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毗舍离庵罗树园中,尔时世尊,告贤者阿难:其得四神足者,能住寿一劫。吾四神足极能善修,如来今者当寿几许?如是至三,于时阿难为魔所迷,闻世尊教,默然不对。又告阿难:汝可起去静处思惟。贤者阿难,从坐而起,往至林中。
阿难去后,时魔波旬来至佛所白佛言:世尊处世教化已久,度人周讫,蒙脱生死,数如恒沙,时年又老,可入涅槃。
于时世尊,取地少土著于爪上,而告魔言:地土为多,爪上多耶?魔答佛言:地土极多,非爪上土。佛又告言:所度众生,如爪上土,余残未度,如大地土。又告魔言:却后三月,当般涅槃。于时波旬,闻说是已,欢喜而去。
尔时阿难,于林中坐,忽然眠睡,梦见大树普覆虚空,枝叶蓊郁,花果茂盛,一切群萌,靡不蒙赖。其树功德种种奇妙,不可称数。旋风卒起,吹激其树,枝叶坏碎,犹如微尘,灭于力士所住之地。一切群生,莫不悲悼。
阿难惊觉,怖不自宁。又自思惟:所梦树者,殊妙难量,一切天下咸赖其恩。何缘遇风,碎坏如是?而今世尊,覆育一切犹如大树,将无世尊欲般涅槃?作是念已,甚用战惧,来至佛所,为佛作礼,而白佛言:我向所梦如斯之事,将无世尊欲般涅槃?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吾后三月,当般涅槃。我向问汝,若有得四神足者能住寿一劫,吾四神足极能善修,如来今日能寿几何?如是满三,而汝不对。汝去之后,魔来劝我当取涅槃,吾已许之。
阿难闻此,悲恸迷荒闷恼惘塞不能自持。其诸弟子,展转相语,各怀悲悼,来至佛所。
尔时世尊,告于阿难及诸弟子:一切无常,谁得常存?我为汝等,应作已作,应说已说。汝等但当勤精修集,何为忧戚?无补无行。
时舍利弗闻于世尊当般涅槃,深怀叹感,因而说曰:如来涅槃,一何疾耶?世间眼灭,永失恃怙。又白佛言:我今不忍见于世尊而取灭度,今欲在前而入涅槃,唯愿世尊,当见听许。如是至三。世尊告曰:宜知是时,一切贤圣,皆常寂灭。
时舍利弗,得佛可已,即整衣服长跪膝行,绕佛百匝,来至佛前,以若干偈,赞叹佛已,捉佛两足敬戴顶上。如是满三,合掌侍佛,困而言曰:我今最后,见于世尊。叉手肃敬却行而去。将沙弥均提,诣罗阅祇。
至本生地,到已即敕沙弥均提:汝往入城,及至聚落,告国王大臣旧故知识诸檀越辈,来共取别。尔时均提,礼师足已,遍行宣告:我和上舍利弗,今来在此,欲般涅槃,诸欲见者宜可时往。
尔时阿阇世王,及国豪贤檀越四辈,闻均提语,皆怀惨悼异口同音,而说是言:尊者舍利弗,法之大将,众生之类之所亲仰,今般涅槃,一何疾哉!各自驰奔,来至其所,前为作礼,问讯已竟,各共白言:承闻尊者,欲舍身命至于涅槃,我曹等类,失于恃怙。
时舍利弗,告众人言:一切无常,生者皆终。三界皆苦,谁得安者?汝等宿庆,生值佛世,经法难闻,人身难得,念勤福业,求度生死。如是种种,若干方便,广为诸人,随病投药。尔时众会,闻其所说,有得初果乃至三果,或有出家成阿罗汉者,复有誓心求佛道者。闻说法已,作礼而去。
时舍利弗,于其后夜,正身正意,系心在前,入于初禅;从初禅起,入第二禅;从第二禅起,入第三禅;从第三禅起,入第四禅;从第四禅起,入空处定;从空处起,入于识处;从识处起,入不用处;从不用处起,入非有想非无想处;从非有想非无想处起,入灭尽定;从灭尽定起,而般涅槃。
时天帝释,知舍利弗已取灭度,与多天众百千眷属,各赍花香供养之具来至其所,侧塞虚空,咸各悲叫,泪如盛雨。普散诸花,积至于膝。复各言曰:尊者智慧,深若巨海,捷辩应机,音若涌泉,戒定慧具法大将军。当逐如来广转法轮,其取涅槃,何其速哉。
城聚内外,开舍利弗已取灭度,悉赍酥油香花供具,驰走悉集,悲哀痛恋不能自胜,各持香花,而用供养。
时天帝释,敕毗首羯磨,合集众宝,庄严高车,安舍利弗,在高车上。诸天龙鬼,国王臣民,侍送号啕,至平博地。时天帝释,敕诸夜叉,往大海边,取牛头栴檀。夜叉受教,寻取来还,积为大,安身在上,酥油以灌,放火耶旬,作礼供养,各自还去。
火灭之后,沙弥均提,收师舍利,盛着钵中,摄其三衣,担至佛所,为佛作礼,长跪白佛:我和上舍利弗,已般涅槃。此是舍利,此是衣钵。
时贤者阿难,闻说是语,悲悼愦闷,益增感切,而白佛言:今此尊者,法大将军,已取涅槃,我何凭怙?佛告之曰:此舍利弗,虽复灭度,其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如是法身,亦不灭也。又舍利弗,不但今日,不忍见我取般涅槃,而先灭度,过去世时,亦不堪忍见于我死,而先我前死。
贤者阿难,合掌白佛:不审世尊,往昔先前取死,其事云何,愿为解说。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量无数,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王,名旃陀婆罗脾(晋言月光),统阎浮提八万四千国,六万山川、八十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婇女,其第一夫人,名须摩檀(晋言花施)。一万大臣,其第一者,名摩旃陀(晋言大月)。王有五百太子,其最大者太子,名曰尸罗跋陀(晋言戒贤)。王所住城,名跋陀耆婆(晋言贤寿)。
其城纵广,四百由旬,金银琉璃颇梨所成。四边凡有百二十门,街陌里巷,齐整相当。又其国中,有四行树,亦金银琉璃颇梨所成,或金枝银叶,或银枝金叶,或琉璃枝颇梨叶,或颇梨枝琉璃叶。有诸宝池,亦金银琉璃颇梨所成,其池底沙,亦是四宝。其王内宫,周四十里,纯以金银琉璃颇梨。其国丰润,人民快乐。珍奇异妙,不可称数。
尔时其王,坐于正殿,忽生此念:夫人处世,尊荣豪贵,天下敬瞻,发言无违,珍妙五欲,应意而至。斯之果报,皆由积德修福所致。譬如农夫由春广种,秋夏丰收。春时复到,若不勤种,秋夏何望?吾今如是由先修福,今获妙果,今复不种后亦无望。
作是念已,告诸群臣:今我欲出珍宝妙藏置诸城门,及着市中,设大檀施。随其众生一切所须,尽给与之。并复告下八万四千诸小国土,悉令开藏给施一切。
众臣曰:善!敬如王教。即竖金幢,击于金鼓,广布宣令,腾王慈诏,远近内外,咸令闻知。于时国中,沙门婆罗门,贫穷孤老,有乏短者,强弱相扶,云趋雨集。须衣与衣,须食与食,金银宝物随病医药,一切所须,称意与之。阎浮提内,一切臣民,蒙王恩泽,快乐无极。歌颂赞叹,盈于衢路,善名遐宣,流布四方,无不钦仰,慕王恩化。
于时边表,有一小国,其王名曰毗摩斯那,闻月光王美称高大,心怀嫉妒,寝不安席,即自思惟:月光不除,我名不出。当设方便请诸道士,慕求诸人,用办斯事。
思惟是已,即敕请唤国内梵志,供设肴膳百味饮食,恭敬奉事,不失其意。
经三月已,告诸梵志:我今有忧,缠绵我心,夙夜反侧,何方能释?汝曹道士,是我所奉,当思方便佐我除雪。
诸婆罗门,共白王言:王有何忧?当见示语。
王即言曰:彼月光王,名德远着,四远承风,但我独卑陋,无此美称情志所愿,欲得除之,作何方便,能办此事?
诸婆罗门,闻说是语,各自言曰:彼月光王,慈恩惠泽,润及一切,悲济穷厄,如民父母。我等何心,从此恶谋?宁自杀身,不能为此。即各罢散,不顾供养。
时毗摩斯那益增愁愦,即出广募周遍宣令:谁能为我,得月光王头,共分国半治,以女妻之。尔时山胁,有婆罗门,名曰劳度差,闻王宣令来应王募。
王甚欢喜,重语之言:苟能成办,不违信誓。若能去者,当以何日?婆罗门曰:办我行道粮食所须,却后七日便当发引。时婆罗门作咒自护,七日已满,便来辞王,王给所须进路而去。
时月光王国豫有种种变怪兴现。地处处裂,抴电星落,阴雾昼昏,雷电霹雳;诸飞鸟辈,于虚空中,悲鸣感切,自拔羽翼;虎豹豺狼,禽兽之属,自投自掷,跳踉鸣叫。八万四千诸小国王,皆梦大王金幢卒折,金鼓卒裂。大月大臣,梦提为鬼夺王金冠。各怀愁忧,不能自宁。
时城门神,知婆罗门欲乞王头,亦用愦愦,遮不听入。时婆罗门,绕城门数匝不能得前。首陀会天知月光王,以此头施,于檀得满,便于梦中,而语王言:汝誓布施,不逆众心。乞者在门,无由得前。欲为施主,事所不然。
王觉愕然,即敕大月大臣:汝往诸门,敕勿遮人。大月大臣,往到城门,时城门神,即自现形,白大月言:有婆罗门,从他国来,怀挟恶心,欲乞王头,是以不听。大臣答言:若有此事,是为大灾。然王有教,理不得违,当奈之何?
时城门神,便休不遮。大月大臣,即自思惟:若此婆罗门,必乞王头,当作七宝头,各五百枚,用贸易之。即敕令作。
时婆罗门,径至殿前,高声唱言:我在遐方,闻王功德,一切布施,不逆人意,故涉远来,欲有所得。王闻欢喜,迎为作礼问讯:行道不疲极耶?随汝所愿,国城妻子,珍宝车乘,辇舆象马,七宝奴婢仆使,所有欲得,皆当与之。
婆罗门言:一切外物,虽用布施,福德之报,未为弘广。身肉布施,其福乃妙。我故远来,欲得王头,若不辜逆,当见施与。王闻是语,踊跃无量。婆罗门言:若施我头,何时当与?王言:却后七日,当与汝头。
尔时大月大臣,担七宝头,来用晓谢,腹拍其前,语婆罗门言:此王头者,骨肉血合,不净之物,何用索此?今持尔所七宝之头,以用贸易,汝可取之,转易足得终身之富。婆罗门言:我不用此,欲得王头,合我所志。时大月大臣,种种谏晓,永不回转,即时愤感,心裂七分,死于王前。
于时其王,敕语臣下,乘八千里象,遍告诸国言:月光王却后七日,当持其头施婆罗门,若欲来者,速时驰诣。
尔时八万四千诸王,络绎而至,咸见大王,腹拍王前:阎浮提人,赖王恩泽,各得丰乐,欢娱无患。云何一旦为一人故,永舍众庶,更不矜怜?唯愿垂愍,莫以头施。一万大臣,皆身投地,腹拍王前:唯见哀愍矜恤我等,莫以头施永见捐弃。二万夫人,亦身投地,仰白王言:莫见忘舍,唯垂阴覆,若以头施,我等何怙?五百太子,啼哭王前:我等孤幼,当何所归?愿见愍念,莫以头施,长养我等,得及人伦。
于是大王,告诸臣民、夫人、大子:计我从本,受身已来,涉历生死由来长久。若在地狱,一日之中,生而辄死,弃身无数。经历灰河、铁床、沸屎、火车、炭坑及余地狱,如是等身,烧刺煮炙,弃而复弃,永无福报。若在畜生,更相食啖,或人所杀,身供众口。破坏消烂,亦复无数,空弃此身,亦无福报。或堕饿鬼,火从身出,或为飞轮,来截其头,断而复生,如是无数。如是杀身,亦无福报。若生人间,诤于财色,嗔目怒盛,共相杀害。或兴军对阵,更相斫截,如是杀身,亦复无数。
为贪恚痴,恒杀多身,未曾为福,而舍此命。今我此身,种种不净,会当捐舍,不能得久。舍此危脆秽恶之头,用贸大利,何得不与?我持此头,施婆罗门,持是功德,誓求佛道。若成佛道,功德满具,当以方便度汝等苦。今我施心,垂欲成满,慎莫遮我无上道意。
一切诸王、臣民、夫人、太子,闻王语已,默然无言。尔时大王,语婆罗门:欲取头者,今正是时。婆罗门言:今王臣民大众围绕,我独一身,力势单弱,不堪此中而斫王头。欲与我者,当至后园。
尔时大王,告诸小王、太子、臣民:汝等若苟爱敬我者,慎勿伤害此婆罗门。作此语已,共婆罗门入于后园。时婆罗门,又语王言:汝身盛壮力士之力,若遭斫痛,傥复还悔。取汝头发,坚系在树,尔乃然后,能斫取耳。时王用语,求一壮树,枝叶郁茂,坚固欲系,向树长跪,以发系树。语婆罗门:汝斫我头,堕我手中,然后于我手中取去。今我以头施汝,持是功德,不求魔、梵及天帝释、转轮圣王三界之乐,用求无上正真之道,誓济群生,至涅槃乐。
时婆罗门,举手欲斫,树神见此,甚大懊恼:如此之人,云何欲杀?即以手搏婆罗门耳,其项反向,手脚缭戾,失刀在地,不能动摇。
尔时大王,即语树神:我过去已来,于此树下,曾以九百九十九头,以用布施。今施此头,便当满千。舍此头已,檀便满具。汝莫遮我无上道心。
尔时树神,闻王是语,还使婆罗门平复如故。时婆罗门,便从地起,还更取刀,便斫王头,头堕手中。尔时天地,六反震动,诸天宫殿,摇动不安,各怀恐怖,怪其所以。寻见菩萨,为一切故,舍头布施,皆悉来下,感其奇特,悲泪如雨。因共赞言:月光大王,以头布施,于檀波罗蜜,今便得满。是时音声,普遍天下。
彼毗摩羡王,闻此语已,喜踊惊愕,心擗裂死。
时婆罗门,担王头去,诸王、臣民、夫人、太子,已见王头,自投于地,同声悲叫,绝而复苏。或有悲结吐血死者,或有愕住无所识者,或自剪拔其头发者,或复爴裂其衣裳者,或有两手爴坏面者,啼哭纵横,宛转于地。
时婆罗门,嫌王头臭,即便掷地,脚蹋而去。或复有人,语婆罗门:汝之酷毒,剧甚乃尔。既不中用,何乃索之?于时婆罗门,进道而去,人见便责,无给食者。饥饿委悴,困苦极理。道中有人,因问消,知毗摩羡王,已复命终,失于所望,懊恼愦愦,心裂七分,吐血而死。
毗摩羡王及劳度差,命终皆堕阿鼻泥犁。其余臣民,思念王恩,感结死者,皆得生天。
如是阿难,欲知尔时月光王者,今我身是。毗摩羡王,今波旬是。时劳度差婆罗门者,今调达是。时树神者,今目连是。时大月大臣者,今舍利弗是。当于尔时,不忍见我死,而先我前死。乃至今日,不忍见我入于涅槃,而先灭度。
佛说是已,贤者阿难,及诸弟子,闻佛所说,悲喜交集,异口同音,咸共嗟叹,如来功德奇特之行。咸共专修,有得四道果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皆大欢喜,敬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大众围绕,而为说法。城中人民,乐听法者,往至佛所,前后相次。
时城中有盲婆罗门,坐街道边,闻多人众行步驶疾,即问行人:此多人众,欲何所至?行人答曰:汝不知耶?如来出世,此难值遇,今在此国,敷演道化。我等欲往听其说法。
此婆罗门,而有一术,众生之中,有八种声,悉能别识,知其相禄。何谓八种?一曰乌声,二曰三尺乌声,三曰破声,四曰雁声,五曰鼓声,六曰雷声,七曰金铃声,八曰梵声。
其乌声者,其人受性,不识恩养,志不廉洁。三尺乌声者,受性凶暴,乐为伤害,少于慈顺。其破声者,男作女声,女作男声,其人薄德贫穷下贱。其雁声者,志性剿了,多于亲友,将接四远。其鼓声者,言辞辩捷,解释道理,必为国师。其雷声者,智慧深远。散析法性,任化天下。金铃声者,巨富饶财,其人必积千亿两金。其梵声者,福德弥高,若在家者,作转轮圣王;出家学道,必得成佛。
时婆罗门,语行路人:我能识别人之语声,若实是佛,当有梵音。汝可将我往至其所,当试听之,审是佛不?时行路人,因牵将往,渐近佛所,闻佛说法,梵音具足,深远流畅。欢喜踊跃,两目得开,便得见佛,紫磨金色,三十二相,明朗如日,即时礼佛,喜庆无量。
佛为说法,志心听受,即破二十亿恶,得须陀洹。已得慧眼,便求出家。佛言:善来!便成沙门。佛重方便,广为说法,即复寻得阿罗汉果。
一切众会,莫不奇怪。贤者阿难,从座而起,长跪叉手,而白佛言:世尊出世,实多饶益,拔济盲冥,恩难称极。此婆罗门,一时之中,肉眼既开,慧眼清净。佛于此人,恩何隆厚!
佛告阿难:吾与其眼,不但今日,过去世时,亦复与眼。阿难重白:不审世尊,过去与眼,其事云何?唯愿垂哀,具为解说。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量无数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城,名富迦罗拔。时有国王,名须提罗(此言快目)。所以名之为快目者,其目明净,清妙无比,彻睹墙壁,视四十里,以是故,立字号曰快目。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国,六万山川,八十亿聚落。王有二万夫人婇女,一万大臣,五百太子。其第一太子,名尸罗拔陀提(此言戒贤)。
王有慈悲,愍念一切,养育民物,犹如慈父,化导以善,民从其度。风时雨顺,四气和适,其国丰乐,群生蒙赖。
尔时其王,退自思惟:我因宿福,今为人主,财宝五欲,富有四海,发言化下,如风靡草。今世会用,更无绍续,恐我来世穷苦是分。譬如耕夫,春日多种,秋夏收入,所得必广,复遭春时,若当懒惰,来秋于谷何望?是以我今于诸福田,及时广种,不宜懈怠。
即告群臣:出我库藏金银、珍宝、衣被、饮食所须之具,着诸城门,及积市中,遍行宣令:一切人民,有所乏者,皆悉来取。并复告下八万四千国,亦令开藏施给一切。时诸群臣,奉受王教,即竖金幢,击大金鼓,誊王慈教,遍阎浮提。阎浮提人,沙门婆罗门,孤贫困厄,年老疾病,有所欲得,称意而与。一切人情,赖王慈泽,安快自娱,无复忧虑,歌颂赞叹,皆称王德。
尔时边裔,有一小国,其王名曰波罗陀跋弥,恃远骜慢,不宾王化。又其治政,五事无度:受性仓卒,少于思虑;耽荒色欲,不理国政;国有忠贤,不往咨禀;边境之土,役使烦倍;商贾到国,税夺过常。
彼王有臣,名劳陀达,聪明智略,明识道理,睹其违度,前谏王曰:王有五事,不能安国,必招祸患,恐是不久。傥不忌讳,听臣说之。王曰:便道。
寻长跪白王:受性仓卒,少于思虑,事大不当,必致后悔。王耽荒色欲,不理国事,外有枉滞,理情无处。国有忠贤,不往咨禀,则不防虑未然之事。边土之民,役调烦剧,则思违背宾属他国。商贾税夺,违于常度,恶惮行来,宝货猛贵。有此五事亡国之兆。愿王易操,与民更始。须提罗王恩慈广普,阎浮提人咸蒙慧泽。我曹此国,独不恭顺,幽遐之民,不蒙其润。愿王降意,还相承奉,便可子孙食禄长久。
波罗陀跋弥,闻此臣语,心恚作色,不从其言。臣劳陀达,益生嗔愦,能自心念:我见王治政,匡化不周,表贡忠诚,望相扶辅,反更怒盛,不从我言。言既不用,傥复见杀。当就除之,为民去患。
谋未及就,事已发露。王合兵众,欲往诛讨。时劳陀达,知王欲收,即便乘疾马,逃走而去,兵众寻逐。彼劳陀达,素善射术,又知人身着射应死处凡有十八,兵众虽逮,不敢能近,迳得彻到富迦罗拔国。
见快目王,拜问讯讫,共王谈对,事事得理。王即善之,立为大臣。渐得亲近,具以来事,以用启闻。王闻是已,问群臣言:彼之国土,不属我耶?群臣答曰:悉属大王,但恃遐远,不来宾附。
劳陀达言:彼波罗陀跋弥,顽嚚凶闇,纵逸荒迷,不识礼度,凭远守谬,不承王命。彼民恶厌,视之如怨。与臣兵马,自往降伏。王闻其语,即然可之,告下诸国,选择兵众,克日都集,往彼波罗陀跋弥王国。
尔时波罗陀跋弥,比国之王,遣人语之:阎浮提内,都敕发兵,当集汝国,汝快晏然,而安坐耶?波罗陀跋弥,闻是消息,愁闷迷愦,莫知所如,着垢黑衣,坐黑闇所。
有辅相婆罗门,来至其所,问其意故:王有何忧?愿见示语。波罗陀跋弥王曰:卿不闻乎?前劳陀达,逃突至彼快目王边,因相发起,令快目王悉发八万四千诸国兵众,欲来攻我。若当来者,便灭我国。
其辅相曰:当令群臣试共议之。即合共议,各各异计,共辅相言:我闻快目王,自誓布施,唯除父母,不以施耳。其余一切,不逆来意。今此国中,有盲婆罗门,当劝勉之往乞王眼。若能得者,军兵足却。
王闻是语,即然可之,寻遣辅相,往求晓之。辅相即时,遣人往唤,寻使来而告之曰:今有国事,欲相劳苦,愿垂留意,共相佐办。婆罗门言:我今盲冥,竟何所能,而相佐办?
辅相又曰:须提罗王,欲合兵众来伐我国。若当来者,我等强壮,虽能逃避,犹忧残戮,况汝无目,能得脱耶?彼王有誓,一切布施,随人所须,不逆人意。往从乞眼,庶必得之。若得其眼,兵众可息。此事苟办,当重募汝。
婆罗门言:今我无见,此事云何?王重劝勉:我当遣人将护汝往。即给道粮,行道所须,引路而去。
时快目王国,种种灾怪,悉皆兴现。空中崩声,曳电星落,阴雾霹雳,地处处裂。飞鸟之类,悲鸣感切,挫戾其身,自拔羽翼。虎狼师子,走兽之属,鸣吼人间,宛转于地。国王臣民,怪其所以。
时婆罗门,渐到大城,径至殿前,高声唱言:我在他国,承王名德,一切布施,不逆人意,故涉远来,欲望乞丐。王闻是语,即下问讯:步涉遐道,得无疲倦?若欲所得,一切所须,国土珍宝,车马辇舆,衣被饮食,随病医药,一切所须,皆当给与。
婆罗门言:外物布施,福德不妙,内身布施,果报乃大。我久失眼,长夜处冥,承闻大王,故发意来,欲乞王眼。王闻欢喜,语婆罗门:若欲得眼,我当相与。婆罗门言:欲与我者,何时能与?王语之曰:却后七日,便当与汝。
王即宣下八万四千小国:须提罗王,却后七日,当剜其目施婆罗门。诸欲来者,悉皆时集。
诸王人民,闻斯令已,普来奔诣。于大王所,八万四千诸王臣民,以身投地,腹拍王前,啼泪交流,而白王言:我之等类,阎浮提人,蒙赖大王,以为荫覆。若当剜眼施婆罗门,一切人民,当何恃怙?唯愿回意,勿为一人而舍一切。一万大臣亦皆投地,仰白王言:何不哀愍怜我曹等,为一人意,舍弃我等?唯愿回意,莫与其眼。
二万夫人,头脑打地,腹拍王前,亦皆求请:唯愿大王!回意易志,莫以眼施,安慰我等。五百太子,涕哭王前:唯愿天父!当具矜怜,莫以眼施,抚养我等。时戒贤太子,重白王言:愿剜我眼,以代父王。所以然者,我虽身死,国无损益,大王无眼,海内靡恃。
时快目王,告诸王臣夫人太子:我受身来,生死长久。设积身骨,高于须弥;斩刺之血,倍于四海;而饮母乳,过四大江;别离悲泪,多于四海。
地狱之中,破坏之身,烧煮斫刺,弃眼无数;饿鬼之中,受若干形,火从身出,还自焦然,如是破坏,眼亦无数;畜生之中,更相食啖,种种死伤,复不可计;人间受身,寿多中夭,或争色欲,还相图谋,共相伤杀,死非一彻,如是破散,无央数眼;正使生天,命亦不久,计本以来,亦受多形。于此三界,回波五道,为贪恚痴,碎身尘数,未曾给施用求佛道。
如此臭眼,危脆之物,如是不久,自当烂坏,今得用施,不应不与。今持此眼,以用布施,求佛无上一切智眼。若我愿成,当与汝等,清净慧眼,汝莫遮我无上道意。
其在会者,默然无言。正语左右:可挑我眼。左右诸臣,咸各言曰:宁破我身,犹如芥子,不能举手向大王眼。王语诸臣:汝等推觅其色正黑谛下视者,便召将来。诸臣求得,将来与王。王即授刀,敕语令剜。
剜得一眼,着王掌中。王便立誓:我以此眼,以用布施,誓求佛道。若审当得成佛道者,此婆罗门,得我此眼,即当用视。作是誓已,王即以眼,安婆罗门眼匡之中,寻得用见,得视王身及余众会,欢喜踊跃,不能自胜。即白王言:得王一眼,足我用视,愿留一眼,王自用看。王复答言:我已言决,许与两眼,不应违言。便更剜一眼,复着掌中,重复立誓:我持眼施,用求佛道。审能成佛,至诚不虚,此婆罗门,得于我眼,便当用视。复安一眼,寻得用视。
当尔之时,天地震动。诸天宫殿,皆亦动摇,时诸天人,愕然惊惧,寻见菩萨剜目布施,咸皆飞来,侧塞虚空,散诸华香,而用供养,赞言:善哉!大王所作,甚奇甚特!
天帝前问:实为奇特!能作是事,欲求何报?王答言曰:不求魔梵、四王、帝释、转轮圣王三界之乐。以此功德,誓求佛道,度脱众生,至涅槃乐。
天帝复问:汝今剜眼,苦痛如是,颇有悔退嗔恚不耶?王言:不悔,亦不嗔恨。天帝复言:我今观汝,血出流离,形体战掉,言不悔恨,此事难信。王即自誓:我剜眼施,无悔恨意,用求佛道,会当得成。审不虚者,令我两眼平复如故。王誓已讫,两眼平完,明净彻视,倍胜于前。
诸天人民,一切大会,称庆喜踊,不能自胜。王语婆罗门:今与汝眼,令汝得视,后成佛时,复当令汝得慧眼见。将婆罗门,入宝藏中,恣取一担,发遣去还到本国。
波罗陀跋弥,自出迎之,已见先问:得眼不耶?答言:得眼,我今用视。复问言曰:彼王今者,为存为亡?答言:诸天来下,寻即誓愿,眼还平复,眼好于前。波罗陀跋弥,以闻此语,恼闷愤结,心裂而死。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须提罗王,今我身是。波罗陀跋弥,今调达是。时乞我眼婆罗门者,今此会中,盲婆罗门得道者是。先世之时,我与其眼。乃至今日,由见我故,既得肉眼,复得慧眼。我为汝曹,世世苦行,积功累德,今日致佛。汝等应当,勤求出要。
佛说是语时,诸在会者,感念佛恩,内身克厉。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发无上道意者。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毗舍离国,有五百盲人,乞丐自活。
时闻人言:如来出世,甚奇甚特,其有众生睹见之者,癃残百病,皆蒙除愈。盲视聋听,哑语偻伸,拘躄手足,狂乱得正,贫施衣食。愁忧苦厄,悉能解免。
时诸盲人,闻此语已,还共议言:我曹罪积,苦毒特兼,若当遇佛,必见救济。便问人言:世尊今者,为在何国?人报之曰:在舍卫国。闻此语已,共于路侧,卑言求哀:谁有慈悲,愍我等者,愿见将导,到舍卫国,至于佛所。唤倩经时,无有应者。
时五百人,复共议曰:空手倩人,人无应者。今共行乞,人各令得金钱一枚,以用雇人,足得达彼。各各行乞,经于数时,人获一钱,凡有五百。合钱已竟,左右唤人:谁将我等,到舍卫者,金钱五百,雇其劳苦。时有一人,来共相可,相可已定,以钱与之。敕诸盲人,展转相牵,自在前导。将至摩竭国,弃诸盲人,置于泽中。
是时盲人,不知所在,为是何国。互相捉手,经行他田,伤破苗谷。时有长者,值来行田,见五百人,践蹋苗稼,伤坏甚多,嗔愤怒盛,敕与痛手。乞儿求哀,具宣上事。长者愍之,令一使人将诣舍卫。
适达彼国,又闻世尊,已复来向,摩竭提国。是时使人,复还将来向摩竭国。时诸盲人,钦仰于佛,系心欲见。肉眼虽闭,心眼已睹,欢喜发中,不觉疲劳。已至摩竭,复闻世尊,已还舍卫,如是追逐,凡经七返。
尔时如来,观诸盲人,善根已熟,敬信纯固,于舍卫国,便住待之。使将盲人,渐到佛所,佛光触身,惊喜无量,即时两目,即得开明,乃见如来,四众围绕,身色晃昱,如紫金山。感戴殊泽,喜不自胜,前诣佛所,五体投地,为佛作礼。作礼毕讫,异口同音,共白佛言:唯愿垂矜,听在道次。时佛告白:善来比丘!须发自堕,法衣在身。重为说法,得阿罗汉。
尔时阿难,见诸盲人,肉眼明净,又尽诸漏,成阿罗汉,长跪合掌,前白佛言:世尊出世,实复奇特,所为善事,不可思议。又此诸盲人,特蒙殊泽,肉眼既明,复获慧眼。世尊出世,正为此等。
佛告阿难:我非但今日,除其冥闇,乃往久远,无量劫时,亦为此等,除大黑闇。阿难白佛:不审世尊,过去世中,为此除闇,其事云何?
佛告阿难:乃昔久远,无量无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五百贾客,共行旷野,经由崄路,大山谷中,极为黑闇。时诸商人,迷闷愁忧,恐失财物。此处多贼,而复怖畏。咸共同心,向于天地日月山海一切神祇,啼哭求哀。
时萨薄主,愍诸商客迷闷之苦,便告言曰:汝等莫怖!各自安意,吾当为汝作大照明。是时萨簿,即以白氎,自缠两臂,酥油灌之,然用当炬,将诸商人,经于七日,乃越此闇。时诸贾客感戴其恩,慈敬无量。各获安隐,喜不自胜。
佛告阿难:尔时萨薄,岂异人乎?我身是也。我从昔来,国城妻子,及以肉血,恒施众生,以是之故,今致特尊。尔时五百诸贾客者,岂异人乎?今此五百比丘是也。过去世时,以生死力,施其光明,今得成佛,亦施无漏慧眼。
尔时众会,闻佛所说,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有种辟支佛善根,或发无上道意,度者甚多。慧命阿难,及诸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放钵国,有一长者,名昙摩羡(此言法军),于彼国中,巨富第一。
时长者妻,生一男儿,值出军征伐余国,因字其儿,号曰羡那(此言军也)。后复生儿,值王出军征讨得胜,复字其儿比耆陀羡那(此言胜军)。二子长大,各为娶妻。
尔时长者,遇疾困笃,数召诸医,瞻养其病,看视医师,甘膳尽供。医贪利养,欲遣残病,逆怀奸诈,更与余药,使病不瘥。
时有一婢,供养长者,饮食汤药,恒知时宜,白长者言:从今以去,此诸医师,不足更唤,恶意相误,病更不瘥。今我自当,如前法度,随病所须,更莫唤医。婢便看养,长者得瘥。
于是其婢,白长者言:大家!我看大家,瞻视供养,病得除瘥,唯当垂愍赐我一愿。长者告曰:卿求何等?时婢便言:欲得大家与我共通,若不见违当从我志。长者不逆,即遂其愿。交通已竟,便觉有身。
时婢怀妊,十月已满,生一男儿。其愿满足,故因字其儿,名富那奇(此言满愿)。端正福德,宜于钱财,善能估贩。种种治生,倍获盈利,所至到处,无有不吉。虽复禀受长者遗体,才艺智量,出过人表,然是厮贱婢使所生,不及儿次,名在奴例。
尔时长者,复婴痼疾,困笃着床,将死不久。遗言殷勤,告其二子:吾设没后,慎勿分居。长者被病,虽服医药,不能救济,奄致命终。尔时二子,承用父教,共居一处,经历年戴。
值时有缘,欲至他国,贾作治生,各以家居妇儿,付嘱富那奇:为我看视斯等大小,及家余事,悉用相累。正尔别去。于时富那奇,即受其教,营理家事。时二兄子,数往其所,求索饮食及余所须,时富那奇,称给其意,随其所求,买索与之。
卒值一日无钱持行,胜军小儿,白富那奇:我今饥渴,与我饮食。手中无钱,索食叵得。小儿嗔恚,往语其母:今富那奇,怀情不普。见伯父儿,随意给称,我从索食,独不见与。母闻儿言,恨心便生,云:此婢子,敢怀偏心。
胜军还家,其妇及儿忿心未息,具以上事,向胜军说。胜军闻之倍怀愤怒:此婢子奴,敢违我教,薄贱我儿,吾当杀之。怀情已定,求兄分居。兄敬父敕,即时不可。胜军懊恼,数求不止,兄见意盛,察其所规,知弟怀恚,意不得已,即可其言,听各分居。
弟以家财,一切所有,养生园宅,用作一分。以富那奇,用作一分。以此二分,恣兄取之。谓兄取财,规自取富那奇,而欲杀之。兄知胜军心害富那奇,慈心怜愍,取富那奇,空将妻子,单罄来出,依余家住。
时富那奇,问其嫂曰:与我少钱,欲用买薪。兄嫂答曰:唯有五钱。即解用与。时富那奇,持此五钱,诣市买薪,见一束薪,卖索五钱。时富那奇,即买其薪,雇以五钱。寻见牛头栴檀香木在薪束中,意甚欢喜,持薪归家,取此香木,分为十段。
值王夫人热病之极,当须牛头栴檀香木,摩以涂身以除其病,举国推觅求之叵得,即令国内:谁有香木一两,当与黄金千两。时富那奇,往应王募,持一小段,用奉王家。王如本令,偿千两金。如是展转,十段香木,悉皆售尽,得金万两。因用起居,园田舍宅,象马车乘,奴婢畜生,家业于是,丰富具足,过踰于前,合居数倍。
尔时复有五百贾客,相与结要,欲入大海,唤富那奇,共为伴侣。富那白兄:求共采宝。兄即听之,给其所须。及伴往至大海,如意取宝,自重而还。
来至中道崄难之处,众人咸见阎浮提内有三日现,怪问导师:今三日出,是何端应?导师答言:汝等当知,一是正日,二是鱼眼。其间白者,此是鱼齿。今水所投,黑冥之处,是鱼口也,最为可畏。我等今者,无复活路,临至鱼口,定计垂死。
有一贤者,敬信佛道,告语众贾:唯当虔心称南无佛。三界德大,无过佛者,救厄赴急,矜济一切,最能覆护苦厄众生。唯佛神圣!愿救危险,济此诸人,毫牦之命。时摩竭鱼,闻称佛名,即还闭口,沈窜海底。众贾于是,安隐还国。
时富那奇,取大金案,以诸妙宝摩尼珠等,庄累积满,奉兄羡那。长跪仰望,白大兄言:我已为兄,积畜财宝,舍宅所有一切具足。子孙七世,食用不尽,唯愿大兄,听我出家。
羡那答曰:吾不相违,但卿少年,未达人伦。佛法要重,持之甚难。比更数年,乃可遂意。富那奇曰:大兄当知,人命无常,斯须难保。前在大海,值摩竭鱼,吸船趣口,命危垂死,蒙佛神恩,得济余命。唯念垂许,听在道次。兄即听之。
时富那奇,与其五百采宝之众,咸以信心至舍卫国。到于佛所,礼敬问讯,因具白佛,求索出家。佛即许可,听使入道,赞言:善来!便成沙门。佛为种种,苦切说法,五百比丘,心意开解,尽诸苦际,成阿罗汉。唯富那奇,结使深重,佛为说法,未能畅达,精诚困笃,始入初果。勤精修习,无有休懈。
时诸比丘,安居日近,佛听各各随意安居。时富那奇:往白佛言,弟子欲往至放钵国安居三月,唯愿见听。于时世尊,告富那奇:彼国人恶,信邪倒见。汝今初学,于佛法中,未能具足佛法圣行,设为彼人见毁辱者,当奈之何?富那奇曰:设令被人极理毁辱,但莫见害。世尊又告:彼人极恶,设被害时,当复云何?富那奇曰:世尊当知,正使彼人毁辱加害,莫断我命,犹戢其恩。佛又告曰:汝往至彼,忽遭恶人,残害汝命,无益于汝,当如之何?富那奇言:世尊当知,一切万物,有形归无。彼若杀我,分受其死。于时世尊告富那奇:彼诸恶人,毁辱加害,及未断命,汝当嗔不?富那奇曰:不也。世尊!正使彼人无根见谤,毁辱极世不轨之事。设加刀杖,打害次杀,复未残戮,临当断命,终不一念生起恚心。
佛即赞言:善哉善哉!弟子所行,唯是为快。时富那奇,摄持衣钵,礼佛辞退,至放钵国。
明日晨旦,入城乞食,至一大富婆罗门家。时婆罗门,见是比丘,即怀恶心,而来骂逐,比丘即往异家乞食。自其明日,续其舍乞食,时婆罗门,复挝打极手。比丘欢喜,颜色不变。时婆罗门,睹此比丘,见毁被害,苦困垂死,而无怨色,不生嗔恨,便自悔责,忏谢已过。
时富那奇,于彼国中,勤修不懈,尽诸结使,心忽开解,获无漏证。安居已竟,便辞檀越,嘱及其兄:慎勿入海,大海中难甚多无数,兄之财宝,足用七世。嘱及已竟,还往佛所,稽首问讯,问讯讫竟,随意住止。
时兄羡那,不惟其敕,有诸众贾,来归羡那,种种晓唤,共入大海。羡那不逆,即可共去。至海渚上,随意自重,唯有羡那,多取牛头栴檀香木,满船而还。
龙性悭吝,惜其香木,即于道中,捉其船舫,举帆罗风,不能得过。一切众客,定计恐死。羡那一心,称富那奇,今遭苦厄,愿见拔济。
时富那奇,在舍卫国祇洹精舍,坐禅思惟,遥以天耳,闻兄羡那,处在危厄,至心自陈,悲酸一心,称富那奇。富那奇,即以罗汉神足,犹如健夫屈伸臂顷,变身化作金翅鸟王,至于大海,恐蹙其龙。龙见鸟形,怖入海底,众贾于是,安隐还家。
时富那奇,教化其兄,令为世尊立一小堂,覆堂村木纯以栴檀。其堂已成,教化其兄请佛。羡那答曰:请佛之宜,以何等物,能屈世尊?时富那奇,俱与其兄,办足供养,各持香炉,共登高楼,遥向祇洹,烧香归命佛及圣僧:唯愿明日,临顾鄙国,开悟愚朦盲冥众生。作愿已讫,香烟如意,乘虚往至世尊顶上,相结合聚,作一烟盖。后遥以水,洗世尊足,水亦从虚,犹如钗股,如意径到世尊足上。
尔时阿难,睹见是事,怪而问佛:谁放烟水?佛告阿难:是富那奇罗汉比丘,于放钵国,劝兄羡那,请佛及僧,故放烟水,以为信请。
因敕阿难:往至僧中,行筹告语,神足比丘,明日悉来,往应羡那请,因现变化,以游彼国。阿难奉命,合僧行筹,有神足者,明当受请。
时诸比丘,各各受筹。明日晨旦,僧作食人,名奇虔直奇(此言续生),其人已得阿那含道,恒日供给一切众僧。结跏趺坐,身放光明,四出照曜,引作食具,瓢杓健支,百斛大釜,而随其后,乘虚飞行,趣向其国。
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诸比丘,作食之人,故来相佐,办具饮食。于是羡那,即以华香妓乐供养,供养毕竟,即便过去。
次后复有十六沙弥均提之等,各以神足,变作树林,采华采果。种种变现。演身光明,晃曜天地,凌虚继迈,骆驿而到。羡那复问: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斯诸人等,先前来者,乃是我等同师弟子,年始七岁,得罗汉道,诸漏永尽,神足纯备。今故先来采华具果。即以华香,具足供养,供养讫已,各各过去。
次复耆年大阿罗汉,化作千龙,结身为座。头皆四出,雷吼震天,其诸龙口,悉雨七宝。复于其上,施大宝座,飞升虚空,身放光明,照曜天下,而来至国。羡那复问: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师弟子,名憍陈如。佛初得道,在鹿野苑,初转法轮,广度众生。斯等五人,最先受化,于弟子中,第一上首,神通具足,无所挂碍。
羡那闻说,倍加恭敬,香华妓乐,悉以供养。供养已讫,即便过去。
次后复有摩诃迦葉,化作七宝讲堂,七宝庄校,奋身光明,晃昱四布,往至其国。羡那见之,问富那奇: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师弟子,摩诃迦葉,清俭知足,常行头陀,愍诸厮贱,赈济贫乏。羡那即以香华妓乐,供养毕讫,即时过去。
时舍利弗,次后乘千师子,槃身为座,头皆四出,口雨七宝,雷吼咆哮,震动天地。复于其上,敷大宝床,庄校严饰,而处其上,身出光明,普照四域,飞腾虚空,翱翔而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今乘来者,是师大弟子,广博大智,名舍利弗。羡那闻已,倍增欢喜,即以华香妓乐供养。供养讫已,即以过去。
时大目连,寻后而发,化作千象,罗头四出,其诸象口,皆有六牙,其一牙头,有七浴池水,一一池中,有七莲华,其一华上,有七玉女,种种变现,其数无量,放大光明,感动四邻。复于其上,安置宝座,自坐其上,乘虚径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师弟子,名大目连,神足第一,德行纯备。羡那闻说,欢喜戴仰,香华妓乐,而以供养。供养已,即便过去。
次后复有阿那律提,而自化作七宝浴池,浴池中,复生金色莲华,莲茎皆是七宝合成。处其华上,结跏趺坐,项佩日光,照曜天下,光所照处,皆是金色,乘虚至国。羡那复问: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师弟子,阿那律提,于是大众,天眼第一。羡那闻之,欢喜恭敬,华香供养,即自过去。
次后复有佛弟难陀,化作千马,驾七宝车,车上复有七宝大盖,放演光明,四出照曜,乘虚驰至,诣放钵国。羡那见之,问富那奇: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世尊弟,名曰难陀,众相具足,德行纯备。羡那即以香华妓乐,供养毕讫,即自过去。
时须菩提,次后复来,作七宝山,坐琉璃窟,身放种种杂色光明,照曜天地,来至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师弟子,名须菩提,广智多闻,解空第一。即以华香,供养毕讫,即自过去。
次有分耨文陀尼子,化作一千迦楼罗王,结身为座,四向罗头,口含众宝,发哀和音。复于其上,施大宝座,而坐其上,乘虚来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言:非也。是我同师,名曰分耨文陀尼子,辩才应适,最为第一。即以华香,供养讫已,便自过去。
次复弟子,名优波离,化作千雁聚身相结,头口出声,哀鸣相和,口含众宝,飞翔虚空。于其身上,敷众宝座,放大光明,照曜四远,身坐其上,驰奔来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师弟子,名优波离,于众比丘,持律第一。羡那闻已,即持华香,供养毕讫,即复过去。
次后复有沙门二十亿,化作行树于虚空中,以绀琉璃,作经行道,复以七宝,夹树两边,种种妙宝,以界道侧。于中经行,渐至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佛弟子,名曰沙门二十亿,于比丘中,精进第一。华香妓乐,供养毕讫,即便过去。
次后复有大劫宾宁,化作七宝树,树上复有种种华果,树下皆有七宝高座,处其座上,放大光明,乘虚来至。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佛弟子,名劫宾宁,挺特勇猛,端正第一。羡那闻已,欢喜供养华香妓乐。供养已讫,即自过去。
次有弟子名宾头卢埵阇,坐宝莲华,项佩日光,放千光明,晖赫天地,飞升虚空,来至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师弟子,名宾头卢埵阇,善能入定,坐禅第一。即以香华,供养毕讫,即自过去。
次罗睺罗,寻后趣引,自化其身,作转轮王,千子七宝,皆悉具足,导从前后,来至其国。羡那问曰:是汝师不?答曰:非也。是佛之子,名曰罗睺罗,设在家者,领四天下,七宝自至,兵仗不用,自然降附。今舍此位,出家学道,得阿罗汉,六通清彻,无所挂碍。今故变身,作是形位。羡那闻已,香华供养,即自过去。
五百神足弟子,各各现变,不可称计。尔时世尊,知诸弟子尽适彼国,放大光明,照曜天地,普皆金色。时富那奇,语其兄曰:今者世尊,始欲发意而来至此,故先放光,作是瑞应。
尔时世尊,始于座上,下足蹑地,应时天地,六反震动。时富那奇,语其兄曰:今者世尊,始于座上,下足蹑地,以是之故,天地大动。
尔时世尊,始出精舍,住在于外。八金刚神,住于八面。时四天王,在前导道。时天帝释,从诸欲界天子百千万众,侍卫左面。大梵天王,与色界诸天无央数众,住在右面。弟子阿难,住在佛后。大众围绕,放演光明,照曜天地,飞升虚空,趣放钵国。
于其中道,逢五百作人,以千具犁牛,垦治陇亩。诸牛见佛乘空而过,身放金色普照世界,诸牛至心,仰视世尊,心存笃敬,住陇不行。作人见牛仰向观瞻,惊怪所以,亦视见佛,即各跪白:咸兴归诚,唯愿如来,当见哀愍,暂下开度,使离生死。佛以悲心,知其可度,即下为说种种妙法。五百作人,心意开悟,断二十亿洞然之恶,成须陀洹。时牛命终,尽生天上,普皆欢喜。
于时如来,即复发引,到前未远,有五百童女,共游旷野,见地金色,仰视其变,见乘虚而行,咸怀欢喜,叉手白言:唯愿天尊!垂心矜愍,暂见济度。佛知其宿行应可度化,即称所愿,往至其所,随应堪能,为说诸法,信受开解,成须陀洹。
变感已竟,遂步而至。复有五百仙人,处在林泽,见光普照,地悉金色,仰睹如来与诸大众游行乘虚,心怀踊跃,敬心倍隆,仰请佛言:唯愿大圣,暂劳神形,因见过度,听在道次。佛睹其本缘,知之应度,寻下在前。求作沙门,佛即听之:善来比丘!便成沙门。因为说法,心净开解,诸漏永尽,成阿罗汉,随从佛后,乘空而至。
时富那奇,遥见佛来,光曜天地,大众虚转,语兄羡那:世尊及众,今始来至。佛到其国,羡那欢喜,即以香华及众妓乐,供养毕讫,共至会所。
佛至其舍,如法就坐。羡那合家,供办甘膳,自行澡水,敬意奉食。佛为哒嚫,食讫澡漱,为其举国合家大小,演说妙法。合家一切,得须陀洹。有具二道三四果者,复有发意趣大乘者,复有坚住不退地者,佛说法讫,举国男女,得度者众,不可称计。
阿难长跪,叉手合掌,前白佛言:不审世尊,此富那奇,过去世中,作何恶行,为人下贱,属他为奴?复有何福遇佛得度?
佛告阿难:欲知之者,明听善思,当为汝说。对曰:唯然,愿具开示。
佛告阿难:乃往过去迦葉佛时,有一长者,财富无数,为佛众僧,兴僧伽蓝,衣服饮食,病瘦医药,四事供办,供给一切无有乏短。尔时长者遇疾命终,其后一儿出家学道。其父死后佛图供具,皆悉转少,众僧罢散,其寺荒坏,无人住止。
其儿比丘,勤力招合檀越知识,积聚钱财,修补缺落,复合众僧,还继供养。于时多众,住在其寺,勤精专修,具诸道者。时彼道人,作僧自在。
时有罗汉道人,次知日直,扫除草土,积在中庭,不时除弃。于时比丘,恶心呵叱:今此比丘,如奴无异,虽知扫地,不能除弃。
阿难当知,彼时比丘,大自在者,今富那奇比丘是也。由其恶心呵得道人,比之为奴,由此一言,五百世中,恒为奴身。复由兴立劝合众人供养众僧,偿罪已毕,复遭我世,蒙得过度。今此国中,受化之人,皆是往昔劝助之众,缘是果报,皆得度脱。
阿难之等,及与众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舍卫城中,人民众多,居止隘迮,厕溷鲜少。大小便利,多往出城。或有豪尊,不能去者,便利在器中,雇人除之。
时有一人,名曰尼提,极贫至贱,无所趣向,仰客作除粪,得价自济。
尔时世尊,即知其应度,独将阿难,入于城内,欲拔济之。到一里头,正值尼提,持一瓦器,盛满不净,欲往弃之,遥见世尊,极怀鄙愧,退从异道,隐屏欲去。垂当出里,复见世尊,倍用鄙耻,回趣余道,复欲避去。心意匆忙,以瓶打壁,瓶即破坏,屎尿浇身,深生惭愧,不忍见佛。
是时世尊,就到其所,语尼提言:欲出家不?尼提答言:如来尊重,金轮王种,翼从弟子,悉是贵人。我下贱弊恶之极,云何同彼,而得出家?世尊告曰:我法清妙,犹如净水,悉能洗除一切垢秽;亦如大火能烧诸物,大小好恶,皆能焚之。我法亦尔,弘广无边,贫富贵贱,男之与女,有能修者,皆尽诸欲。是时尼提,闻佛所说,信心即生,欲得出家。
佛使阿难将出城外,大河水边,洗浴其身,已得净洁,将诣祇洹。为说经法,苦切之理,生死可畏,涅槃永安。霍然意解,获初果证。合掌向佛,求作沙门。佛即告曰:善来比丘!须发自落,法衣在身。佛重解说四谛要法,诸漏得尽,成阿罗汉,三明六通,皆悉具足。
尔时国人,闻尼提出家,咸怀怨心,而作是言:云何世尊,听此贱人出家学道?我等如何,为其礼拜?设作供养,请佛及僧,斯人若来,污我床席。
展转相语,乃闻于王。王闻亦怨恨,情用反侧,即乘羽葆之车,与诸侍从,往诣祇洹,欲问如来所疑之事。
既到门前,且小停息。祇洹门外,有一大石,尼提比丘,坐于石岩,缝补故衣,有七百天人,各持华香,而供养之,右绕敬礼。时王睹见,深用欢喜,到比丘所,而语之言:我欲见佛,愿为通白。
比丘即时,身没石中,踊出于内,白世尊曰:波斯匿王,今者在外,欲得来入觐省咨问。佛告尼提:从汝本道,往语令前。尼提寻时,还从石出,如似出水,无有挂碍,即语王言:白佛已竟,王可进前。
王作此念:向所疑事,且当置之,先当请问,此比丘者,有何福行,神力乃尔。王入见佛,稽首佛足,右绕三匝,却坐一面,白世尊言:向者比丘,神力难及,入石如水,出石无孔,姓字何等?愿见告示。
世尊告曰:是王国中,极贱之人,我已化度,得阿罗汉。大王故来,欲问斯义。王闻佛语,慢心即除,欣悦无量。
因告王曰:凡人处世,尊卑贵贱,贫富苦乐,皆由宿行,而致斯果。仁慈谦顺,敬长爱小,则为贵人。凶恶强梁,憍恣自大,则为贱人。
波斯匿王,白世尊言:大圣出世,多所润济,如此凡陋下贱之人,拔其苦毒,使常安乐。此尼提者,有何因缘,生于贱处?复种何德,得遇圣尊,禀受仙化,寻成应真?唯愿世尊,敷演分别。
佛告王曰:谛听!善持。吾当解说,令汝开悟。乃往过去,迦葉如来,出现世间。灭度之后,有比丘僧凡十万人。中有一沙门,作僧自在,身有疾患服药自下。憍骜恃势,不出便利,以金银澡槃,就中盛尿,令一弟子担往弃之。然其弟子,是须陀洹。
由在彼世,不能谦顺,自恃多财,秉捉僧事,暂有微患,懒不自起,驱役圣人,令除粪秽,以是因缘,流浪生死,恒为下贱。五百世中,为人除粪,乃至于今。由其出家,持戒功德,今值我世,闻法得道。
佛告大王:欲知尔时僧自在者,今尼提比丘是。波斯匿王,白世尊言:如来出世,实为奇特,利益无量苦恼众生。佛告大王:善哉善哉!如汝所言。
佛又告曰:三界轮转,无有定品。积善仁和,生于豪尊。习恶放恣,便生卑贱。王大欢喜,无有慢心,即起长跪,执尼提足,而为作礼,忏悔自谢,愿除罪咎。
世尊尔时,因为广说法微妙之义。所谓论者,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不净想,出要为乐。
尔时大会,闻佛所说,各获道证,信受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