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天台山幽溪沙门传灯 述
夫修行法门,乃如来对病之良药也。药随病广,数逾恒沙。求其至捷径,最简要者,莫胜于念佛求生净土法门。可谓速出生死之玄关,疾成觉道之秘诀也。
盖凡修行,求出离生死,须仗三种力。一自力,二他力,三本有功德之力。若惟务自修,悟明心地,裂无明网,出爱欲河,成佛作祖,谓之自力。是为没量好汉,真大丈夫。如佛在世,及正法中诸大菩萨声闻缘觉,及诸大祖师,是其人也。若像末之世,去古既远,根器谫劣。有虽修而不悟,悟而不精。内照似脱,对境仍迷。纵使不迷,犹然坯器。菩萨有隔阴之昏,初果有入胎之昧。方之博地,安免随流。此自力之无功,出尘之不效。一错百错,实可寒心。是以诸佛菩萨,曲垂方便,又有仗他之法门兴焉。此之法门,经论发明,其品亦伙。求其苦口叮咛,极言称叹。列祖弘通,人心崇奉。惟极乐世界念佛一门为究竟。可谓言言阐唯心净土之心宗,句句演本性弥陀之妙法。悟此者,达生心与佛心平等,心土与佛土无差。修此者,获妙观与妙境相符,自力与他力兼济。况本有功德之力,无始性具者,因此以全彰。旷劫积累者,藉之而顿发。故得娑婆报满,净土现前。莲华化生,不迷生阴。一入永入,更不退转。故曰众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数甚多。比夫在娑婆而入道,历尘境之粗强。险难恶道,无处不有,固不侔矣。然而说之匪难,行之为难。行之匪难,心要为难。此昔人之所诫,在我辈之当遵。
若求其为吾真切教诫,莫要乎杨次公之两言,谓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夫念佛以一其心,恳切持名,专志不乱,此吾所当尽心者。然或忘之而不能念,念之而不能一。无他,为情爱之所牵也。夫轻爱以杜其妄,斩断情根,脱离爱网,此吾所当尽心者。然或念之而不能忘,忘之而不能尽。此无他,为念心之不能一也。故念佛求生净土之人,寻常有娑婆一爱之不轻,则临终为此爱之所牵,而不得生,矧多爱乎。即极乐有一念之不一,则临终为此念之所转,而不得生,矧多念乎。盖爱之所以为爱者,有轻焉,重焉,厚焉,薄焉,正报焉,依报焉。历举其目,则父母妻子,昆弟朋友,功名富贵,文章诗赋,道术技艺,衣服饮食,屋室田园,林泉花卉,珍宝玩物。种种妙好,不可枚尽。大而重于泰山,小而轻于鸿毛。有一物之不忘,爱也。有一念之不遗,爱也。有一爱之存于怀,则念不一。有一念之不归于一,则不得生。
呜呼,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此两语,可谓刮翳眼之金錍,治膏肓之圣药。凡有志于求生极乐者,宜以此书之于屋壁,铭之于肌肤。时时庄诵,念念提撕。于娑婆之爱,日务求其轻。极乐之念,日务求其一。轻之又轻之,以渐阶乎无。一之又一之,以渐邻乎极。果能如此,则此人虽未脱娑婆,不是娑婆之久客。虽未生极乐,已是极乐之嘉宾。临终正念现前,往生极乐必矣。
或问,轻爱有道乎。曰,轻爱莫要乎一念。又问,一念有道乎。曰,一念莫要乎轻爱。或者莞尔谓曰,师言首鼠两端,似无主正。俾学者乎何从。曰,非两端也。欲明一念之所以也。盖念之所不能一,由散心异缘之使然。散心异缘,又由逐境纷驰之使然。故娑婆有一境,则众生有一心。众生有一心,则娑婆有一境。故曰,心生故,种种法生。法生故,种种心生。聚缘内摇,趣外奔逸。心境交驰,尘沙莫尽。爱苟不忘,念能一乎。故欲一其念者,莫若轻其爱。欲轻其爱者,莫若一其心。一其心者,莫若杜其境。众境皆空,则万缘都寂。万缘都寂,则一念自成。一念若成,则爱缘俱尽。故曰,欲一其念,莫若轻爱。欲轻其爱,莫若一念。盖爱之与念,势不两立。若日月之代行,明暗之相背也。或曰,杜境有道乎。曰,余所谓杜境者,非屏除万有也。亦非闭目不观也。将即境以了其虚,会本以空其末也。正以万法本自不有,有之者情。故情在物在,情空物空。物空而本性现,本性现而万法空,万法空而情念息。自然而然,非加勉强。楞严所谓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花,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是以欲杜其境,莫若体物虚。体物虚,则情自绝。情自绝,则爱不生,而惟心现,念一成。故圆觉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一去一留,不容转侧。功效之速,有若桴鼓。学道之士,于此宜尽心焉。又问曰,轻爱与一念,同乎异乎。对曰,能轻娑婆之爱,未必能一极乐之念。能一净土之念,必能轻于娑婆之爱。此约无志有志间说也。若去无志而独言有志,则爱非念一而不忘。念非忘爱而不一。两者功夫,初无间然。
又问曰,轻爱既闻命矣,一念为之奈何。对曰,一念之道有三。曰信,曰行,曰愿。夫不疑谓之信。苟有疑焉,则心不得其一矣。是以求生极乐者,要以敦信为之始。必须遍读大乘,广学祖教。凡是发明净土之书,皆须一一参求。悟极乐原是我唯心之净土,不是他土。了弥陀原是我本性之弥陀,非是他佛。大要有二。一悟妙有遍周遍具,以为欣净之本。一悟真空圆离圆脱,以为舍秽之原。
第二修行者。前敦信如目视。今修行如足行。信而不行,犹有目而无足。行而不信,犹有足而无目。是故信解既备,应当念佛修行。犹如目足兼备,然后能到凉池。故次信而说行也。行门有二。一正,二助。正行复二。一称名,二观想。称名如小本弥陀经,七日持名,一心不乱。有事一心,理一心。若口称佛名,系心在缘。声声相续,心心不乱。设心缘外境,摄之令还。此须生决定心,断后际念,拨弃世事,放下缘心。使此念心渐渐增长,从渐至久,自少至多。若一日二日,乃至七日,毕竟要成一心不乱而后已。此事一心也。苟得此已,则极乐之净因成就,而垂终之正念必然。身无病苦,不受恶缠。预知时至,身心欢喜。吉祥而逝,坐脱立亡。亲见弥陀,垂光接引。若理一心者,此无他法。但于事一心中,念念了达能念之心,所念之佛。三际平等,十方互融。非空非有,非自非他。无去无来,不生不灭。现前一念之心,便是未来净土之际。念而无念,无念而念。无生而生,生而无生。于无可念中,炽然而念。于无生中,炽然求生。是为事一心中明理一心也。二观想者。具如观无量寿佛经。境有十六,观佛最要。当观阿弥陀佛丈六之身,作紫磨黄金色像。立七宝华池之上,作垂手接引状。身有三十二种大人相,相有八十种随形好。作此想者,亦有事理。事则以心系佛,以佛系心。初观足下安平犹如奁底,次观具千辐轮相。如是次第,逆缘至于顶中肉髻。复从肉髻,顺缘至于足底。了了分明,无分散意。理一心者。经云,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诸佛如来正遍知海,从心想生。是故汝等应当系念彼佛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佛陀。此义具明微妙三观,具如观经疏妙宗钞中说。然此二种正行,要当相须而进。凡于行住睡卧时,则一心称名。凡于趺坐蒲团时,则心心作观。行倦则趺坐以观佛。坐出则经行以称名。苟于四威仪中,修之不间,往生西方必矣。二助行亦有二。一者世间之行。如孝顺父母,行世仁慈,慈心不杀,具诸戒律。凡是一切有利益之事,若能回向西方,无非助道之行。二者出世之行。如六度万行,种种功德,读诵大乘,修诸忏法。亦须以回向心而修之,无非净土助行。更有一种微妙助行,当于历缘对境,处处用心。如见眷属,当作西方法眷之想,以净土法门而开导之。令其轻爱以一其念,永作将来无生眷属。若生恩爱想时,当念净土眷属无有情爱。何当得生净土,远离此苦。若生嗔恚时,当念净土眷属无有触恼。何当往生净土,得离此苦。若受苦时,当念净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若受乐时,当念净土之乐,其乐无央。凡是所历缘境,皆以此意而推广之。则于一切时处,无非净土之助行也。
第三愿者。夫净土般若舟航,要以信为点头探水,行为篙橹风帆,愿为船柁拨正。无点头探水,则不知通塞浅深。无篙橹风帆,则不能至其所止。无船柁拨正,则无约束要制。故次行以明愿也。第所发之愿,有通,有别,有广,有狭,有遍,有局。通如长途修忏课诵,古德所立回向发愿之文。别则各随自己之意所立。广如四弘,上求下化。狭如自修自度,决志往生。局如课诵有时,随众同发。遍则时时发愿,处处标心。要须体合四弘,不得师心自立。大率所发之愿,宜别不宜通。通恐随人语转,而自无绳准。别则自己标心,克志进取。若能随通文而生决志,此则虽通而别。若于别文而久生滥漫,此则别亦成通。又宜广而不宜狭。广则所发之心大,而所克之果胜。狭则所发之心小,而所获之果劣。宜遍而不宜局。局则标心有限,数数间断于期心。遍则念念要心,刻刻圆成于乐土。如此三法,可谓生净土之弘纲,觐弥陀之宝筏。一切净土法门,举不外乎是矣。
明 天台山幽溪沙门传灯 述
智圆法师 讲解
幽溪传灯大师,号无尽,明世宗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诞生在浙江省衢州府西安县。幼年投礼进贤映庵禅师出家。在万历十年(1582年),亲近百松大师学习天台教观。有一天请问楞严大定之旨,百松大师瞪目向四周看时,传灯就契入了,百松大师就以金云紫袈裟授与他。万历十五年,居住天台幽溪高明寺,实修法华忏、大悲忏、光明忏、弥陀忏、楞严忏等,而且教授学徒,了无虚日。倡立国清寺为天台祖庭。
传灯大师一生中写有著作十一种。曾大开讲席七十多期。在新昌大佛前登座说法时,大众同闻石室中天乐铿锵齐鸣,讲完才消失。明熹宗七年(1627年),大师七十五岁,预知时至,手书“妙法莲华经”五字,并高唱经题而安详寂灭。
大师的净土作品有《弥陀圆中钞》《净土生无生论》和《净土法语》三种。《法语》里有最切要的指示。这是依据宋代无为子杨杰所说两句名言“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来抉择开显它的关要。它像一面镜子,能让我们看清自身的净业水平;又像一个图标,指示下手处,最最分明;又是检验处,可以看出自己往生净土的机率有多少;也是用功处,也就是一生要致力于“轻爱”和“一念”这两大道路。
大师称叹杨杰两句话是“刮翳眼之金錍,治膏肓之圣药”。的确,没学这篇《法语》,我们对于怎么出轮回、生净土非常糊涂,看不清,像瞎子一样。虽说是生净土,却还在贪娑婆,不断地往轮回堕入;虽说是求净土,但对于信愿行的若干下手处却毫无动作。学了这篇《法语》,我们会顿时启开光明,看清这一生的着手处在哪里,一方面要修苦、修空,尽量退掉对娑婆的爱;一方面要修信、修行、修愿,集聚往生的缘起势力。以此治疗我们的轮回病、散乱病,发起善根一心与阿弥陀佛相应生到净土。这样就知道本法的殊胜。
《法语》首先说到净土法门的殊胜——简要、直捷、应末世之机,而且是自他二力合修,能得到殊胜功效。其次,点示了法门的心要在“轻爱”和“一念”上。而且要同时控制两头,为了轻爱要达一念,为了一念要杜境,为了杜境要见境界的空性,从而会归本性空掉枝末。说到一念之道,就在修信、行、愿上,这样轻爱和一念两头并具,就能与净土相应。
以下逐段地消文解义。
夫修行法门,乃如来对病之良药也。药随病广,数逾恒沙。求其至捷径,最简要者,莫胜于念佛求生净土法门。
修行法门是如来针对众生生死病情所开的良药。随着众生千差万别的烦恼病、生死病,所开的对治良药就庞杂繁多,数量超过了恒河沙数。在这么多应病开设的法药当中,要求一个最为捷径、最为简要的法,那不会有超过念佛求生净土这个法门的了。
“最简要”,指将无量法门的精要摄在念阿弥陀佛一法上;“至捷径”,指得弥陀大力摄持不落在曲折的道中,一往生就圆证三不退,极为快捷、直捷。
可谓速出生死之玄关,疾成觉道之秘诀也。
它真可以说是快速超出生死的玄关,疾成无上佛道的秘诀。
意思是说,如果修念佛求生净土这个法门,只用一生时间就能顿速超出原本无数劫都难以超出的生死,因此,它是解脱的深玄关要。一经契入此深玄关要,即发起了深信切愿缘念弥陀,就契合了弥陀一乘大誓愿海,由此就能为佛慈悲摄受,横超三界,径登不退,因此称为解脱的玄关。
这与通途法门迥然不同。因为后者要断尽三界的见惑、思惑才能解脱,末世众生单仗自力,不晓得要多少劫才能达到,而如果依仗弥陀愿力修净土法门,一生就能登上净土,从此就出离了生死,所以的确是速出生死的玄关。再者,一往生就登上不退转地,得西方依正净缘的加持,念念增益无量菩提善根,使心性速疾开发,现前成就普贤行愿,的确是疾成觉道的秘诀。
下面具体讲明这些要点。
盖凡修行,求出离生死,须仗三种力。一自力,二他力,三本有功德之力。若惟务自修,悟明心地,裂无明网,出爱欲河,成佛作祖,谓之自力。是为没量好汉,真大丈夫。如佛在世,及正法中诸大菩萨声闻缘觉,及诸大祖师,是其人也。
凡是修行想做到出离生死,需要依仗三种力:一、自力;二、他力;三、本有功德力。如果专门致力于自修,悟明心地,裂无明壳,出爱欲河,成佛作祖,这叫做“自力”。那是超级好汉,真正的大丈夫,佛世和正法时期诸大菩萨、声闻缘觉、诸大祖师就是这一种类。
若像末之世,去古既远,根器谫劣。有虽修而不悟,悟而不精。内照似脱,对境仍迷。纵使不迷,犹然坯器。菩萨有隔阴之昏,初果有入胎之昧。方之博地,安免随流。此自力之无功,出尘之不效。一错百错,实可寒心。
然而到了像法、末法时期,距离古圣之世很遥远了,众生根器浅薄、陋劣,纵然有修却不能悟,有悟却不能精。内照似乎脱开,对境仍然迷惑,纵然不迷惑,也只是坯器,没有得到坚固。所以,菩萨有隔阴之昏,初果有入胎之昧,与他们相比,博地凡夫怎能免掉随业流转呢?这样看来,单凭自力修行难以达到脱出尘劳的实效。这样由一错而百错,多少曲折,多少退堕,实在让人寒心。
一个人学道,未尝不发心勤苦修行,怎奈多生习气重,障缘太多太重,稍一错就又落入生死里了,要想一生超脱,实在不容易。
是以诸佛菩萨,曲垂方便,又有仗他之法门兴焉。此之法门,经论发明,其品亦伙。求其苦口叮咛,极言称叹。列祖弘通,人心崇奉。惟极乐世界念佛一门为究竟。可谓言言阐唯心净土之心宗,句句演本性弥陀之妙法。
见到众生单凭自力出不了生死,诸佛菩萨就宛转地开示帮众生解脱的方便,这样就又兴起仗他力而解脱的法门。这类法门经论发明也有很多门类。而要求一个诸佛菩萨都苦口叮咛,极度地称扬赞叹,历代祖师们都共同弘扬,人心普遍崇奉的法门,就只有念佛往生极乐世界这一门最究竟了。可谓字字都阐述唯心净土的心宗,句句都演示本性弥陀的妙法。
悟此者,达生心与佛心平等,心土与佛土无差。修此者,获妙观与妙境相符,自力与他力兼济。况本有功德之力,无始性具者,因此以全彰。旷劫积累者,藉之而顿发。故得娑婆报满,净土现前。莲华化生,不迷生阴。一入永入,更不退转。故曰众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数甚多。
悟了这个法门,就了达众生的心和佛的心平等,唯心的妙土与佛的妙土无异。修这个妙门,将获得妙观与妙境相符,得到自他二力兼济的好处。何况本有功德的力用,性中原本具有的功德法,因为境观相符、同时加被自心等的缘故,就会自他二力完全彰显,而旷劫积集的善根会借此顿时开发。因为法门有这么殊胜的作用,就使得在娑婆秽土的业报迅速完毕,胜妙净土的果报一生就可现前。之后从莲花化生,没有生阴之迷,一上去就永远上去了,再不会退下来。所以佛说,凡是生极乐净土的人,都是阿鞞跋致(不退转菩萨),有无量无边阿僧祇那么多。
比夫在娑婆而入道,历尘境之粗强。险难恶道,无处不有,固不侔矣。
相比在娑婆世界入道,经历染污性极强的五欲尘境,邪魔外道等的险难恶道到处充满,当然不能等齐而观,实在差别太大。
古人说,这两种得不退转的方式,一者像陆路步行,非常艰难,另一者像海路航行,方便安稳,有难行和易行的差别。以信愿力往生净土,达到不退转,是非常简便容易的易行道。
然而说之匪难,行之为难。行之匪难,心要为难。此昔人之所诫,在我辈之当遵。
然而“说来不难行来难,行来不难得心要难”——这是古人的深切教诫,在我们来说应当遵循。
若求其为吾真切教诫,莫要乎杨次公之两言,谓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
在里面要求一个和我们切身相关的真切教诫,就要属杨次公的两句话,所谓“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
夫念佛以一其心,恳切持名,专志不乱,此吾所当尽心者。然或忘之而不能念,念之而不能一。无他,为情爱之所牵也。夫轻爱以杜其妄,斩断情根,脱离爱网,此吾所当尽心者。然或念之而不能忘,忘之而不能尽。此无他,为念心之不能一也。
念佛来达到一心,恳切地持佛名号,专志而不乱,这是我们应当尽心的。但有时忘了而不能念,或者念了而不能一,没有其他缘故,这是被情爱牵走了。轻爱来杜绝妄心,斩断凡情的根,脱离爱欲的罗网,这是我应当尽心的。但有时念了而不能忘,忘了而不能尽,这没有其他缘故,是由于念心不能一所导致的。
故念佛求生净土之人,寻常有娑婆一爱之不轻,则临终为此爱之所牵,而不得生,矧多爱乎。即极乐有一念之不一,则临终为此念之所转,而不得生,矧多念乎。
所以念佛求生净土的人,平常有对娑婆尘境的一种爱不能轻,临终就会被这种爱所牵而生不了净土。一种爱尚且如此,何况多种爱?另一方面,对极乐世界有一个心念没有专一,在临终就可能被这个心念所转,而生不了净土,何况多种念呢?
盖爱之所以为爱者,有轻焉,重焉,厚焉,薄焉,正报焉,依报焉。历举其目,则父母妻子,昆弟朋友,功名富贵,文章诗赋,道术技艺,衣服饮食,屋室田园,林泉花卉,珍宝玩物。种种妙好,不可枚尽。大而重于泰山,小而轻于鸿毛。有一物之不忘,爱也。有一念之不遗,爱也。有一爱之存于怀,则念不一。有一念之不归于一,则不得生。
说到爱的情况,有轻有重,有厚有薄,有对正报的爱、有对依报的爱。具体举它的细目,有对父母妻儿的爱,对兄弟朋友的爱,对功名富贵的爱,对文章诗赋的爱,对道术技艺的爱,对饮食衣服的爱,对屋宅田园的爱,对林泉花卉的爱,对珍宝玩物的爱,对各种妙好事物的爱,不计其数。大的重于泰山,小的轻于鸿毛。心里有一种物忘不了,就是爱,有一个心空不了,也是爱。有一个爱存在心中,念就不能一,有一个念不归在一上,就生不了(临终有这种念出现,被娑婆的念所转,就生不了净土)。
呜呼,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此两语,可谓刮翳眼之金錍,治膏肓之圣药。凡有志于求生极乐者,宜以此书之于屋壁,铭之于肌肤。时时庄诵,念念提撕。于娑婆之爱,日务求其轻。极乐之念,日务求其一。轻之又轻之,以渐阶乎无。一之又一之,以渐邻乎极。
可叹啊!“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这两句警策语真可说是刮我们迷惑翳眼的金錍,治疗我们膏肓之病的圣药。凡是有志求生净土的人,都应当把这两句警策写在墙壁上,铭刻在肌肤中,时时警切地诵读,念念中提醒自己。对娑婆事物的爱,每天都务必力求减轻,对极乐净土的念,每天都务必力求专一。这样恒时努力减轻了再减轻,让它渐渐达到完全没有;专一了再专一,让它渐渐达到极度纯一。
果能如此,则此人虽未脱娑婆,不是娑婆之久客。虽未生极乐,已是极乐之嘉宾。临终正念现前,往生极乐必矣。
果然能这样去做的话,这个人虽然还没脱离娑婆,但已经不是娑婆的久客。虽然还没往生极乐,但已经是极乐的嘉宾。临终就只有净土的正念现前,决定是往生极乐世界去了。
或问,轻爱有道乎。曰,轻爱莫要乎一念。又问,一念有道乎。曰,一念莫要乎轻爱。或者莞尔谓曰,师言首鼠两端,似无主正。俾学者乎何从。
有人提问:减轻爱有门道吗?回答:减轻爱的门道没有比专一净念更重要的了。又问:专一净念有门道吗?回答:专一净念的门道没有比减轻爱更重要的了。
对方或者又微笑地说:师父的话是首鼠两端(像老鼠出洞时多疑,头一进一退,不能自决),没有一个为主的,让学人无所适从(指才说轻爱的道在一念,又转头说一念的道在轻爱)。
曰,非两端也。欲明一念之所以也。盖念之所不能一,由散心异缘之使然。散心异缘,又由逐境纷驰之使然。故娑婆有一境,则众生有一心。众生有一心,则娑婆有一境。故曰,心生故,种种法生。法生故,种种心生。聚缘内摇,趣外奔逸。心境交驰,尘沙莫尽。爱苟不忘,念能一乎。故欲一其念者,莫若轻其爱。欲轻其爱者,莫若一其心。
回答:我这样说不是首鼠两端,正是要说明一念的途径。要知道,念之所以不能一,是由于散心缘多了境而导致的,散心缘多了境,又是由于跟着境纷乱奔驰而导致的。所以,娑婆有一境,众生就有一心,众生有一心,娑婆就有一境(两者相互引生)。因此说“心生故,种种法生;法生故,种种心生”,以心生的缘故,就现起种种法,以法生的缘故,就以此起种种心,心与法互相引生。这样内在聚缘摇动,就向外奔逸驰逐,心起境,境生心,心境交驰,微尘河沙也算不尽数目。
因为心和境是彼此相生的,所以在修治时,心和境这两端都要控制。爱如果不能轻,念怎么能一呢?境上时时有个爱,自然由境起种种心;心中有种种念,自然起种种境。心攀缘不已,就加重了爱。所以要想一其心,莫过轻其爱;要想轻其爱,莫若一其心。
一其心者,莫若杜其境。众境皆空,则万缘都寂。万缘都寂,则一念自成。一念若成,则爱缘俱尽。故曰,欲一其念,莫若轻爱。欲轻其爱,莫若一念。盖爱之与念,势不两立。若日月之代行,明暗之相背也。
心境是相关的,要轻爱莫过于一心,而要一心莫过于杜绝境,一旦看到境是虚的,没有东西,心就不攀缘它,也就专一了。这样众境都空的话,万缘就都寂灭了。万缘寂灭了,一念就修成了。一念修成了,爱缘就都尽了。所以说,要一其心就莫若轻爱,要在轻爱上用功;要轻爱就莫若一念,要在一念上用功。原因是:娑婆的爱和净土的念势不两立,就像日月交替而行,日出时,月就隐没,月出时,日也隐没。又像明暗违背那样,明有暗就无,暗有明也无。
总之势不两立,爱日益重,一念就越遥远,爱日益轻,一念就接近了。或者反过来,一念达到了,爱就没有了,一念没达到,爱就还会出来。两者是互相较量的。修心如打仗,要知道怎么治理内心,方法是:轻爱和一心双管齐下。
或曰,杜境有道乎。曰,余所谓杜境者,非屏除万有也。亦非闭目不观也。将即境以了其虚,会本以空其末也。正以万法本自不有,有之者情。故情在物在,情空物空。物空而本性现,本性现而万法空,万法空而情念息。自然而然,非加勉强。
有人问:杜绝境缘有门道吗?答:我说的杜境并不是屏除万有,也不是闭眼不观,而是在境上了达虚妄,以会到根本而空掉枝末。这是由于万法本来无有,有的是情,是妄识、妄分别。所以情在物境在,情空物境空,即有此情就有物境现出,如有梦心就有梦中境。物境遮蔽了本性,等到物境空或妄相消失,本性自然现前。本性现前,万法则空寂,万法空寂情念就止息,也就是知道万法本空寂,就会停止情念分别。这是自然而然不加勉强的。
所以,不是说有个实有的境,如同敌人,使劲地摒除它,而是要体物虚,见本性,以见万法空寂,使情念自然歇下。
楞严所谓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花,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是以欲杜其境,莫若体物虚。体物虚,则情自绝。情自绝,则爱不生,而惟心现,念一成。
这里见指能,见缘指所,以及各种所想的相,就像虚空花本来无有。此见及缘原是菩提妙净明体,怎么在这里有是和非呢?即一切二边的法都没有,可立的可遮的都没有,只是妙净明体。所以,要杜境莫过体会物境虚妄,体会了物境虚妄,情念自然就绝离了,情念绝离了就不生爱,爱不生,就不会攀缘追逐而唯是真心现前,也就成就了一心。
故圆觉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一去一留,不容转侧。功效之速,有若桴鼓。学道之士,于此宜尽心焉。
所以《圆觉经》里说,知幻就脱开了,不必另作方便,离幻就觉了,也没有渐次。一去一留,不间隔转侧的时间。功效迅速有如击鼓,才擂击就出现声音。学道的人对此应尽心。
又问曰,轻爱与一念,同乎异乎。
又问道:轻爱和一念同还是不同?
对曰,能轻娑婆之爱,未必能一极乐之念。能一净土之念,必能轻于娑婆之爱。此约无志有志间说也。
回答:能轻娑婆的爱,未必能一极乐的念;能一净土的念,必能轻娑婆的爱。这是按有志无志的总体情况来说的。
意思是说,轻爱是消极的出离,一念是积极的求生,并且特指对极乐的求生,仅仅轻爱不一定有求生极乐之志,因此说能轻爱未必能一念。能一念就是一心向往净土,以心的缘起不能相违并存,对净土一心系念,就必定减轻对娑婆的爱。
若去无志而独言有志,则爱非念一而不忘。念非忘爱而不一。两者功夫,初无间然。
如果去除无志而单就有志来说,那么爱不是由念一就忘不了,念不是由忘爱也一不了,因为二者体性相违(如果念没有一,当然就有很多爱,如果爱没有忘,当然念不会一。心念净土,就不爱娑婆;心念娑婆,也不爱净土)。因此,做轻爱和一念的功夫,最初就不是两件事。也就是,对于有志往生净土者而言,轻爱就是在做一心的功夫,一心也是在做轻爱的功夫,如同去暗和显明,或者离此和趣彼,只是同一件事不同侧面的强调。
这样辨析,就指出了非常清楚的净土之路。杨次公所说的确是至理名言: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
又问曰,轻爱既闻命矣,一念为之奈何。对曰,一念之道有三。曰信,曰行,曰愿。夫不疑谓之信。苟有疑焉,则心不得其一矣。是以求生极乐者,要以敦信为之始。必须遍读大乘,广学祖教。凡是发明净土之书,皆须一一参求。悟极乐原是我唯心之净土,不是他土。了弥陀原是我本性之弥陀,非是他佛。大要有二。一悟妙有遍周遍具,以为欣净之本。一悟真空圆离圆脱,以为舍秽之原。
又问:轻爱之道已听到您的教导,一念又怎么来达到呢?
回答:达到一念的妙道有三要素:一、信;二、行;三、愿。
第一、信。无怀疑叫做“信”,若有疑,心就不能一,不肯专一用功,因为有疑障的缘故。所以,求生净土要以敦信作为开始(“敦信”就是让信的基础敦厚)。它的做法是必须遍读大乘,广学祖教,凡是发明净土要义的书,都要一一去参究求学,以求悟到极乐原是唯心的净土,不是他土,了得弥陀原是本性的弥陀,不是他佛(这是广学细参的目标)。
此中总的要道有两条:一、悟妙有遍周遍具,来作为欣净的根本;二、悟真空圆离圆脱,来作为舍秽的本原。
简说就是以悟来达到欣厌,悟是生信的心要内涵,又是欣厌的根子,由此可以看到深信和切愿的缘起关系。分别来说有两悟两本,专门要在妙有和真空两大要害处求悟。
这里要想到两层。首先,净土大海渊深广博,它的中央地区全是摄受那些登地以上的高位菩萨,所以它主要收的是上机,然而佛的慈悲也摄受中下根机都能生入净土。就好比大海,一般人也都能入到它边缘的浅水处,但是大海的根本或者说它主要的地方,是过了边缘以后非常深广的水域,那些都是极深的地方。净土大教是这么一种性质。《无量寿经》里讲到,各大刹土都有非常多的大菩萨希求往生,就是这个道理。
再者要想到,净土既然这么深,的确收了一切法,而且以阿弥陀佛佛力加被,所学的任何法都可以归入净土。没了解这一点,我们以为净土很深,是一般人修不了的,或者蔑视净土,认为是很浅的法、小乘的法等等,这些都是偏见。实际上,看到了这里妙有真空是属于佛法的要害处,而且在这上发悟以后,是真正有切愿的。这样就知道,一层一层的佛法学习,可以全部归入净土,都能对净土生信的助缘。因为净土是佛境界佛力法门,含摄了佛教各种宗派。如果有净土志愿,那学任何佛法都可以会归净土,成为发生信愿、增长净业等的因素。
第二修行者。前敦信如目视。今修行如足行。信而不行,犹有目而无足。行而不信,犹有足而无目。是故信解既备,应当念佛修行。犹如目足兼备,然后能到凉池。故次信而说行也。
第二、修行。前面的敦信犹如开眼见到净土的道理(包括理性、事相缘起、往生的因果等),而现在修行就像用脚实际行走。有信解而不实行,犹如有眼而无脚;能行动而无信解,好比有脚而无眼。因此,在具备了信解后就应当念佛修行,这就像眼和脚都具备之后就能到达清凉池一样,即可以生到界外净土。因此在信之后接着就要说行了。
行门有二。一正,二助。正行复二。一称名,二观想。
往生净土的行门分成两大类:一、正行;二、助行。正行属于主修,即自心直接跟阿弥陀佛相应的修法。助行则是辅助正行的其他善行。凡是世出世间的善行,以求生净土的猛利欲摄持而回向,就都成为净土助行。依据“净土三经”,正行主要包括称名念佛和观想念佛两种。
称名如小本弥陀经,七日持名,一心不乱。有事一心,理一心。
称名念佛就是按《弥陀经》所说,一日乃至七日念阿弥陀佛名号,达到一心不乱。称名中有事一心和理一心两种修法。
一、事一心的修法
若口称佛名,系心在缘。声声相续,心心不乱。设心缘外境,摄之令还。此须生决定心,断后际念,拨弃世事,放下缘心。使此念心渐渐增长,从渐至久,自少至多。若一日二日,乃至七日,毕竟要成一心不乱而后已。此事一心也。
我们以口称念佛的名号,心系在佛号上,一句接一句地相续,念念缘着佛号而不乱。假使心缘外境跑出去了,就当即把它摄回来,又缘在佛号上。为了让念佛达到纯一,一定要生决定心、断后际念、拨弃世事、放下缘心,使得这纯一念佛的心逐渐增长,念佛的相续从短暂的片段发展到长久的片段,从少许时间不乱发展到较长时间不乱,一天、两天乃至七天,不断地专精用功下去,一定要达成一心不乱。这就是事一心的修法。
这里讲到达成事一心重要的前提——“生决定心”,即生起“我决定求生极乐世界,断定走这条解脱之路”的心,再没有犹豫了。“断后际念”,指断掉未来的一切妄想,只孤零零地念这一句佛。缘心太重,世间事牵扰过多,就没办法专心念佛。不能专心念佛,就没办法让念佛成片。不能成片,就发展不到一心不乱。所以,要拨弃世事、放下缘心,绵绵密密地念这一句佛,让念佛的心逐渐增长。真能做到万缘放下、一念单提,持续用功,就可以逐渐从十句不乱发展到二十句不乱,发展到百句、千句、万句不乱,这叫做“从渐至久,自少至多”。到了一日至七日不乱等时,就有了事一心的内涵。
苟得此已,则极乐之净因成就,而垂终之正念必然。身无病苦,不受恶缠。预知时至,身心欢喜。吉祥而逝,坐脱立亡。亲见弥陀,垂光接引。
接着讲得事一心的效用。能这样得到一心的话,那现前已经成就了极乐的正因。虽然看不到,实际极乐世界的莲花已经成就了。在临终会显得很清楚,一定是正念分明,丝毫不乱,身体没有病苦,没有各种恶事的牵缠,即内没有各种烦恼、业障发动,外没有怨家、债主牵缠。事先就知道往生的时候到了,哪一天、什么时候往生极乐世界。这是由于生前已经把净业办好了,成熟的前相现前,当然知道马上要去极乐世界。这是最幸福的事,所以身心欢喜,在吉祥的状态中往生,坐着、站着就走了,亲自见到阿弥陀佛垂光来接引,这就完成了此生往生净土的大事。
二、理一心的修法
若理一心者,此无他法。但于事一心中,念念了达能念之心,所念之佛。三际平等,十方互融。非空非有,非自非他。无去无来,不生不灭。现前一念之心,便是未来净土之际。念而无念,无念而念。无生而生,生而无生。于无可念中,炽然而念。于无生中,炽然求生。是为事一心中明理一心也。
“理一心”没有别的办法,就是在事一心中念念了达能念的心、所念的佛本是真如,没有二相。过现未三际平等,没有二相。十方互融,没有二相。再者,也没有空有、自他、去来、生灭等的任何二相。现前一念的心就是未来生净土之际,西方就在当下,十方不异西方。念而无念,无念而念,无生而生,生即无生。总而言之,没有二边的相,在无可念中炽然而念,在无生中炽然求生。这就是事一心中明得理一心。
二观想者。具如观无量寿佛经。境有十六,观佛最要。当观阿弥陀佛丈六之身,作紫磨黄金色像。立七宝华池之上,作垂手接引状。身有三十二种大人相,相有八十种随形好。
第二、观想的修法,具体如《观经》中所说。所观境有十六种,以观佛最为主要。应当观佛丈六之身,作紫磨黄金色像,站立在七宝莲花池的水面上,作垂手接引的相状。佛的身体有三十二种大丈夫相,这些相又有八十种随形好作为严饰。
作此想者,亦有事理。事则以心系佛,以佛系心。初观足下安平犹如奁底,次观具千辐轮相。如是次第,逆缘至于顶中肉髻。复从肉髻,顺缘至于足底。了了分明,无分散意。
这样观想,也有事一心和理一心两种境界。事一心是指心系在佛上,用佛来系住心。最初从脚下安平犹如奁底相观起,接着观脚底具千辐轮相。这样依次逆向观缘,从下到上一直观到顶中肉髻,接着又从肉髻顺向观缘,从上到下一直观到脚底。在观时要了了分明,而且心专注在观境上,没有散乱。这就是事一心的修法。
理一心者。经云,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诸佛如来正遍知海,从心想生。是故汝等应当系念彼佛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佛陀。此义具明微妙三观,具如观经疏妙宗钞中说。
理一心的修法,在《观经》里有“诸佛如来是法界身”等的一段文,具体地说到“微妙三观”的涵义。它的详细深义,就像四明尊者在《观经疏妙宗钞》里说到的那样,我们要学这部著作,从中得到了解。
然此二种正行,要当相须而进。凡于行住睡卧时,则一心称名。凡于趺坐蒲团时,则心心作观。行倦则趺坐以观佛。坐出则经行以称名。苟于四威仪中,修之不间,往生西方必矣。
然而,持名和观想这两种正行要配合起来做。也就是日常分成两个分位:一、座上;二、座下。座下凡是在经行、站立、睡眠、躺卧等时,就一心念佛的名号;座上结跏趺坐,念念观佛的相好。经行累了就打坐观佛;起座后又经行、称名。如果能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配合好,这样不断地轮番来修,那心就一直缘在佛上。也就是观一段佛后念一段佛,念一段佛后又观一段佛,心一直系在阿弥陀佛上,这就保证了一念一念都在跟阿弥陀佛相应。这样的话,跟佛的连结会越来越紧、越来越深,到了临终就决定往生西方。就像我们熟悉的譬喻所说,一棵树平常往西倒,最终一定倒向西方,一个人的心时时念佛、观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如此修必定生在佛座下,这是由缘起力所致。
二助行亦有二。一者世间之行。如孝顺父母,行世仁慈,慈心不杀,具诸戒律。凡是一切有利益之事,若能回向西方,无非助道之行。二者出世之行。如六度万行,种种功德,读诵大乘,修诸忏法。亦须以回向心而修之,无非净土助行。
我们的心像一艘船,信愿念佛、观佛,能直接跟阿弥陀佛相应,趣向西方,这叫“正行”。同时,所做的一切善行都回向西方,以缘起力就都往那个方向前行,拉动着船往那边走,所以它叫辅助正行的助行或者资助往生的助行。
这就知道,日常所修的任何善,只要回向西方,全部成为净土正因,这又包括世间善和出世善两种。世间善就是孝养父母、恭敬师长,在世间行持仁慈之行,也就是矜孤恤寡、敬老怀幼、照顾贫病、救济他人,以慈心关怀所有众生、不伤害生命,以及自己守持五戒十善等。凡是做了有利益的事后都回向净土,就全部成了助道之行。譬如,我们日常做很多好事,在家里、在工作单位遇到各种人时,总是起好心、说好话、做好事等,这些都是有意义的功德,然后回向净土,它就会资助我们往生,提高往生品位。
接着是出世间的善行。也就是学习佛法,知道求解脱、求菩提,修持无漏的戒定慧三学,以菩提心摄持修六度等。譬如在布施上,哪怕点一支香,也想到供养十方三宝,或者施畜生一抟之食,也想到要利益法界一切众生等等,以及平常为了法道修安忍等,做种种功德。还有从解门入,譬如读《金刚经》《圆觉经》《法华经》《华严经》《阿弥陀经》《楞严经》等很多甚深的大乘经典,学《往生论》《大乘起信论》《成唯识论》等的论典。包括日常忏悔,做理忏和事忏。这些闻思以及修习的所有功德,都回向往生西方净土,就全部成为助道之行。就像《无量寿经》讲三辈往生时,“积善”这一条里包括很多善行,都能够用来回向资助往生。这样就知道,以回向作为点铁成金的手段,把一切善摄持起来趣向西方,就都成了往生的正因。
这里回向又包括两种:往向回向和还向回向。“往向”,指以此功德愿我和一切众生都同生极乐世界;“还向”,指愿我在极乐世界得了成就后,立即回入生死界救度一切众生。像这样,以回向来摄持功德,使它成为西方净土的助行,所有善根就全部汇入到净土的大缘起里面了。
更有一种微妙助行,当于历缘对境,处处用心。如见眷属,当作西方法眷之想,以净土法门而开导之。令其轻爱以一其念,永作将来无生眷属。
还有一种微妙助行,就是遇到事缘境界时,处处用心转成西方的观念。以家庭为例,平常见到眷属时,要想这是西方眷属,我要用净土法门来开导他。让他退掉对世间的爱,心专一起来求生极乐世界,将来大家在净土永远做无生眷属。
这个观念非常重要,自心的想法决定了缘起的方向。要让家庭成为西方道场,首先在观念上要想到:这一家人最好全做西方眷属,全部成为阿弥陀佛座下的法眷,我们这个家庭最主要的走向是往生极乐世界。今生成了一家人,都是前世有缘,也想永远在一起,但这只有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才能实现,才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我们都想一家人能得到真正的安乐,而且永远幸福,但是,落在轮回里就全是苦的,不可能实现真实安乐。只有一条路——让家人往生极乐世界,会让他们得到最大的幸福,实现最大的意义,一下子解除无量劫以来的生死大苦,得到永恒的涅槃之乐。所以,一家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都往极乐世界走。这样断定以后,整个家庭的设想、未来的走向、日常活动的组织,自己都会心里有数,知道重点就在往生西方上。这上面缘起的推动,就是要开导家人的心,使他们发起信愿以及增上信愿。日常的行为就成了西方的法行,大家彼此策励,增上净土的修行。
这里的观念非常重要,也就是要让眷属退掉对世间的爱,一心一意往西方走。如果这上成功了,那一家人信愿一致、目标一致、道路一致,现前就成了西方的眷属,都是同心同德往西方走,彼此都做往生的增上缘。这是特别好的事,也为自己往生净土增加了很大的助缘力量。这样将来就会一起生在阿弥陀佛座下,得到无量寿,永远没有生死,天真快乐,实现真正的大义。全家人都会生在西方得解脱,都会开悟,都会成满普贤行愿,都会成佛。因此,这是家庭里最大的事情。
这样确认后,就要开始着手把家庭变成净土法堂,把眷属转成西方法眷,每天都齐心协力一起往西方走。自己作为家庭的主轴,关键是要用净土法来带动眷属的心,不断地讲净土法。这有两方面的要点:一、退掉爱;二、提起一心往西方走的心,这两方面非常重要。为了退掉爱,要讲苦、讲空等,一般的程度要多讲无常、讲苦等,让家人看到这个世界苦的现实,轮回非常可怕,没有可爱之处,而且,生了爱就又会陷在轮回里长劫受苦。像这样,多讲无常、苦和因果,具体地讲很多佛经、很多公案、很多事实,这样家人就会逐渐看到娑婆苦的事实,就退掉对娑婆的爱了。
等到退掉了爱,他的心就开始有希望往西方走,这时就要讲极乐世界的功德。讲阿弥陀佛怎么发四十八愿,建立极乐世界;在无量劫中怎么积功累德;极乐世界建成后,众生生到里面能得到怎样的利益;那里具足怎样的功德庄严等等,一类一类细致地讲。然后讲,由于阿弥陀佛的大悲愿力,凡夫只要具足信愿、有相应的修行,就都能够往生。最怕的是发不起信愿,所以要时时策励。
要这样给家人讲,让他一方面对娑婆生厌离,一方面对极乐生欣求,以及懂得怎样修集往生正因。而且,彼此都做西方眷属,要好好去策励。说“你爱我、我爱你”没什么意义,在生活上给一点照顾、关怀也是小事,最关键是要一起往西方极乐世界走,彼此扶持不要落入轮回的泥潭,这是最大的关怀、最大的照顾。这才真正尽到了家庭里法上的孝道、悌道等等。
像这样就明知大义了。以这种助行,就使得家庭成了修净土的道场,使得家人的行为都趣向净土,大家成了净土的同修。常常在家庭里宣说各种净土法,共同树立净土观念。一家人的心都在这个法道上统一,在这个法道上走,在这个法道上共同回向,共同往极乐世界走,应当说这就是世上最好的因缘、最好的家庭!
若生恩爱想时,当念净土眷属无有情爱。何当得生净土,远离此苦。若生嗔恚时,当念净土眷属无有触恼。何当往生净土,得离此苦。若受苦时,当念净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若受乐时,当念净土之乐,其乐无央。
现在集中到因缘最重的家庭,首先从现实状况来看,它是轮回的一角,由各自的业缘组成了家庭。但要知道,凡夫都充满了烦恼,都有很强的我执,即使和眷属在一起,也时时会发生贪嗔。即使处在相对温馨的家庭里,也不断地出现各种苦乐。轮回无时无刻不在显现,而且显现得很密集、很浓厚。
现在要把家庭的各种显现转成西方的观念、净土的信愿,关键就看你懂不懂得用心。也就是,在家庭罪恶之处、烦恼之所,能不能生出清净的莲花呢?就看自己能不能转,在遇到境缘时发起净土上的愿欲。如果懂得利用家庭境缘修净土的道,那就像用粪尿浇灌菜种,会长出新鲜蔬菜那样,境缘一起,就成为发生信愿的良好机会。如果能借事缘练习力量,那净土的心会越来越浓,会跟过去的观念完全不同。家庭里每天都有很多事,常常起贪嗔苦乐,如果每一次都能很用心地转成西方的想,这个心非常有力量,无论遇到任何事,一提起就是往生西方的愿望,不断地起对西方的向往、渴慕,这样练习到量就会很有心力,在任何境缘下都会生出西方的清净莲花。
我们现在专注在家庭中所起的贪、嗔、苦、乐四个方面,要学会怎么用心。贪嗔是从因上讲。我们作为凡夫,处处以自私为主,对待境的态度是,满我意的就喜欢,会贪著,不满我意的就排斥、气恼,起嗔恚,这是时时可见的。在家庭里也不例外,夫妻间、母子间、兄弟间,时时都有很直接的反应。当家人满自己心意时,就产生很大的我所执,认为世上最好的人就是我的丈夫或者我的孩子,马上生恩爱心,自心陷在里面难以出离。这时就要想到:这是轮回的因,照这样发展下去,百劫千生都会缠绕在生死里。然后马上转观念:家庭真是烦恼淤泥,我的心又陷落了,这就是生死的根、苦的根;西方极乐世界里没有恩爱,我何时能生到西方,永远脱离这种爱染!或者眷属不满自己的心意就很生气,这时要知道这是自己的烦恼,我何时能生到西方永远没有嗔恼!一直要想到,家庭是烦恼窝、苦恼坑,一心想脱离牢狱般的世间家庭,飞到极乐世界去,那里没有爱憎贪嗔,心脱离了尘垢,那才是我们的去处。像这样,一起贪嗔就要想,西方才是清净之地,我要求生净土!
再者,处在这世上常常受业缘的困扰,时时都在受报,这些都是由过去造的业来分配的。所以,不要以为人生多如意,不如意事常八九,得意事只有一二,这时候一定要转成西方心。譬如碰到家庭遭遇灾难的苦、经济困难的苦、自己或家人生病的苦,受到欺压、诽谤等的苦,这时人心一下子会陷落,觉得人生很苦,没希望。如果不注意转心,那会一直陷在忧苦、愁闷中,甚至起很多嗔心等。这时要知道,轮回就是这样的,它就是苦的世界。尤其娑婆世界,实在太苦了,我何时能生到西方,一往生就解脱,一切苦都没有了。像这样一直想:这是个苦的牢狱,我何时能脱开它,生到无苦的净土!一遇到苦就想到要生净土。
娑婆世界在不断地提供很多苦的教材,而且种种烦恼时时现行,这些都能帮我们提起净土的信愿。信愿不会无因无缘发生,除了由闻思教理产生信愿外,一个非常有力量的方便就是,在生活中看到种种苦、苦因时,激励自己求生无忧恼的净土。所以,出现每一个苦时,都要促使自心发起净土信愿。像韦提希夫人,遭受恶逆之子囚父禁母的苦难,随即就发起求生净土的愿。没有苦的激励,我们不会求生净土,正因为娑婆世界太苦、太乱、太危险,所以能一再地激励我们出离。正因为极乐净土是那么殊胜、安乐,它也在时时向我们招手,引起我们求生的愿望。
或者家庭很圆满,夫妻恩爱、儿女孝顺、事业成功等等,人不免感到欢喜、快乐。这时要想到:我不能被眼前的一丝假相所迷惑,这种乐是假的,一下子就没有了,很快又会出现苦。这时要想:这些都是苦性,到了极乐世界就能享受无有穷尽的乐,那里的乐是一得永得、不会变坏,都是无漏的安乐。因此想:我不要图一点世间乐。世人所说的乐其实很可怜,一定要看清大义所在,一心求生极乐世界。像这样,处处都想到娑婆的家庭有这样的苦,极乐世界有那样的乐,把心从烦恼、业、苦当中拔出来,一心希求往生极乐世界。这样家庭就成了助长我们增上西方信愿之处。
凡是所历缘境,皆以此意而推广之。则于一切时处,无非净土之助行也。
首先要在道理上想透,怎么来推广这个方法,怎么来明白一切时处无不是净土的助行。搞透以后,在一切时处就都可以灵活自在地运用,把所有境缘都转成西方观念。要抓住这里的关要,那就是娑婆世界无不是苦集;极乐净土没有任何苦集,无不是乐和乐因。知道这样来对比,就处处都可以缘娑婆世界所展现的苦集起厌离,想到极乐世界没有苦集而生欣求。这就是一切时处转心向净土的方便。
具体来说,娑婆世界包括我们自身在内,就只有两大内容——苦和集,它是个苦世界,是轮回。从果上看,根身器界所显示的只有苦苦、坏苦和行苦三种。难受时的根身器界全部叫做“苦苦”。感觉快乐悦意,根身器界就全部是坏苦,因为它一刹那就灭掉,没有了。相续也在因缘散时荡然无存,坏灭一空,所展现的全是坏苦。再说不苦不乐平静之时,始终都是苦因在相续,它意味着往后要迎来各种苦。这样就知道,娑婆世界在果上全都是苦。
在因上要知道,这里面的一个个众生,全部以我执作为根源,都是自我当老大、以自我为中心;对于任何境的态度都是符合我意的贪著,不合我意的嗔恚,从这两大烦恼展开,有无穷无尽的烦恼表现;之后由它驱使做各种业行,所以在因上全是苦因。懂了这一点,就会看到任何处全是苦、苦因,没有让人欢喜的地方,没有一个有意义、有价值的地方,这就普遍生厌离了。每当出现这些境相,就能触发你生厌离。
之后要想到,由于阿弥陀佛不可思议愿力、大威神力的加被,极乐世界里没有了惑业苦。当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这种苦和苦因时,就要想到这是很可厌的,极乐世界没有这样的苦、苦因,一生到那里就解脱苦了,当然心就希求。就像一个被关在牢狱里的人,不论他当时的感受是苦是乐,一想到这是受刑罚的地方,最后的结局是被砍头或者受各种折磨,心里就只会生厌,一点不喜欢。然后想到,牢狱外面有快乐家乡,那里没有苦。像这样,见到牢狱里的任何事,他都会触景生情,想家,想回到自由的天地。懂了这个譬喻就知道,在整个娑婆大牢狱里的一切时处中,无论因上怎么起、果上怎么现,全是让人生厌的。之后想到,在三界大牢狱之外有一个安乐家乡,时时想早一点回家。这样就处处促成净土的信愿,所以叫做“无非净土的助行”。
第三愿者。夫净土般若舟航,要以信为点头探水,行为篙橹风帆,愿为船柁拨正。无点头探水,则不知通塞浅深。无篙橹风帆,则不能至其所止。无船柁拨正,则无约束要制。故次行以明愿也。
这一段教导我们观察修证净土的缘起,从而明确行后要了解愿的原因。
“净土般若舟航”,是指般若像一艘航船,能引导自己趣向净土彼岸。也就是,般若有眼目般的指导作用,能摄持着自心趣向净土极其甚深、圆满的果位。《般若经》也说,就像向导带着一群瞎子前往城市那样,般若摄持其余诸度趣入一切种智大城。“种智”和“净土”是一个意思,只不过从依处说为“净土”,从灵明的自性称为“种智”。也就是,最终是要消尽一切虚妄分别呈现出的秽土相,回归到常寂光本来之地,这就是彻证净土,与成佛同义。因此说“般若为导,净土为归”,以般若见到了诸法实相,比如见到空性,就能够断除我执所起的各种障碍,当客尘消尽,本来的心地就会彻底彰显,这就叫“净土”。
现在求生极乐净土,是证入自心净土的大方便门。也就是以阿弥陀佛的加被,会使得我们的心彻底开发。这样的话,会证到法性土,会出现自受用报土,会出现摄化圣凡的他受用报土和化土。要像这样了解,般若作为道的主体或眼目,能够引导我们的心证入三身净土。
现在从往生极乐净土来讲,净土是果,般若是舟航,缘起上充分相应就能到达果地,如果因缘不具就无法到达,所以要从正反两方面指示证入净土的因缘,这个因缘摄在信、愿、行三大要素中。正面用譬喻来说,“信”好比点头探水,能测到前方水路的情形;之后以“行”作为篙橹风帆,向着净土真实趣进;“愿”是船柁拨正,它作为制约因素,掌控着心决定往净土走。反面来说,假使没有点头探水,不知前方水路通畅还是堵塞、水是深是浅,这样不明见状况,就会入歧路、失误、不到位、不知进程深浅等等;没有篙橹风帆,那就缺少趣向果地的行进力量,也就不可能到达目的地;没有船柁时时拔正方向,让心不流落他处,也没办法趣向果地。像这样,没有愿摄着自心向果地前进,心就会因为缺乏约束而流落到其他地方。这样就能决定,信愿行三个要素缺一不可。明了信和行的内涵后,有必要明知愿的内涵。
再具体认定信愿行三者的内涵、作用。首先要知道,三者都是指极乐净土法道方面的信、愿和行。其次要知道,这三者代表往生的缘起,只有缘起上修集圆满,才会实现一生生入净土的大果报。所以,在一切时处中都要掌握这三大要素,在自身上修出来。接着又要明白,三者各司其职,它们的作用都是不可替代的。胜解信就像明见净土道路的眼目,净土之道的修行好比前往净土果地的实际行动,净土愿紧密地摄持,好比时时制约自心往净土走。有了三要素的掌控,自心就一直向净土趣进。因缘一旦集聚到量,就决定生入净土,这是缘起法则所致。相反,三要素空缺,哪怕只缺失一个,也不会往生净土,因缘上薄弱,也不会得到高深的果位。因此,要想得净土圣果,就要在因地把握好缘起。
由于净土是圆顿的法道,上至等觉菩萨都可以求生,下至五逆十恶也可以修持,所以,在三要素上有非常广大的内涵,可以一级级地讲深、讲广。但按我们初机者的情况,从基础的一分来说,胜解信就是在缘起上认定,往净土走的路是怎样的?利益是什么?往秽土走的路缘起如何?结果如何?在这两方面达成胜解以后,就会发起后面的愿欲,会有欣厌的内涵。接着就会有实行。
现在从最浅的一分来说,所谓的“胜解信”,要明白,如果我贪恋娑婆念世间法,比如念贪嗔痴,念饮食男女、声色名利等,那就是往轮回走,不是往净土走。而往轮回走唯苦无乐,会辗转地发展演变。这就是缘起上的认识。也就是胜解信作为点头探水,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接着反过来会明白,如果能胜解阿弥陀佛救度的力量,胜解阿弥陀佛建立的极乐净土,以及给予我们往生到那里的胜妙方便等等,那就能认定:如果我一心想脱离娑婆苦海,往生极乐佛国,从而心念弥陀、心想净土,这样的缘起方向就是往净土前进。将来得到的利益是,一旦得佛力摄引,往生到了净土,就再也没有退转的缘——生烦恼、造有漏业的缘,从此永绝生死,到达永乐之地。
像这样,初步对于净土开了眼目般的胜解信,见了道路,就能发起真实的欣厌,有了愿欲;然后时时以这个愿,掌握着心的方向往净土走,那就是起了实行;这样不断地真实修集正行和助行,再做回向,以缘起的力量就决定往净土走,不会落到别的方向,最终将实现往生之果。
这样就明确,我们了解了信和行以后,还要知道愿的差别以及最好的做法,从而准确、真实地把握好往生的缘起。
发愿的差别:
第所发之愿,有通,有别,有广,有狭,有遍,有局。通如长途修忏课诵,古德所立回向发愿之文。别则各随自己之意所立。广如四弘,上求下化。狭如自修自度,决志往生。局如课诵有时,随众同发。遍则时时发愿,处处标心。
所发的愿有通别、广狭、遍局三对差别。“通”是共通,像大众长期共同使用的课诵里,古德所立的回向发愿文等。“别”是特别,指按个人意愿立的愿文。“广”指广大,比如四弘誓愿——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等,有“上求菩提,下化众生” 的极广大内涵。“狭”指狭小,比如自修自度决志往生,只局限在个人求往生上。“局”指局限,比如在每天课诵的一段时间中,随大众一同按照愿文发愿。“遍”指周遍,时时处处都发愿,标明自己的心志。
要须体合四弘,不得师心自立。
“体合四弘”,指净土是大乘佛道,无论哪种发愿,体性上都要合于菩萨道共通的总发愿——四弘誓愿。总的要旨是上求下化——愿得无上佛果,下化一切众生。
发愿时要用智慧来确认,所希求的目标是怎样的?这是不是具大义的方向?是不是能完全开发心性,达到无上果位、普利一切有情的方向?如果是,那就是大道原则,应当按照这样的体性来发愿。“不得师心自立”,是指不能随分别心的想法随便立愿,因为分别心会错谬或狭小等。如果按世俗规则、种种错误观念立愿,那就会目标不对、道路不对等。如果随狭小心量来发愿,那愿也会不究竟、不圆满等。因此,唯一要随顺三世诸佛菩萨的共通大愿——四弘誓愿来发。
《佛学大辞典》里解释:诸佛有总愿、别愿。四弘誓愿是总愿,一切菩萨初发心时必发此愿。由于所愿广大普遍,因此称为“弘”。自制其心,所以叫做“誓”。(发誓非成办不可,一定照此实行不作改变,这叫“自制其心”。)志求满足,所以叫做“愿”,就是立志要寻求、满足大愿为止。缘四真谛而发这四愿。《止观大意》中说:一、众生无边誓愿度,是缘苦谛而度无边众生的愿;二、烦恼无数誓愿断,是缘集谛而断无尽烦恼的愿;三、法门无尽誓愿学,是缘道谛而学无尽法门的愿;四、佛道无上誓愿成,是缘灭谛而成无尽佛道的愿。
大率所发之愿,宜别不宜通。通恐随人语转,而自无绳准。别则自己标心,克志进取。
对于三对发愿的情形,应当知道取舍。如果能取其真实、广大、周遍,那就会在愿上达到切实相应。由于缘起上非常充分、真实、周遍,就会摄持着心一直与西方净土相应,与成佛之道相应,与广大菩提心相应。因此大师说,大抵所发的愿宜别不宜通。“通”恐怕随着别人的话语转,自己没有准绳。“别”就是自己处处显明心意,克定志愿而进取。
一般来说,“通”指大众在一起随文而念,但自身没有决定的志,这样就变成了泛泛悠悠,不是由衷而发,这样利益就小,往往是表面的。“别”是指由衷而发,自己特别标定心愿,立誓进取,这就相当真实了。
若能随通文而生决志,此则虽通而别。若于别文而久生滥漫,此则别亦成通。
然而要知道,通别不是死的,通中有别,别中有通。如果能随通文而生决定志愿,那么虽是大众共同使用的愿文,也成了自家的发愿。对于每一句,内心都有胜解、有猛利的希欲,在自心中克定志愿,这就成了别愿。如果对自己所写的特别愿文久久生了滥漫,念起来毫无约束,只是口头敷衍,虽然是别也成了通。也就是说,时间一久就成了通套,随口念念而已,没有由衷的愿心。
又宜广而不宜狭。广则所发之心大,而所克之果胜。狭则所发之心小,而所获之果劣。
再者,发愿宜广大而不宜狭小。“广”则所发的心大,所成的果殊胜。一切都依缘起,缘起又在自心,心大就量大、果大,所以应当广大,不应当狭小。“狭”则所发的心小,缘起小、量小,所得的果就劣等。这就是缘起上随心显现的道理。
比如,按照《普贤行愿品》来发愿,愿的境界是尽虚空、遍法界佛刹极微尘数世界里的诸佛、众生等,达到全法界心、尽法界量,又是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这就是极广大的发愿。以这样的大缘起,将来成就的果就极为殊胜,能证入诸佛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再者,这又是由往生净土能够速疾成办的,所以要发广大愿。因上的量有多大,所得的果就有多大,因上有多圆满,果上就有多圆满。这样了解后,我们应当发广大的志愿。
宜遍而不宜局。局则标心有限,数数间断于期心。遍则念念要心,刻刻圆成于乐土。
再者,发愿之心应当周遍,而不应局限。局限就是只在规定的几分钟里标明心意,之后数数间断这种希求之心,力量不能相续,作用力就小。如果周遍,时时都有这样的愿心摄持,那就成了念念都在约定自心,刻刻都在圆成乐土。如果心里时时都有净土大愿的缘起在,乃至达到梦寐不忘的地步,时时刻刻都是愿生净土、愿见弥陀、愿圆种智、愿度众生,这会使得我们的心一直往净土走。因此,发愿要周遍在一切行为中,要贯彻始终。
那么这一条具体怎么操作呢?总的来说,当我们诵经、闻法、行善等时,最开始要有殊胜的发心,最后要有殊胜的回向。结合净土,发心就是发“往生净土成佛度众生”的菩提愿心,发“愿摄持一切众生往生极乐净土、共同成佛”等的愿心,以此大愿摄持来修一切法行。每当做好了功德,最终都要回向:愿一切众生同生净土,愿自己生净土后速得成就,遍入十方世界利益一切众生。像这样,做了一切善行后,都要有净土的往相和还相两种回向内涵。“往相”,指愿摄一切众生共同生到极乐世界。“还相”,指在净土得了大成就到达园林游戏地门后,化无数身入到一切世界里度众生,这是我们最终要实行的地方。也就是,往生净土成道的目的是利益一切众生,所以不能没有这两种回向。像这样,把净土菩提心或菩提大志愿贯穿在日常一切修行中,这就是修净土愿的大要点。
总结信愿行为净土纲宗
如此三法,可谓生净土之弘纲,觐弥陀之宝筏。一切净土法门,举不外乎是矣。
最后幽溪大师总结说,上面说到的信愿行三法,可以说是往生净土大道的大纲领,是觐见阿弥陀佛的大宝船,一切净土法门的要旨不出这三大要点。所以,净业行者要把握好这样的净土大纲宗,在自身上努力地修出它来,而且要日益增上圆满。这样就会一生生到胜妙净土,顿时得到解脱果位,速疾开发本性,圆满普贤行愿。就像《行愿品》所说,“智力广大遍十方,普利一切众生界”,将达到圆满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