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行为 分二:一、应断之行;二、应取之行
戊一、应断之行 分三:一、器之三过;二、六垢;三、五不持
第二、行为分二:一、应断之行;二、应取之行。初中分三:一、器之三过;二、六垢;三、五不持。今初
闻法时应受持的善妙行为,包括励力断除以及积极争取两个方面。以此想要受持行为的心,才有可能趣入真实如法的行为当中。
所断行为,即断除器的三过、六垢和五不取。我们的心相续好比一个容器,如果存在过失,则无论听闻多少法,都必然会造成严重的过患。不仅常年得不到法益或非常低效,还会使正法成为造下非法的因素等。所以在受法之前,先须明确认识自己内在有哪些不良因素、将造成我学法过程中出现哪些过患等,继而一一遣除,才能使每学一段法都有一段相应的利益。
器之三过者,如云:“耳不属如覆器过,意不持如漏器过,杂烦恼如毒器过。”共有三过。
器的三过,如偈颂中所说:耳朵不系属于说法的音声,就像覆口器的过失;心不摄持法,如同漏器的过失;心相续中杂有烦恼,如同毒器的过失。
容器口如果不朝上承接,就无法纳入倾注而来的甘露;如果器底有破漏,即使倾注再多,也不会存留;如果器壁有杂染,即使倒入胜妙的甘露,也会被毒化而变成毒液。所以,为能如量如质地领受胜妙甘露,需要远离此三过失。
三者可以分别对应学者闻法时的过失。以下一一解释。
第一,听法时,自己的耳识不应散乱到其他上面,应当专注在说法的声音上。如果不这样听闻,那就如同向倒扣的容器上倒入汁液一样,虽然身体在听法的行列中,但连一句法语也听不到。
首先远离覆器过,是指闻法时耳识不应驰散在其他处。如果心神溜到其他地方,则无论法师说了多少,都丝毫无法入心。口说绮语、东张西望,看其他书本或缘其他音声,由此闻法也就失去了意义。因此,就好比容器口正对着倾降的汁液般,我们需要放下万缘,一心谛听说法者的音声,使得法语句句通过耳根渗入心田。
第二,对于听闻的法要,如果只是停留在表面的了解和听过就算,而不记在心里,那就如同往底部有漏洞的容器里倒入多少汁液都无法留存一样,无论听了多少法,都不知道要放在自相续上修持。
其次要了解什么是漏器的过失。一般人以为自己听得很明白,其实心里并没有取得法义,同时自己也很难发现这种状态。如果不能检查并改变,自己不免听多少就漏多少,无法领纳任何法义。但是,人们往往被慢心遮障,即便实际上每一次都没有得法,他的心仍然很放松、很无所谓。看起来好像在听,也似乎什么都懂,其实根本没有领会法义,没有有意地执取此次所闻佛法的最关键处是哪里,同时也不去检查自己有没有掌握,或者即使没能掌握也不去弥补。
就当今末世的情况来看,很多人心力非常差,而且对自我评价过高,这两方面因素结合,导致多年闻法一直处在自欺的状态中。譬如听闻了广大意乐的发心该如何发起,好像没有什么不清楚,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声音,大概每一句话也能听懂,就以为是受持了法义,实际在被考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能真正理解。是什么原因呢?一是慧力不够,不能明晰地取得法义;其次是自我评价过高,以为自己懂,于是每一次听完都搁置不理,结果多年以后,对于最基本的法义都仍然没有吃透。
譬如《前行》,很多人以为自己老早就学过了,但被问到什么叫等起时,才发现根本说不清楚。广大意乐的菩提心如何发起?不清楚。或者更细致一些,菩提心到底是如何引起的?它的缘起如何?就更说不出悲的一分是从何引起,智的一分又是从何引起,乃至悲的一分要怎样修知母、念恩、报恩,以及力求将诸母有情安置在佛果等等,内心统统没有概念。或者,三殊胜的必要性何在?为什么最初要以发心来摄持?何谓正行无缘殊胜?上中下三种的要求如何?自己应该如何行持?末后的回向印持又该如何做?对于这些也一概不曾领会。
往后一级一级地进行下去,每一段法义都有其中心要点。即使不能全部获取,我们至少也应该吸取其中的要义,使内心明确:今天法师讲了什么,法义的要点在哪里,应该如何操作,以便落实在自心上去修持,等等。也就是首先在见解上了达,然后转入修行。如果根本没有获取法义,只是处于一种自欺的状态,或仅仅停留于表面的形式,那么他所以为的“听到了”,只是因为自己是个汉族人,能听懂汉语,其实除了记得课堂上的一个个笑话,也许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法义,这就是漏器之过。
这一问题在当今时代非常严重,一般人听完就忘,几乎根本无法记持,这种程度的失念与过去时代完全不同。过去虽然没有任何录音设备,甚至连书都没有,但人们反而记得清清楚楚。如今科技发达的时代,自有书籍送到手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现量见到,每个人也都拥有非常完备的录音设备,但是往往录了一大批,过后基本都不听,因此内心根本记不得法义。下课以后被追问时根本不知道内容,是典型的漏器之过——不但漏,而且漏得精光。其实假使能有少许的复习、研讨、思惟等,也不致如此。或者是说,可以通过复习、研讨、思惟的方式来弥补漏器之过。
不仅要采取弥补措施,而且也不可太杂太乱地学法,每一次听闻至少抓住要点,记住它最关键的几点。譬如学习密乘广大方便的等起,就要知道该如何观修。起码需要把握的一点是,实相里没有这些不清净法,一切都是佛。之后观法师是佛,眷属是佛,住处是净土,时间是常相续轮,法是了义的大乘法,清楚这五点要义,并且懂得如何操作,才叫做记持了此次所学法。听的时候觉得蛮不错,听闻以后觉得很热闹,但内心把握不住任何法义,其实就是已经漏光。长此以往,即使学习很多年,连基本的法理也无法在心中受持,更不用说每一个细节。
此处也讲到,哪怕听法再多,然而下至其中一分,也不知道如何纳入自相续来修心,是什么缘故呢?他没有受持。一是不了知佛法都是开示修心的教授,佛法教导的修心之处在哪里;其次是没有生起一种欲乐——希求闻后受持,去实修此法。由此导致佛法与自相续完全脱节,既不能将佛法铭刻在心,也不能依法运用而趣入修持。
第三,听法的时候,如果以追求地位、名声等不好的等起,或者夹杂着贪、嗔、痴等五毒妄念来听闻,那么法不但不能利益自心,反而成了非法,如同在有毒的容器里倒入胜妙的汁液一样。
第三是毒器的过患。譬如容器内壁染毒,会导致无论倾注多少胜妙甘露,由于与毒相混的缘故,就都会变成毒药。同样,心相续的容器如果在等起方面出现了偏差,希求以闻法得到名闻利养、别人的恭敬等,就会使佛法降格为实现自己现世名利的工具。
等起决定了心的缘起,希求名利不仅不能得到更多功德,反而会将正法变为非法。一切都在于心,心想名利,难道一切会变得非常高尚吗?不可能。利用闻法求名利能有丝毫正法的内涵吗?不可能。所以,我们首先需要调整等起,每次都以非常清净的意乐来闻法。
所以大家应当在闻法之前发起清净的大乘心,用非常清净、纯正的动机来闻法。广大意乐菩提心就是为了能利益周遍虚空界的一切有情,自己誓愿求证佛果;为求佛果,自己一定要修学佛果之因——殊胜的圣道。以此意乐受持佛法,就是清净的等起。如果想到:通过听闻这部法,将来我可以得到很多名誉,可以给别人传法,能收取很多供养、受到他人恭敬等等,这些就是世间名利心。这种根本的毒素,会使得无论听闻多少法,都全部变成毒素。况且,利用佛法来谋取世间的名利,自己岂不是成了法贩子?
其次,闻法的心态需要非常清净,不可杂有贪嗔。如果在闻法前或闻法期间生起贪念,自心就会马上被障蔽而无法受持清净法。如果生起嗔恚或高慢,由于内心染污的缘故,更是一句法也听不进。
总而言之,我们在闻法时,需要保持等起和听闻心态的清净,避免毒器之过。混有五毒烦恼不可能蒙受法益,是因为根本已经被污染的缘故。
印度单巴桑吉曾说:“闻法时,需如野兽乍闻声;思惟时,需如熟手剪羊毛;修习时,需如愚夫尝美味;修行时,需如饥牛食野草;得果时,需如杲日出层云。”
闻法的时候要像野兽乍闻琵琶声。它们特别喜欢这种乐声,一旦听到,马上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谛听。
思惟应如熟手剪羊毛。生手剪得有高有低、有多有少,不一定整齐;熟手却能剪得又快又平,一层一层,清清楚楚。以此比喻我们思惟的时候,需要条理清晰、层层理顺、明了而断定。只有对于全论法义都梳理得清清楚楚,才容易取得定解。
修习犹如愚夫尝美味,进入一种如痴如醉的状态,一心沉浸其中,全然忘却其他;或者犹如酒鬼品酒般格外有欲乐,一次又一次地串习、品味佛法的味道。
修行的时候像饥牛迫不及待地想吃野草般,马上要去实行和修持,不肯等到以后。
得果的时候要如杲日出层云,各种烦恼以及执著虚妄相状的能所二取当下消失,自心的光明真正透达出来。
把握住这几个要点,才会真正入于一心闻思修的行者行列。
听法的时候,应当像野兽听到琵琶声而陶醉,即使猎人从旁边射来毒箭也浑然不觉那样,身体汗毛竖立、眼含泪水、双手合十,不被其他妄念打断而听闻。相反,身体虽然坐在听法的行列中,心里却妄念纷飞,打开绮语的伏藏门,东张西望,心不在焉,这样没有任何利益。因此听法时,连念诵、数念珠等善行也要放下而专心谛听。
闻法时,应该像野兽爱著琵琶的声音,即使猎人从旁边用毒箭刺它,它都不晓得,只是一心欢喜地专注在琵琶声上;或者就像音乐迷以一种超级的欢喜心爱著音乐,完全陶醉其中,听得不亦乐乎。我们闻法时也一定要发起真实意乐,乃至身毛竖立、眼含泪水、双手合掌、一心不乱地专注听闻。相反,身体待在讲法场所,但是心已经跑到外面去分别各种外境,甚至打开了绮语库,口眼都处于散乱当中,这种闻法其实毫无利益。
人最关键的是心,只要一心住于虔诚受法的状态,对于无比重要的法十分恭敬,那么双手合掌、一心谛听、高度地诚敬等,这些态度和行为自然而然就能做到。以恭敬的缘故,也不肯懈慢佛法,或者无所谓地掐数念珠来散乱,或者跟旁边的人说一些世间杂语等,各种杂乱的行为都决不去行持。此处作者强调,闻法时即使是口中诵咒、念经以及掐数珠等各种善法加行,也都要放下。只为缘取法义,使每字每句都入心。
意不持如漏器过
再说,漏器是什么状态?该怎样避免呢?其实还是要按照此处单巴桑吉所说“野兽乍闻声”般的闻法状况,才能区分真实闻法和虚假闻法的差别,并发现自身一向以来所具有的大毛病,发现自己心态、行为、表现等各方面的缺失,以及将导致何种过患、是如何走入歧途等,继而有意识地调整,才能发生明显的进步。
此处是前期最关键的闻法引导,它牵涉到从始至终的一切学法是否产生利益,所以极其重要,因此需要再度重复、强调。其中意不持的过患非常典型,很多人即使有这种毛病也很难发现。虽然长期闻法,而且每一次都似乎明白,但实际上往往是,根本还没有掌握到法义就已经放弃了。
每一次讲法都有其要义,闻法时的关键便是把握要义,但是很多人似懂非懂,处于一种表面化的状况。更糟糕的是,他会不自知地以为已经学到、听懂,由此错失了做一些努力、弥补或者调整的机会。意识到自己尚未受持法义的人,还有可能会去询问,再三思惟、补救或者关注;如果长期以来认识不到自己的状况,哪怕闻法十年,也只能发现都是在盲目自欺中度过了,珍宝般的佛法就这样在自己手上溜走,自己并没有把握到什么。到真正要“实修”时,才发现和未闻法的人都同样不知该如何修行,因为在见解上尚且不知,更何况去真正做出来呢?这些都是未能意持正法的过失。
照理来说,闻受每一部法,只要能受持在心,到达一定量时,内涵会越来越深广。他就像是安装了一枚随时可用的如意宝,跟没学过的人运用起来根本不同。譬如对于闻法轨理,自己学过、意持以后,就知道该如何以广大清净的意乐来发心,如何发起广大方便的等起。同样,无论对于慈悲观、菩提心观或者清净观,自己都应该明确了知观修的要点,并很快安住于法义。学习闻法轨理中的断器三过、离六垢、五不取等也是一样,每一次都需要意持法义、通达要点。毕竟自心的理解与说法师心中想传递的密意完全一致,才叫持法。
圣教是获得道果的无上如意宝,我们对此理应极为珍重,丝毫不可夹杂散乱、轻浮、骄慢等心态,这一点在缘起上十分重要。如《贤愚经》所说:世尊因地请法、闻法极度恭敬,总是一心住于正法而谛听。又如佛说法时往往首先提醒弟子“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也是意在劝导大家安住于专一闻法的心态当中。
如果我们能远离器的三过而一心正住,以无比的希求、高度的诚敬来受取胜妙佛法甘露,就一定能得到极其殊胜的利益。每次听闻,都会使佛法真正流入心田。
这样听闻之后,还要将所听的法义记在心里不忘,之后经常修持。世尊也说:“我为汝说解脱法,当知解脱依自行。”上师给弟子传授教导,是在教导如何听法、如何修行、如何断恶、如何行善、如何修持等的方法,因此弟子应当将这些教导铭记于心不忘失,并实际修持。相反,如果没有记在心里,虽然可能有听法的功德,但由于对法的文句和意义一点都不了解,就和没有听法没有区别了。
听闻法师讲授以后,一定要将所闻记存于心,恒时按照所指示的法义发起修持。如释迦牟尼佛说道:我为你解说了解脱的法道,要知道解脱是依靠自己的精进修行。上师的任务只是给弟子解说、引导,包括闻法的方法、修行的方法、断恶的方法、修善的方法、实修的方法等等。弟子则应当对于所说法轨恒时记忆、修持,在心上一一实证法道,这一点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不能意持,则由于不了解佛法义理的缘故,虽然可能稍微有些闻法利益,但是跟不闻法时并没有多少差别,自己的心相续并没有更高尚之处。遇到问题时,不见得有更大的处理能力,或者表现出更多的理智、贤善、心力等等。是什么缘故呢?一向以来只是处于一种简单的闻法状态,以为只要来听就已经完成任务。然而如果闻法不能打动内心,学法不能转变心态,长此以往,也就只能停留于简单的例行公事。
很多人学法如同听论坛,认为只需猎取一些知识,或者当作娱乐消遣,根本不必要修心。这种方式无论学多少都记不住少许的修心轨则,甚至连一种“我要受持这部法”的念头都没有,更何况听法以后内心尊重、视为妙药,并励力求证呢?由此导致即使一一听过从最低到最高层之间的所有法,但是心相续却似乎比以前更为恶劣。这就是没有真正以意摄持佛法,并为求实证而恒时修持的缘故。
再者,即使将法义记在心里,但如果与烦恼相混杂,也不成为真实之法。
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法道行者,发心必须非常清净、纯洁,在任何时处都是为法道而闻法、学法,敬重法和法师,敬重从诸佛传来的教授。以无比的尊重将佛法印持于心,继而励力发起修持,才会得到佛法上的进益。期间,如同《贤愚经》里世尊因地求法那样,唯一以法为求,认为诸佛的法道哪怕用生命来换都值得,一心专注于佛法而行持,不夹杂烦恼,不去观察法师的过失,不对正法起邪分别,也不在听法过程中生起骄慢、诽谤或者各种不清净观想,由此就能很快成就无上佛道。
相反来说,无论秉性如何聪明,记忆力强,或者能够受持于心、有辩才等等,这些都不是根本。如果心中杂有贪、嗔、骄慢等烦恼,就不能真实行法。再高尚的法在染污心中最多成为知识,甚至只成为贩卖佛法者、借佛法炫耀自身者。这种人不但没有佛法的味道,反而造下堕落恶趣的因。
所以,在闻法过程中,绝对不能以毒器之过染污自心,使无比胜妙的佛法甘露被自己转化为毒药。佛法虽不是毒药,但因心器有毒,任何法也就变成了毒药。心如蛇蝎般邪恶狠毒的人,学佛以后必定会发生更大的问题。上文也一再强调,无论学习何种法,只要是心地恶劣,所作也就恶劣。除非听闻佛法后便励力改过,否则不可能耳朵里听到几句法音,就突然改变恶毒习性。晋美朗巴尊者也说:善恶唯一按照内心的差别来确定,而不是依照外在影像的大小,也不是以所听的是什么、外在做了什么、显示了什么等来确定。因果的判定唯一依随于内心。
从历史公案中不难看出,一个很不起眼的人最终获得成就,完全是因为心地贤善、纯正;另一个人暂时看起来风光显赫,结果却堕入地狱,往往是由于心地的邪恶。往昔善星比丘在佛前侍奉了几十年,他虽然非常聪明、能宣讲三藏,却沦为饿鬼,原因何在呢?心不清净。无论世尊传哪种法,他都认为没什么了不起。如此一来,不可能真实行法。他学习、听闻再多的法,都只能辗转增长他的骄慢、邪分别。提婆达多也是同样的例子。诸如此类,值得我们特别警惕。
尤其是当今的知识分子,学法越多就越傲慢。起初了解较少的时候,还有一种虔敬,对于法和法师能做到恭敬、感恩、谦下。渐渐到过一些大道场,接触到不少有名气的上师,学了不少佛法以后,反而连最起码的恭敬心都没有了,其实这种人很容易堕落。
要想断除器的三过,先应认识到三者分别是何种状态,在学法时,自己应该怎样避免等等。譬如,能一缘专注聆听法音,就排除了覆器过;一心缘取法语所表的义理,把握所指示的修心要点,并付诸实践,就除去了不持法的过失;再者,等起清净,不求名闻利养,唯一为法、为众生,就排除了毒器过,或者一心诚敬,聆听佛法,就排除了闻法中的懈慢、散乱等各种恶行。如是需要我们在听后一一把握要点、产生定解,并有意识地努力实行,才能使学习每一段法都相应地受持在心。
相反,如果每一次都像赶场一样,表面化地听一听,声音、词语都是汉语的缘故,当然能听得懂,但是学过多年,就很容易学成法油子——会运用很多词语,唯独不在心上用功。这种从来不在自心上反观并修习的人,无论听多少,都无济于事,走出闻法场就跟普通人没有两样,甚至比普通人更加自以为是,多了一层骄慢而已。这种学法能带来什么利益呢?没有利益,只有漏器之过。
如无等塔波仁波切云:“若不如法而行法,依法反成恶趣因。”如果上对于上师、正法起邪分别,中对于道友起讥讽、骄慢、轻蔑等不善的分别,则法反而成了恶趣之因,因此必须断除这些烦恼。
无等塔波仁波切一再强调:如果不如法行法,佛法反而会成为堕落恶趣的因。
此处“依法反成恶趣因”,主要有几种因素:上,对于上师和正法生起各种邪分别,认为上师没有功德,正法有错谬,或者看法和上师的过失等等;中,是对于同学讥毁、侮辱、骄慢、轻蔑等,诸如此类,生起各种不善念。在讲法场所,在殊胜的对境面前,造下很多堕落恶趣的罪业。鉴于这些,我们需要励力断除詈辱、骄慢、轻蔑等烦恼。
制止烦恼的方法在于最初就防护自心,不起邪分别,关键是依照前文所述的清净观,把上师和眷属观成佛,以观为佛的缘故,唯一成就念功德、不念过失的最佳缘起,也就容易由此得到法益。也就是说,清净观对于我们而言十分重要。
思考题
1. 对于器之三过,一一反省自心是否具有,如果有,思惟其过患和原因,并如理遣除。
2. 闻法时,意未持法是何种状况?有什么过患?以“听闻轨理”为例,阐述怎样才算意持佛法?有什么利益?
二、六垢者,如《释明论》云:“慢及无正信,于法不力求,外散及内收,疲厌皆闻垢。”闻法时,需要断除六种垢染:认为自己胜过说法师而起骄慢,于法法师不起正信,不励力求法,心散外境,五根内收,由法期过长等而起疲厌。
所断的第二部分,是学人心中的六种不清净状况。按照世亲菩萨的《释明论》所说,第一是骄慢,也就是对于说法师,认为自己比他更高明,功德更殊胜,从而生起骄慢之心。二、无正信,指对于法和法师不生真实的信仰或信受。三、不力求,即不愿励力求法。四、外散,指心驰散于外境。五、内收,即诸根内收过度。六、疲厌,指由于讲法时间延长,内心生起疲厌。如果被闻法时的这六种垢染覆盖内心,必将导致无法领受佛法甘露,因此我们需要励力断除。
首先,一旦生起“我已经超过法师”的这种慢心,会障碍道业而无法领纳佛法,因为慢心是高举的心态,如同甘露无法向高处倾注,我们的心态也必须低下、谦卑才能容受佛法的注入。
其次是不能发起正信。就如同烧焦的种子般,缺乏信心者不会生起希求、恭敬、精进修等一切白法,或者说,无论听闻何种法都无法发生功德。
三是没有希求。坐在闻法场所,犹如画中人一般,不肯用心,也就不可能产生学法的利益。教学是一种互动,师长传法是希望学人能够依法修行,然而“强按牛头吃草”的方式并非上策。学人自身具足非常踊跃的求取之心,才能在法师传授时积极执取法义并且纳受于心。希求,就具备了取受的意向或者缘起;对于不希求佛法者,哪怕法师为他传授再多,也如同在狗的面前放青草般,他不肯受用一分。而且,此后的一切学法、修法也都不成立。譬如世间人如果希求学拳,愿意了解行拳的方法,听受老师的传授以后,他会希求实证拳法的境界。同样的道理,我们如果希求学习修心的法拳,特别想要得到最珍贵的修心之法,自然还会特别希求付诸实践、亲身修持,从而达成离过证德的所愿。
总之,希求即是希圣希贤,特别向往圣贤之道。希求,使佛法直接纳受于心;否则,听闻再多也不过是领受一些知识而已。就本部前行法而言,作为修正行的前驱部分,作为一种基本功,它能够使我们顺利进入大圆满的正行,因此需要特别重视、希求。不仅希求得到法要,还要特别希求依此实修,打下基础,使自身成为大圆满法的真实法器。
第四心散外境,是指心神无法专注于正法,从而根本不可能领会佛法;第五诸根内收,是处在紧张或者昏沉、睡眠等的暗昧状态,使内心无法显现法义,也就收获不到法益;第六是听闻时间延长导致产生疲厌,也就没办法再纳受法义。
总而言之,内心如果存有以上障垢,就会障碍受取正法,所以叫做垢染。譬如一个容器有很多污垢,无法盛装干净的甘露。又如镜面上有很多脏污,无法显出影像。同样,我们去除六垢的清洁心地,才能更富有吸收力、更充分地接受佛法甘露的倾入,并由此发生极好的作用。又像是肠胃清净的人,稍吃一些东西就能完全吸收;如果是肠胃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染污毒化、破坏的人,即使吃得再多也难以吸收。因此首先应当净除六垢。
具体来说,所有烦恼中,骄慢和嫉妒二者最难认识,因此要仔细观察自心。如果自己在佛法或世间法方面有一点点功德,就认为“我就是这么了不起”而生起执著,那么就会见不到自相续的过失、不了知他人的功德,因此应当断除骄慢,恒常处在卑下位。
在诸多烦恼当中,骄慢和嫉妒非常难以辨认,所以应当在自身上仔细观察、反省。譬如自己在佛法、世间法方面有少许功德,就想:我跟他彼此彼此,他所具有的功德我也同样拥有,法师不过如此,我为什么要听他的?我为什么要俯首称臣?像这样,他难以认识自己的过失,难以认识法师的功德。如是不产生信心和恭敬,甚至以为自己比法师更行,就没有受教的机会,也根本没办法领悟佛法。
以我慢的遮蔽,无论听闻多少法,都会成为他发起骄慢的因素,由此招致大量罪业。毕竟对法和法师不敬,是失坏善法的根本。而且以此骄慢状态将会沉没正法的缘故,暂时拥有的一些功德会很快丧失,未生的功德也不会生起,所以是一种极大的障碍。
如果没有真实信心,就堵塞了正法的入门,因此在四种信心当中,应当持不退转信。
其次,“信为道源功德母”,具有信心才会真实发起欲乐、发起恭敬、发起精进等。十一种善心所是以信心为首,通往解脱的五根也是以信为开端。作为打开功德之门的信心如果缺失,就无法进入正法之门。所以,我们首先应当具足信心;而且在正信的四相——净信、欲信、解信、不退信当中,应当持不退信。
法道上的关系其实非常重大。譬如世间既定的母子关系不可改变,或者伦理上的夫妻关系也极其郑重,同样,师徒既然有佛法上的授受,学人领承法恩,或者需要求法,这条路就如同归依般,永远不应改变,对于佛法、对于法师的信心也永远不应退转。哪怕面临断头的威胁,也要在信仰的原则上排除任何变动的危险。
励力求法是一切功德的基础。根据希求心的上中下三品,就有上中下三品的求法者。如果不励力求法,则根本不可能成就法。世间谚语也说:“法本无主人,看谁勤奋大。”
第三种垢染是对法不希求,这一点可从正反两个方面来解释。对于正法励力寻求是一切功德的依处,以学人心中的上中下三种策励或者希求程度,判断为上中下的三种求法者。如果上中下三品都不是,其实就不算是真正的求法者,也不可能有任何正法上的成就。世间谚语也说,法没有主人,就看谁勤奋大!意为正法谁都可以修持,就像大海的水谁都可以饮用;同样,按照每个人的希求可以决定受用正法的多少以及得益的大小。上等希求能得上等利益,中等希求得中等利益,下等希求得下等利益,没有希求便不得利益。譬如毫不希欲饮水的人,当然不肯去饮用,只有具希求者才会开怀畅饮、获得利益。
我等导师释迦佛也曾为求得四句法,而在自身上剜肉成疮插千灯芯、纵身跳入火坑、在身上钉入千根铁钉等,以百般苦行来求法。因此正如“越过火海与刀山,至死仍勤求正法”所说般,要以强烈的希求心,不顾一切困苦寒热来听法。
再举出本师释迦佛因地求法的例子:《贤愚经》第一品中说,世尊因地为了求得四句法,在自己身上剜肉成碗,放置灯芯,以及以身跃入火坑,将身钉入千枚铁钉等,历经各种难行之门来求法。如同《二十誓愿颂》所说,纵然遇到火海、刀刃也一定要越过,乃至死亡之间都要寻求正法。
依照偈颂所给予的最大量级的一种描述,我们也应当励力求法,不顾一切艰苦寒热。
心识驰散于外六尘,是一切轮回迷乱显现的根本、一切苦恼的来源。譬如眼识贪著色相,则如飞蛾扑火而死;耳识贪著声音,则如野兽遭猎人所杀;鼻识贪著香味,则如蜜蜂困死在花中;舌识贪著美味,则如鱼儿被钓于铁钩;身识贪著妙触,则如大象身陷淤泥。
第四是外散。对于这段引导文的涵义,我们可以从四个方面契入,也就是产生四个方面的认识:一、外散的体性;二、外散的种类或差别;三、外散的过患;四、发起断除外散的决心。
一、外散的体性,指六识向外发散,著于六尘的假相上,而不住于法义,这种学法过程中的不清净心态,即外散的垢染。换言之,如果听者的六识耽著在其他虚假的境相里,就无法住于所闻法义,以此垢染的状态不可能住持正法,因此必须净除。
二、外散的种类或差别相是如何呢?可以分成两段来描述。首先,五根识向外著取五境,即眼识著色,耳识著声,鼻识著香,舌识著味,身识著触。但特别需要注意的是第六识,它充满了幻想能力,往往耽著于过去或现在的影像境,或是著于未来的假想境。一旦自心沦落其中,很容易造成外散的障垢,再进一步发展,就形成了受持法的障碍。
三、外散的过患。有些人常常闲逛,到欲尘的海洋里,眼睛喜欢著色,耳朵喜欢著声等,自心完全随之散乱,处于极为杂染的状态。再说,人们的幻想能力也很强,可以坐着打几个小时的妄想,有时不断地回想过去,有时幻想未来,有时又对现前的事情耽著不已。心的散乱导致根本无法专注法义,成为受法的违品障碍。尤其当今物欲增盛,加上各种各样的杂染境引诱六识在境相上耽著、狂奔,增上妄识的力量,对于人类来说,缺乏住于正法的心力是最为迫切的问题,如果不消除这些障碍,学法不免仅仅成为儿戏。
四、发起断除外散的决心。当代尊崇自我、张扬个性的人们普遍不愿听受现成的教导,他们只有通过自己的理智分析,直到自心认可时才能发生相应的转变。而且多数人甘愿跳入欲尘的海洋,唯恐陷得不深。我们应当从这种可怕的状况中认识到,心识驰散于外境是一切轮回迷陷的根本、是一切苦恼的根源。我们要说服自己回心转意,切不可听从现代邪说的蛊惑,使自己也陷入危险境地中。
实际上,现代人以为的幸福快乐、生活意义等等,无非是一种散乱。但是愚昧的人们意识不到这散乱的法相,更洞察不到现相的本性、作用、导致的结果等。我们只有通过全盘地深刻观照,才能在观念上发生极大的变化,对于所见的五彩缤纷的现代生活,意识到是一个大苦海,自己的投入只会导致葬身其中,万劫不复。一旦发生观念上的转变,自然就会发起断除外散的誓愿,并截断相关的错乱行为。
以上总的讲述了以四分义契入“外散”的法义。下面具体解释这段引导文的涵义。
六识驰散于六尘,是轮回一切迷现的根本、一切苦恼的根源。比方说,眼识著在色里,如同蛾死在灯火里;耳识著于声尘,如同野兽被猎人捕杀;鼻识著于香尘,犹如蜜蜂闭封于花笼;舌识耽著味尘,无异于鱼上铁钩;身识著触,犹如大象陷入淤泥。
我们不妨继续观察:轮回的错乱显现来自何处?一切苦恼来自何处?无非是从著相来。引诱人心的种种外相层出不穷,如果自心随意逐取外相,就必定会成为一切生死祸患的根本、一切苦恼的来源。这几个譬喻非常贴切。由于人们经不起外在显现五彩斑斓境界的诱惑,也会愚痴地将对境执为实有,妄识自然附著在上面,结果就中了魔王的圈套,自己葬身在欲尘里。譬喻提示了我们是如何迷失、如何启动苦的轮转,又是如何被魔王逮个正着。
譬如引诱飞蛾,只需以它最贪著的光色作为诱饵,它往往会直扑过去,随后葬身于灯火中。所贪著的美好感觉,成了它丧命的陷阱。
野兽听到琵琶声,当下感觉非常美妙,以为是能使自己得安乐之处,所以一直耽著不愿离开,何曾想到声尘的背后,猎人的枪已经对准了自己。
蜜蜂喜欢花香的气味,它经不起诱惑,以为那里有最美好的事物,却没想到自己是在奔赴花笼的陷阱,当花渐渐闭合时,它已经无法飞出去了,由于呼吸不到空气,最终闭气身亡,倒死在花蕊里面,迷乱的幻相带来了灭顶之灾。
鱼儿贪著味尘,钓鱼人用钩子钩住诱饵,垂钩三尺,这时鱼儿也是感觉到面前似乎有种很好的东西,却不知道背后隐含着丧身之祸。它径直奔赴过去咬住诱饵,结果马上被钩走。
大象贪著触尘,它看到面前的稀泥非常软润,就想用身体接触,于是沉重的象身很快陷入泥泞。
陷阱都是设在所谓美妙五欲的背后,因此贪著五欲就成为致人死地、埋葬法身慧命的根源,成为一切苦恼之源。《楞严经》讲到两种根本,其中一种是生死的根本,即以攀缘心为自性。对于各种色声香味触五欲的妙境诱惑,如果行者没看清它幻相的本质,以为其中大有实义,迫不及待地奔向幻境,就会被生死阎魔钩钓,由此出现生死、陷溺轮回。换言之,当我们一旦著相,就已经陷入生死圈,所以攀缘心也叫做迷现之本。
我们不要认为这里只是在讲一种闻法轨理,要知道其中实际蕴含着甚深的法理,直接指示了什么是生死、怎样得涅槃。也就是在境相面前不可动心、不可著相,一定要保持清醒。当我们能够认清面目时,境相无利无害;反之就会被诱惑而陷入生死。因此,无论是闻法、说法或修法等,我们都应该明知而随顺本性之道,即使修大圆满也无非为了还归本性;如果执著虚假的外相,则完全是背道而驰。
总之,面对眼前虚假不实的现相,如果根识驰散其中,往往就会造成生死的根本。或者说由此发生苦苦、坏苦、行苦等无量诸苦。缘于现前的五欲生起贪嗔,造下非福业,就会直接堕入恶趣,造成苦苦;缘美妙的欲尘,希求通过行善的方式来获得,结果以此贪欲出现乐受时,自己也迷惑于暂时的坏苦当中;以我执住于愚痴,就会不断地变现后后的五取蕴。五取蕴不自在而迁流的自性,注定了一切刹那都是苦因,因为它埋伏着苦的种子。
当我们以为外在境相实有时,心就一直不停息地向外追逐,并不断地造作生死之业,因此成为一切苦恼的根源。相反,一旦在境相上看空,意识到无可执著时,也就能停止起惑造业,从此息灭三苦、还归本性。
“迷乱显现的根本”意为,我们都是从此产生迷乱。“迷”即错乱,指二取。《辨法法性论》等论典及金刚乘教义当中解释到:在本来无二当中,忽然产生一种妄见、妄识,《起信论》里称为“能见分”,以此妄见感觉面前似乎有境界,于是对此幻变相安立境界分,由此出现能所,叫做“迷现”。如果继续加强这种习气,就会在后后位再再现起二取,并辗转不断。我们如今既然了知其中理趣,就应当在一切时中截断向外逐求的攀缘心,一定不能再加深这种错乱。
此外还有三种妄念:追忆过往、希冀未来、缘现在的境相妄分别。所有这些,在讲、闻、修正法的时候,都需要断除。
宣说前五识外散于五境的道理后,此处继续指示第六识是如何缘于三时的影像境而外散。第六识的境是法尘,不是五尘,它以分别为能事,打妄想的空间特别大。回忆过去的事、迎接未来的事,以及对于现前的境起分别,这些都是第六识的作业。如果没有守护第六意识,它就会肆意地著于法尘的影像。
所谓法尘,其实是虚无所有,是心识自现的一种影像,然而人们痴迷地缘念三时的法境并散乱其中,由此成为一切迷现的根本,成为一切苦恼的根源。相反,只有灭除这些虚妄分别,才能不再起烦恼、不再造业,从而远离无量无边的苦患。第六识最初缘法境生起分别,继而引生执著,随后交织其中,这股劲头就一直不能自拔。自性的力用与无明结合,形成一种错乱的力量,以及一种虚幻的、妄自苦恼的受用,其实这些都源自于众生的一念迷失。
我们现在就应当窥破自心是如何流落于生死。首先,第六识随着耽著过去的习气而伺察。譬如以往的经历在相续中熏下习气,第六意识就随之发起伺察,也就是不断地回想过去,并且分别、计较不已,不知不觉陷在想阴当中,使自己远离佛法。或者解释成,当过去的习气浮泛,就会又随着它去伺察、回想。
“希冀未来”也可以做两层解释。首先,自心对于境,也就是对于根本未曾发生的未来事去有意地缘取,想象自己未来将成为什么;其次,从心上解释,即自心去迎接未来的烦恼,缘着未来的境烦动、恼乱。本来心若停歇,就“天下本无事”,但是一想到未来,有时充满了贪欲,有时充满了想象,有时充满了担忧,有时又充满了执著。这些都是缘念未来境所产生的各种烦恼。譬如对于竞争对手,一想到自己将来可能会被他挤掉,就有一种担忧;或者想到未来将如何成功,就有一种贪欲;以过度贪欲的驱使以及过分的自我执著,会想到未来的成功,想象自己做到天王、做到富豪等的情形,其实这些全是沉迷未来境的烦恼。原本一无所有的事,由于痴迷、主动地去迎接,导致事情似乎变得很复杂,自己也随之幻想不已。
“缘现在的境相妄分别”,缘幻事般的现在境相生起各种分别。因缘和合时在凡夫心前出现的日常境相,就如同以手按压眼球时空中出现的很多亮点,其实本来什么也没有,但由错觉的力量无而幻现,久而久之就成为一种病相。然而我们的第六识已经陷入于病态,不但不能认识境相的虚假,反而还不断地对其妄加分别。
如果真正有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分别它是此是彼,但对于根本没有的东西,还要不断地分别,就显得很荒唐。譬如心前出现一个石女儿的假相,自己以一种病态,就不断地分别他是多么可爱,他和我有什么关系等,但事实上石女不可能有儿子。同样,世上的一切情景犹如海市蜃楼,原本没有任何实事,只是人们痴迷于幻相的缘故,总是禁不住去分别。
总而言之,缘于三时的分别都是病态,我们不应当去进一步地发展它。如果串习到习气越来越深厚,以这种妄想的力量就只会加重错觉,所以叫做“迷现之本”。进一步则由分别引生执著,以执著引发苦痛,所以它又是苦恼之源。试问:一个无心的木人,它缘于各种法会生起分别吗?它有什么苦恼?根本没有。再说,圣人面对这些境的时候见而无见,心根本不去附著,也就不会有任何苦恼,更不用说再次出现错觉等。如同幻师明知都是幻相,他便不再去分别,但是如果习气不断地熏习,不必说白天,哪怕是梦中都会出现各种境相,这些都是以习气的力量自然变现,都是以迷现之本遮障了我们的本面。
如今既已开始修学大圆满法的前行,就要一路随顺还归本性的法道,不可再痴迷于各种幻相,甚至流连忘返。“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其中的“生死本”就是指六识。我们以为它是真正的自己,以为能依六识得到享受,于是被幻相欺骗而迷失,从此生死不已,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过失。
因此祖师也强调,无论在听闻、讲说、观修等任何时候,六识缘六境(以五识著于五境,第六识著于三时的法尘境)这一切外散的垢染或错乱一概应当断除,否则将错失修学大法的机缘。
换言之,我们的心不应沉溺于这些非法之道,应该一心住于直接或间接通往成佛的法道上。所谓的成佛即是还归本性。直接是指直下给予指示,让弟子见到自心的本来面目;间接则是令弟子通过逐渐修心,去除重重的颠倒,越来越趋近于现见本面。我们既然想走上大圆满的前行和正行之路,又何必再去追逐这虚假的幻尘?何必再去追逐这无量的衰损呢?众生本来具足大圆满,却以此“迷现之本”导致迷失,因为它与法道完全相违。
思考题
1. 心被慢烦恼障蔽将会导致哪些过患?反省自心是否有此垢染。如果有,应当如何遣除?
2. 在学法时,无正信有什么过患?为何应持不退信?
3. 从正反面思惟励力求法的必要,并反省自己属于哪种情况。我们应如何随学本师而发起上品求法之心?
4. 关于外散:
(1)什么是外散?反省自己是否有此垢染。
(2)为什么说前五识著于五境以及第六识著于三时法尘境是一切轮回迷现之本、一切苦恼之源?对此反复观察思惟引生定解,并立誓截断外散垢染。
以下着重引导第六识不应缘念三时的法尘境而打妄想。
嘉哲仁波切云:“先受苦乐如现波纹相,尽已无迹莫更追思忆,须念当思兴衰与离合,法外无有可信嘛呢瓦。
嘉哲仁波切说道:过去感受的苦乐犹如水中现起的波纹,虽然当时有一种现相,但过后连痕迹也都消失无余,所以不必再去追索、回忆。
只要稍加观察,我们便不难了知,一切曾经发生过的事,到现前位,除了只在记忆里有种影相以外,其实都已不复存在。如果对空性稍有了解,就还能认识到,原本没有任何法,何必再去回想它?不过是枉费心机而已。过去心不可得,我们切不可对于过去事再作伺察。
《金刚经》说得好:“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由此可知,我们应当修持无心之心,或者说应当歇下一切狂心。以往的事情像一场梦,什么也没留下,要反问自己:再回忆有何意义?或许我们还会执著:当时我多么痛苦,想起来就心酸等等。其实这些就好比水面现起少许不美观的波纹,既然已经过去了,又何必放在心上呢?同样,我们也不应留恋过去所谓甜美的爱情、辉煌的事业、美好的享受等,它们也无非是片刻即逝的美丽水纹。过去的事就彻底让它过去,既然修行,何不变成一个无事道人、无心道人?
如果自己一定要想,就去想一想世上的事都在兴衰离合当中,没有任何可靠之处,因此说到“法外无有可信嘛呢瓦(嘉哲仁波切将所化地方的当地人称呼为嘛呢瓦)”。除了正法以外,其他都不是可依靠处。我们如果一直把意义建立在外在的幻影上,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假相上,过后必定会全部落空。世上的事兴盛过后便是衰败,会合之后即是别离。总而言之,没有东西可以把捉或信任。哪怕当时以为多么有意义,以为能保得住永久的团圆、兴盛、快乐,过后发现总是坏灭一空,所以何必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只有一心安住正法,才会给我们带来真实的利益。
“未来生计撒网于干河,非如所念降临少希欲,若念当思不定何时死,岂有暇行非法嘛呢瓦。”
未来的生计就像在干河(干河指干枯没有水的河)里撒网,哪怕捞一条鱼,也成了不可实现的愿望。自己常常想要得到什么、实现什么,其实并不会如我们所妄想的那样降临。
如果想象着我在干河里能不能撒一个网捞到很多鱼呢?其实这很荒唐。没有水也没有鱼的干河,不存在任何可实现性。目前能够坐下来瞎想的,其实只是意识里的一条干河,里面并没有未来的果。即使一直打妄想,一直在自己的干河里撒网,最终也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应该减少对未来的希望。唯有普贤行愿是我们未来行道的方向,它符合还归法界的妙道,是每一次都需要进行的祈愿,除此之外,不必缘于任何世间事去打任何妄想。
如果实在要去想,就思惟死期无定:我什么时候死毫不确定,说不定是今天死,又何必想什么未来呢?说不定上午就死,何必还想着下午?甚至这一小时就会死,还想象下一小时做什么?如是逐渐减少对于未来的妄想。又如噶当派行者,每次吃完饭都把碗扣放,不去顾念下一顿,因为死期无定,哪有空闲行非法之事?
可见,思惟无常之后,对于现世法的打算会缩小到零。既然今天都快死了,还忙这些做什么?死时世间事没有任何意义,再说自己还有长劫的生死大苦尚未解决,如果再不精进修法,万一没得到把握,临终落入恶趣,该是多么可怕!感觉自己正处在生死牢狱,有很大的忧心事,因此只要有一刻空闲就要行持正法,不再造作非法。
“现前事如梦中作活计,精勤无义是故当弃舍,一饭亦应契法无著印,所作世事无实嘛呢瓦。”
有人会想: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再想没有意义,未来的事还没有来,去迎接它也毫无意义,但现在事是真实的,我们就要捕捉现前的欲乐,来实现真正的人生。
他认为,抓住现前一刻的享乐才最现实。所谓活在当下,拼博在当下,成功在当下,把握当下的每一个机会,争取得到生命的实义。他会把一切的意义、幸福、快乐、成功、荣耀都建立在当下。尤其现在人更加短视,他没有什么历史观,对于未来也没有什么抱负,只认为现前的感官欲乐最真实。稍微有心量的世间人也会想:把握现前的事业,这才是最真实的。譬如现今自己正在经营的事业,我一定要把它做得如何如何。作为人,活在世上就是要拼博,要通过勤劳精进来实现现世的事业。
然而,现前的事情就像梦中经营活计一样,无论如何精勤,最终也是一无所得,所以应当舍弃。
譬如一个人在梦中要建造一幢世界上最庄严的大厦,想成为建筑史上的大师。他不断地在梦中设计,组织庞大的工程队、配备各种建材,于是大楼层层堆叠,之后又进行各种装潢、修饰等。当他一旦发现这只是梦中的修建,自己的勤作实际什么也得不到时,就会立即放下。又好比梦里参加竞选,千辛万苦之后当上了州长,花费多门心思去经营其中的事业,但是一旦发现这只是梦境,便不再觉得有意义。诸如此类,梦中的钞票是假相,梦里的事业、梦里的名誉等都是假相,再如何努力也是子虚乌有,为什么不早些放弃?
也就是说,不但过去法、未来法现前不可得,没必要去动心思,就连现前法也只是虚花泡影,如何千方百计地追索都是一无所得,一切往外的逐求都得不到任何实义。因此,下至吃一顿饭也应当契合于法,用无著来印持,对一切现相不再耽著。
我们所作的任何世事都是毫无实义,因无实义、体无实义、果无实义,因此佛法教导我们趣入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现前的法没有本体,何必去攀缘执著、挖空心思地营求呢?未来的法也不可得,应该彻底放下希欲。过去法更容易明白,它什么也不存在。因此,我们所注重的世间事,过去做的无实义,现在做的无实义,将来做的仍然无实义。
“后得三毒分别调伏净,一切念境未现法身间,不容不行需时当忆起,乱念勿任自行嘛呢瓦。”
在后得位,应当调伏贪嗔痴三毒的分别,使它清净。任何时处都不应缘可爱境生贪,缘不可爱境生嗔,缘中庸境生痴等,应当精勤防护内心,让自己的心地干干净净。乃至我们的一切念境没有显现为法身之间,这些都不能不行持,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忆起。也就是,我们对于生活的态度,不能随意在境界中起贪嗔痴,而是任何时处都应心空无住,随缘而过,不再随顺妄想现起分别、计较、执著。否则,随之而来的就必定是烦恼。
“乱念勿任自行嘛呢瓦。”我们需要注意防护心念,念头生起时马上用修法来净除,不要让它独自横行。如《遗教经》中说,牧牛人时时要用正念的绳索系住狂牛般的心,不能放任它到田地里去践踏庄稼。时时做牧牛行、防护行,时时看管它,识得不为冤,这就是后得位的修持。禅门有云:“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念头产生的时候如果没有觉察到,它就会不断地兴风作浪,造下诸多恶业。因此,我们要时时看管自己的心,不再让它错失觉照,以免习气泛起时,又被卷入烦恼之中。
总之,以上嘉哲仁波切的释颂教导了四点:过去的事情已经灭尽,连影子也没留下,所以不必回忆;未来还没到来,再多的希冀也没有很大必要;现前的事也是梦中的活计,如何精勤也无有意义,所以均需舍弃;在后得位当中,应当调伏自己的分别心。
另外,如云:“未来不先迎,未来若先迎,则如月称父。”
另外又有偈颂说道:未来的事不是现前的境界,也不是凭个人的臆想就会出现,所以不必存有太多妄想,或不必去迎接。否则,就如同月称的父亲,什么都来不及实现便一命呜呼了。我们在修心的时候,同样不应抱有先行迎接的状态。所谓事过不留,事来不拒,事未来不接,如此就不难安心住在当下。
有人说:这样的人生岂不是很没劲吗?
回答:要知道现相如梦,它本来不可得,修行最终达到的是无愿三摩地。所以,奉劝老兄不要搞错了,还以为驰求的心停息下来是多么可惜。或者觉得自己过去狂奔惯了,充满着幻想,是靠着幻想来过活。实际上我们早就应该歇心。《楞严经》说,无始时来的生死根本即是攀缘心,这种妄想成为我们迷失的根源。外境上本不存在什么,三世的时间也原本都是假的,何必去妄想呢?所谓“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枉自做小人”正是此意,愚人一味地捕风捉影,智者歇心当下即是安乐,是真实的安心。我们应从这里悟去,从这里歇去。
以下用月称父的故事来作启发。
从前,有一个穷人,得到了许多青稞。他把青稞装在一个容器里,悬挂在上方,自己躺在下面,心想:“现在我以这些青稞作为本钱,将会得到许多财富。到那时,我要娶一个妻子。然后,必定会生一个儿子。要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字呢?”正在思索之时,恰好月亮升起,他想:“我应该给儿子取名叫月称!”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悬挂容器的绳子被老鼠咬断,容器掉下来,正好砸在他身上,把他砸死了。
过去有个穷人,一次忽然得到很多青稞,他就把它们装入容器,悬挂在房屋的高处,自己躺在青稞下面,边欣赏当天的成果,边浮想联翩:我现在以这些青稞当本钱来做生意,一定会发一笔财,到时候就有很多受用了。那时候我应该娶一个老婆,她一定会生个孩子。我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这时,月亮已经升到东方的上空,他想:那就给孩子取个“月称”的名字吧,很吉祥。正这样想的时候,悬挂青稞容器的绳子被老鼠咬断,沉重的青稞和容器突然间砸到身上,使他猝然而死。愿望还没实现,他就命归黄泉。
这一公案说明,人的妄想和现实根本就是两码事。妄想是第六意识的工作,它有无穷无尽的空间。譬如流落街头的乞丐,他可以妄想成为世界首富;哪怕再丑陋的女孩,也可以妄想明天摇身一变,成为世上最美的仙女……人的妄想可以无穷无尽,但现实受因缘支配,二者之间实在相差太远。我们既没见到自己宿世的因缘,也没认清现前的业因缘,却总以为能如何如何,岂不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吗?岂不是很可笑的幻想吗?
尤其当今的人们,妄想极其炽盛。譬如在求财方面,他会幻想一个亿还不够,我下次要十个亿,以后我要成为世界首富;等我拥有财富后,我可以娶三妻四妾,生个八儿九女,等等。不曾想他开车到高速公路,几秒钟的时间里,遭遇车毁人亡;或者中途风云突变、商场失利,导致自杀而死;或者被人诬告,自己沦为阶下囚;或者一夜之间破产,不得不流浪街头等等,这类事情数不胜数。偶尔出现过去福业所感的少许福报,他就以为下次会获得更多。其实,作为因的过去福业仅限于此,他的所得果也不可能再有所提升。
由此可见,幻想并不理智,它是对于乐、对于自我的一种非理执念。分别心非理作意的功夫最为强大,有超强的、无限的夸张能力,加上跟我慢配合,不免觉得自己未来能变得如何如何伟大。如果自我的张力还不够,他就会采取比较现实的方案,想得到一种近期的目标。诸如此类都是分别心的伎俩,全是一种笑话而已。
我们一直被自己的分别心欺骗。从小就想:我将来要发大财、做大明星、做政治领袖等等,一路妄想下来,一生的心力全部耗散在这种无意义当中。如果观察一下古往今来的无数事例,人们的妄想又有几个能实现呢?
像这样,过去和未来的种种妄念不会按所想的那样实现,只会成为令自心散乱之因,因此应当彻底断除,具足忆念、正知、不放逸来听法。
像这样,过去、未来的很多分别,根本无法如所想而实现,它们完全成为毫无实义的妄想。不仅毫无实义,且成为自心散乱的因。
妄想是一种病,不宜任其发展,很多人沉溺在想阴里,一想就是几个小时,发展得越来越深就会很不容易对治,甚至陷入精神病态,出现很多幻觉;病症稍轻的,也会散乱成性。很多人整天在网上溜达,都是缘着虚幻的声音、图像、文字等,第六意识不断起现分别,结果串习成严重的散乱病,让他稍微安静一点都不可能,其实这种情况非常可怕。
应当了知,所谓过去、未来的“分别聚”纯粹是一种病态。世上的事怎么可能按照每个人的妄想来实现呢?只能是加深各自的病态而已。串习深刻以后,就形成非常颠倒的、严重的念头病。其实不仅仅是散乱之因,它也是引发一切身心病态的因,使得行者忘失本性、流落轮回。正是这些妄想使人陷在深深的阴境当中,面不华色、身不安宁。妄想越来越多,整个人也就沉溺下去,自心善的力量和智慧发挥不出来,导致本性完全被蒙蔽。
修大圆满的人更应当了知,过去心不可得,不必追忆;未来心不可得,不必将迎;现在心不可得,不必分别,我们一定要善加断除这些“分别聚”,才能更快地回归本性。如今很多人都已经具备了这种病态,如果还不断除,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谓的“彻底断除”,就是如上文所说,首先了解攀缘的体性所造成的过患,了解它何以成为轮回的根源;在这些方面观察到量、产生一种非常深刻的认识之后,我们自然会发起“一定要断除它”的欲,随之才能趣入法道。每个人都应当以这种方法断除妄想病,具足正念、正知和不放逸来闻法。
其中正念,上等者是心念真如,中下根人是一心念法。正知,就是发起正念以后,自心做检查员,时时觉照身心的状况,观察有没有脱离法轨。如果心已经开始外散、放逸,就应当立即拉回;如果趣入不如法的道,也要立即纠正。以正知能够看护内心,而不放逸则是如上所述,制止六根识驰散在六种虚假的境相当中,制止这种发生轮回的根本或引起苦恼的来源,不使内心放逸。既然它是无法现见大圆满的根本障碍,我们就必须截断其相续。
有了念、知、不放逸这三种要素,我们就能一心谛听佛法。三者的次第不可错乱,先是念,记得自己要缘正法,要住在如法的状态;再是知,即随后发起审察,时刻不忘失观照自心;接下来是不放逸,观察心的野马是不是已经奔驰在虚假的尘境里。三种要素都属于调心的方法。
以上讲到如何认识外散的垢染相,以及如何寻求对治、使用何种方便能够止息外散的毛病。
如果过于内收或者对法的每个文句和意义都想抓住,那就像黑熊捉雪猪[1]一样,抓住一个就忘记一个,这样永远不会有全部了知的时候。过于内收还会产生昏沉、睡眠的过失,所以要做到松紧适度。
第五种垢染是内收。也是首先了解它的体相和过患,之后发起欲断的意乐,力求在每一次闻法、修法等时励力断除。
内收的体相是心过于紧收,或对于佛法文义的每一个细节都紧张执取的状况。说它是垢染,是因为只要有这种心态,就蒙蔽了内在寂照的智慧。
由此产生的过患有三:一、执取某一个就丢开另一个,无法产生全面的认知。智慧不能很宽松、全面地了解到一切,就难免影响大局;二、会入于昏沉、睡眠等过失当中,或者造成心理的紧张、僵直、迟钝、空白,乃至发生各种错误的理解和反应等等;三、使内心的观照无法产生。
了解到过患以后,就应当励力断除。对治法是调整到不紧不松的状态,使得诸根安闲淡定。
黑熊抓雪猪的比喻是说,它抓取一个就放在屁股下面,然后又起身去抓下一个,所以抓住一个就丢了另一个。以此比喻内收者的心力过于紧张,他持取一者就忘记了另一者,于是永远没有全面了知的机会。因为当内心特别紧张的时候,就特别注意:这个是在说什么?随后用心执取一处,就忘记了其他的内容。之后又去执取另一处,结果是执取后面就忘了前面。如是便无法得到全面的了解。
又好比学开车,最初根本不灵活,手僵硬地抓住方向盘,处于一种紧张状态;等到逐渐成为熟手,才放松地左转右转,无论怎样都能应付自如。
第四和第五垢染分别是外散和内收过紧的过失。也就是说,太松不行,太紧也不理想。
有人会说:过紧是我非常认真的状态,也不行吗?
回答:太过分地认真,令心完全陷在紧张状态,灵性就不能够自在地发挥。譬如手握东西时,松弛不行,过紧也不好。又譬如,太松的弹簧没有张力,太紧了又会绷坏。同样,做任何事都应当不紧不松,合于中道。太紧张会使内心陷在狭小的范围当中,不见其他;太松散则又无法集中注意力,或导致自心分布在其他外境。
又好比人有外向和内向,太外向的人嘻嘻嚷嚷、吊儿郎当,别人说什么他往往搞不清,或者是根本没注意到。但是太内向的人,又经常缩在自己狭小的范围当中不肯出来。他会很难放得开,如果换个环境,场面大、所缘境繁杂的时候,一旦过分紧张,他总是抓一个丢一个。
此处也说到,如果在闻法、修法的时候太过内收,紧张的心就会凝于一处,并开始逐渐缩小、暗昧,乃至进入昏沉、睡眠等状态。这是由于紧张会导致内心疲累,时间稍久自然不清醒。外散的状况则是,时间已久,心却一直发散收不回来。当然,收得太过分时,又会放不开,所以一定要松紧合度。
为什么用黑熊抓雪猪来比喻呢?黑熊是抓一个就丢一个,无法顾全大局的状态。同样,以心的过分紧张,或对某一部分文义的过分执著,导致应机面被局限于小范围当中。
有的人往往会说:同时有两个事情我就会丢一个。比如正做某一件事,忽然又来了一件事,就会很紧张,会不自觉地丢下手头的事。也就是没办法同时应付两个。还有的人直接说:我最反感一件事没做完,就又来一件事,最担心几个事情一起来。
这是什么原因呢?无非是心太紧张,如果自心放松而宽阔,一时就能处理很多事,从始至终心里都清清楚楚。紧张过度的状态当然不佳,但如果是外散过重的人,他反而会屁股坐不住地想要到处走走、东逛西逛,不愿专注地盯在一件事上。他心猿意马惯了,觉得在屋里呆上三分钟都很难受。或者要让他坐着不动,专心缘念一件事,他就会害怕进入那种状态,觉得比登天还难。
有的人还说:我紧张的时候最容易失念。比如遇到严厉的对境问我问题,我忽然就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由此可知,内收是进入某个状况当中,这时跟它相应的心理作用(即所谓心所)就一定会冒出来。也就是心紧收时,人的视野狭窄,应付能力也差,之后会陷于其中无法自拔。如果能放松一些、不太执著的话,前前后后的观照力反而更大、面会更宽。
内心偏在哪一头都是病,不紧不松非常重要。太散乱时缺乏专注力,无法定于一处;太紧张时,看起来好像很专注地沉浸其中,眼睛死死地盯在一点,但后面的法就会听不到。其实也并不是已经忘记周边的情况,只是因为固定了执著点的缘故,对周围事态反应不敏感、不灵活。
我们闻法时如果过分紧张,对于字句、意义过于耽著时,往往是记取文句就抓不到意义;去理解意义的时候,句子又没记住;听懂了这一句,后一句又没听懂等等,跟黑熊抓雪猪相似,得一个就丢一个,不能顾全两方。如此一来,终究没有从始至终清清楚楚处于清明了解状态的机会。
放松时,清晰、安定的状态犹如一面大圆镜,不动而能全面应付、全面了解。这就是中道的状况。否则,摇摆不定就照不清楚;过分紧张又如同单向的镜子,照向某一处时,就照不到其他。
因此,我们要放松下来,同时心不散乱,让自己能够自然、良好地反应。如果听法时处在散乱、收不住心的状态,法义必定难以入心。像是有人散乱惯了,东看看西缘缘,心神往往不灵光,即使偶尔坐下来听法,也仍然无法止息乱心。有的人过度紧张,脑子逐渐一片空白,敏感度降低,进入一种暗昧、不全面观照的状况。
以上解释了内收中的两个过患:一、不能全面了知;二、入昏沉睡眠等[2]。
内收过度的人,由于他的紧张,会死死抓住一方面,欠缺灵活性,对于频频到来的事情无法应付。一旦陷入紧张状态,心就不再灵活、不再宽阔,严重影响行事时的自在发挥。甚至会陷入暗钝、僵直、迟钝、疲惫等状态。不善调心的人总是会出现这些过失。
再说心神紧张就不灵光的情况。一种是处于头脑空洞的状态,遇事不能及时反应;另一种是会出现错误反应。很多人紧张过度时发生一连串的错误,只好说:今天真倒霉,过度紧张怎么出这么多错!因为紧张不是正常的状态,本有的能力发挥不出来,本来会应付的也不会应付。或者是因为附加了一层紧张状态,导致反应出错。可见,内收是个急需断除的大障碍。只有在安然、自信的状况下,人心的灵性才能自然发挥,所以我们应该要相信自己。
同时,不宜过分地去抠一两个字。说法是一连串地传递下来,我们接一下心意就好。如果只是抓取其中几个字,前前后后没听到,又如何会出现连绵不断的整体意境呢?怎么能汇聚法师的心意呢?有些人长期以来养成了一种紧张性格,一听课就紧张,抓着笔拼命写,生怕写不完。结果写了一部分就忘记另一部分,甚至整堂课当中三个小时的句子、法义,前前后后什么都没领会到。只因为心不肯放松,紧张使他处在不良状态,没办法领得心意。
又譬如两个人谈话,双方都心地宽松而安然时,交谈才能和谐地进行。如果其中一个人过度紧张,心不正常的缘故,肌肉绷得紧紧的,瞳孔都变小了,脸上的神经都僵硬了,如何还能敏捷地反应呢?自然会影响交谈效果。
尤其在听法时一定要会得法义。心紧收时处于内缩的状况,不能敞开心胸,也就无法纳入法义,无法使法义在心中显现;同时,紧收的心会使视野缩小,对于前前后后不能一次性兼顾。相反,心散乱时又无法“聚焦”,也同样不能接受法义。
外散者缺乏专注力、难以切中要害,是由于心的过分晃动。如同很多外向型的人散漫惯了,语言也非常零散。别看他遇到事情的时候很大胆,能说东说西,其实没有一句切中要点,这就是外散的过失。
止观修行过关的人从早到晚都不累,记忆力强,而且面对四面八方的任何事情,他都能够不出差错地轻松反应。这是什么原因呢?一个人怎么能从容做那么多事?又怎么能处理得如此恰到好处呢?无非是因为心的状态良好,心神灵光、毫不胆怯才能应接自如。
此处再次强调,内收是心态上的一种障垢,这种染污状态尚未消除之间,心就不能清明遍照,也就不可能有对从前到后的所有法义产生无误认知的机会。过分紧张的心难免取得一者就忘记其他。这时候我们应该放松下来,恢复自然,进入正常状态。
好比前些年的十字路口,全靠交警快速地指挥应付庞大的交通流量。交警的心理素质一定要特别优秀,因为他面对的是四条路上的车,需要超强的反应能力来随时做出指挥的手势。只有处于非常静定的状态,才能对于车况随时反应;假设紧张,就容易马上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又好比战场上的大将,他有满腹的韬略,而且能够观照自方、他方前前后后的一切情况。如果紧张的话,麻烦就大了,他没办法对全场情景做出恰当反应。又好比能够正常把握全局的足球教练,需要观察到整个场面的情况,而不是紧张地只看一处。
假设精神紧张的人去做大事,日理万机、应酬八方,必定会非常困难,因为内收太过,缺乏遍照的能力。又譬如高考,过分紧张就发挥不出应有的能力。记住的知识会忘光,反应不过来,看到题也不晓得该怎样做,或者写作文也没有灵感等等,都是过分紧张所引起的障碍。
可见内收的过患非常严重。如果放松下来,让心自由发挥,或许是在一瞬间就能做出反应;不断出现情况,都能不断地反应。我们本来具备这种能力,但以内收过紧成为障蔽。我们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多放松心态,就能反应得更灵敏。同样,讲法师说出的每一个句子,我们以自然、如法的听闻来应接,用一颗宽松、宁静的心,让它自然反应,就很容易对法义产生了解。
从前,阿难教导昼辛吉修行。昼辛吉有时过于紧张,有时过于松懈,导致无法生起真实的观修境界。于是便去请问世尊。
世尊问:“具寿,你在家时,是否擅长弹奏琵琶?”
他回答说:“非常擅长。”
世尊又问:“你那美妙的琴声是从极紧的琴弦发出的,还是从极松的琴弦发出的呢?”
他回答说:“两者都不是,而是从不紧不松、恰到好处的琴弦发出的。”
世尊说:“那么,你的心也是这样。”
昼辛吉由此而证果。
过去阿难教导昼辛吉修观,昼辛吉的状态一直欠佳,有时候太猛,有时候太缓。特别是修无常观时,无论如何也修不出真实的观修境界,于是昼辛吉向世尊请教。
佛问他:“具寿!你居家的时候擅长弹琴吗?”
他说:“非常擅长。”
佛说:“你弹的琴声是当弦非常紧绷的时候能发出,还是很松驰的时候能发出来?”
他回答说:“两个都不是。一定要松紧适中才能发出美妙的声音。”
佛说:“是的,你的心也应当如此。”
这个譬喻非常恰当。我们有一根心弦,太紧时不会发出美妙的音声,太松时也发不出美妙的音声,不紧不松时才会弹奏出一首首动听的旋律。也就是说,无论做任何事,只要心弦不紧不松,它就能非常灵巧、全面地不断反应,让我们应付自如。
无论看书、走路、交谈,还是处理各种问题,都需要一种松紧适度的心,从而使所处理的事情都成为一种艺术品,从前到后不断地浮现灵机。听法、修法、讲法等当然也都是如此。
昼辛吉得到佛陀的教导以后,他调整了状态,再修无常等,很快就证得阿罗汉果。
玛吉拉准亦云:“紧以提照,松以放怀,彼中有见要。”
以“紧”来提起观照,同时以“松”来放怀、放下,其中蕴涵了见的关要。
此处“紧”并不是紧张,而是紧密、绵密、不漏失。如同说“一念不在,如同死人”,观照不在,自己必定就涣散、松懈了,所以要时时以观照来保护自心。此处“松”也不并是松懈,而是放怀、放下、不著于任何边。以如是紧而松的修行要点和方法,能够安住于觉照,所以叫做“彼中有见要”。
我们应当了知,任何好的状况都是来自不紧不松。例如有些修行人长年累月紧张地精进行持,后来师父让他调整,他偶尔能放松时,修行马上有大进展,甚至于当下开悟。虽说这是从大方向而言,但小事情也无非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调整一下心境,自己的事业、学习、人际关系等方方面面的状态都会得到转化。也就是说,偏于外散的人需要逐渐专注,偏于内收的人要学着放开,时时处在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当中。
因此,心不应过紧而向内收摄,应当松紧适度,诸根安闲而住。
依此而言,心太紧张、精进时,尽量不要内收,要让它松紧适度,诸根安闲而住。
有的人热忙而散乱,很容易陷入浮躁状态;有的人太紧张、执著,也失去了修法的最佳状态。因此,“安闲”特别重要,古德语录当中也经常可见“安闲”两字,时时能有淡然、安闲,会很容易成就。
思考题
1. 关于外散:
(1)嘉哲仁波切对过去事、未来事、现在事及后得时分别是如何教诫的?数数思惟而断除妄想分别。
(2)月称父的故事说明了什么?反复思惟并反省自身状况,而歇下对未来的妄想。
(3)我们应如何依止念、知、不放逸而断除外散?掌握此法后如理调心而作断除。
2. 关于内收:
(1)什么是内收的状态?从生活、修行等方面反省自己是否具有此垢染。
(2)结合自他实际情况及譬喻等,观察内收所产生的三种过患,引生定解并发起欲断之心。
(3)昼辛吉公案中,弹琴的譬喻说明了什么?
(4)玛吉拉准云:“紧以提照,松以放怀,彼中有见要。”
①这一句开示了怎样的修行教授?
①心不紧不松是怎样的状态?如是在修行、做事等时所产生的效果如何?
(5)我们应如何对治内收的垢染?掌握此法后如理调心而断除此垢。
闻法轨理包括等起与行为,行为当中应断之行,也就是把所要断除的法在心上断除,凡是障碍得到闻法利益,甚至还会引起无边过患的负面因素,包括三过、六垢、五不取等,我们一定要像戒毒一样断除。
其中,三过是指覆器过、漏器过和毒器过。覆器指耳根不缘取说法者的音声,缘念在其他处。无论法师讲说多少,自己都听不进去,因此也得不到法益。漏器指即使听闻很多,但是听后就漏光,没有受持在心的缘故,丝毫不能转为修法的利益。毒器是指具有等起的过失和心态的过失。其中等起的过失是指逐求世间的名闻利养等,将法转变成实现世间法的因,故而不成为得法的缘起;其次是心态杂有贪、嗔、痴、嫉妒、骄慢等毒,以此过失障碍受法。譬如产生强烈的贪心、嗔恚心时,身虽处在听法场合,心态根本不安定,自然听不进去任何法。很多人起现烦恼时,无论给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也就是因为心态糟糕,难以整顿。心器染毒的缘故,使所闻正法变为毒物,从而根本无法受益。
真实闻法和虚假闻法
闻法最重要的是信心和诚敬,内在具足这二者,外在自然会现出各种善妙的相。譬如,身毛竖立、热泪盈眶——好像风云集聚马上要下雨一样,自然而然双手合掌,泯灭其他分别。处于善心才能持法,当欢喜、踊跃、诚敬、感动时,我们往往会达到不起现其他分别的专注状态,由此不间断地领取法义,使闻法清净而如理。
不仅如此,当信心和恭敬达到极强时,还会在一刹那间开悟。如何才能合乎本性?信心和恭敬是关键。如何契合正法?依靠信心和恭敬。如何住于一心缘法而断除散动的状态?关键仍然在于这两者。总而言之,二者揭示了修心的要诀。
相反,如果没有信心和诚敬,最初闻法便相当懈慢,心思驰散在其他地方,似乎什么都无所谓,口里打开了绮语的伏藏门,眼睛也东张西望。口、眼散乱以后,不仅不成为如理闻法,而且还有很大罪过。心的状态,已经决定了外在表现和闻法效果。处在无所谓的状态时,不仅丝毫得不到利益,而且有严重的懈慢圣法、不敬法师的过失。表现在身、口、眼各方面都散动不安,这种虚假闻法的状态,不可能有所领悟。
闻法状态的真实或虚假,完全取决于内心。如果没有信心和恭敬,那么一切只不过是在外表上装样子,完全随着自己的肮脏习气去散乱、放纵,表现出各种无关的行为。这些行为由于没有恭敬尊贵对境——法和法师的缘故,无疑会招来无边罪过。
当年导师释迦佛每次传般若,都是亲自敷设法座,以表示对般若佛母的敬重,并引导后世弟子一心敬法。佛陀涅槃后迎请法师的仪轨,包括请法师坐高大的狮子座,以及对他礼拜、供养、承事等等,也都是为了敬重法的缘故。一旦相信佛法具有极大义利,各种善心善行也就自然出现,信敬之心使学人不敢放逸,他会十分欢喜踊跃,感到庆幸、感到无比稀有,像饮用甘露一样句句入心,如世尊因地求法般,将佛法看得比生命还重。以感动、诚敬的缘故,闻法时身毛竖立、泪水涌出,自然双手合十以表达对于法和法师的敬重;以敬重的缘故,能够随时善持自心、不起其他分别,能够一心领取法义。如此才是清净闻法的德相。
相反,若起懈慢之心,则不免表现为各种亵渎的行为——坐得东倒西歪、左顾右盼地与别人说话、玩手机等,心思完全驰散在其他处,不可能受取到法义。况且,法与法师是深重的境缘,由于自己的等起杂合了三毒或五毒等妄念,使心成为毒器,自己不但不得法益,反而以闻法的因缘造下各种非法堕恶趣的因素。
因此,前文引用单巴桑吉的教言说:“闻法之时,需如野兽乍闻声。”我们同样应当具有这种野兽闻声般的好乐、求取之心,让自己专注于法义,排除其他分别,住于无比喜悦的心境当中专一、怡然地聆听,似乎周围发生什么都浑然不觉。
持法的重要轨则
闻法后,关键是要把所听受的法义受持在心,并常常依照法义来修行,才能得到解脱。如上所述,佛陀也说:我给你讲述解脱的方便,解脱还是要观待你自己。
具体而言,整个前行的传授当中,上师会讲到很多修心的轨则,包括听闻的轨则、修行的轨则、断恶的轨则、修善的轨则等等,每一部分都是教导我们如何放在自心上去改进、实修。毕竟学法不是旁听世间会议,或者参加世间论坛,而是要能受持修心的法要。
如何受持呢?关键是确认之后,在自心上如是去实行。作为学徒,我们应当对于师父所传的法要记持不忘、及时实修,力求现量证达。每听受一段,就修行一段、实证一段,如是才能得到法的加持和利益。所谓“听闻随转修心要,少力即脱生死城”[3],如果只是听而不行,就会导致知行脱节,不能到达闻和知的彼岸(“到达闻和知的彼岸”是指,所闻知的法完全在自心修证、实行出来,也就是法入于心)。所学既然都是关于等起、行为等方面的教导,听后如是在心上转变而修习,能够实地做出来,就算这一分法学到家了。从前行暇满一直到正行支分颇瓦法之间,每一部分都是需要实行、需要在自身上修习或做出来的法,不应只是停留在累积知识或能说会道的论辩上。
以上简单总结了如何受持、领取佛法,并最终在自身上修持、使它现前的重要轨则。
前五垢的要点提示
骄慢在六垢当中居于首位,最为障道。我们首先应当认识慢心的行相以及过患,然后知道改正的方法,就容易远离骄慢而真正得到法益。
骄慢即是当自己在佛法或世间上有少许功德时,心态高举,瞧不起法师。譬如有点智慧、辩才、记忆力,或者世间事业红火,有福报、有名声等,自己就会比较:他的这种功德我也有,我跟他差不多;其他方面我比他还强。由此执著,看不到自己的过失,看不到法师和同学的功德。
骄慢如墙,会完全封闭自心,障蔽自心,使自己听不进任何佛法,得不到任何法益。同时以慢心一直执著自己的高胜,不肯承认别人的出色。由于愚痴,除了高举的自大感之外,在他的身上丝毫体现不出功德的芳香气味。
带着这种心态闻法,整天自以为是地看过失、摆架子,哪里会诚心诚意地作为学徒来接受教授?“谦受益,满招损”,只有处于低下的心态才能够承接佛法,没有谦恭就没有利益。如果认为法师讲得差,或者认为如此简单的法义不需要学习,又怎么会殷重地受持教导呢?他不可能去至心信受、依教奉行,乃至念恩报恩等。也就是以慢心的障蔽,使信心、恭敬心、受取法的心、感恩的心、一心为报恩而修法的心等任何善心都无法生起,每天的闻法只成为累积知识的途径。如是长期不断地让我慢膨胀,最后就只能引起爆炸,造成更大的祸害而已,就像提婆达多和善星比丘一样。
骄慢是在很多人身上出现的问题和现象。如果不能去除慢心的垢染,就绝不可能容受佛法的加持,也不可能使法义融入内心。只有断除骄慢的卑下状态,才能敬奉法师和法师的教授,才肯恭敬、承事、供养,并真心地领受佛法。其中关键是要有一种敬重之心。
骄慢在六垢之中最为严重,若不拔除,不仅学法难以得利,反而会招致诸多过患,生不起丝毫功德。在高山顶上不生青草,同样,心的缘起走向、趋势如果是一种狂慢、不接受的状态,是一种无法俯首受教、谦虚领纳的情况,就没有承接与领受的缘起。处于不肯卑下的心态,无论法师传授任何法,都不可能纳受于心,也不可能生起任何修行的功德。
一旦具足谦下诚敬的心态,不必说修法,即使是在听法的一座当中,都会产生无量功德。譬如经中记载的公案,诚敬的女居士迎请一位不会讲法的老比丘,老比丘如坐针毡,不晓得要说什么,中途逃走了。但是,以女居士的诚敬,她认为老比丘传授了关要的正法,于是得到很大法益。本部法后文记载的老妇拜犬牙得舍利,也是同样的道理。关键的诚敬之心能使我们无处不得利益;一旦丧失,会出现极大衰损。
总之,谦下是领取功德的根本,是得法成就的根本,是受利益的根源,所以其负面的垢染也排在六垢的第一位。
第二种垢染是缺乏信心。由此导致无论法师讲说多少,自己都不会发起功德的苗芽。《十法经》上也说[4],信心的种子被烧焦后,不再萌生功德的青芽。因为不愿把所闻到的任何法融入自心,就不可能使每一分法都发生利益,不可能依法受持与修行。
总的来说,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成佛,所以需要持一切法,所谓“法门无量誓愿学”。就本部法来说,是对于能速疾成佛的一切道上的要点,也就是从始至终每一分佛法的教授都决定信受,对行持整个法道都持有不退的信心,无论何时何处,都不畏难、不退缩、不舍弃。应当发愿把握法师所传的任何一段佛法,将每一分佛法都纳受在自心。即使一时之间因缘不聚,无法达到最佳状态,总体上的信心也不会退失。最为殊胜的这部法,是一切利乐的根源,是自己成佛的根本,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毫不漏失地尽力受持,不理解时就记在心里,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总有一天会通达。这就是不退信,从不以怀疑或邪见来排斥佛法。懂或不懂只是属于善根厚薄、障碍轻重的问题,只要自己满怀信心地一路走下去,哪怕之前认为再难的,后来都能轻易解决,之前做不到的,也都能轻易做到。
对于整个大圆满道,从前行到正行以及一切支分的道,如果能够有一种总体上的信心,就能很好地走下去,不会因为一时的艰难而放弃,或因一时的不入心、不契合,就以愚痴的想法赌气不干。有信心者对于自己现前能修的,会马上开始修,并不断地串习、运用;暂时还不会修的,也为之积资净障、广发大愿,积聚将来能修持的因缘,由此逐渐生起佛法的功德。
可见,持不退转信非常重要。因为闻法者有各种深浅不一的层面,每堂课下来不一定任何法都能恰到好处地接受。如果是一些宿根深厚的人,或者一些再来人,他们毫不呆板,闻后就能很快开启智慧,有些是闻的时候就能生起思慧或修慧,有些是思的时候能生起修慧,有的经过少数串习就生起证德。而有些也由于过去垢障较深、习染较重的缘故,一时难以相应,或者只能肤浅地理解,但这些都不要紧,关键有一种不退的信心,就能够一直走到菩提。
去除不信的垢染,排开法道入门的障碍物,以信心让佛法与自己息息相关。好比一个小孩,已经对父母起了逆反心,他不接受、不信受时,无论父母讲说多少都会觉得逆耳。甚至是父母几十年的经验,由于他听不进去,结果起不到一点作用。然而同样的话语,让另一个愿意接受的人听后,会得到一生受用不尽的利益。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效果?就在于有没有信敬之心。有信心,能将狗牙拜出舍利,何况一句一句的法教金言?也就是说,如今不是让我们拜狗牙,所学《前行》当中每一个字、每一段修法全是无价的如意法宝,我们如何恭敬都不为过。
从《前行》的第一个字学下来,大家都感觉的确非常殊胜,加持力无比。但也有人似乎只是随便结个缘,耳朵随意听听。由于缺少真正的信心和敬重,自然难以得大利益。有信心、敬重心的人,会把每一次所学,把其中的每一句都纳入自心,每听一次就有一分进步,越学越能转变自心,使自心源源不断地流现功德。信心,成为开发功德的源泉。
接下来是无励力求的垢染。如同在野兽面前放青草一样,提不起一点兴趣,不肯励力希求,心就无法敞开,也无法取受佛法,所以是垢染。
如果被这种垢染障蔽,就只会像无血无肉的画中人一般端坐,自己却始终麻木而无动于衷、无心听法:学法能如何?不学法又能如何?他不激动,也没有好乐、没有求取,只是一副听惯了的死板状态。
有心求法的人,闻法时有一种踊跃、一种激动。如佛经所说众多尊者发踊跃心,其实反映了他们内在的德相。最初求法时,有一种至诚心,听后也是顶礼信受,生大欢喜,这些都是有希求之相。求法才能得法,内心励力希求的程度,决定了自己是何等的学法人,也决定了自己得法的程度。有上等的励力求,就是上等学人,会有上等程度的得法;有中等的励力求,就是中等学人,会有中等程度的得法;有下等的励力求,就是下等学人,会有下等程度的得法,一切都来自于励力求法。没有求法心,就不算真正的学人,如同一根经堂里的柱子,无论怎样呆呆地天天“听法”,也不可能有所领悟。
励力求是精进的另一种表态。一切功德随精进,精进包含了一种勇悍、励力的希求,即使是世间人在世间法上也要积极追求,以求有所成就,为此他会付出行动、付出努力,在各方面都非常珍重地行持。否则,跟上班看报纸或者参加世间会议一样漫不经心,就不会有任何效果,哪怕法师磨破了嘴皮也不会使自己发生任何利益。
《前行》提醒我们,要以释迦佛为榜样,注意自己是否已经生起了求法心。当时的净饭王子正是认为江山、权势、嫔妃等世间荣华富贵都无法解决生死问题,无法实现真正的安乐,唯一的佛法才是安乐之源、救命之本,是唯一能给群生带来无量利益之处,于是真正生起一种舍身求法的精神。我们多看《贤愚经》,一定要一心效仿世尊:哪怕现在遇到火海和刀刃丛立的道路,我也要前去求法,到我还剩生命的最后一口气之间,都要去寻求正法。这种最大量的求法心,正是由于已经认识到正法是第一位的事,才不顾一切地去求取。
本教授教诫我们,要以一种强烈的励力求取心,不顾艰苦寒热、各种困难,来接受珍贵的法要。
外散和内收两种垢染分别是指心散乱于非法、内收过紧。
一心不可两用,心若缘于非法就不能缘法,包括前五识驰散于五境或第六识驰散于三时境,结果都不可能住于正法。如此一来,由于心不在焉的缘故,导致无论法师说多少,自己都无法领取法义;无论法师说过多少遍,也跟没说一样起不到任何效果。
心思散乱的人没有心力接受佛法,或者说没有一种专注的力量。如同日光不聚焦时就不能出火一般,杂乱的心也不可能具有取受佛法的能力。因此,我们无论是闻法、说法还是求法等,都要断除前五识缘五境、第六识缘三时境的散乱,做到万缘放下,一念单提。专注于法、不缘非法,是学法、受法最基本的要求,也是三殊胜当中正行无缘的最低要求。
总的来说,一切现相都虚假不实,如同梦境一般,对此只能引生无数过患的幻境,何必去再再地思虑,乃至于耽延了自己的求法?缘念非法就必定会成办痛苦、成办轮回生死。本论说到外散于六境是一切轮回迷现的根本、苦的根源,换一种表述无非就是:缘于非法境就全部成为苦,除了加重错乱,还能有什么意义?我们既然是作为学法的行者,就应当灭除缘虚假境的散乱,要想就想死亡、想无常、想世事无义,想这一切虚假境的过患等。以此思惟为方便,促使自己专注正法。
总之,外散攀缘毫无意义,只是一种错乱的冲动和一种狂想的毛病。由此我们要意识到,任何时处都应当灭除心缘六境的外散垢染。
内收是源于过度地执著和紧张使心不够宽松,陷于垢染的状态,发挥不出心的本能。
以下继续学习本教授中的第六种垢染。
再者,不要因为讲法时间过长感到饥渴,或者被风吹日晒等逼恼而心生厌烦,不愿听法。应当这样思惟:“现在我获得暇满人身、遇到具德上师、能够听闻甚深教言,真是太欢喜了!这是无量劫来积累资粮的果报。今天能够听闻甚深正法,就好像百年才吃到一顿饭,因此为了求法,无论遇到怎样的艰苦寒热等都要忍受。”这样想后,应当欢欢喜喜地听闻正法。
第六种闻垢是疲厌,它的行相是由于时间过长,身体劳累、饥饿、干渴,导致内心难以堪忍,或者太冷太热等,使自己烦躁起来,不愿再听下去,心想:快点结束,快点结束,怎么还在讲呢?这种心态也会障蔽受法。说它是“垢”,是因为一旦生起疲厌,心就变得烦乱、不干净,不肯再接受佛法。
然而,佛法极其难得,在一刹那间都能出生无量功德,或者依此形成极殊胜的缘起,甚至在一念间就可以开悟,关键是要灭除垢染。因为当师徒之间心力和合的时候,法就能直接融入,很快生起信心、悲心、智慧等。如宗喀巴大师所说[5],闻法时,特别要注意双方的缘起,如果缘起契合,变心的力量就非常强大,与自己一个人学法完全不同。尤其是如今要接受极其殊胜、千载难逢的大圆满前行等法类,如果能清净垢染、把握缘起,那么正法就能直接传入心中,成为一生修持的依据。
换言之,我们来接受法,就是在心中接受无上的如意法宝;如果生起逆反心态,不愿听受或者产生疲厌,当即就会障蔽自心领取佛法,使极殊胜的法宝在我们心中成为断偏、残缺或者出现染污,结果就必定不够圆满。
人心总是过分地执著自我,当不愿意接受,或者身体疲累,感觉逼恼的时候,就会舍弃闻法。其实这一点关系重大。那么我们该如何克服它呢?要知道法比生命还重要。当我们意识到它比无数个如意宝还难得、受用它比吃世上最淳厚的甘露还要美好、得到它比得到十万金砖还有价值时,才会生起欣庆之心。对于法的难遭遇想、利益想、稀有想,使我们愿意去克服一切困难,何况小小的饥渴、劳累?
可见,在心理法则上的确如此。譬如一个小贩,为了赚钱,就算需要起早,就算刮风下雨,也照样会按时出摊,在街上大声吆喝。不管身体多累、天气多热,遇到的人多无理,一想到能赚很多钱的时候,一点也不感觉疲厌,再大的苦都愿意忍受。或者人们在追求美色时,一想到获得后的快乐,那整个过程中即使费尽千辛万苦也在所不惜。
所以,如果用求财、求色般的渴求心来闻法,他会不顾一切艰辛困苦,身体稍有疲劳等也毫不在乎。譬如常啼菩萨,哪怕舍身也要求法,哪怕变卖自己的心脏都甘愿。由于一心寻求般若波罗蜜多大法,闻知法涌大菩萨能够传授后,他在赶路的时候完全顾不上左顾右盼,也不想饮食睡眠,毫不散乱在其他外境,也是因为他对法有极其珍重的心。其实,以往的大德求法,都是不远万里、历尽艰辛。他们即使到达师父身边,也不一定立即得到传授,而是经受各种折磨、考验,乃至吃尽苦头。在内心达到最极真诚的时候,师父传法就会当即相应,同时证入佛法的功德。
同样,学习大圆满前行法,从始至终会有很多过程,要经过一堂一堂课来逐步听受。而每一次都需要清净、完整地受持法宝,不能以疲厌之心障碍或漏失佛法。
内心疲厌时该如何对治呢?思惟法的极大利益、极其难得、殊胜,从而提起心力,就能克服身心的劳累与寒热饥渴等逼恼。一旦了解到佛法的意义,我们不会在乎为此付出的一点苦头;以心中生起的勇悍求取的欣乐,也足能压伏负面的自我执著。
如今的很多人都非常娇气,受不得半点苦,其实这种情况对于闻法很不利,他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安乐感受、为了暂时的所谓舒服而舍弃佛法,这就是很愚痴的行为。求法对于我们非常关键,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应生起“这个法我不要听了”的想法。听法跟世间听课不同,高兴则来、不高兴则去,甚至对法师、对佛法起嫌恶想、厌恶想,就必定会造下罪业。不懂因果,或者具有浓厚现代习气的人,往往是听了感觉“不带劲”、不合自己胃口,就马上舍弃。还有很多人坐在听法的场所觉得无所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由此造下的舍法罪其实非常可怕。
此处也说:不乐闻法的过失很大,一定要断除。一旦我们发起清净想、功德想、利益想,把利益从长远来看,认识到法的稀有难得,之后自然就能压伏我们小小的计较分别心。
具体地说,我们不妨从自、师、法三方面因缘来思惟。首先是自己方面:这一世非常难得,我既然已经得到暇满宝身,有求法的善缘,就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善心,以免沦落于染污的心态当中被烦恼冲毁。这种对自身的珍重之心,包含了对于善的好乐、对于法的希求,以及一种修法的人格。他是以发自内心的善根,以及对暇满难得的思惟来发起希求。因为自己是个修行人,从而希求在任何时刻都竭尽全力地珍重持受正法。
其次是从“师”方面发起思惟:多么难得!我现在遇到了具相的上师,如同长期被贪嗔痴极重病所逼恼的病人,终于遇到一位极其贤善、具德的医王,他有医治痼疾的能力,这时,无论是哪种治疗之苦,病人都不会推辞“我现在累了,你不要给我治病”等。反而会想:医生让我怎样做都可以,看病的时间再长都没有关系,医生是为我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可能有嫌恶的想法!如是生起极度的恭敬。
又如神光求道于达摩祖师。最初祖师一声不吭,神光便一直等待。有一天下大雪,神光久立雪中,雪已没过膝盖,他也没有任何怨言,为了求法甘愿忍受任何艰辛。直到这时,祖师才说:无上法门,不是小心、轻心、慢心等弱小根器所能得到的。于是神光马上砍断手臂,表明自己求法的志愿。之后祖师一句传下去,神光马上开悟,成为禅宗二祖,得名慧可。
所以我们一定要认识到:上师是医王降临施治,我一定要以极度诚敬的心来依止,在救治过程当中,无论师父如何传授,或者时间稍久,自己都可以不在乎。如是以师恩浩大、极其难遇的认知,能遮止过分执著自我。
再者,要想到法的极其难得:现在能听闻到甚深的、能够一生成佛的修心教授,能把我从一个顽劣的凡夫逐步改善,能从暇满开始一路一路地启发善心,直到发起极大的大乘善根、极深广的智慧,之后受取大圆满前行的法门,在自身上积资净障、修上师相应法,就不难彻见本性。此等甚深的教授,的确比世上一切珍宝都更难得。
世间人为了淘金,不惜背井离乡,或者风餐露宿,经历各种艰辛,他们认为黄金的重要性和巨大利益值得自己去忍受各种苦痛。对此我们也要思惟:甚深大圆满龙钦宁体前行等教授,是比万两黄金还要殊胜无数倍的大法,自己过去一直在生死中流浪,今天得闻如此甚深的教授,就如同登上了一条最便捷的慈航,能够迅速回到法性本地。
再思惟:我如今以往昔的善根,遇到了殊胜助缘的具德善知识,又听到了极奇特的龙钦宁体法类,世上再没有较此三缘聚合更幸运的事了!太幸运了!我是不是做梦?竟然出现了这样的良机!我一定要好好把握。由此一心给自己打气,鼓励自己:无数劫来积集资粮,终于出现了今天的殊胜善缘,这是我最为盼望的事。听闻如此甚深的教法,就好比在一生当中才能吃到一顿饭,当然不会说:“现在我很累、很热或者很冷,所以我不要吃饭。”否则必定被嘲讽为傻瓜。然而本部法不但比百时一度的妙食更稀有,而且也是能够起死回生的无上妙药,服用之后,将出现胜似点铁成金的效果,将迅速截断自己无数劫的轮回。想到这里,为求法的缘故,纵然有少许的艰苦寒热,我也都应当安忍。
一旦产生饥逢王膳、渴饮甘泉般的珍惜心,就不会感觉:“喝水还要去舀,所以我再渴也不喝;因为需要不断地拿筷子往嘴里送,太累了,我就不吃这种最甘美的食物。”没有人会这样想。他会因为即将得到的极大享受、极大利益,而甘愿克服小小的困难。
在一切法中以圣法最为殊胜;在一切圣法里,又以大圆满法最为直捷快速;在大圆满法中,心髓法是无上要门;在心髓法中,龙钦宁体心髓成为这一时代最契机、简洁、高深、直捷、巧妙的法要。如果能认识到如此无上的利益,就不会在乎自身所受的任何艰难困苦。
提起心力以后很容易生起喜乐。譬如音乐迷听曲时如痴如醉,听后意犹未尽:怎么不多弹几曲呢?同样,本部法是无上龙钦宁体法类的极妙乐音,应该要想:我还没听过瘾呢,最好再多讲讲。不应当感觉讲的时间太长,或不想再听。或者像饕餮之徒受用美味,不嫌次数频繁;或者贪财者得到黄金、钻石、玛瑙、翡翠等时,并不会觉得宝物太多,拿在手上有点累,有点疲厌等等。人们在意识到对境的无上价值时,一定会生起极大的欢喜心,并且如饥似渴地去求取。
我们修学本部法要,需要一种极度沉浸其中的心态:在一切法中最喜欢本法;在一切受用中,受用法乐最为欢喜,无论如何都要把法纳存在心,一句一义都不肯放弃,哪里还会生疲厌?如是以欣庆之心听受无上宝法,遣除疲厌闻垢。
思考题
1. 真实闻法的身心相状有哪些?如何才能做到真实闻法?虚假闻法的身心相状是怎样的?会产生哪些过患?
2. 持法的轨则是什么?对此数数思惟而产生定解。
3. 关于疲厌:
(1)解释疲厌的体相。
(2)得法的缘起在于什么?为什么疲厌会障碍受法?
(3)我们应如何从自、师、法三方面如理思惟而对治疲厌的垢染?为什么如此思惟便能对治?掌握此法后如理调心而断除此垢。
在学法中,应断的三类如毒行为中,以上宣说了三过和六垢,下面是五不取。
三、五不取者,需要断除以下五种偏差:取文不取义、取义不取文、不会义而取、错上下而取、颠倒而取。
我们入于佛法宝山,如果未能取到无比珍贵的妙法,不外是由于寻取的方式不正确或有所偏差,被毒素般的此等行为障蔽,才导致心相续跟正法脱离。所谓毒,其实是基于观念,因此我们首先要认识有毒行为的相如何,之后再反省它是否存在。这种方式也许已经潜藏于心,只是被固有的观念支持,导致自己从未发现偏差,但也从未取受到佛法。
其次,如何断除彼等?需要通过了解后果而断除。说它是如毒般的行为,也许有人不肯承认,觉得用词太过分。其实,这种闻法方式就如同必须排除的毒素,一定要经过更新,才能领会从头至尾一句一句所蕴含的佛法真义,或者说如得妙宝一般,由此发生正法的功德。取法的行为非常关键,错误的方式不但无法取得正法,甚至成了颠倒理解、颠倒行持,成了佛法的败类等等,有诸多过患。
如是在受法以前,必须首先明确此等行为,然后发起誓断的决心,之后实际在自身上断除,才会出现明显的闻法效果。否则,任凭毒素一直在相续中蔓延,将会导致学法过程始终受其控制,产生各种颠倒取法、不取法或者乖邪取法的状态。也就是说,我们的内心其实非常不保靠,埋藏着许多颠倒习性,经中也说:“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
我们不妨将五不取实际结合于自身,来做两个方面的观察:一、我表现出来有毒行为的相是如何?二、了知它的后患、后果,继而发起断除的意乐。只有观察切实到位,才能使学习起到作用。如果尚且认不清相状,又如何去反省呢?如果对后果都认不清楚,又如何会有防范和断除的意识呢?如果不想断除,又如何会改正呢?如此一来,学习五不取这一层内容也就失去意义了。
因此,当代人学法就应该把握这两个方面:在自身上观察五种有毒行为的相状以及后果。由此产生了理智与定解,就不需要别人天天在自己耳边强迫灌输,也能够从始至终都严密检查自心,并主动排除有毒的行为。
具体来说:
一、取文不取义,也就是特意执取那些动听的文句,而对于甚深的义理不作细致思惟,这就像小孩采花一样,华美的文句并不能利益内心。
在此需作反省:我是不是这种状况?我是不是很迷恋那些优美动听的词句,认为讲得流畅、连贯、优美?或者认为逻辑性强,有一大串修饰语?甚至志在模仿那种说法的语言方式,或者自己常常在文辞学方面做很多文章?自己是不是学会一些修辞,追求一些奇特、令人耳目一新的说话方式、一些流行词或语言形式等等,却不去求取其中精深的义理?
这种学习方式有没有意义呢?没有。就像年幼的孩童,看到绚丽的花朵后,无非是著于外相地跑去采采花。为什么要采呢?不知道,反正觉得好看。同样,很多人只是喜欢口头功夫,却忽略了内在的修为。如果发生这种偏差,只想记忆一些优美的句子,模仿某种修辞手法或界定方式,或者欣赏严谨的语句等等。其实这些情况在喜欢辩论、喜欢写作的人群当中最容易出现,那些做学问的人往往讲究所谓逻辑性、严密性等等。但再多的表面功夫都无法使其内心受取真实义。尤其是作家、专门的理论研究者,他们对于词语可能非常熟悉,可以随意编织、运用,对于意义却未必明白。又譬如主播、演讲家、善于辞令者,他们的口舌功夫非常出色、记忆力超强,擅长随意地编出一大串;或者效颦者也能说、写一大串优美的语言与修辞。然而如果获取的仅是一种外表的语言,而不是义理,又如何能饶益自己的内心呢?
要想通过文句真实受取意义,就应当思惟:文句到底说了什么?义理何在?学法是如同精勤采花酿蜜的蜜蜂,需要深刻、细致地思惟、推究、考察,不应像孩童般仅仅采摘外在的鲜艳花朵。取文不取义是喜欢听一种声音,喜欢好听的文句,但是没在义理的思惟方面下功夫,没有挖掘文句深层所隐藏的意义。
无论佛经还是祖师的论典当中,都包含着精深的意义,我们如果不去探究,只是赞叹某篇讲得好,然后抑扬顿挫地念一念、朗诵几遍,实际根本无济于事,因为没有去探究它关键的涵义。
我们既然学法,就一定要注意避免这种现象。从暇满开始,每一句话都需要对照自身来琢磨、思惟其中涵义。真正的领会法义决定需要经过仔细寻思,如同采得精华然后才能酿成蜂蜜,又譬如通过搅拌牛奶来提取精华,都需要精细、深入的功夫。忽略这种功夫,只在表皮上学一学、唱一唱、背一背,无法起到真正的作用。
五不取当中,首先强调取文不取义的偏差,意在劝导学人结合暇满一直到末后,整个前行教授的进程当中,必须要一句一句探究到它的意义。由此,才容易进一步发现、领悟真实义。相反,如果不做审察,随随便便滑过字句,或仅作表面的重复、运用华丽的文句等,不但无法认识到自己的浅薄,也无法使领悟更加深刻,反而容易形成自我欺骗,以为自己有多么多么了不起。
此处说到,光凭嘴皮上的功夫,喜欢表面的文学、修饰、逻辑等等,只要尚未取得法义,它就不可能利益自相续。任何一段法义都是如此,比如目前闻法轨理的任何一句话,都需要通过仔细琢磨才能探究、领会法义。当然,其中可能会历经很多过程:一开始左思右想拿不准,很难获取法义;或者尚未对于法义获得定解时,起不到转化观念、行为的作用。但是,一旦探究到内在涵义,就能很快发生作用。
譬如我们学《此世现相厌患歌》,一定要懂得,这是法王金刚句的指示,若能按照语句所指示的路线去寻找,就能找得到法义,这样每学一个偈颂都将发生很大的作用。真正会找的人,从一个偈颂找到突破口以后,就能看到一大片世界。也就是说,智者容易触类旁通,认定面前见到的都是假相,认定追逐假相是非常可怜、无意义的事情,从一者类推到无数,就可以真正受取道歌的意义,此后,便能够自然利益相续。我们会发现过去的观念完全错误,为此付出的行动也很盲目,就连执持自己的观点,都叫做“见取见”——观念本身就是错误、邪谬的。
我们的心相续染有很多错误观念,既有世间的,也有错解佛法的,还有两相混合的。所以,只有取得法义才能产生作用,光是听闻不一定起到作用,因为法师是法师、自己是自己,法师说得好不好是来自法师的心相续,自己有没有取得法义则是自己相续的事。同样,光是表面上的效仿也无济于事,必须探究佛法深层所要表达的心意。一旦会得此心意,自己也就豁然开朗,这时才算真正得到利益。
二、取义不取文,如果认为“文句只是空壳,没什么实际意义,何必要依于文句呢?”从而轻视它,只想抓取甚深的意义,但如果不依赖文句,就无法理解意义,由此导致文义脱离。
第二种偏差是取义不取文。一些学大圆满、大手印、大中观、禅宗等的佛教徒,因为听多了“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语言只是戏论”等等,他们很容易发生这种偏差。甚至很多人心中都已经沾染上了这种偏差,不明白道的次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语言文字,什么时候还要借助语言文字,或者到达圆融的境界时有语言文字也无妨等等,以佛法的见地都可以轻易、圆融地解释这些状况。
此处我们首先要反观,自身上有没有这种如毒的行为?它是什么状况?用一句话说出这种病相,其实就是持一种错误观点,认为所有的文句只是一种表皮,如同尸体没有灵魂、没有实义,因此我不必执取它,天天背诵、辩论、讲经说法,嘴皮上的功夫我都不要。于是他轻视文句,舍弃看书、念经等一切与文字有关的法行,认为只须取得甚深义。但是,对于稚童般的初学者,不依文就必定导致丧失意义;心中如果没有法义,相续当中依旧空空荡荡,不能明了。作为初学者一定要经过佛法的教育,从底层步步提高,使自己的相续真正成熟,这就需要依靠教典一步一步的指示。也就是说,在初步阶段,没有比它更好的引路者,否则,连文句都记不住,又如何能受持意义呢?
发生取义不取文偏差的人,只是空空洞洞地呆坐闻法,导致文义脱离,也就不可能领会每句经文所表达的真谛,或者修道成佛的方法。
尤其前行法,一直都需要按照文句的指示去逐句思惟,而不是脱离文句。通过文句才能载托意义,从而指示此世的真相、来世的真相,以及解脱道的真相、三宝的真相、菩提心的真相、菩萨行的真相、积资忏罪的真相、与上师相应的真相等等。这些都是透过一句一句的文字来表达。修禅、修大圆满、大手印、大中观的人,如果在方式上出现取义不取文的偏差,就只能堕在愚痴状态当中,如同盲人走在路上,辨不出东西南北。所谓愚人修大手印多数转旁生,也是这种道理。
这种成见其实很多人都有,他们一听到前行法,一听到闻思,或者传什么教法,就藐视不顾,认为根本没什么心要的文字,学它干什么?有的老和尚说:你们闻思派学那么多有什么必要?他以实修派自居,误认为一开始就要切中要义而修真实法,闻思派只能学一些表面的虚假法。相续中的这种偏差导致他坐井观天般地狭隘、幼稚,或者沾染满身的过失还不认识,自己长时间当中都得不到长进等。
佛法的意义如果长时间不在内心运转,最后就变成连最基本的知识都不懂。譬如数不出八暇十满,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用人身摄取大义、人身有什么功能、为什么难得等等。暇满尚且如此,再后来的无常等也都是处在无知、偏执的状况。由于脱离文,所以取不到意义;取不到意义,就得不到定解;得不到定解,就无法运转自心,无法发生观念和行为的转变等等。教法的文句就是最好的指示者,离开了它,我们如何来获取意义呢?譬如,连母亲的话都记不住,哪里还能按照母亲的意思去做呢?
而且这第二种偏差还会产生一些厌学、不学的心态,会不断地发牢骚:这些文句又不是大圆满法,整天思惟、围着文句转有什么意义?照此下去恐怕要学几年吧?应该让它干脆三个月就完;三个月也太长了,干脆一个礼拜完事;一个礼拜也太长了,干脆用一天时间得个传承就搞定。文句都是尸体、糠秕一样的东西,没什么精要,我只要取得精要的大圆满、大手印等就可以了。
但是,发生偏差的地方也正在于此。如毒的行为会完全固闭内心,使这种错误观念带来一生的错误。不通过文句掌握本部“大圆满前行”法,怎能进一步趣入正行呢?
所以在学任何法之前,自己观念、行为、等起的调整最为重要,它关系到后后的进程是否一帆风顺,或者是否获得利益、不犯过错等。学习三过、六垢、五不取,都是要断除如毒的行为,并贯彻在以后每一步的学法当中。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不应以为这些只是无关紧要地走个过场,甚至一心盼望:快点结束吧!快点学完暇满,就可以轻松地将那些文字甩在脑后。其实这种想法真的很愚痴!总体需要注意的行为,必须放在前面,不可能插在中间,或者末尾再讲。譬如出远门,提前就要了解路上需要注意的问题、需要避免的歧途等,而不是后来再听取交待,否则一路都会不断地出问题,自己也往往感觉措手不及。
三、不会义而取,如果没有领会各种了义不了义、秘密意趣的说法,就会导致文义错乱而与正法本义相违。
没有听懂话语就叫做“不会义”。同样的一句话,可能有的人听懂了老师的意思,之后再按照意思去做就不至于出错;另一个人理解错误,也就是他理解的句和义两者没有相合。
譬如我说的话有了义、不了义,有各种秘密意趣等,那么学人就要很聪慧,能够听明白意思,知道是哪种意趣或秘密,或者哪种是了义、哪种是不了义,某种说法是在哪一阶段、是为了对治哪种过患等等。如此一来,他所领解的意义和说者的本意才不会脱离。对于佛法当中一路的教导,对于文句的场合、秘密、意趣,他都会一一明了,从而能够相合于导师的用意去领会,不至于因为理解错误而发生修行过程当中的种种问题。
做领导的人大都会有这种体会:开会发言的时候,台下许多人的耳朵都在听,结果再由他们向下传达,往往是十个人里面九个都会出错。为什么呢?不外是因为领导说话时“秘密”“意趣”很多,对某个部门稍作批评,对另一个部门又捧一捧,刚刚说完现阶段如何,接着又要说后阶段如何,这各种各样的信息通过自己的声音表述,结果被不同的人传达成五花八门,都是因为会错了意思。如此一来,经过几级的传达,岂不是错漏百出?再按照自己错会的意思去做,岂非更加不可想象?与开会时的精神、内容,与领导所说的本意可能已经是天壤之别。
其实,从暇满到前行末后都是一系列的口授。譬如领导在大会上说:你们要如何如何做,现阶段做什么,哪些方面需要断除,哪个方面急需行动,重点是什么。有时会强调目前最重要的是什么,过了一段时期,又说另一者最重要等等,不同时间所说往往不同。佛法也是同样,从三乘一路上去,很多事情必须要靠我们的用心思惟和智慧来听明白、搞清楚,以免和传法者的本意相违。
以前行为例,从始至终的过程当中作者会传授种种不同法句,有的是要求,有的是评判、量度等等。到了上层修法还会贬评下下修法,有时又对学人大加鼓励、赞叹,这些我们都要一一分清。譬如本部前行法首先提倡在世间做好人、断恶行善,后文又说世间法没有利益,应当完全舍弃等等,实际上两种说法并不矛盾,前期告诉我们要以世间法打好基础,考虑自己的来世,后期则劝诫不要再去留恋世间的一切,它们毫无意义等等,各阶段有各阶段的说法,有各阶段的强调之处。我们一定要正确领取心意。
整条线路、整个过程当中,每个地方都有其必要性、权巧性。如果学过《原人论》,就会有很大好处,因为从外到里一路都在给我们指点本源在哪里。通达以后,对于了不了义等的辨别,应该说就没有任何困难。
四、错上下而取,如果颠倒了前后次序而取,就会与教法的整体架构相违背,这样无论在听闻、讲解还是修行时都会矛盾重重。
“错上下”,就是对上上下下的次序理解混乱,这会导致很大的障碍。传法本来有一级一级的课程,我们也应该有条不紊地依次第进行。比如世间九年制的教育,尚且需要从一年级开始往上读,我们学法就更不应该混乱。否则,整个的讲、闻、修全部过程会很容易出问题。
就本法而言,从最前面的闻法轨理开始,每一阶段都有非常严密的次第,而且符合我们修心的法则,从浅到深、从外到里、从小到大到密地逐步引导。一旦违背这种发展程序,就毕竟不能相顺法道。如同《陀罗尼自在王经》当中讲净治摩尼宝的程序,需要先除粗垢,再除细垢,再除极细垢。一旦次第错乱,就难以得到好处。又好比台阶,要一阶一阶地攀登,不能先去上面再跳到下面,再跑到中间。
我们在取受法义时,也应该按照由下到上的次第不错乱而取。如果上下错乱而取,在暇满还没学好时,马上跳跃到最高的大圆满法,结果最高的法修不上去,回过头来再学因果法;因果法学不进去,又跑到大乘;大乘学不会,又退入小乘等,导致整个过程乱糟糟的。
现代人的混乱习气非常严重,甚至连正常的作息时间都无法遵守,没有任何纪律性。尤其如今网络时代非常便利,超市购物也随意,信息市场更是随便看,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没人管制,这就养成了人心的混乱习惯。譬如满屋子的书,一般人无非是手发痒,今天想看这一本,就随便看一下,没兴趣了就再看另一本,处于一种失控、无纪律的状况,非常危险。
现代人以内心的浮躁、混乱所养成的很多不良习性,使自己的听闻、接受紊乱不堪。尤其有的人在网上毫无次序地随便去听若干种课,其实根本没什么好处,到后来他就失去了有条不紊进行修法的心力和控制力。这也就是当前次第修法困难的原因所在。
所养成的错乱习气并不容易改正,必须要依循次第来进行。首先反省,我是不是不按照传讲的次第,任凭自己随心所欲地上下错乱而取?这种有毒行为的等流力,会害得我们一生当中到处出现错乱,似乎很多事情都没办法按次第进行,甚至无论讲、闻、修法都跟正法本来的次序相违,造成很大的过失。
五、颠倒取法义,就会让邪分别在相续中蔓延,导致失坏自相续,并成为圣教的败类。
“颠倒取法义”,就是对本来的意义,颠倒地取受成相反的意义,产生邪分别。法本身是清净真理的表述,只要我们正确地领受,就不难产生如实的智慧,不难破除各种邪分别;如果颠倒去取,必定导致邪分别更加炽盛,而且邪分别一旦种在相续当中就很难停息,它会不断地蔓延发展,破坏整个身心相续。因此我们一定要懂得以尊重圣教的方式来取义,不能够乱来。佛是怎样宣说,理上是如何确定,就应该如是而取,不可颠倒取受。
有人会问:真是这样吗?
回答:譬如学空,如果出现偏差理解成豁达空,就堕在断见里,这不就是颠倒取吗?或者讲名言中的缘起法,如果并不信受它的规律,反而逆规律而行,这不就是颠倒取吗?尤其现代人们的心受很多现代知见的染污,基本都与佛法相违背。譬如佛法教导我们一心出离,强调的是头陀行,对这个世界哪怕针尖般的细微耽著都要去除;当代的学说则告诉我们,生活是有意义的,应当要尽情享受等等。两种说法完全不同。
又如世间法教我们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尽情地发泄;佛法却强调纪律性,说因果非常严厉,非常有次序,一言一行都必须遵循有利益的法道来实行,需要非常严谨地守护自心,跟随心所欲完全相反。或者修大乘法道要以利他为先、为重,处处把众生摆在上位,当然就跟当代的自我主义相违。或者空性法教说,一切现相都是虚假、妄现,这又与世间人们以为现相有实义更是大相径庭。
诸如此类,很多人已经种下了现代观念的种子,然而它们恰恰跟佛法抵触。如果观念的势力强,就如同戴着世间邪见的有色眼镜去看佛法,很容易颠倒取受,将佛法变色变质。这种人口里说的是佛法,其实是在破坏佛教,因此成为圣教的败类。
譬如,佛陀如是制定戒律,但很多现代派认为要革新戒律。在女众比丘尼戒中有八敬法,她却偏偏说:这种说法不可能是佛陀所说,我不接受。于是完全颠倒了佛的说法。
再如,佛法说要归依三宝,但有的居士却坚持不要归依三宝,只归依二宝等等。显然也是瞎扯!这种人也将成为圣教败类。或者佛法已经否定了世间的诸多说法,因为那些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利益,不是宣扬了真理,而有人却以为世间法宣扬了真理,这也是与圣教背道而驰。
总之,由于心中各种邪见的种子过于强大,遇到佛法就会习惯性地采取自己的“手段”,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组织、演绎、编辑、诠解佛法的意思,这种情况同样非常危险,如果讲错了,就等同魔说,岂不是圣教败类吗?由于没有正确取得法义,当然自相续会被破坏,会偏狭、迂曲地理解法义,犯下很多谤法、舍法罪,甚至出现染污圣教、破坏圣教等更大的过失。
结合本论来说,从暇满一路向上,每一修法都是摄集了如来圣教的要义和窍诀,对其中的任何修法都必须正确地领会,而不是认为:论中说的是神话,因果那部分我不接受,什么前世、地狱等等通通是虚假,我不相信,也不要听,我只要听空性就行了。但其实根本就行不通。或者他会说:我最不喜欢听苦谛,一听就烦,本来就蛮苦,还要听苦!我要听的就是心性、大乐、光明,要当下就感受喜悦等等。其实也同样颠倒,他是认为现世法当中有乐。
在这些方面,我们都需要严格遵守教法的正轨来做,否则即使处在佛法当中天天听闻,但是领会错误、没领会到、混乱地领会,也都成了过失。为什么如今在庞大的佛教团体里会有层出不穷的问题?为什么类似的问题在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有所表现?甚至有些人已经患上很严重的综合症,多年学法不但没受取到佛法,反而养成一大堆错误的习气、观念、做法、表现。在人群中很容易就会发现他出了问题,思绪那么混乱、颠倒,没真正取得法义,却增长了很多偏见、邪见。
譬如有些佛教团体,整个场合给人一种奇怪的气氛,大家虽然都在听受同样的法,但说出来的知见各式各样,千奇百怪。让人感到莫名其妙,有的人怎么会生起那样的见解?他确实听法了,但是法的高高低低、上上下下都并没有消化。而有些人,似乎只是记一些词句,鹦鹉学舌般地重复,并没有掌握其中法义。他还非常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能背诵、能重复。其实只不过是听惯了的结果,更重要的法义根本没得到。还有一类人也有所偏差,整天唱高调、喊口号,以无比高傲自大的姿态轻视法师:你是什么东西?只有普贤王如来才有资格当我的上师,其他人都可以藐视不顾。你一个法师算什么?没真本事,只会说说而已。因此他绝不闻思,看到经书、看到法师讲法就反感等等,具有严重的偏执,而且难以纠正。
还有一些混乱派,像是得了综合症。什么原因呢?他已经散乱习惯了,心相续像是有多动症的小孩,做什么事都定不下心。也就是多头意识的所缘境太多,最后自己根本没办法专心,连一种简单有次序的生活都没办法过。他变得随心所欲,吃东西是没有正常饮食规律地胡乱吃。一进零食铺,也是东看西看,一会儿认为这个好吃,一会儿认为那个好吃,管他什么生理、心理,肠胃、组织器官,统统抛之脑后,只是随意地抓、随意地买。很多城市里的小孩零食吃多了身体不好,什么原因呢?混乱。再看那些上网族,一个个面色枯槁,憔悴不堪。什么原因呢?打乱作息时间,看见网上有什么就直接扑上去,根本不管是不是到了凌晨两三点,内脏的运行规律、养生之道统统不管,结果当然导致混乱。混乱以后还能调节、恢复吗?很难,最后就成了自己习气的牺牲品。为什么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病?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未老先衰?看他的混乱心态就知道。
再说颠倒而取,又是怎样导致的呢?现在得法太自由、太开放、太民主、太具有随心所欲性。信息时代到处都有法、有法本、有讲法、有录音、有法会等等。人们往往是想:我一切都要、无所不要,反正好的全部要,结果就出现了“综合混乱症”。因为佛法如药,人怎么能随便去吃所有的药呢?再者,一个人能有多少时间、精力?一辈子加起来才多少天?其实,真正精进学法也只有几年时间好用,能有多少精力去缘取各类法门呢?
再说出现“综合混乱症”的人会想:据说这部法很大,我一定先看看它;那部法很高,我要听一听。这本书是大法王、大祖师写的,我一定要看。整个藏传、汉传、南传、北传,所有法类我都要溜达看看,各宗各派的东西我都要尝试一遍。于是到处走马观花,好奇地灌注给自己很多高高低低的教法,却一样都没办法消化,岂不是得了综合症?他有很多观念上的缠结,有无法解决的问题。没听到的时候没什么想法,听到了以后又没办法圆融地理解,结果心里就很矛盾:我到底该不该修前行?需要花费那么长时间我心有不甘,正行太高自己又修不上去。不仅前行、正行分不清,而且小乘、大乘也无法圆融,显教、密教也搞不拢等等。或者认为“即身成就”与“求生极乐世界”相矛盾;或者,搞不清自己到底何时该修、何时该学,就只好今天听听这种、明天看看那种,好似涉猎不少,其实根本不曾安心地好好思惟,又怎么可能按部就班地修行进步呢?于是出现上下错乱而取的综合症。
这种习气养成后会很难痊愈,到时候连做简单的功课都成问题。他好像是得了“佛法躁动症”,一见到哪里有高的、大的、热的、红的等等,就必须扑上去。最后别人问:“先生,你有什么想法?”他只能说:“没什么想法,上头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对此我们应当反观自身、及时调整,才能有所进步。否则,时光流逝,一眨眼几年过去,没真正学到东西,才开始内心空虚地天天喊冤、叫苦、抱怨没得法益。其实,如果能有一个合理的规矩,自己也如理地遵守,并次序井然地学习,就会由于对法道没有颠倒乱来的缘故,不难每天都活在佛法的安乐当中,找到意义和希望。
其他也不外是由于内心非常糟糕,当他遇到佛法时,如果福德不够、资粮不够、业障没净除,染污又很重,就很容易出现颠倒而取的状况。可见学佛法并不容易,对于不是真正来求学,在自己心上做功夫的,有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或见解。
如上所述,错乱而取是目前存在的一个很大问题,以至于十个里面有五双都是如此。如果现在还不改,就再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了,因此我们要及时回头、痛下决心:从今日起一定要按部就班一步步地领取法义。正法都是清净、鲜白,如同上好的营养品般,我们按规矩摄取多少就能有多少好处,然而不分种类地乱吃、邪吃也会很容易出事。如果只是很简单地认为是上等食品,就随随便便吃下去,很有可能因为摄取不良导致丢了性命。
以上五种不取都是摄取不良所犯下的错误。此处强调,这些过失都要一个一个断除,正面要求如下:
因此,要断除这些过失,正确无误地受取文句、意义和前后次序。对于困难和繁多的内容,不要认为“反正也掌握不了”而退怯,要以勇毅精进来掌握。对于浅显、简短的内容,也不要因为容易而轻视忽略,要不忘而受持于心。要正确理解前后的脉络关联,准确无误地掌握所有的文句和意义。
应当对于文句、对于所表义理、对于上下一切次第都没有任何错谬地经由正确之道来证取。遇到难懂、繁多的,不要认为自己没能力证取而发生怯弱,我们应该勇毅地去受取;凡是简单、短少的文义,也不能随意轻视,应当珍重不忘,甚至连只言片语都记持在心。总之,一定要上下次第连贯、没有错谬地真实取受一切句义。
贯通起来说,我们一旦看清负面的、如毒般的行为以后,就应该知道要如何改正,要努力变成何种取法的行为、行动。也就是在正面认清楚:文句都有它要表达的法义,我要取得其中义理,不使文义脱离。首先是记得佛陀、祖师们所说的教授,还要用心思惟每一句话都在说什么。经过考究就会容易发现:原来自己还没真正懂。这时也不应该再自欺,而要及时探讨,改变过去那种浮浮泛泛、表面式的学法,直到取得真实义为止。
还要以广大的心量,思惟从下到上整个佛法体系,也就是前行等所说完备法道的内涵:每一个环节,我都要不错乱、有条不紊地进行,一个接一个地按照祖师们教导的道路去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攀登,按照正确的道路、规则或者方式来取法,不再随顺有偏差的、会带来危害的方式。
五不取全是有偏差的方式。我们不能听信自己的想法,只简单地学点句子,整天像小孩子采花一样,在一些文句上做功夫,根本不去探究其中意义。以这种方式即使学习多年,当别人问自己:某句话到底说了什么?自己也许只能说:不知道!不会!或者说:我只求义不要句,我能理解其中的高深之义等等。
具备德相的学人必定对圣教非常尊重。对于从下到上的每一法句,首先是听闻,听闻以后记在心里,即使记不住全部,起码也要记住要点,并且非常认真地如是行持。再看过去大德的求法精神,我们应该感到惭愧。他们对法句视若至宝,记录在本子上,乃至铭刻在自心。他们会反复地思惟法义,力求得到它真正的意义。之后还会一步步地照规矩进行,完全不似当今的人们狂疯般地到处猎取,今天开到东,明天开到西,左取右取,完全不讲规则。古德往往是非常稳重、长期一步一个阶梯地往上走。我们应该要随学他们的行为,如理如法地不随便发表意见,不去乱说、乱想,对每一处法义都去反复体会:这里到底说的是什么?好比一位孝子想领会母亲的意思,他就再再思惟母亲要说的是什么?她的心意是什么?
现代人是一开口就下结论,根本不经过思惟,其实这种方式并不可取。具有德相的学人会很纯正地思惟,很有次序、很认真地取受,他不仅能领会心意,而且记得文句,又能想到意义。我们也必须有这种德相,否则如何会成功呢?心里是乱七八糟的一套方式,难道还能凭运气成功吗?不可能!
另外,在心态上也应当把握自己。毕竟我们要走的是一条很长的路,需要一级一级往上走,其中包含了很多教授,我们不能以很任性、很个性化的情绪轻言放弃:那么难,听不懂,不学了!或者产生一种怯弱的心态:佛法太难懂了,我不可能会懂。这些都不应当。心态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心态一旦有所偏差,缘起也必定偏狭、错误,导致无法正确地取受法义。因此,我们对待难懂之处不应放舍,应当以勇悍的精神,坚毅、长年地求取法义。即使现在不懂也不要紧,多去积资净障,不凭借现前简单的印象去判断,到一定时候就必定会懂。
有的人想得很简单:佛法深奥,听不懂,我干嘛要它?这么多内容我哪能一一接受?似乎在学佛法的过程当中也要耍一点小脾气。
或者有些自卑感太强的人就说:不行不行、我不行。这种心态也不可取,应当是:即使现在我不行,以后也一定行,我还要成佛呢,何况这些?自己的心应当勇悍而不怯弱,坚毅而不是一旦有一点事情做不成,就马上崩溃、马上放弃。我们要走的是很长的一段征程,不能因为走了很久还没到,或者剩下的路程还很远,就赌气说:我不去了,我走不动了!走不动的话,难道永远躺在原处吗?
再者是要克服高慢心。一般人认为文句简单短小,像我这样有学问的人还能不懂?于是轻视地不去记持。以前,鸟窠禅师对白居易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说:“三岁小孩都懂,这么简单的法还跟我说?”但事实上,佛法里的每一句话都有无量义,真正以诚敬心去受持,去逐渐深入,才能得到很大启迪,乃至受益终身。
高慢的人往往认为:如此简单的法义,我早已听过,短短几句,有什么可听的?然而,佛法精深博大,就拿因果法来说,很多人以为《贤愚经》只是讲故事,是针对小孩子的教导,我学它干什么?但是,大祖师们都对因果法非常重视,认为涵义颇深。朴穷瓦格西年老的时候尚且依附《贤愚经》而修学,我们也不应因为是很短小、很简单的句子就轻视,毕竟佛法跟世间法不同,所有佛法都是法宝,要同等地受持于心。
以上理顺了整个一套所断的闻法轨理,有善根的人从此应该会开始调整,将自己调整得越来越好。这一套最初始的教育非常重要。如果我们对于正法非常尊重,就能意识到:我如今已经到达了佛法的宝山,应该努力求取,应该特别注意自己的态度、做法。如此一来,从下到上一连串的珍宝法鬘才能够受持在心。
在整个过程中,我们都要注意心态、方式,如果按照此处的教导断除五不取,并逐步转化自心,无疑就是非常贤善的法器。也就是一条一条地对照自身,在自身上做得越来越好,转变过去的态度和方式,加强自己的认真度,不遗余力地用心学法。
若以如是标准来衡量,很多人以往根本就不算如法学法,只不过佛法大开方便之门,不论你有德无德,反正都可以结个缘来听听。其实,真正要得到成就的话,不具德相如何能行?过去自己可能对法宝并不是殷重、认真地用心求取,甚至跟在世间学知识的态度一样。我们只要审查一下内心,就会发现有很多迂曲、不纯正、颠倒的做法等等,这些都是如毒般的行为,都是自身上必须调整的,没有人能代替自己。如果再不改正就可能来不及、没有机会,甚至可能断绝法缘。
总的要求就是,需要上下次第连贯没有错谬,正确地取受一切句义。本部法的上上下下在次第上本来就互相连结、环环相扣,按照修心的法则步步地深入,从浅到深、从近到远、从小到大,逐步引导内心法道的升进、拓展。那么,我们也应当如是纯正无误地领受法义,按照真正的本义来受持。如果对于前行法教从始至终的一切法句都真实地取受,继而纳入自心来如理修持,就必定能对于我们的相续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法器。虽然从下到上也可能发生少分的利益,但绝不可能发生全分的极大利益,甚至出现一些负面的破坏因素。这一点我们必须清楚。
思考题
1. 对于“取文不取义”“取义不取文”“不会义而取”“错上下而取”“颠倒取法义”每一者,仔细思考以下问题:
(1)这种行为的相状如何?
(2)自身方面是否有此状况?
(3)从正反面观察,如是而取会出现哪些后患?深刻认识后发起欲断除的决心。
2. 我们应以怎样的态度、方式来受取法?对此反复思惟,准确掌握后运用到今后所有的学法当中。
[1] 雪猪即旱獭,也称土拨鼠。
[2]“等”字当中也包括迟钝。
[3] 出自《本生论》,意为:能在闻法后,随法而转、修持心要,则稍用功力,便能解脱生死。
[4] 《十法经》云:诸不信心人,不生众白法,如种为火焦,岂生青苗芽?
[5] 《菩提道次第广论》云:“若善说者为善听者宣讲演说,如法会中所变心力,暗中独思难得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