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诫须恒时念死而修正法分四:
(一)思择现法无益而放下此生;(二)思择来世堪忧而起心畏死;
(三)思择过患利益而起念死欲;(四)思择真假法行而唯修善心。
久远即困世法城,牢执八法死不休,
然无尘许坚实益,空劳执捉竟何为。
从久远以来一直困居在三有世法的城市里,对于正负两边的世间八法,死不放手地执著,却得不到微尘许的真实利益。如此空自劳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用呢?既然得不到任何意义,就应当赶紧放下此生,去寻求真实的安乐之道。
以下从五个方面来认识这一金刚偈的甚深涵义,了解我们空无实益的忙碌状况:1、时间;2、处所;3、事相;4、心态;5、结果。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就陷入了无明状况,在一念妄动之后,入于迷梦般的生死相续。应当注意到,迷梦是一点实物也没有,然而凭空出现幻觉。这些幻觉一直在相续,一梦接一梦不断地上演,即是所谓的“时间”。迷梦中又变现出东南西北、自身、他人、社会等相,即是空间。我们在这时空状况里活了一世又一世,每一世中,都以为自己真实地生活着,而且真实有很多苦乐两边的事情,自己为此不断地执著,特别当真、特别在乎,可是过后不免死去,又换成另一番梦演下去。如果从以下五个方面去认识这种状况,就不难发现执著现法毫无意义。
1、时间:久远
不知道何时开始,我们从清净法界沦落下来,由一念妄动落入能所二取的境界,这就是迷乱的状况。从那以后,经历了不见边际那么多的劫数,直到今生,这是时间上的久远。
2、处所:世法城
我们待在哪里呢?待在诸有大城市里。“诸有”指欲有、色有、无色有,或者是我们以为有的各种现相界。此处“世法城”是指突然间出现了时空,有时分和方分,出现了一个似真的世界,实际跟梦一样。可是,现前的心就困在其中,觉得特别真实,比如说,我们以为所住区域里有我的家、我所在的小区、街道,还有各种社会关系、日常的工作生活等。我们就住在这样的世法城里,“城”代表一个系统,实际是阿赖耶识变出来的相分,包括根身、器界等。
“困”指顿然入梦以后出不来。错觉一阵接一阵、一段连一段地相续下去,犹如乌云一直遮蔽,怎么也看不到天空本来的面目。“困”又表示众生在这里非常迷惑,从迷集迷,导致完全颠倒。似乎厚厚的东西包围着自己,特别坚实、真实,然后在这种状况下继续起惑造业,又陷入新的轮转。
3、事相:八法
在当前一世里会出现各种事相,包括正负两边的称讥、毁誉、苦乐、利衰,也就是“世间八法”,是指此世心识前会出现各种合意、不合意的境界。
4、心态:牢执
自心困在八法当中特别耽著,丝毫不觉悟。在碰到苦事乐事,或遭受讥讽赞叹,或出现衰损利益、毁谤名誉时执著不已。以今生来说,从小就分别此者对我有利,彼者对我不利,或者我占了便宜,我吃了亏,我现在很苦,我现在很乐等等,在这些方面特别计较执著。执著到什么地步呢?一世心力全部投注在这些上面,直到生命最后一息都不肯放手,想要永远抓牢。
5、结果:不得微尘许的坚实利益
譬如,一棵硕大的芭蕉树,从远处看它时以为里面肯定有心要、有实义,然而一层层剥开后发现空无所有,连一星点的实质也得不到。同样,庞大的现世虚假系统中的爱情、名誉、地位、财富、享乐、竞争、各种新意义等刚出现时感觉它们有头有脸,非常壮观,给人造成一种错觉,让人以为其中大有意义。而且,人们为此非常执著、不甘心,一定要求取到快乐、称誉、利益,撇开苦恼、讥毁、衰败等。
又好似勇士在竞技场上拼搏那样,我们在现世法的竞争场里也是用尽心思争取,使出各种机心巧计,在这充满计较分别、阴险狡诈的世法幻城中,一次次地憧憬又失落。此幻城又如万国博览会里陈设着各种神奇物质,又像总统竞选场上有各种权力的高峰,我们在其中时时耽著,一直到死的时候,都感觉还没有实现自己毕生的所愿,还是心有不甘。比如,对窝巢一样的家,以及夫妻、子女、产业等到死都不肯放下,还在惦记着,感觉没得到满足。如此费尽一生心血,到底能得到多少利益呢?与探求芭蕉树的实质结果一无所获相同,在由因缘力抛出的一世虚幻显现里寻找时,不必说很多,连极微尘大的坚实性利益都得不到,所以叫做“空劳”。
以上从整体上了解到,我们从久远以来流落在虚妄的世法境界里,对自心所现的各种现世八法紧紧执著,到死不肯松手。随后,作者又劝我们观察这种做法没有尘许的坚实利益,再进一步认识到其实只是空劳执捉。至此,我们应当反诘自己:现在还执著现法干什么呢?这就是本颂的大意。
我们要抓住其中的关键,在自心上引起相应的认识,以见解的力量发起放下此生的欲。如此一来,才能跟过去的路线告别,将目光投向来世以上。
掌握此颂的关要
掌握关要分成两步:一、生起“尘许无实义,空劳一世心”的认识;二、发起“我还执著现法干什么?”的诘问。如果这两步到位,自然会开始放下此生。
第一步,生起“尘许无实义,空劳一世心”的认识,这又可以从两方面趣入:一、认识现法幻假;二、认识现法坏灭。对前者需从空性如幻来认识,在这一生中,对现法的执著追求全是空费力、无意义;后者是要从浅层的粗细无常上看到它的坏灭性,再执著也没有用,由此了解“空劳一世心”。
首先,从空性层面来观察,现法只是一念无明忽而现起的假法,就像眼睛瞪久了见有空花,或者以迷乱缘入于幻梦一样。总的要认识,目前的一切都是假法,在假法上妄图建立意义,拼命寻求,只是空费心力。譬如,渴鹿向着阳焰奔进,错认阳焰为水,可在现实中那些水并不存在,无论它多么努力都将一无所获。或者如水中捞月、镜里拈花,因为是虚影的缘故,不可能得到什么。目前现法的境界也都是如此虚假,跟空花等无有二致。我们认识不到它的虚假、无所有,才会一直看重、执著,认为它最有实义,为此拼命求取,然而无论费多少心思、付出多少努力,都注定是空无所获。
至此,我们应当诘问自己:我再这样捕风捉影、执著假法干什么?有什么用?能得到什么呢?不难发现,整个计划行动全是白费心力。一旦认识到毫无意义,才会取消这种行动,之后一心修持来世以上的圣法。
其次是从无常层面来观察。当我们立足于当下的一刹那,会发现过去的一切都没有了,所以没得到什么。再往未来看,也能知道现前的一切都将没有,得不到什么。它刹那即灭,无论怎样经营,到后边际都要灭尽,都是一场空,这叫做“空劳执捉”。所以我们应该觉悟,不要再营办虚假的现世法。
这一点也需要通过对比喻、意义等多方面的观察来发起定解。譬如,所有花开过以后都没有了,所以,再怎么用心去种花,最终也得不到一朵;世上出生了那么多新生儿,最后全部死亡,一个也留不住,得不到真正的“产品”。再说,在世间营造的一切活动,最后都没有了;建立的一切事业,最终全部垮塌。旷观整个世界,此前无数岁月里显现的所有事相已经没有了,然而,当时的人们也曾在现法里有滋有味地活着,执为真实,认为可以常保,为此费尽心思,最终却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世尊在经教里告诉我们:一切诸行都是无常,在流逝的过程中,到了后面就没了前面的。我们对此应当生起厌患出离,不要继续在现世中空自营造、空劳求取了,再怎么做最后都成一场空。如同小孩用沙子堆的城堡,风吹过后就全没了。又如吹出的肥皂泡,不一会儿全都破灭,究竟得到了什么呢?得不到丝毫实义。在暂时一现的虚幻影子里,怎么可能得到意义呢?无论动用多少心思,做出多少努力,最终也得不到一尘许。此处是以无常来观察,后边际全部没有,又得到了什么呢?
再结合我们这一生来观察。从小就对现世充满希望,比如常常出现错觉,以为多读书会得大利益,结果一年年读下去,学到后面,发现其实也没得到什么,只是心在执著而已。又比如我们在岁月中经历的一切事转眼成空,荡然无存。我们在人生的征途中行进时,总以为现前有实有的法、能得到的法,然而终究都只是这一个法则——过后成空,什么也没有,自己当初的预算和最后的结果完全是两码事。
可见,我们的确是空劳一世心。之后,我们应当彻底断定:在这世上出现的任何事业、任何显现、任何现法的所求,最终都是空无果利,丝毫不会有所得。也就是说,现法纯是欺诳。或者结合死时观察,当神识一旦离体,就跟现法彻底告别,现世的一切无法带到中阴,成了阴阳两隔的状况。到那时,此生所作的一切都只成为忆念的影像。过后又上演下一世的剧目,此世的一切彻底谢灭。我们曾经是这样一世又一世地困在现法里饱受欺诳、浪费人身——那可是迅速还归本源的良机。生命的意义在于返回本来,消除迷乱,而不是在迷乱中痴求意义,在灭法里妄求永恒,这实是极大的荒谬。
总之,为现法做什么样的经营、打造、积累等,全是空劳,应该遍观此世的一切如佛语所说:“积聚皆消散,崇高必堕落,合会终别离,有命咸归死。”既然一切世间境最后都会灭尽,我们何必去营造那些假相?何必去打造暂时的感官盛宴?何必追求衣食、追求权位荣耀?“诸行无常,深可厌患”,一定要及早放下此世的一切。
今朝最后住此处,需行后世之大城,
有何把握不畏死,反省思惟则有知。
承接思惟三根本、九因相之后,落实到“今天死不死都不决定,很可能要到后世去”,如是决定持“今天会死”的心。此处进一步思惟:“我今天是最后住在这里而将走向后世大城市,对于我来说有什么把握不害怕呢?”如是应该反省,在自身上思惟一番,才会有个了解。
“后世之大城”,表示未来还有很长的路。相比之下,此世非常短暂,如石火电光般,说不定今天就要走,我们为什么不考虑来世的事呢?如果没集聚增上生、决定胜的殊胜资粮,善趣以上的因都没有修,我们就应该恐惧!死亡会猝然而至,说不定明天已经变成披毛戴角的旁生,后世的大城真的很恐怖!罪业力会把我们扔向极其酷烈的地狱受刑大城;会把我们抛向饿鬼极其荒凉贫乏的大世界;会把我们掷向驴胎马腹,掷向天天还债、无有喘息机会的动物城市,或者到深山、大海等中做旁生,这些都叫做“后世大城”,也就是后世一集接一集的轮回连续剧。如果堕入三恶趣,将会出现非常深重、漫长的大苦,所以叫“大城”。由此世罪业力变现出来的整个一套设施、各种果报遭遇,都会一幕幕地在自身上降临。相比之下,此世只是短暂片刻,如果我不考虑未来的事,那还叫人吗?
譬如,读书时就要考虑到毕业以后走向社会将是如何?这一生将是如何?从长远考虑,目前读书只是几年,而往后的人生之路非常漫长,如果现在没为以后做准备,将来就很难度过,怎么能不害怕呢?现在不努力读书,可能要苦一辈子。读书的几年比喻现世,读完书后的几十年比喻来世等。如果没有以修法为死时做准备,这就很可怕,后世一直会在苦中度过。如此好好思惟一番,让心里有个了解:我当前需要害怕死,需要害怕死后毫无前途,落到大苦趣里。所以,我要把握好目前有限的光阴,尽力摄取坚实义,不被快乐假相所迷惑而沉浸在暂时的享乐里,我不应耽误来世以上的大义。
此处的畏死之心并非与世人相同。世人由于对亲属等特别耽著,害怕跟他们分离,或者对财富、地位、此世乐著的一切事特别耽著,害怕跟这些分开而畏惧死,这种怕死的心并不是修法人所需要的。修法人知道由惑业力显现的身终究会死,无法遮退,再怎么害怕也没用,所以,需要害怕的是,如果没修佛法,没集聚增上生、决定胜的因,来世的路必定特别难走。如果堕入地狱,百千万劫都难以脱出;或者堕为饿鬼;或者生为旁生,那些状况我能忍吗?好受吗?来世一串接一串复杂的因果流,我该如何从中走出?目前是百劫难遇的机会,因缘难得凑齐。如果不在这种时候摄取大义,将来必定后悔莫及。死亡来临犹如猝然间的暴雷击在心上,如果那时只见恶业猛利现行,就很麻烦了。
此处教导我们要看到长远的未来路线,并在自身上反复思惟“我该怎样走这条路”而发起畏死之心。也就是说,因为少许圣法都没学到,死马上要来,为此不免害怕:我该怎么办?如同一个学生,高中三年门门不及格,如果他仔细考虑就不难预料到,万一考不上大学,往后会做一世牛马,生活将过得非常艰难。想到这里他会发慌、害怕,也就容易扭转自心:我一定要好好学,不再忙那些不紧要的事。相比之下,我们所要考虑的比考大学长远得多,此生非常短暂,死亡在今天就可能降临,而来世极其漫长,不止几十年,搞不好就是无量劫在恶趣里受苦。
如此看来,自己不应把时间用在求现世乐上,而应该尽力寻求来世以上的大义。这种抉择一旦到位,人生计划就会全盘转移,变成以后世为重点。同时,会怎样对待今生呢?如噶当派诸大德那样,尽量地损减衣食名誉。这些现世事该省则省,该舍就舍,把它们降到最低,能维持基本生存即可,剩下来的精力都要用于修法。如果把这一金刚偈按这样思惟到量,自己就能有个了解。什么了解呢?知道未来的走法、人生的路。具体一点说,知道每天该如何过,在什么重点上努力。也就是说,以后世以上的大义为重点,以修法为所作,现世法尽量减少、尽量放下,最好减到零。
禅人重视发誓愿,粘泥封关了生死,
然心宽大图久住,是心未立死想恩。
“禅人”指实修者。“了生死”即是要了断生死的根本,实际就是要证悟空性,由此去执消业,从生死中脱出。实修者重视发誓愿,说:我立誓现在就开始闭黑关。外墙上的泥全部敷好,不透光线,我要断绝一切世间联系,一门心思专注修道,一定要证悟空性,了生脱死。
这是很高的志愿,有勇猛的心,然而没过多久就出问题了。他内心关注的范围开始变得宽大,想着今生的各种事情,做着现世长久的打算,其实就是心中没有确立死想的恩德所致。“恩”是讽刺语气,既然没有立下入道根本的无常想,内在潜伏的颠倒心势力当然就会非常强。光靠一时的意气解决不了问题,不久它就又冒出来。当颠倒心的强势力无法遏制时,只会以它为主。虽然外在现为闭黑关的行者形相,心里却总想着“我要得到怎样的恭敬利养,将来要过得如何如何舒服”,各种各样的现世打算浮想联翩,结果变成一种伪修的状况。
这只是举一个例子。以此比类,就会知道问题全出在这方面。著名的仲敦巴语录公案也说,其他事现在不是很紧要,紧要的是建立念死的心,然后放下今生。如果没有这一点,其实就阻碍了一切法道。无论他外在做什么,多数都是现世心,没有基本的法道内涵。又如《功德藏》等所说,如果没有念死的心,闻思也会成为魔业,瑜伽士也会在城中驱鬼、做活计,滋生出方方面面的问题。
有的在修道中还会出现中断魔。最初看起来立志很伟大,很勇猛,中间就变了味儿。所以,凭一时的意气用事,自我感觉良好,以及吹牛皮、说大话等,这些都很难真正成功。我们必须克制最大的障碍——现世欲,之后才能够昼夜修法。否则,没有被对治掉的现世欲过不了几天便会旧病复发。世上的饮食、男女、感官享乐、权势地位等最吸引人,最惹人陶醉,自心从无始以来串习了无数次,在这方面的习气非常深重,如果没有一个有力的死想来管辖它,它多数都会散逸在现世法里。
比如,颂中的这类禅行者没有注重基础,过不了几天就发现自心开始放宽,再继续下去也觉得无所谓,再下去就认为禅行者都不过如此。最后就认为修法没什么希望,去世间过活也许还有种新鲜的感觉,享受感官盛筵、时代生活或者唱唱流行歌曲更心动、更有味道等。这时,他也许会以假慈悲作假佛法事业,想:我要做这些事、收多少弟子、做多少佛事、建造一座什么寺院等等。或者别人对自己恭敬后,就想要到某个施主家做些什么,到某个地方去赚些名闻利养,实际这一系列各种各样的事都落在现世法里。
如果心有死想,对这些就不难立即控制住。出世的行者不会去营办不紧要的事情,而是世间联系都切断,五欲毫不沾染,以此保证自心真正行于法道,最终开悟证道,消除无始劫来的习气。否则,即生成道又谈何容易!
也就是说,内心没有确立死想才会出现上述营办世法的现象。为什么学佛、闻思、修法都落入世间法里去了?佛法从头到尾都教导我们,最下等也要以后世为主,结果大多数所谓修行者心的内涵全是往现世法里钻,可见修行非常不容易。如果无常死想没修到量,无论谈得有多高,实际心里还是耽著现世,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会很难过关。
证或未证甚深见,明或未明深实相,
唯死行李第一计,定则手中有圣法。
已证甚深见也好,没证甚深见也好,明见了甚深的实相也好,没明见甚深的实相也好,都唯一以死时所带行李为计划的顶峰,一旦在这上面有了定准,手上就一定会有圣法。
也就是说,念死能使我们手中有法。“证或未证、明或未明”,意为无论你在佛教里属于任何一类人。“甚深”指空性,超过了语言分别的行境,犹如大海深不见底般,用语言分别的道路没法达到实相本身,因为空性是离戏论的。
总之,无论你证得了甚深见,还是没证得甚深见,都要以思惟“死时我带什么”为第一计划。当然,“证”有闻思慧的证得、修慧的证得等各种层面,即使对这些一窍不通,不怎么懂,也无一例外地需要念死。只要没念死,念生的习气就会非常迅猛炽燃地现起,会使得瑜伽士们颠倒地跑到城市去驱鬼做活计,或者使得佛教大学者、大人物们流落到世间法里,甚至一些初开悟者没看管好自心,也落进去了,可见,无始的习气有多厉害。
所以,上下人等一律要以念死为首要,以思惟“死时带什么”为“计划之顶峰”。为什么是最上的计划呢?因为它最实在,在缘起上真正扼住了现世欲的咽喉,当下就能引心入于法道。修行好比打仗,如果不知道内在的颠倒系统里哪个是魔头,又不知道怎么对治,就只有随它走了。而且,习气在一瞬间可以将人引入非法,它竟是如此厉害。修行不在于口头,即使口头谈得再高,即使谈到无上极果,如果不观内心,又与自己何关?而论到修行,其实习气是非常难以控制的,如果未打好基础,内心处处与法相违,最终会落为法油子。
为什么“唯死行李第一计”呢?打个比方,我们从现世的城市里很快就要到达临终的机场,之后飞往另一个国度,与此世永别,而登机时只允许带一定的东西,这时,行李就是第一计划。为什么呢?因为一旦永别,现世里的一切计划全部无用。比如,想在现世的城市里置办多少产业,交往多少人物,争取多少名气、地位、享乐、物质等,到登机时都带不走。需要思惟的是:我带什么东西对飞往另一个国度会有好处?之后,及时准备行李,唯一做对登机之后有利益的事。除此行李之外的一切全部没意义,由此可以类比法与非法的差别。
真实的法道从下士开始算起,会着眼于后世,以后世为重,由此发展出增上生和决定胜的法道。而以贪欲心谋求现世利益这一套东西,基本都落入非法。我们现在的困境是,从无始到今生之间熏习的现世法错觉非常深重,以为此中有真正的实义、快乐,对它是真正心动、真正欲求,对法道却漠然置之或只是戏耍。更有甚者,想要让所有的法都成为充实现世名利之欲的资本,全部迅速地为现世法服务,或作为追求现世法的资源。
然而,只有念死的行李能让我们分辨清楚。一想到死,所有的现世法或者如上所述的身体、眷属和财富三大类都丝毫无用。把这些放下以后,最起码能修十善业道为主的法,会想做善道的行者,并开始走上法道。进一步提升,当一心希求解脱、修人无我为主的法道来断除烦恼时,就是有了中士的内涵。更进一层,以一心求证菩提利益众生的发心驱使,就会踏上大乘显密法道。死的行李只有法有利益,因此,念死才会放下现世法,使行者的意乐、行为趋向于法。再结合现在会死的想,就能马上像噶当行者一样,把碗倒扣、不盖火等,表明自己的志气:我不要做这些,我不图明天的打算,只求赶紧修法。
无论上上下下哪种级别的人,都以念死时所带行李为最上等计划、第一计划。计划只有两种,为来世以上做打算的计划,以及为今生名利做打算的计划。后者属于低等计划、无意义的计划、失算的计划,前者才是高等计划、最好的计划,所以称为“计划的顶峰”。因此,真正的学道人跟世人的想法完全不同,他心心念念考虑的、打算的,是要为来世以上做准备。一旦定准了这一点,手中就一定会有圣法。
思考题
1、 思惟下颂涵义:
久远即困世法城,牢执八法死不休,
然无尘许坚实益,空劳执捉竟何为。
(1) 如何从时间、处所、事相、心态、结果五方面把握此颂大意?
(2) 依据此颂要义,如何在自心上抉择而放下此生?
2、 如何思择来世堪忧而起心畏死?
3、 道人虽外现勤修,然不念死,会有怎样的过患?
4、
(1) 学道人的第一计划是什么?为何此计划最胜第一?如何结合譬喻理解这一点?
(2) 定准了此计划,会有怎样的利益?
厌生大来源
有人问:为什么由三根本、九因相、三种决断思惟死,就成了厌生大来源呢?
此处的关键是思惟死,包括决定死、不定何时死、可能今天就会死、死的时候现世的一切都毫无利益,继而发现现世法全是欺诳,于是开始厌离现生的事。因为做来做去都像风扬空谷一样,毫无意义,所作都是白费心机、白白辛苦,思惟之后对这些事自然生厌,不愿再经营。进一步说,由思惟死无常认识到现法全是欺诳后,知道忙碌现生的事会错失实现大义的机会。更何况在忙碌现世的过程中,造集大量的罪业,会加重堕落恶趣的分量。也就是说,经营现世不但没利益,反而招来诸多过患,对此生起厌离,觉得这样做很是愚痴。诸如此类,可以看出这念死法轨是厌生的大来源。
首先观察后边际。譬如,如果执取生的方面,自然就会对一部影片充满喜悦,一直想着还会演些什么,我要怎样去欣赏、享受到所喜爱的情节;如果执取死的方面,即思惟影片谢幕那一刻,就容易觉醒到前面的一切都毫无意义。而且,原先上演的都是欺诳,不值得去执著求取,由此自然生厌。同样,现生的一切都以死为终结,当看到结尾的死,就彻底明白生前的一切全是虚假,在这里寻求意义只是徒劳辛苦,于是开始退除现世心,因此,念死叫做“厌生的大来源”。
再从因果律上观察。由于现生就在眼前的缘故,人们往往会迫不及待地求取,会发出各种无理的冲动,做的多数是非福业;或者说以私我的贪婪、执著,发生非理妄动,造下的都是来世要承受惩罚的业。正是这些现世的假相欺惑我们,为了求取它造下沉重罪业,结果只会把自己拖往恶趣深渊,因此,它如同使人堕入恶趣深渊的坠石。
如是观察清楚以后,才会对现生法有大过患这一点发起定解,因此,思惟死成为厌生的大来源。也就是感觉到现世法不仅没意义,而且如毒食般致人死地,对此生起深深的厌离。
死法无需排场修,日用顺便皆可修,
万般不出一善心,善修善持内圣法。
“日用”指日常起用。我们的心遇缘就会起作用,在待人接物、说话做事,以及行住坐卧等的一切威仪中,心都会起用,这些时候都可以顺便修。所谓“法”即是轨则、法则、天理,也就是自心的妙理,行住坐卧等一切时处都合于法就是真实的修。这样做、那样做总不出于一个心,而真正的法无非是与法道相合的善心,再没别的内涵。所以,修行就是在心上修,心外没有法。这也无非是修正过去的颠倒,把不符合本有妙法的心全部剔除掉,让自心合乎天然大道。修正又有渐修、顿修。其中,渐修指逐层去除颠倒心,一点一点地改掉颠倒习性,逐渐让自心恢复正常;顿修就是直接明悟自心,之后一切日常都是这天真大道的起用,不再添加自身的妄念、执著。
我们逐层去观察,法道的内涵无非是个善心,而善的内涵又可以摄在信心和悲心中,证体叫“信心”,起用叫“悲心”。对于本自的佛、本自的三宝有信心,相信一切都是清净的,一切都是真如性、如来藏,这就叫“信心”,正如三祖的《信心铭》所说那样。所谓的“悲心”,指缘于轮回中的一切错乱现相有悲。感觉自身目前的处境都是错乱,自然有个悲想从中生起;对于他人陷落此处也生起大悲,想要把一切众生都拔济出来。如是起心都属正常反应,有心便会如此。除此之外,执著虚假的“我”,出现自私性,发起各种烦恼,肆意妄为,这些都是从业果愚和真实义愚两股错乱力中流出的颠倒状况,属于非法,叫做“不善”。
我们如果想修死时得益的法,现在就要端正自心。现在把心调端正,临终自然端正,从而起到利益;现在的心如果乱七八糟,临终也就难以过关,很容易奔向恶趣。所以,要尽早按照法的轨道去修正自心,把它修好。
以上宣说了原则。也就是首先破除自由意志,知道有天理、因果律,不敢肆意妄为,由此净化掉由业果愚引起的各种不良心态。其次看到没有私我,不把五蕴假合当成“我”,不去理会别人对它的好坏评判,一切时处都把这个“我”看淡、放下,最后相合于无我的无私大道。进一步认识到现在的身体只是假影子。不但身体是假的,连心也是假的,推究根源,它只是缘影心,有境就有它,没境就没它。之后明悟真心遍一切处而认识本心,从此不再离开,才会彻底回归真心,回归这万法之王,也就再没什么戏论事了。只有这样修,死时才有利益。
如果脱离内在的圣法,只在表面排场上做功夫,走路的时候要怎样,坐下来要怎样讲究等,这些在死的时候根本用不上。因为死时能得益的唯一是当时的心,心要么住在善的状态,要么住在无我状态,或者认识光明回归母体才行。要知道心有种惯性,如果不提前把它修正,死的时候颠倒容易现前而不免堕恶趣。因此,现在就应当励力修习,守持住内在的圣法。“圣”即超凡、超颠倒。我们需要以圣法消除颠倒错乱,从此逐渐恢复本来的圣法界,变得跟诸佛菩萨、阿罗汉们一样。
总之,从主体到支分一级级的大道,都要在自心上善加修习,彻底转换过去一整套的错乱系统,这是我们一生的课程。我们念死,就会感觉现在很紧迫,而未来又有极大的忧患,唯有修法有出路。修法也不是在外面做,而是在心上用功,因此唯一修心。学法入门时,就要懂得在心上用功或修正自心,否则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