开始配合治疗。
譬如病人肘关节不灵,医生说:一定要经常伸直、弯曲或者翻转等才会恢复灵活。那么病人按照方法去做,之后才能痊愈。同样,我们在领取法教以后,也要反观自己内心的颠倒、扭曲。心经常处在错误的用心习惯、行为习惯当中,是内在的“不卫生”,心的运转不健康,想法、态度、做法等也就有问题。由此导致现前身心状态不佳,将来也要堕入恶趣,非常可怕。认定缘起以后,就要按法师所讲,观察到错误的根源,观察到发生障碍之处、观念上的迷惑在哪里,该如何进行纠正等等。
譬如,此世现相皆是虚诳,我们却以为它实有,以为其中大有实义,在心中树立很多希望,并且不断地计较、分判,发生很多求取的行动。这就是我们心里的病态。现在上师说“此世富乐诸法诳如梦”,我们才会意识到,过去一直在追逐假相,为此现起许多贪嗔散乱。既然执现相实有的确是病,该如何解决呢?能不能一次性根除?一旦根除,止息对于现世法的希求,就能安心住于正法,从而改善自己的内心。到底该如何施治呢?法师告诉我们,执著是源于境相,我们首先需要窥破境的现相。一旦看清境相的虚假,就不会再接受假影的诳惑,不会每次看到假影的美女就去追求,也不会看到假影的魔鬼而去躲避。如是启用“火眼金睛”看出幻相背后的真相,假影也就不再起作用,不再能引诱我们。我们的身心从此将非常放松、快乐。
过去病在哪里?病在每当魔王现出美妙的假相时,我们立即扑过去求取。现世法的魔影层出不穷,而且都是现出有实义、很温馨、很有感觉等的表相来欺骗世人,使人很快上当,结果被魔王的生死圈套住,越来越深地陷入生死的牢狱。他每次甩出假相,都会使我们上当,之后我们集成烦恼和业,并招感来世的果报。其实这是很严重的大病,我们一直没看清假相,才使它的每一次出现都被认定为有实义、是一种美好的事物、我要得到等等。
因此,我们应当尽早观照到现相如梦般的虚假性质,认清其中并无实义。显现一万斤金条,并没有实在的东西;现国王的宝座、倾城的美色,也都是虚假的幻相,其中不存在任何实法……从此歇下妄心,治愈自己的贪欲病。
学习以后及时在自心上实地操作,才能治疗自己贪欲的幻想病、追逐病。也就是必须首先看到那些境相实际不存在;看一次不足够,我们一定要天天不断地提醒自己,并一直思惟如幻之义;等到观念变得深刻、已经记持在心、不受困扰时,就能够从贪欲的幻觉病中走出来。
《前行》首先以暇满、无常两帖药治疗学人的耽著现世病,又以苦、业果两帖祛除学人的希求来世病。
以暇满为例来说,所谓开药,就是告诉我们在心上要如何去做。如何思惟八暇十满的体性,具体该如何观修等等。听后依此思惟:我已经得到暇满人身,现在是可以修法的身份;思惟暇满的难得——因上难得、喻上难得、量上难得,到底是如何的确难得;进而思惟,万劫一遇的机会,怎能让它白白空过呢?对于暇满义大,又要思惟:一定要摄取实义,否则太可惜了,如同拿无上的如意宝瓶去装粪便,放弃已经得到的解脱机会,是最为惨重的损失,等等。
如是不断串习观念,等到串习深刻、有了坚固的力量时,自心才能被思惟暇满所摄持,暇满观会时时提醒:一定要珍惜时间!一定不能浪费时间。最后达到如同金厄瓦格西那样,一想到暇满难得,就不敢浪费少许时光。他一生念诵了九亿不动佛心咒。上师劝他:你还是好好调养一下身体,身体也很重要。但他珍惜人身的观念非常强烈:我不能浪费一分一秒,如果让大好人身空过,就太可惜了。我们如果能像格西一样珍惜暇满,还会随便闲坐,或者去看一个小时的大片吗?
生起暇满观以后,一切现世的事、非法的事,都绝对不愿意再做。我们会想:自己干嘛那么傻,用金盆一样的人身去盛粪便一样的俗事?怎么可以浪费人身呢?继而马上警觉:一定要让我的人身做最有价值、最具大义的事。而事实上,珍惜人身的观念一旦生起,也是非常有力量,他自然作出一种决断:一定要把生命献身于最有意义的法道。
之后再修无常,就会深感大好人身非常短促,所以自己必须现在修行,不能拖到将来。人身珍宝一旦毁坏,何时才能重新得到呢?!于是不但珍惜时间,而且不愿延误一分一秒;想到人生短暂,死亡很快来临,内心自然产生强烈的紧迫感;想到死时除了正法,其他一切都没有利益,自然会一心修法。
服用这两帖药后,我们才会放下现世,真正成为法道上的行者,从此具备下士以上的内涵。否则,作为随喜参与者或者表示好感者,顶多有一些边缘上的因缘,不算是真正的修道人。因为内在的心不修道,外在再多“修道士”的美称,也只是一种荒唐,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已。
以暇满和无常两帖药,决定能断除我们耽著今生的狂乱病。之后对苦和业果的学习,能使我们不再希求轮回中的事物,不会再耽著来世。轮回是一个旋转的苦轮,从上界到下界除了在苦流当中打转以外,没有其他结局。而整个轮回都是被业果律掌控,没有什么所谓的造世主、人格化的神等。轮回的业是源于我执,为了自身而采取不同的手段,这些叫做有漏业。有漏业当中也是无一可取,除了制造苦以外没有其他结果。由此认识到自己不再需要轮回,因为其中没有任何真实安乐可得。对所谓的来世做人、升天等都不再关心,自己开始一心希求解脱。
经过一番周遍的审视观察,认识到轮回是一个罗刹洲、杀人场,里面的每一只羊都必定挨宰,我们还会喜欢吗?不!要赶紧逃离。生死牢狱的门只要一打开,马上就想逃离出去,不愿拖延一分钟——万一被狱卒逮住,岂不是要面临无比惨痛的生死折磨?
经过如是四种思惟,不但对今生不贪求,乃至对整个轮回法都一无所求。否则,人们对世间法总是不停地妄想,计划也是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无法停歇。同时为此付出的行动也会接踵而来。因此,我们必须在根源上看到轮回虚诳、唯苦的面目,使这颗心不再攀缘。
如此一路修行,就像喝下妙药一般,能够逐步消除业惑苦集。但是,如果只是听一听,知道专家给的药方非常宝贵,自己却不肯如理如量地服用,病情当然就不会转化、痊愈,最多是成为一个夸耀者、演说家而已。
如果依止了上师却不依教奉行,那就像不遵医嘱,医生也无法利益病人一样。自己如果不服用正法的良药而修持,就像病人的枕前有无数的药品和药方,而自己却不服药,那也治不好病。
四想正反面的效果截然不同。如果有四想,就能认定自己是病人;法师是医生;所传授的法是妙药;自己的目的是得到妙药以后治疗生死大病,喝下正法药、对于法师的所有言教奉行不违,就能从惑、业、苦当中解脱出来。相反来说也要看到,即使依止上师、到场听闻,但是不愿奉行上师言教的人,并不能真正把教诲受持在心,更不用说以修持而得到饶益。如同不肯服药的病人,天天围着医生转,难道就能痊愈吗?
医生为病人诊病后,很慈悲地开出对症的药方,但病人每一次只是把药方放在枕边。第二次看医生,又把药方放在枕边。一段时期过后,堆积了不少药方,却一个都不肯服用。于是,医生也只好摇摇头说:我没办法治你的病,因为你不肯服药。
我们的状况与此类似。如果听过无数的教言、法门,却只是停留在积累知识、书籍的层面,其实也是毫无用处。没有将各种佛教文档、资料运用于心、没有去实际修行,怎么能改变自心相续呢?
又好比有的人得到很多发财的方法,他天天念叨创富学,积累各种创富窍诀的资料,但是从来不去经商,结果还是没有一块钱。同样,法教是用来修心的方法,能治疗内心的疾病,能在心上创富,如果善加运用,的确会发生极大效益;不去运用的人,顶多如同图书馆的整理员、管理员或者编辑员,收集诸多法教,集成完备的资料库,甚至去做一名佛教博物馆的讲解员,能一一宣说其中宝物,却连一件宝物都不会拥有。这些徒手空说者、收集资料者、图书管理员、佛教博物馆的讲解员等等,不会有任何实际受用。毕竟只是口头的讲说、收集,怎么会在心上起到效益呢?
譬如医生看病后会开一张药方,病人看了很喜欢,还点评说:医生写的字很奇怪,特别有一种风格。或者说:这药方简直是张书法作品。尤其中医开的药方,刷刷刷,写下十几个药名,最后很潇洒地签个名。然后病人就到处收集药方,一年之后,攒下几十甚至上百张药方,却从来不吃药。这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问题出在哪里?出在他没有对自己作病人想,也没有对听法后的修持做疗病想。缺乏观念的他,每一次都好像是去凑热闹,发心(等起)上没有发起要去看病、求治的心念,回来后也没惦记着要去服药治疗。不以四想摄持自心的缘故,对他来说,一切法教都成了知识积累、资料积累、徒口宣说,他顶多是相当于一个博物馆的解说员。
在千万个人当中很难有一两个人真正抱着“我是病人,法师是医生,我求法是为了治病,我得法后一定要在自心上修”的观念,以至于听过再多经论、学上几十年也根本不见效果。这是很多人身上存在的严重问题,所以在此再次强调。
当今时代,有些人认为有上师大悲观照就大有希望,即使自己造了很多不善业,也不必承受果报,仅仅以上师的大悲心,就能像扔石头一样把自己扔到清净刹土。
另一个错误观念是认为:反正上师是佛,上师本事大,上师的悲心不会舍弃我。于是生起很大的希望心,自身不去修行,只想到:虽然积下很多罪业,但我不必受果报,上师会观照我的,临终让上师加持我吧,把我投到清净刹土吧!
然而,这种观念如果没有打消,自己依赖心过强,最后就必定会落空。上师当然有悲心、有能力,而且平等地对待众生,但是,如果无条件就能让人往生清净刹土、让人解脱成佛,那么应该在一刹那间度尽所有众生。上师的悲心不可能偏堕在某一个人身上,他是平等广大的大悲,普及到一切众生界,可是并没有实现把一切众生投到清净刹土或置于佛位。为什么呢?说明诸法因缘生,必须内因外缘和合才能出现结果,不能光靠单方面的外缘。
佛陀不度无缘之人。舍卫国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没见过佛,有三分之一的人只是听到佛的名称,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见到了佛。可见,无缘难见一面,见面之后也需要各种内因外缘。只有生起信心、恭敬,甘愿依教奉行的弟子,才能够很快真正得到利益。有些只是种下一个远因、种下少许善根,要想即生被超拔到清净刹土仍然是很困难的事。
上师、佛菩萨的确有悲心观照众生,如《百业经》等所说:即使大海离开波浪,诸佛的悲心也不会离开众生。然而这种情况需要观待条件,也就是自身方面一定要有因缘。如果无因无缘就能得度,在中阴界漂泊着的无数游魂,乃至一切轮回的众生,都应该刹那间被度空。但是众生不但没有被度空,反而源源不断地堕入地狱。譬如地藏王菩萨累劫当中不断救度,也还是没有度空地狱有情。
所以,单方面寄托的这种观念很幼稚,而且会阻挡学人的主动力,使人处在一种盲目的幻想当中,情况很不利。他会以为:我整个人都供养给上师了,上师允诺了,我临终解脱成佛没有问题,现在可以睡懒觉了。于是他不修行,还以为自己有把握,这就很危险,其实他的观念并没有任何根据。
此处嘉维尼固祖师要让人们彻底看清这一点。如果真有那样的便宜事,就不必去听法,也不必依教奉行了。要走上成佛之道,学人须依照上师的指授在自身上修行。一步一步的修行毕竟很累,克服自己根深蒂固的惰性、劣根性等等,是件很困难的事,谁都怕麻烦。如果上师是万能的,他知道我的心,知道何时度我,能够一刹那就把我度到清净刹土等等,我们就都可以抱持这种希望,不必付出努力,但其实这是不可能的。
思考题
1. 结合求医诊病的譬喻,从正反两面思惟:依师求法后奉行言教是出生死苦的关键。
2. “于殷重修起疗病想”中:
(1)什么是“饮正法药”?我们应如何领取法教、如教而修?
(2)以《厌患歌》治耽著现世病为例,思惟:自己病在哪里?该如何对治?怎样才算治愈此病?
(3)我们应如何以外四前行,治疗耽著此世及轮回的病?
但实际上,所谓的上师大悲摄持,是指以悲愍摄受,宣说甚深教授,辨别取舍之境,依照如来的教导开示解脱道,除此之外没有更殊胜的大悲了。依靠这种大悲能否走上解脱之道,完全取决于自己。
以比喻来说,医生用慈悲心一直摄持病人,就是他没有舍弃病人。给病人诊病,而且开药方、指示一条能去除病苦的路、指示治病方法的要点,这就是医生的悲心摄受,除此之外他也做不到什么,他没办法代替病人吃药。
譬如母亲摄受小时候的我们,就是没有把我们扔弃,她一直慈悲地照料。她舍不得让我们受苦,总是想方设法给我们做好吃的。但是,母亲没办法替我们吃,如果我们自己不肯吃,结果照样是饿死,这只能怪小孩子自己,不能怪母亲。只要肯吃,当然母亲所做的每一顿饭都能给孩子增加营养。同样,只要肯遵医嘱服药,那么医生每开一次药,病人的病情就会好转一些。这些灵丹妙药,使得每吃一次都会增长一次体力、恢复一次元气等等。
那么,我们能不能唯一依赖上师呢?过分依赖他力的人,的确容易发展出具有弊端的上述想法。其实,任何事都必须自他二力和合,上师有再大的慈悲,也还是需要弟子的主动力。如果我们的主动力没有发挥出来,即使有所进展也会非常缓慢;如果发起主动力,必定会更为快速地提升修行。我们需要如是把握自他二力双修的要点。
譬如两个人攀岩,先攀上去的人非常慈悲,要把后者从下面拉上来。这时候,双方一定要非常配合,往上拉的时候,用力的方向需要一致,于是上面的人往上拉,下面的人乘借拉力,就能很轻松地被拉上来。千万不能不配合地躺坐在原地,使上面的人拉起来非常吃力,或者根本拉不动。同样的道理,上师拉拔弟子时,弟子主动配合,蹬蹬脚很快就能上来。弟子越强烈地发起主动性、越乐于配合就会进步越快。又譬如两人一起做事,如果彼此心不契合,整天别别扭扭,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就没办法提高效率。
或者医生都有一种体会:如果病人不听话、不配合,就很麻烦。医生往往说:你听话就好办,否则我叫你吃三贴药,你偏偏只吃两帖,那我也没办法治。医生明明让他在某个时候来复诊,病人如果说不必要,那么医生也会感到无可奈何。任何事都需要因缘和合才能达成。
我们对于上师冀望的方面应当有理智的了解,还要知道自身该如何努力。世上任何事,如果不肯自立自强,就没办法成长、发展能力,光靠依赖不可能完成。依赖是一种非常严重的观念上的歧途。
譬如学生,如果能配合老师,就能进步很快;不配合就没有作用,哪怕是世界级名校的老师也对他起不到作用。老师最多只能慈悲地告诉学生该如何学习,但没办法代替学生去学习。学生如果不肯学,老师就起不到作用。同样的道理,佛法不度无缘之人,如果我们没有信心,佛陀也没办法度化。否则,为什么善星比丘会堕落?只因为他逆佛心而行,不肯配合。或者我跟你说话,你要是不听我的,我的话就没有用、没意义了,再说也成了勉强,就不必要再说。
上师以悲心摄持,也就是慈悲地摄受、不舍弃弟子。弟子去请法,他不会说我不告诉你,而是针对具体情况传讲甚深的修心教授,让弟子能够踏上解脱之路,这方面他没有拒绝,说明有悲心。否则,干脆不管弟子,你有病就有病,继续无量劫生死去吧,请求也没用。这就是舍弃。
譬如医生没有关门,病人去求助,他就给看病开药,这就是不舍。当然,上师也会运用各种方式,或骂或赞等,只要上师已经摄受我们,就会适时传授深度的教授,给予及时的指点。弟子可能还不清楚自己的病症在哪里,是哪里出了问题,应该做什么行为等,但是医王般的上师会为我们一一区分,此者是应取的良药般的发心与行为,彼者是应断的、如毒般的意乐和行为……他会告诉我们。而且依照如来的教法,他会为我们指示解脱道的行法、进程、阶段、次第、要避免的歧途、要把握的要点以及修量等等。
又如向导能给我们指路,但没办法整天背着我们走,即使身体还可以背着走,然而心识也是没办法带走。又像攀登高峰,向导可以拉着游客走,但游客必须配合,自己愿意向上,否则即使还有可能把身体背上去,但心也是不可能的。由此可知,所谓的悲心摄持,就是上师指示解脱道,叮咛我们走这条路的各个关要。我们只要按照他无私、慈悲的指点去行进,就决定会到达安乐之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更殊胜的大悲。我们不必幻想,是不是还有更高级的大悲——不但给我指示,还能给我包办?不可能。我们可以借助上师的大悲,但走不走这条解脱道,全看自己。就像前面所讲的那样,佛陀也说:我给你指示了解脱道,至于得不得解脱就全看你自己。他只能说到这里,不可能有更多。
以上开示了自力和他力和合的关系,是既要有师方的悲心摄受、指示道路,也要有自方的全力配合,依照指授来行于解脱道,两者和合起来的确会成办解脱。譬如向导会为我们指点,告知一路的进程、次第、要避免的险地歧途,在什么地方休息,在什么地方前进,如何辨识道路,途中出现状况如何处理等等。同时,就行路者自身来说,不能像残废似的躺着不动,我们一定要按照他的指点去实际行进。两方面的因缘和合起来,才能到达目的地。
从医生或者向导的譬喻可知,我们要走一条内心的法道,从暇满开始一路走下去,在这一过程当中会有很多驿站,每一驿站有很多部分,每一部分里又有它的操作方法、认识方向、远离歧途、纠正心态等方方面面。完成了一段,就等于走到了一个驿站,一个驿站一个驿站地通过,之后走到一个较大的“城市”——当达到一定程度时,可能会出现很多受用,发现很多风景、很多利益,使自己备感鼓舞:终于到达第一个城市,此地风光如同所描绘般,的确美好。
但是,每一驿站、每一城市都必须用我们的脚一步步走,才有可能到达,光看地图没有用。尤其大家集体行进时,一定不能落队。譬如导游带领二百人进行西北之旅,中间有很多驿站,大家最好一路跟上,坐同一辆车,住同一个旅馆,吃饭、休息等都服从统一安排,这些很重要。万一落队,还要赶紧打包回去,不然可能遇到强盗等麻烦。这趟西北之旅,先是到西安,然后是兰州,再是敦煌,再是噶尔木,再是那曲,然后是拉萨等等。一路的进程,一定要自力、他力双方的和合才能达成。
也就是说,自己作为一个行者,在向导的引导下,一定要亲自去走。走还是不走,走到什么程度,能否快速或者有效地行进等,也是观待自己,不能责怪向导。向导方面,是看他给不给指示、做不做安排,至于自己肯不肯吃饭、肯不肯走路,都是自己的事。要是行者不肯走路、不肯吃饭,那么后来出现的掉队、饿死等,都只能怪自己。
由以上譬喻不难确认:我依止师长是要看病,殷重修就是疗病;我要行路,一路修心的进程就看自己如何去走。
尤其是现在获得了暇满人身、了知取舍要点、自己有自主权的时候,正是计划永好永坏的分界点。因此,应当按照上师的教导实际修持,了断轮回与涅槃的结点,这至关重要。
之后需要讨论的问题是,我们是现在就走向解脱道,还是等到中阴的时候?答案当然是现在。因为中阴歧路很多,非常难以控制、把握,要趁现在有机会、非常自在的时候,立马行路,不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再者,我们到底往上走还是往下走,要从现在就开始观察,而不是推到以后。我们应当尽快把握方向:我要走上大圆满前行的路,此中包括很多进程,我现在就要开始行进。之后念念在心里祈祷、在心里实行,天天在法道上进步。也就是说,上行下行的关键就在此时。不应当等到死后,当游魂在中阴漂荡时,靠别人给自己提醒“现在是上行下行的关键”,如同愚犬般的中阴身其实极不自在,路都摸不准地到处冲撞,听不到别人的提醒和指示,即使听到也没办法控制自己,那时再想修行就很困难。
相比之下,今生的确非常有机缘。想一想:我们只要肯做,现在就可以,而且做什么都很方便,能够静下心来思惟诸多法义。因为心安、有做人的福报,而且有内外因缘的保护,没有其他干扰,自己的根身也能起到很多作用等;我们不是躺在病床上的垂危病人,也不是监狱里整天受刑的囚犯,也不是无手无脚、在地上爬行的乞丐;如今也不是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自己不必天天像惊鹿一样逃奔。如果生在战争时期,内外的各种因缘、业力逼迫内心,很难拥有闻受或修学佛法的自在。当前学法的因缘汇聚不过是一时的美好光景、短暂的一段机缘,一旦错过,难得再现。人往往在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得到的时候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
如果珍惜,就要懂得把握此时、不等来世。不应认为:佛法高深、上师神通广大,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关系,到时候上师一旦做超度,我马上就能到达清净刹土。
或许具备特殊因缘的时候有这种可能性,但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这种可能。嘉维尼固祖师针对这一情况,给予特别的教诫:应当思惟自己现在要走的是菩提路,也找到了向导,他能非常准确地把握路线,而且将会带领我走下去,我有如此殊胜的机会!同时还要明白:这件事要靠我自己走,向导不可能代替我走。得受向导的指点以后,按照指点去一路行进,都必须由我自己来完成。什么时候开始行进呢?要趁现在身心健康、没有被违缘控制、非常自在的时候;不是等到违缘出现,有病、着魔,陷在很悲惨的困难境地时才想修行。于是下定决心,我现在就走。
要想到:我如今已经得到暇满人身宝,又了解取舍的关键,在自己完全能支配的此时,要对未来的生命历程做一个最大的策划或考虑,要确定自己未来世的修行方向。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连这一点都判断不清,就更不可能从此一心行道。正处于转折点上的我,往前走无限光明,往后走无限黑暗,我到底要走什么路?
如果我希求上进,当前就要一心投入于大圆满前行的法道当中,从此必定会越走越光明,乃至出现无限美好的圆满结局。我应当如是追随往昔诸佛菩萨、前辈持明者、大祖师们的足迹,走同样的修行之路。我们一定要将这一点确定下来。之后,就把全副精力投注其中,日日夜夜分秒必争地精进行道,丝毫不把心思荒废在追逐世间五欲、造各种世俗染污业当中。如是既有志向,又有愿力、肯听言教、肯实修,目标就不难实现。
相反,有人会认为:时间不多,我应该尽早享受,人生不久长,要及时享乐。这种想法无疑是在策划一个最差的结局。何以故?我们如果去谋求世间法,想得到声色享受、名利恭敬,或者喜欢游山玩水,喜欢放逸散乱等等,那么心思就会投注到世间法当中。看起来好像有一时的风光、享乐,其实是在积集轮回下堕的因。
一切轮回的根源是心往外散,在假相上追逐,甚至一去不复返,以至于无数劫以来都没能挽回。中峰禅师说:“当念只因情未撇,无边生死自羁留。”“情”即对现世法的贪著。只因一念情没有撇开,结果陷在缘起链当中,越发展越庞杂,这一念情像绳子一般把我们捆绑在无数劫的生死里。
如今我们已经走到转折点上,下一步往法道上前进,就会得到一个彻底圆满的结局;不肯往法道上走,仍然耽迷在世间法中自我蒙骗,以为从中能寻求到真实的快乐、幸福、意义,就必定会得到一个彻底失败的结局,沉陷在万劫无法翻身的轮回苦海里。
所以祖师告诉我们:在这个转折点上,要将轮涅纠纷的结彻底剪断。这是石渠地方的方言。譬如拔河比赛的绳子中间有个结,一下子被扯到一方河界,一下子又被拉到另一方河界,如此来来回回。可是,一旦把它剪断,就自然消除了纠纷。也就是说,我们心里有很多纠纷,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战争”,一会儿想求解脱,下一刻又想求世间,给我们带来思想上的困扰。正是这种结一定要切断,以免自己摇摆不定。
虽然有时候想要出世求解脱,但心里的冲突迫使我们放不下世间的事业、爱情、名利、享受等,结果正方力量稍强时,还能发起少许的求解脱心;等会儿世间的引诱力强,就又滑向了另一方,自心始终处在纠结当中。然而现在应当知道,来不及再选来选去了,不能在轮回和涅槃之间纠缠不清,我们应当一刀剪断,不要轮回,直接趣向涅槃。
应当尽快发起这一决断。得一世人身不容易,既然已经出现万劫难遇的机缘,我们就要一心奔向解脱。如同释迦佛当年出四门,看到了生老病死的现象以及出世沙门的威仪,马上就引动内在的菩提种子,之后一心求解脱、求无上道。他认清世间的功名富贵都是欺诳的假相,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当即做出决定,放下万里江山、无数的嫔妃、声色等所有世间欲尘。再说我们出家剃头、断烦恼丝,就是要提醒自己从轮回里彻底出来;如果再去希求世间法,就叫做“光头俗汉”,与世间人没有根本性的差别。
当前已经有导师为我们指路,关键是自己要跟父母、亲友、世间的事业等全部告别,明天就跟着向导上路。所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很多人为此踌躇不定地想:我也想去,好像前景很好,他们都去了。但内心却始终不能决定,结果第二天清早还是没来。为什么呢?他舍不得父母、儿女、妻子、事业、世间享受等等,终究无法上路。
走上解脱道就意味着“一刀两断”——把累世轮涅纠缠不清的东西一次性全部解决。释迦佛便是如此,他没有情丝缠绕、牵扯不断,而是顿然做出决定,一个晚上的时间就逃出了皇宫,之后隐居深山、苦行修道,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这条不归路。轮回是假相,何必在这里留恋什么?一心希求解脱才最重要。如果我们能发起决定,那么现在就要开始走这条路;如果不能下定决心,虽然也可以听一听这些说法,但内心始终无法真正走上解脱道。
现在应当要告别轮回的城市了。过去虽然在这里有很多梦想、留恋,生于斯、长于斯,许多东西都“摸”过好多次,特别有一种感情执著。但是今天向导告诉我们说,明天就要永远脱离这个城市,上路吧!我们肯不肯呢?想到古代义士跟随向导出发前的心理状态,我们是否会两头不断地打转,想想这个、想想那个,始终不能决定?还是突然之间能够毅然决定,第二天早上就背好行装上路?决定踏上不归路的那一刻,内心便不再留恋这个城市,我们要跟着向导一路探寻真理的宝洲,达到无限的富足、美好。
现在关键是看我们肯不肯,能不能毅然决然地决定下来,之后永不改悔、至死不渝地行进,直至成功。如果道心不强烈、没有如是立志的话,即使能将《前行》从头听到尾,也只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满腹的感情都投注在现世法上,魂牵梦萦、心心念念都黏著于其中,再积极听法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心滞留在轮回的城市,就没办法踏上这万里征程。无论法师如何描述还有多少站、有什么风景等,我们也是一个都看不到。最多只是在地图或者摄像机的影像上欣赏,有时候可能还蛮喜欢,但实际根本体会不到其中的风光;最多是沉溺在一种盼望当中,或者偶尔冒出一两个念头:我是不是应该走那条路?当初我如果选择那条路会怎样呢?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但没有上路的人并不是真实的行者,他们无法领略路上的风光。可见,关键要看我们走还是不走,而且是今生肯不肯走。
除此之外,经忏师们来到尸体的枕边后,说:“上行下行的分界处,如马随缰绳牵转。”但实际上,除非是生前已经修道的人,否则那时被业力的红风从后面驱赶,恐怖的黑暗从前面迎接,被逼入中有狭窄的长道,无数阎罗使者嚷着“杀杀、打打”追打驱赶,所有逃跑和躲藏的地方、救护和希望全都断绝,无可奈何之时,怎么会是到了上去下去的分界点呢?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很多经忏师来到尸体的枕前以后,念诵仪轨里的文字说:“现在到了上行和下行的分界点了,就像马被缰绳牵转一样。”以此提醒魂灵要往上行,因为在中阴时尚未受生,升沉不定,往上还是往下就看此刻。譬如马到底往左走还是往右奔,都是随缰绳而转。
然而,唯除已经修行到量的人以外,一般凡夫俗辈只能被身后业的红风吹送。中阴业的显现叫做“红色的风”,似乎有一股力量吹动,吹送着中阴身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前面则有非常恐怖的黑暗在迎接。这就是中阴境相,如同入于漫长、狭小的通道般,并非白日里的四周宽阔、光明、一望无际。中阴身被业力逼迫,行于狭长的通道中,一路奔驰。随其业力的不同,还会现出难以想象的阎罗卒群,口里叫着“杀杀、打打”来驱赶自己。四处望去,连可以逃避的途径都没有,躲藏的地方也没有,想寻求救护却如何呼唤都不应,此时所有的希望都已断绝。中阴身处在如是极度的惶恐不安、走投无路、无可奈何当中,怎么能说是已经到了上行和下行的分界点呢?
如是嘉维尼固祖师对中阴现象给予评判,告诉我们不可将希望寄托在中阴,毕竟当时会非常难以平静地做出抉择。中阴的敏感度是生前的多倍,少许的光、声、色,都会令他感到刺激,而且业力快速地转变,很难驾驭。
邬金莲师云:“灵牌头上灌顶迟,识漂中有如愚犬,忆念善趣难为力。”所以上行下行的分界处如马随口衔所转,决定唯一是现在活着的时候。
莲花生上师说:死亡以后,再在灵牌上灌顶已经迟了(应该在世时灌),神识漂泊在中阴像一条愚犬一样,神志不清地到处狂奔乱窜,路都找不到。
譬如惊慌的人,无论是找个东西,还是做件事都容易出错,可见心很关键。我们在世的时候心安住于身体中,尤其是得到人身,安稳、安详喜乐,想做什么都很平定。到中阴的时候就绝非如此,像是一只到处狂奔的疯狗,惊恐而慌张,又好像没头没脑的人,到处乱窜。而且业力变动迅速,各种境相都来驱逼,极其狰狞可怕的阎罗鬼卒们在后面追赶,面前又有很刺激的光、声、色,又以自己的业力显现悬崖峭壁等。如同犯人被军队追捕一般,惊慌地到处躲藏。可以想见,心连安住一刹那都不可能,还能把握什么分界点吗?难!所以,在生时的好机会千万不可随便错过。现在我们有创造未来无限美好的可能,在一天当中就可以摄取无量法的价值,使我们即生彻底超出轮回、得到解脱往生。如果仍不珍惜,那可真是愚痴中的愚痴人。
也许有人说:到了中阴,上师做一次超度我就上去了。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是没有,但我们要看看祖师是如何指示。祖师说:上行下行的分界是现在,如同司机正在把握着方向盘。文中的“口衔”,就好比现在的方向盘。譬如在高速公路上开着好性能的车子,稍微转动方向盘就能奔向指定路径。转左转右都能随意的此时,可以说是处于上行下行的分界点。一旦刹车失灵,人也疯狂,手把不住方向盘,方方面面都处在失控的状态,车以一小时一千里的高速在飞奔,这时候还能叫上行下行的分界点吗?太吓人!太危险!基本是没救了,一瞬间当中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现在的我们心识正常,悠闲自在,就如同掌握方向盘的驾驭者,往左往右都可以随意,我们应该在这个时候抉择自己的方向,今生才是上行下行的分界点。相反,等到中阴,身心失控如愚犬狂奔,万分艰难的情况下,再说它是上行下行的分界就不恰当了。
是什么原因呢?
在这个人身所依上,向上修善业比其他众生力量更大,今生就可以做到永舍天灵盖;向下造恶业也比其他众生能力更强,必定会成为无法从恶趣深渊解脱的因。
我们的所依人身,造业力量非常大。由于人道的心力强盛,无论智慧、慈悲、修行哪一方面能力,都远远胜过其他道。因此的确是极其难得,即生就可以做到永弃于脑壳。这句藏地方言意为,我们每一次来轮回里受一次身,就取用一个脑壳,如果今世未做了断,下一世还会取一个脑壳;如果修行成功,即生就可以永远扔掉脑壳、不再轮回。下次即使再来,也是以愿力受生度化众生,并非随业飘转。如是彻底摆脱生死苦海、得到永恒的安乐该有多好!能不能达成,就看这一生了。
反之,依人身造罪也是特别严重,积累下堕的恶业,力量比旁生强过百千万倍。比如以人心的奸诈、诡计、狠毒所现起的心力、所运用的手段等等,一次性造下的罪业就可以堕入地狱深渊,导致永世难以翻身。
有人会问:真有如此可怕吗?
答案是的确如此,一旦落入地狱要经过很多劫!而且不是受一次苦就结束,在里面还会继续造业、继续下堕。譬如造下谤法罪,就非常可怕。《般若经》中说,谤法者堕入无间地狱,在世界空尽时,其他地狱的众生可以超生,但谤法之人还要转入他方世界的地狱,在无穷无尽数不清的时间当中继续受报。可见,人心造大恶,决定会成为永陷恶趣深渊不得解脱的因。
因此,现在遇到了如良医般的上师,遇到了如起死回生甘露般的正法,这时要依止四种真实想,将所听闻的法实际修持,而趣入解脱道。
所以,今生遇到医王般的上师,又遇到能起死回生的甘露妙药般的正法,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不枉此一世人身。如何好好把握呢?不外是四想。
不要误以为学四想好像没什么用,其实四想太重要了!有了四想,我们就会珍重每一次闻法,并且听后起修,由此真正上路。有了四想,我们才会认识到:我是大病人,这次一定要解决生死病苦,现在遇到了医王和能治愈生死大病的妙药,机会实在难得。如是每次都以四想来摄持自心,每次听后都积极修持,才叫做走解脱道。否则,最多成为一个佛教知识的积累者或评论者。况且如果我们的做法不是闻后起修,走解脱道,其实就是继续躺在轮回城市里不肯上路。
四想是能否入道的关键。为什么呢?因为走不走完全观待我们的心有没有这种观念。如果有四想,就是肯走;没有四想,就是不肯走,被我慢、懈怠或者其他因缘所使,陷入不肯依教奉行的状况中。如此一来,所谓的“上行下行”就已经与己无关,只能随过去的业力陷落轮回、继续下行,这就很可怕。对于这种人来说,不叫做实现了珍宝人身,不叫真正具有法缘,不算是宝贵人身,也不算是走上了有实义的路,非常可惜。
与其相反的四种颠倒想则需要断除。
正面是四想:我是病人,法师是医王,他的教导是药,我听后去修持是治病。反面的四种颠倒想,则会让我们陷入恶趣深渊,所以一定要断除。
如《功德藏》云:“人性恶劣奸诈如圈套,上师犹如香獐而依止,圣法如麝香物既已得,真实欢喜狩猎弃誓言。”意思是对上师起獐鹿想,法起麝香想,自己起猎人想,励力修持起“用箭和圈绳作杀鹿方便”想,这样求法后不修持、不感念上师的恩德,这些人是依靠正法造集罪业,而成为堕入恶趣深渊的基石。
《功德藏》中讲到求法的动机、心态、做法非常重要,内心如果邪恶就非常可怕;如果心态端正,的确就是已经走上了解脱道。有的人把上师当成有麝的香獐子般不愿离开,是因为内在怀有奸诈,想设一个圈套或绳套捕住“香獐子”,从它身上取得“麝香”,之后便可以卖钱盈利等,对于捕获“香獐子”、得到“麝香”感到很欢喜。这就是舍弃誓言,非常可怕。这种把依师求法作为谋取世间名利的手段,全部是邪恶的缘起,绝不是解脱正道。
邪恶的四想即:一、把上师看作有麝的香獐子;二、将法当成价格昂贵的麝香;三、将自己看作猎取麝香的猎人;四、自己励力修持只是如同猎人奸诈地设下圈套或者以射箭的方式来做捕杀。
如果闻法后不修,对上师不认为有法恩,无疑是依靠严厉的对境积集罪业,会成为直接陷入恶趣“地下室”最底层的一块石头,意为沉陷到最深。比如恶趣有十八层地下室,他会一直陷入最底层,就表示堕得很深,因为法与师的境缘最为尊重的缘故。
这方面我们千万要注意。如果能以正面的四想依师求法,会让我们像乘坐电梯一样高速飞进,一直上升到摩天大厦的最顶层;如果发起四邪想,作为谋取名利的手段,或者不如法求法等,也会像乘坐下降的电梯般,一直陷到地下室的最底层。何去何从应当由自己做个决定,所以是“上行下行的关键”。
思考题
1. 在修解脱道方面:
(1)“上师悲心摄持”的涵义是什么?什么是合理的“对上师的冀望、归投之心”?
(2)思惟医生看病、向导引路等譬喻及意义,对于“必须自他二力和合才能达成解脱”产生定解。
(3)自方面要具备什么条件?如何才能具有?
2. 细致反省自心“时而想解脱,时而贪世间”的状况。我们应如何断除轮涅纠纷的结?掌握方法后如理思惟,并下定决心,一心趣往解脱道。
3. “上行下行的分界处”:
(1)思惟:中阴时,一般人无有自在、无力把握;在世时,心依人身造善恶业都有很强的力量,对“现今存活时是上行下行的分界处”产生定解。
(2)什么是“四颠倒想”?以这种想依师求法的结果如何?反省自心过去、现在是否有此颠倒情况。
(3)什么是“上行”“下行”?我们怎样做才是“上行”走解脱道?了解此理后如是而行。
如果没有建立四真实想,或多或少都会落在四颠倒想当中。他没把自己看成病情严重的病人,需要马上寻求医治;没把上师看成医王;没把所传的教授当成良药;也没把得法后励力修作为治病的方便,于是在求法过程中,很容易产生跟上述四种真实想相反的四种颠倒想。
也就是说,虽然在轮回当中已经饱尝痛苦,需要去求医王看病,但他却颠倒地认为自己非常了不起——我要实现自我价值,上师像只獐鹿,他身上有“麝香”,我取得以后,就能实现我的价值等。
很多人都认为依止上师后会有名声、有地位,被别人吹捧、赞叹、恭敬,脸上有光等,他们就以自己的权势欲、虚荣心,为了谋取钱财、达成目标、实现自我而在佛门当中求法。
具体来说,他会认为:求灌顶、得传承以后,我就可以传授给别人,可以当上师;或者到哪个地方学几年,将来可以很快给别人传法,当师父;现在多求一些,将来就能多传一些等等。他们把求法当成实现名利的途径。
颠倒想使他成为一名标准的猎取者。视法为麝香,也就是将圣法当作换取名利的资本。如何换取呢?通过各种方便,一级一级往上爬,逐渐接近来得到信任,因此,所谓的如理依止正法全部已经颠倒。他视上师为獐鹿,念念想从上师那里得一些好处。行为上会做一些供养,时不时跟上师联系,让上师记得自己;做事时也勇于表现自己出色的能力,并且非常卖力地表现出忠心耿耿、值得信任的一面,并以各种财物供养、身语承事等,来努力搞好关系,一心想得到上师的器重和信任,继而得到地位、方便,或实现自我的价值等。很多人是这种心理。
他没有把自己当作可怜的病人;没有认为需要一心修持上师所传的正法;他并不珍爱佛法,也并不勤于治疗自己内在的心病;对上师也没有什么感恩心。由于不具备根本的心想,使所有的缘起全部沦落为颠倒。
还有一些人想:据说当法师、当方丈、当佛协会长等都必须具戒,没有戒就不准当,所以我要赶紧向这位师父求戒,当比丘、比丘尼等,将来可以在佛教界得到地位。结果求戒以后根本不念及传戒师的恩德,也从不愿意真正去护戒。
或者有人想:我要听密法,首先需要修个加行。怎么修呢?在数量上完成就行,反正没人检查质量。于是以投机取巧的心理、以最快的方式来敷衍了事。他认为加行混过关以后就可以听密法,能很快实现自我,可以在别人面前炫耀等。
又有些人想利用正法来求财:我暂时在法师座下学法,将来能当法师、当上师,之后到各地传法,摄受大批信众、得到大量的供养。
还有一些人虽然没有低劣到以上程度,但也没把自己当病人。他觉得在上师面前求法、求传承,在佛教里找找感觉挺有意思——听法好像还比较带劲,蛮有趣味。实际他只是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者说有一种对氛围的追逐。他会想:我又不是病人,干嘛要一直修法?不仅不去修持,而且对传法法师也不认为有恩,认为跟听世间老师讲课没什么不同,好奇地到各位法师处听一听,时不时品头论足、多方挑剔。
很多人就如同一名小观察员,在网络上这边听听那边听听,只为猎取一种听法的感觉,或者满足求取知识的欲望。认为对自己有利,认为学懂就是充实了自己的佛教知识,将来讲法就不愁谈资等。他才懒得去思惟法师的恩德,即使有点念恩心也非常薄弱,或者即使没有恶劣的四颠倒想,正面的四想也很少生起。他听闻种种佛法、种种传承只是为了满足自我的好奇心而已,又如何肯在听后去认真实修呢?
还有很多人在“利”上看得破,他不求财,但在“权”方面就很难放下。他想要做个有权势的佛教人物,手下掌管多少多少人、跻身于佛教团体的上层等。其实相续中这种隐隐的“名”执,最难以去除。他甚至是想:听这部法很有面子;学习多部佛法,得受多次传承、灌顶等等,多方涉及,就显得自己很了不起。于是在为自我营求、为自我打造的感觉当中,走完自己的一生。上师在他的心目中,不过是满足自我的一个工具。诸如此类,有很多颠倒的想法。
如是,观见反面的情况,会更容易体会到四真实想的重要。如果缺少了命脉一般的四真实想,那么在缘起上绝对已经颠倒。
当今普遍的情况是听完拉倒,谁都不肯去修持。听得越多感觉越疲厌,认为学法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刚接触时还感觉新鲜,对法还有一些希求心。等到逐渐听得越来越多,就把佛法看得稀松平常,觉得上师会的我也懂,上师说的我早就知道,不再思惟上师的恩德。譬如在世间学校上学,学得越多反而没什么新鲜感。以这种状态去学法,无疑会造成很大的实修障碍。
我们首先必须在依止法上过关、在闻法轨理上过关,才能对于上师的教言恭敬奉行,才能把法当成药,一次次地去服用,从而在学法中得大利益,使这次讲授、学习《前行》达到扼要,避免一路错到底。
很多人听法前抱着一种“想看电影”的心,认定是个好东西,我怎么可能不要?看看到底在讲什么,没看到就不甘心,但是一路听下去,又感觉不过如此。其实,治心的方法很快就可以说完,实际修心的历程却最艰难,需要逐步按照善知识的指授去做。又因为从始至终的境缘都是严重对境,这时候如果还不具有正面的四想,就肯定会不断地出现负面的各种颠倒想,从而造下大量的罪业。
很多人学久以后才发现问题越来越大,情况比最初还要糟糕,于是产生了各种负面心理,譬如退失信心、没有感恩心、烦恼依然如故等等。对此应当了知,这些都是因为在关要上没抓住,才导致一路错到底。
依止四想是心理基础,也是发生一切善妙行为、威仪、结果的根本要素。真正能建立四想的观念时,就如同在心中扎下贤妙树根,能从中出现各种贤妙的行为做法,并由此得到极其胜妙的利益。哪怕只是听闻一分法,从初、中、后三者来说,都无时不能取受胜妙的利益,这就在于最初就具备了贤善、如理的四想。
四想的根源是把自己当作病人想。病人对于医生和药方、医嘱所表现出的贤善态度、做法,以及恭敬、承事、供养、谨遵奉行等等,全部是基于他认定自己确为病人。随后认为医生是恩人,所说的治病方法对自己真正有益,自己要尽快开始治病等等,整个这一系列能使他契入到真心治病的行为当中,之后附带的善行也必然会发生,这些都是基于自身需要解决病苦以及对于医生的感恩心而发起的。
人们往往在苦难当中会表现出一种贤善,以谦卑、求救的心真正为自己的长久大事着想,如是观念越来越深厚时就自然发出善行。相反,如果没有认定自己是病人,就会落于表面上的参加活动,或感受一下佛教气氛,猎取一些新鲜话题,或者想在佛教场合里展示一下自我等等,无非是这些轻浮、薄弱的心态,它不可能扎根,也就不可能出现各种闻法的善行。因此,我们一定要注意根源。
有了根源,就要从中进一步发起六度的善行,如同从药根中继续长出药茎、药枝、药叶、药花、药果。从贤善心中发出的行为必定是完全贤妙,我们要在自己的身心上继续扩展,并延展到各个层面,使自己始终安住于善心、善行当中。法王上师也说:法道的精要就是善心和善行。善心是根源,善行是发挥,由于心善的缘故,闻法从始至终都善妙,我们理应如是把握。
以下就具体宣说,从四想是如何发出六度的善行。
二、具足六度者,如《一切法行要诀现证续》云:“供献花座等,随处制威仪,不损诸含生,于师生正信,不散闻师教,为除疑咨问,闻者具六支。”
如《现证续》所说,我们对于求法、闻法,要启发出六种波罗蜜的妙行。
谓敷设法座,铺陈垫褥,献曼荼罗及鲜花等,即是布施;
首先是布施行,其实也就是指供养,是能舍得放下自己的架子,对于法和法师献上恭敬、承事,以及各种身语的表示。由于重法的缘故,自己为法师铺陈坐垫,并且供献曼荼罗、鲜花等等。
要知道,仅仅化身曼荼罗都是代表把三千大千世界里所有的美好供品供献给法和法师,是如此一种极其恭敬之心。如果我们只是表面上擦擦底盘,却从不思惟它的代表意义,那简直就成了戏耍、亵渎。因此,应当以极大的供养心,意识到这是我的法身父母,理所当然要做一分贡献的行为,而不是觉得法师给我传得太少、不够高深,或者对别人更好一些等等,否则,作为修行人,就连少许的贤善气氛也没有。
我们首先需要发动供养心,如世尊所说,哪怕舍弃生命、割除身肉都应该去求法。又如同常啼菩萨舍身求法,能把自己当作下贱的仆人变卖,得到钱马上拿去供养法和法师。如是把自己看成严重病人,一心祈求医王给予救治,就自然念及法师给予自己的无比大恩,从而下定决心、尽己全力做出贡献。
洒水除尘、清扫处所等,并遮止自己的威仪不恭敬等,即是持戒;
其次为了受持佛法,在闻法场所尽量守持各种贤善的行为,排除不善行为,叫做持戒。
也就是,认识到自己已经是学法者,为了受持《大圆满前行》的法要,自己已经加入求法的行列,从此以后就要守持戒律,禁止一切恶行,随时随地受持善行。由此心住善法,才最有利于吸收、接受佛法。因为法即是善,有善就与法相应。相反,恶行、业障越积越深重,心变得越来越恶劣,就不可能与法相应。
如果能打扫说法场所或做其他服务,行持种种善行,则如《常啼传》中所讲,求法者为了迎请法涌菩萨说法,提前做许多准备,这些都是出自内心对法的恭敬。并且在闻法时,身心也要远离不恭敬等的态度和行为,一心住在欢喜、诚敬、渴仰等心态当中,即是持戒。
乃至微小生命亦不损恼,能忍受一切艰苦寒热,即是安忍;
再说,闻法从始至终,乃至对于小动物都不做损恼,属于安忍。比如被蚊虫叮咬,或者爬虫、飞虫落在身上时,都不作伤害,因为伤害就违背了正法的宗旨。
同时,在求法过程中,对于严寒酷暑、辛劳、跋涉等任何艰苦、任何辛劳都能耐受,也属于安忍。
为了求法,犹如常啼菩萨,一直以清净心深深忍可,而不是将心外散到各种外尘上面或因暂时的困难而退怯、动摇等,他有一种坚毅的精神,能够坚持不动摇、不退怯,这就是安忍。
对于上师、正法断除邪见,以真实信心欢喜谛听,即是精进;
精进体性即是欢喜勇悍,也就是从始至终都要发起信心和欢喜心。
精进者对于闻法善行不会产生懈怠心,也不会厌烦地想:还要讲啊?我不愿意听。他会如同饥餐渴饮般,一次又一次地饱餐佛法甘露。从自己的内心、表情、外在的状态来说,总把佛法当作是自己最需要的,总把法师认定为最圣洁,我们需要具备这种的心态。从内在发起甚深的信心,每一次都非常愉悦地来听闻,这就是精进。
心不散他处而谛听上师教授,即是静虑;
心非常专注,不散乱于其他方面,如是一心一意聆听上师的教授,就叫做静虑。
“静虑”一词的范围比较广,指思虑心安静下来,不投放在其他方面。此处用“静虑”,指思虑已经寂静下来,不光外环境,而且内在环境也已经寂静。此时好像世上没有别的,只有法句声音,只有教授。如是一心聆听,即是静虑。
为断除疑惑等,请问而断除一切增益,即是般若。
般若则指受法的当时,如果心里感觉还没明了、有疑惑,就要向法师请教,从而断除一切增益。
增益是指我们内心的胡乱瞎想,其实并不符合法义。但我们自以为聪明地已经习惯于分别心的妄动,往往加上自我的很多色彩、很多理解,相对于真实法义而言,不是增多就是减少或者偏颇,这叫做“增益”。它不是本来的法义,所以无须受持在心,我们只须如实地领取法义来引发般若。
自己可以谦虚地求教:我在这一点上是如此理解,还不吻合法义,或者那一方面我理解偏狭,还有疑惑等等。既然很难当下准确地理解法义,我们就应当及时向法师咨询,去除心中不符合法义的理解。当然也有天纵之才或者宿世善根深厚,往昔已经多次串习过,这一世再学起来就很容易。但就一般人而言,的确没办法很快摸准佛法义理,在摸索佛法义理过程中的很多偏差、附加或不到位的地方,都叫做增益,都需要及时咨询而纠正。
我们最好在闻法时具足般若度,最起码也要获得闻思慧。如何来引发内心的智慧?这就需要向法师请问容易出现增益损减之处。此处“增益”是广义的增益,包括增益和损减,就是不符合法义的分别。法师们经常遇到如是困惑:下面的学生怎么会是这种理解呢?我明明说的是银白,他怎么理解成一种惨白,甚至理解成蓝或者黑呢?这种理解上的偏差,不是来自佛法,而是来自有情的分别心。真实义当中本来没有的,自己偏偏去增添很多,叫增益;本有的把它损减,也是增益,都是分别心的作用而已。
如果处在这两种状态当中,就说明并没有出现智慧。“慧”是如实观照之义,事物本相如何就如是来了知。如果事物如此,我们却做出另一种了解,就是增益。以此增益的见解如何能修行成功呢?见解尚且有偏差、在错误的见解上行进,岂不是离真实义越来越远吗?所以,为了生起般若慧,应当三番五次地遣疑、请问。我们心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理解没有端正,慧心所没有被调正,就很难正确领纳到法义。这时需要进行请问、琢磨、纠正等一番行为。
闻法者应当具足这六度。
如上所述,闻法者应当具足六度。如果具有六度,就是真正从“以作病人想为主的四想”此根本当中出生六度的枝叶花果。根是药根,生长出来的也是良药,能使我们非常有吸收力、有质量地取得正法。
三、依止其余威仪者,如《毗奈耶教》云:“不敬不说法,无病而覆头,持伞杖凶器,缠头等皆尔。”又如《本生论》云:“处极低劣座,发起调伏德,以具笑眼视,如饮甘露雨,当倾心闻法。”应当断除一切不恭敬的威仪。
再说依止其余的威仪,这些都是缘起上需要注重的地方。佛法是由恭敬才能得到利益,不恭敬则不可能得益。就闻者来说,要守持恭敬的礼仪、态度、表情、心理等,这一点非常关键。
此处着重提到恭敬。因为六垢的第一个障碍就是高慢,作为闻法最大的障碍,首先要遣除它,才能相合于闻法的缘起。闻法是一种受法状态,必须处于低下处;心高气傲者不可能得受法益,只会将自己堕落下去,乃至粉身碎骨。凡是对于法和法师起高慢心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是事实,从古至今无一例外;凡是守持恭敬,就必定得利益,这些都是由法的缘起力决定,不是由某个人决定。因此我们应当理智地守持恭敬的贤妙行为。
世尊在《毗奈耶》教法中讲到:对于不敬的人不可以为他传法。“不敬”表现在外就是,没有病却用头巾覆裹头部,或者拿伞,或者手持刀杖、凶器等等,有各种表现。如果他表现出任何一种不敬的状态,法师就不能再传,否则等于是降低了法、亵渎了法、出卖了法,这些在原则上不被允许,也不可能为因果律所包容。否则,即使勉强传法,也会导致双方不得利益,甚至因此吃亏。在这一点上我们万万不可怠慢,不可违背传法的原则,拿现代人的小自尊、小我慢主义、自由主义、骄慢状态等进行抵对,由此导致毁坏自相续。
反之,应当按照《本生论》所说而行持。世尊因地求法的状态,即如《贤愚经》所说,他贵为国王或者其他显赫身份,却仍然是坐在很低的地面。跟法师平起平坐或者坐得比法师还高,都不算是如法。在佛教当中,往往都是迎请法师登上高座,以鲜花、曼荼罗等献上供养,而且还要行礼拜而祈求。
坐在低下处是弟子承受佛法的方式,所以一定要发起调伏的德相,调伏好自己的身口意,当然其中最关键处是调伏高慢。怀有高慢的人绝对无法接受传授,他会反弹,会造下很大的罪过。
同时,表情不能是冷漠、无动于衷。在世间对长辈尚且不能双眼瞪视、面无表情,或者出现任何不礼貌的表情,何况对于如此尊贵的圣法和法师?所以,一定要以带笑的眼神看着法师,以这种方式接受佛法就会很通畅。愤怒、漠视、不满的表情,都是接受佛法的阻碍,根本不符合闻法的缘起。而且,对自身来说会是最大的损伤。很多人对因果律愚昧,为了虚假的自尊常常抵对法师,或以自心的好恶来对待,其实是非常不如法。每一次的不如法都会损失大量功德福报,甚至自己都能感觉到,内心似乎马上沉陷下去、低落下去。由于以不恭敬会沉没佛法的缘故,心中已有的功德法会失去,没有的也不会生起,后果竟是如此严重。譬如对待母亲的态度非常重要,一旦失礼、违逆孝道时,运势、心态等马上变得低沉。这些都是对缘起上的关键之处愚昧所导致的。
再者,对于所听到的一句句佛法,要如同渴饮甘露一般:法师是世上最优秀的引导者,我来畅饮无比美妙的佛法甘露,比饱食满汉全席还要营养无数倍!佛法都是求之不得的如意宝,现在能装到我的心里,真是太欢喜了!如是产生特别的欣喜,并时时给自己打气:我要特别努力地闻法,圆满一次次法行。这种如法的心态,必定使外在的威仪没有不恭敬,他能自然做到贤妙如理。
需要再次强调的是,闻法中最大的魔障是不敬,最能受益的是恭敬。无论法师如何,只要他传授的是诸佛的圣教,我们内心又有恭敬,就决定得大利益。法教当中一再要求对于师要观成佛,也不外此理。内在有信心、恭敬,并发起承事、供养等行为,就很容易马上相应。当然,作为法师不可有贪求利养恭敬之心。师徒双方都各有本份上的事,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可以。按照佛陀在《毗奈耶》中的教导和《本生论》所做出的示范,我们应当“见佛思齐”,随学佛,或者听佛的教导,每一次闻法都断除一切不敬的威仪,注意自己的举止、心态等任何一点,不让自己落于慢心而失去法益。
行为、威仪如药,有一分恭敬就得一分利益,有十分恭敬就得十分利益。如同每次服用良药,都能得到相应的一次利益,同样,恭敬的闻法威仪能利益自身的善根、学法的受用、得法的程度等等。通过理智抉择以后,自己应当发起一种欲乐:我一定要行持恭敬的威仪。之后最好反复阅读常啼菩萨的传记,效仿常啼菩萨,即使一时无法完全做到,也可以学着做,一点一滴地积累,不久就必定能做到。前提是不以下流为标准,而要见贤思齐,随学诸佛菩萨,一心修学善心、善行、善威仪。
总而言之,以上四想、六度、威仪三方面,是我们应当受取或者守持的贤妙行为。对于应断和应取两方面,通过避免负面因素、积聚正面因素,能使我们一路的学法无往不利,日日时时都摄取极大的利益。因此理应如是殷重行持。
思考题
1. 四颠倒想中,“我要实现自我价值”的猎人想有哪些情况?应该怎样去破除?
2. 闻法时如何具足六度?思惟每一度的体相、必要、行持方法,准确掌握后,在四想的摄持下如是而行。
3. 为什么闻法时必须守持恭敬的态度、表情、威仪等?结合本师、常啼菩萨等传记,从正面反复思惟,产生定解后如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