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尔时世尊,身有风患,祇域医王,为合药酥,用三十二种诸药杂合,令佛日服三十二两。
时提婆达,常怀嫉妒,心自高大,望与佛齐。闻佛世尊服于药酥,情中贪慕,欲同佛服。复敕祇域:当与我合。尔时祇域,复与合之。因语之言:日服四两。提婆达问:佛服几两?祇域答言:日三十二两。提婆达言:我亦当服三十二两。祇域答言:如来身者,不与汝同,汝若多服,必更为患。提婆达言:我若服之,自足能消,我身佛身,有何差别?但与我服。
即习效佛,日日亦服三十二两。药在体中流注诸脉,身力微弱不能消转,举身支节,极患苦痛,呻吟唤呼,烦愦宛转。世尊怜愍,即遥申手以摩其头,药时即消,痛患即除。病既得愈,看识佛手,因而言曰:悉达余术,世不承用,复学医道,善能使知。
于时阿难,闻说此语情用怅恨,长跪白佛:提婆达多,不识恩养,世尊慈矜,为之除患,方更吐此不善之言。有何情怀,能生此心,长夜思嫉,向佛世尊。佛告阿难:提婆达者,不但今日怀不善心,欲中伤我,过去世时,亦常恶心杀害于我。阿难白佛:不审过去伤害之事,因缘云何?佛言:善听!当为汝说。唯然世尊,当一心听。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不可计数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城,名波罗奈。尔时国王,名梵摩达,凶暴无慈,奢淫好乐,每怀恶忌,好为伤害。
尔时其王,欻于梦中,见有一兽,身毛金色,其诸毛端,出金光明,照于左右,皆亦金色。觉已自念:如我所梦,世必有此,当敕猎者求觅其皮。作是念已,召诸猎师,而告之言:我梦有兽,身毛金色,毛头出光,殊妙晃朗。想今国界,必有此物,仰汝等辈广行求捕。若得其皮,当重赐与,令汝子孙,食用七世;若不用心,求不得者,当俱诛灭汝等族党。
时诸猎师,得王教已,忧愁愦愦,无复方计,聚会一处,共议此事:王所梦兽,生未曾睹,当于何所而求觅此?若今不得,王法难犯,我曹徒类,永无活路。论此事已,益增闷恼。
又复有言:此山泽中,毒虫恶兽,亦甚众多,远行求觅,必不能得,交当丧身,困死林野。且私募一人,令行求之。众人言:善。更相简练,晓劝一人:汝可尽力广行求觅,若汝吉还,我曹合物,当重赏汝;设令山泽遇害不还,亦当以物与汝妻子。
其人闻此,心自念言:为此众人,分弃身命。内计已定,即可当行。办行道具,涉险而去。行已经久,身羸力弊,天时盛暑,到热沙道。唇干渴乏,郁蒸欲死。穷酸苦切,悲悴而言:谁有慈悲,矜愍我者?当见拯济,救我身命。
时山泽中,有一野兽,名曰锯陀,身毛金色,毛头光明。遥闻其语,甚怜愍之,身入冷泉,来至其所,以身裹抱,小还有力。将至水所,为其洗浴,行拾果蓏,来与食之。体既平复,而自念言:睹此奇兽,毛色光明,是我大王所须之者。然我垂死,赖其济命,感识其恩,未能酬报,何能生心,当害于此?若复不获,彼诸猎师,宗党徒类,当被诛戮。念此事已,悲不自胜。
锯陀问言:何以不乐?垂泣而说心所怀事。锯陀语言:此事莫忧,我皮易得。计我前世,舍身无数,未曾为福,而能舍寿。今以身皮,济彼众命,心怀欢喜,如有所获。但剥取皮,莫便绝命,我已施汝,终无悔恨。
尔时猎师,即徐剥皮。尔时锯陀,即自立愿:今我以皮,用施此人,救彼众人所爱之命。持此功德,施及众生,用成佛道无上正真,普度一切生死之苦,安着涅槃永乐之处。作此愿已,三千国土,六反震动,诸天宫殿,动摇不宁。各用惊愕,推寻其相,见于菩萨剥皮布施,即从天下来到其所,散花供养,涕泪如雨。
剥皮去后,身肉赤裸,血出流离,难可看睹。复有八万蝇蚁之属,集其身上,同时唼食。时欲趣穴,复恐伤害,忍痛自持,身不动摇,分以身施,死于彼中。时诸蝇蚁,缘食菩萨身者,命终之后,皆得生天。
尔时猎师,担皮到国,奉上于王。王见欢喜,奇之未有,善其细软,常用敷卧,心乃安隐,情用快乐。
如是阿难,欲知尔时兽锯陀者,今我身是;彼梵摩达王,今提婆达多是;八万诸虫,我初成佛,始转法轮,上八万诸天得道者是。此提婆达,于彼世时伤害于我。乃至今日,犹无善心,长夜思害,欲相中伤。
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悲怅兼怀,各自感励,勤求法要。有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因缘者,有发无上佛道意者,有住不退地者。咸各欢喜,敬戴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陀精舍。波斯匿王崩背之后,太子琉璃,摄政为王,暴虐无道,驱逐醉象,踏杀人民,不可称计。
时诸贵姓妇女,见其如是,心中摧悴,不乐于俗,即共出家,为比丘尼。国中人民,见诸女人,或是释种,或是王种,尊贵端正,国中第一,悉舍诸欲,出家为道,凡五百人,莫不叹美,竞共供养。
诸比丘尼,自相谓言:吾等今者,虽名出家,未服法药,消淫怒痴。宁可共诣偷罗难陀比丘尼所,咨受经法,冀获所克?即往其所,作礼问讯,各自陈言:我等虽复为道,未获甘露,愿见开悟。
时偷罗难陀,心自念言:我今当教令其反戒,吾摄衣钵,不亦快乎。即语之曰:汝等尊贵大姓,田业七宝,象马奴婢,所须不乏。何为舍之,持佛禁戒,作比丘尼,辛苦如是?不如还家,夫妻男女,共相娱乐,恣意布施,可荣一世。诸比丘尼,闻说是语,心用惘然,即各涕泣,舍之而去。
复至微妙比丘尼所,前为作礼,问讯如法,即各启曰:我等在家,习俗迷久。今虽出家,心意荡逸,情欲炽燃不能自解。愿见怜愍,为我说法,开释罪盖。尔时微妙,即告之曰:汝于三世,欲问何等?诸比丘尼言:去来且置,愿说现在,解我疑结。
微妙告曰:夫淫欲者,譬如盛火烧于山泽,蔓莚滋甚,所伤弥广。人坐淫欲,更相贼害,日月滋长,致堕三涂,无有出期。夫乐家者,贪于合会,恩爱荣乐因缘。生老病死离别,县官之恼,转相哭恋,伤坏心肝,绝而复稣。家恋深固,心意缠缚,甚于牢狱。
我本生于梵志之家,我父尊贵,国中第一。尔时有梵志子,聪明智慧,闻我端正,即遣媒礼,娉我为妇,遂成室家。后生子息,夫家父母,转复终亡。我时妊娠,而语夫言:今我有娠,秽污不净,日月向满,傥有危顿,当还我家,见我父母。夫即言:善。遂便遗归。
至于道半,身体转痛,止一树下。时夫别卧,我时夜产,污露大出,毒蛇闻臭,即来杀夫。我时夜唤,数反无声。天转向晓,我自力起,往牵夫手,知被蛇毒,身体肿烂,支节解散。我时见此,即便闷绝。时我大儿,见父身死,失声号叫。我闻儿声,即持还稣,便取大儿,担着项上,小儿抱之,涕泣进路。
道复旷险,绝无人民。至于中路,有一大河,既深且广。即留大儿,着于河边,先担小儿,度着彼岸,还迎大者。儿遥见我,即来入水,水便漂去。我寻追之,力不能救,浮没而去。我时即还,欲趣小儿,狼已啖讫,但见其血流离在地。
我复断绝,良久乃稣,遂进前路。逢一梵志,是父亲友,即问我言:汝从何来,困悴乃尔?我即具以所更苦毒之事告之。尔时梵志,怜我孤苦,相对涕哭。我问梵志:父母亲里,尽平安不?梵志答言:汝家父母大小,近日失火,一时死尽。我时闻之,即复闷绝,良久乃稣。
梵志怜我,将我归家,供给无乏,看视如子。时余梵志,见我端正,求我为妇,即相许可,适共为室。我复妊娠,日月已满。时夫出外,他舍饮酒,日暮来归。我时欲产,独闭在内,时产未竟,梵志打门大唤,无人往开。梵志嗔恚,破门来入,即见挝打。我如事说。梵志遂怒,即取儿杀,以酥熬煎,逼我使食。我甚愁恼,不忍食之,复见挝打。食儿之后,心中酸结,自惟福尽,乃值斯人。便弃亡去。
至波罗奈,在于城外,树下坐息。时彼国中,有长者子,适初丧妇,乃于城外园中埋之。恋慕其妇,日往出城,塳上涕哭。彼时见我,即问我言:汝是何人,独坐道边?我如事说。复语我言:今欲与汝入彼园观,宁可尔不?我便可之,遂为夫妻。经于数日,时长者子,得病不救,奄忽寿终。时彼国法若其生时,有所爱重,临葬之日,并埋塳中。
我虽见埋,命故未绝。时有群贼,来开其塳,尔时贼帅,见我端正,即用为妇。数旬之中,复出劫盗,为主所觉,即断其头。贼下徒众,即持死尸,而来还我,便共埋之。如国俗法,以我并埋。时在塳中,经于三日,诸狼狐狗,复来开塳,欲啖死人,我复得出。
重自克责:宿有何殃,旬日之间,遇斯罪苦?死而复生,当何所奉得全余命?即自念言:我昔常闻,释氏之子,弃家学道,道成号佛,达知去来。宁可往诣身心自归?即便径往,驰趣祇洹。遥见如来,如树花茂星中之月。尔时世尊,以无漏三达,察我应度,而来迎我。我时形露,无用自蔽,即便坐地,以手覆乳。佛告阿难:汝持衣往覆彼女人。我时得衣,即便稽首世尊足下,具陈罪厄,愿见垂愍,听我为道。
佛告阿难:将此女人,付憍昙弥,令授戒法。时大爱道,即便受我,作比丘尼,即为我说四谛之要,苦空非常。我闻是法,克心精进,自致应真,达知去来。今我现世,所更勤苦,难可具陈,如宿所造,毫分不差。
时诸比丘尼,重复启白:宿有何咎,而获斯殃?唯愿说之。
微妙答曰:汝等静听。乃往过世,有一长者,财富无数,无有子息,更取小妇。虽小家女,端正少双。夫甚爱念,遂便有娠,十月已满,生一男儿。夫妻敬重,视之无厌。
大妇自念:我虽贵族,现无子息可以继嗣。今此小儿,若其长大,当领门户,田财诸物,尽当摄持。我唐劳苦,积聚财产,不得自在。妒心即生,不如早杀。内计已定,即取铁针,刺儿囟上,令没不现。儿渐痟瘦,旬日之间,遂便丧亡。
小妇懊恼,气绝复稣。疑是大妇妒杀我子,即问大妇:汝之无状,怨杀我子。
大妇即时,自咒誓曰:若杀汝子,使我世世夫为毒蛇所杀,有儿子者,水漂狼食,身见生埋,自啖其子,父母大小,失火而死。何为谤我?何为谤我?当于尔时,谓无罪福反报之殃。前所咒誓,今悉受之,无相代者。欲知尔时大妇者,则我身是。
诸比丘尼,重复问曰:复有何庆,得睹如来,就迎之耶?得在道堂,免于生死?
微妙答曰:昔波罗奈国,有一大山,名曰仙山。其中恒有辟支佛、声闻、外道、神仙,无有空缺。彼时缘觉,入城分卫,有长者妇,见之欢喜,即供养之。缘觉食已,飞升虚空,身出水火,坐卧空中。妇时见之,即发誓言:使我后世得道如是。尔时妇者,则我身是。缘是之故,得见如来,心意开解,成罗汉道。
今日我身,虽得罗汉,恒热铁针,从顶上入,于足下出,昼夜患此,无复竟已。殃福如是,无有朽败。
尔时五百贵姓比丘尼,闻说是法,心意悚然,观欲之本,犹如炽火。贪欲之心,永不复生。在家之苦,甚于牢狱,诸垢消尽,一时入定,或阿罗汉道。各共齐心,白微妙曰:我等缠绵系着淫欲,不能自拔。今蒙仁恩导,得度生死。时佛叹曰:快哉微妙!夫为道者,能以法教,转相教诫,可谓佛子。
众会闻说莫不欢喜。稽首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晨与阿难,入城乞食,见群小儿于道中戏,各聚地土,用作宫舍,及作仓藏财宝五谷。
有一小儿,遥见佛来,见佛光相,敬心内发,欢喜踊跃,生布施心,即取仓中名为谷者,即以手掬,欲用施佛。身小不逮,语一小儿:我登汝上,以谷布施。小儿欢喜,报言:可尔。即蹑肩上,以土奉佛。佛即下钵,低头受土。
受之已讫,授与阿难,语言:持此涂污我房。乞食既得,还诣祇洹。阿难以土,涂佛房地,齐污一边,其土便尽。污已,整衣服,具以白佛。
佛告阿难:向者小儿,欢喜施土,土足涂污佛房一边。缘斯功德,我般涅槃百岁之后,当作国王,字阿输迦。其次小儿,当作大臣。共领阎浮提一切国土,兴显三宝,广设供养,分布舍利,遍阎浮提,当为我起八万四千塔。阿难欢喜,重白佛言:如来先昔,造何功德,而乃有此多塔之报?
佛言:阿难,专心善听。过去久远阿僧祇劫,有大国王,名波塞奇,典阎浮提八万四千国。时世有佛,名曰弗沙。波塞奇王,与诸臣民,供养于佛及比丘僧。四事供养,敬慕无量。
尔时其王,心自念言:今此大国,人民之类,常得见佛礼拜供养。其余小国,各处边僻人民之类,无由修福。就当图画佛之形像,布与诸国,咸令供养。作是念已,即召画师,敕使图画。时诸画师,来至佛边,看佛相好,欲得画之,适画一处,忘失余处。重更观看,复次下手,忘一画一,不能使成。
时弗沙佛,调和众彩,手自为画,以为模法,画立一像。于是画师,乃能图画,都尽八万四千之像。极令净妙,端正如佛。布与诸国,一国与一。又作告下,敕令人民办具花香以用供养。诸国王臣民,得如来像,欢喜敬奉,如视佛身。
如是阿难,波塞奇王,今我身是。缘于彼世画八万四千如来之像,布与诸国令人供养,缘是功德,世世受福,天上人中,恒为帝王。所受生处,端正殊妙,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缘是功德,自致成佛。涅槃之后,当复得此八万四千诸塔果报。
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诸比丘,各处异国,随意安居。经九十日,安居已竟,各诣佛所,咨受圣教。
尔时世尊,与诸比丘,隔别经久,慈心愍伤,即举千辐相轮神手,而慰劳之,下意问讯:汝等诸人,住在僻远,饮食供养,得无乏耶?如来功德,世无俦类,今乃下意,瞻诸比丘,特怀谦敬。阿难见之,甚怪所以,即白佛言:世尊出世,最为殊特,功德智慧,世之希有。今乃下意,慰谕问讯诸比丘众,何其善耶!不审世尊,兴发如是谦卑之言为远近耶?
世尊告曰:欲知不乎?明听善思,当为汝说。奉教善听。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无数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国,名波罗奈。时有一人,好修家业,意偏爱金,勤力积聚,作役其身,四方治生,所得钱财,尽用买金。因得一瓶,于其舍内,掘地藏之。如是种种,勤身苦体,经积年岁,终不衣食,聚之不休,乃得七瓶,悉取埋之。
其人后时,遇疾命终,由其爱金,转身作一毒蛇之身,还其舍内,守此金瓶。经积年岁,其舍摩灭,无人住止。蛇守金瓶,寿命年岁,已复向尽。舍其身已,爱心不息,复受本形,自以其身,缠诸金瓶。如是展转,经数万岁,最后受身,厌心复生,自计:由来,为是金故,而受恶形,无有休已。今当用施快福田中,使我世世蒙其福报。思惟计定,往至道边,窜身草中,匿身而看,设有人来,我当语之。
尔时毒蛇见有一人顺道而过,蛇便呼之。人闻唤声,左右顾望,不见有人,但闻其声,复道而行。蛇复现形,唤言:咄人!可来近我。人答蛇言:汝身毒恶,唤我用为?我若近汝,傥为伤害。蛇答人言:我苟怀恶,设汝不来,亦能作害。其人恐惧,往至其所。
蛇语人言:吾今此处,有一瓶金,欲用相托,供养作福,能为之不?若不为者,我当害汝。其人答蛇:我能为之。时蛇将人,共至金所,出金与之,又告之曰:卿持此金,供养众僧,设食之日,好念持一阿输提来,取我舁去。其人担金,至僧伽蓝,付僧维那,具以上事,向僧说之,云其毒蛇,欲设供养,克作食日。僧受其金,为设美膳。
作食日至,其人持一小阿输提,往至蛇所。蛇见其人,心怀欢喜,慰喻问讯,即盘其身,上阿输提。于是其人,以叠覆上,担向佛图。
道逢一人,问担蛇人:汝从何来?体履佳不?其人默然,不答彼问,再三问之,不出一言。所持毒蛇,即便嗔恚,含毒炽盛,欲杀其人,还自遏折。复自思念:云何此人,不知时宜?他以好意,问讯进止,郑重三问,无一言答,何可疾耶!作是念已,毒心复兴,隆猛内发,复欲害之。临当吐毒,复自思惟:此人为我作福,未有恩报。如是再三,还自奄伏:此人于我,已有大恩,虽复作罪,事宜忍之。
前到空处,蛇语其人:下我着地。穷责极切,嘱戒以法。其人于是,便自悔责,生谦下心,垂矜一切。蛇重嘱及:莫更尔耶。
其人担蛇,至僧伽蓝,着众僧前。于时众僧,食时已到,作行而立。蛇令彼人次第赋香,自以信心,视受香者,如是尽底,熟看不移。众僧引行,绕塔周匝,其人捉水,洗众僧手。蛇怀敬意,观洗手人,无有厌心。
众僧食讫,重为其蛇,广为说法。蛇倍欢喜,更增施心。将僧维那,到本金所,残金六瓶,尽用施僧。作福已讫,便取命终。由其福德,生忉利天。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担蛇人者,岂异人乎?则我身是。时毒蛇者,今舍利弗是。我乃往日担蛇之时,为蛇见责,惭愧立誓:生谦下心,等视一切。未曾中退,乃至今日。
时诸比丘,阿难之等,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罗阅祇竹林精舍,与尊弟子无央数众。尔时国中,有一婆罗门,居贫穷困,乏于钱谷,勤加不懈,衰祸遂甚。方宜理尽,衣食不供。
便行问人:今此世间,作何等行,令人现世蒙赖其福?有人答言:汝不知耶?今佛出世,福度众生,祐利一切,无不得度。如来复有四尊弟子:摩诃迦葉、大目犍连、舍利弗、阿那律等斯四贤士,每哀贫乏,常行福利苦厄众生。汝今若能以信敬心,设食供养此诸贤士,则可现世称汝所愿。
时婆罗门,闻诸人所说如是事已,心怀欢喜,往其国中,遍行自炫,作役其身。得少财物,担至其家,施设饮食,请诸贤圣,供养一日。克心精勤,望现世报。
婆罗门妇,字曰差摩(晋言安隐),饭僧已讫,诸尊弟子,劝请差摩,受八关斋。受斋已讫,各还精舍。
时瓶沙王,值游林泽还来向城,道见一人,犯王重罪,缚着标头,竖在道边。见王悲哀,求索少食。王情愍伤,即可当与,正尔别去。时王竟日,忽忘前事,夜卒自念:我以先许彼罪人食,云何欻忘?即时遣人致食往与。举宫内外,无欲往者,咸作是说:今是夜半,道路恐有猛兽、恶鬼、罗刹,祸难众多。宁死于此,不能去也。
尔时国王,念彼人苦,身心烦恼,极怀怜愍,即令国中:谁能致食,至彼人所,赏金千两。国中人民,无受募者。
于时差摩,常闻人说,若世有人,受持八关斋者,众邪恶鬼,毒兽之类,一切恶灾,无能伤害。差摩闻之,便兴此心:我家贫穷,加复受斋,今王所募,欲为我耳?我今当往受其募直。思惟已定,往应王募。尔时国王,又语差摩:为吾担食,至彼人所,若达来还,吾定当与汝金千两。
差摩即时,如敕担往。至心持斋,无有缺失。顺道而行,出城渐远,逢一罗刹,名曰蓝婆。彼鬼是时,生五百子,初生已竟,极怀饥渴,见差摩来,望以为食。然彼差摩,持斋无缺,罗刹见之,逆怀怖畏。饥饿所逼,现身从乞:所担之食,持少施我。差摩不逆,以少丐之。所施虽少,鬼神力故,而用饱满。
于时罗刹,问差摩言:汝字何等?女人答言:我字差摩。罗刹欢喜,语差摩言:今我分身,而得安隐,由卿活命,益我不少。我既蒙活,复闻好字,我所住处,有一釜金,持以报卿,来时念取。又复问言:汝欲何至?差摩答言:欲持此食往与彼人。蓝婆又言:我有女妹,在前住止,字阿蓝婆。卿若见之,为吾问讯,云我分身,生五百子,身体安隐。具腾我情,令知消息。
差摩如言,顺道而去,见阿蓝婆,即出问讯,说其蓝婆,情事委曲,生五百子,皆悉安隐。时阿蓝婆,闻之欢喜,问妇人曰:今汝字何?女人答言:我字差摩。罗刹闻之,亦用欢悦:我姊分身,复得安隐,汝字复好,何其善也。今此住处,有一釜金,我用赐卿,来时念取。又问之曰:汝欲何至?差摩答言:为王担食,至彼人所。阿蓝婆曰:我有一弟,字分那奇,住在前路。为吾问讯,因腾姊意。
即复共辞,顺道而进。到前如意见分那奇。为其二姊,具说意状,云彼大姊,生五百子,身轻安隐,无有不祥。时分那奇,闻其二姊平安消息,心用欢喜,复问差摩:汝字何等?妇人答曰:我字差摩。其鬼答言:汝字安隐,复传我姊平安消息,倍何快耶!即语差摩言:我此住处,有金一釜,以用遗卿,来时念取。
辞别已竟,引路而去,忆识故处,至彼人所。与食已讫,还来本处,取金三釜持至其家,复于王家,得赏金千两。其家于是,拔贫即富。国中庶民,见其家内财宝饶多,各各慕及,乐为营从,来至其家,承给使令。
王闻是人福德如是,即召至宫,拜为大臣。既蒙王禄,其家又富,信心诚笃广殖福业,请佛及僧,施设大檀。佛与徒众,悉受其请,饮食已讫,佛为说法,心意开解,成须陀洹。
时诸会者阿难之等,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国中,有一女人名曰难陀,贫穷孤独,乞丐自活。见诸国王臣民大小,各各供养佛及众僧,心自思惟:我之宿罪,生处贫贱,虽遭福田,无有种子。酸切感伤,深自咎悔。
便行乞丐,以俟微供。竟日不休,唯得一钱。持诣油家,欲用买油。油家问曰:一钱买油,少无所逮。用作何等?难陀具以所怀语之。油主怜愍,增倍与油。得已欢喜,足作一灯,担向精舍。
奉上世尊,置于佛前众灯之中,自立誓愿:我今贫穷,用是小灯,供养于佛。以此功德,令我来世得智慧照,灭除一切众生垢闇。作是誓已,礼佛而去。乃至夜竟,诸灯尽灭,唯此独燃。
是时目连,次当日直,察天已晓,收灯摒挡。见此一灯,独燃明好,膏炷未损,如新燃灯。心便生念:白日燃灯,无益时用。欲取灭之,暮规还燃。即时举手,扇灭此灯,灯焰如故,无有亏灭。复以衣扇,灯明不损。
佛见目连欲灭此灯,语目连曰:今此灯者,非汝声闻所能倾动。正使汝注四大海水,以用灌之;随岚风吹,亦不能灭。所以尔者,此是广济、发大心人所施之物。
佛说是已,难陀女人,复来诣佛,头面作礼。于时世尊,即授其记:汝于来世二阿僧祇百劫之中,当得作佛,名曰灯光。十号具足。于是难陀,得记欢喜,长跪白佛,求索出家。佛即听之,作比丘尼。
慧命阿难、目连,见贫女人得免苦厄,出家受记,长跪合掌,前白佛言:难陀女人,宿有何行经尔许时,贫乞自活?复因何行,值佛出家,四辈钦仰,诤求供养?
佛言:阿难,过去有佛,名曰迦葉,尔时世中,有居士妇,躬往请佛及比丘僧。然佛先已可一贫女,受其供养,此女已得阿那含道。时长者妇,自以财富,轻忽贫者,嫌佛世尊先受其请,便复言曰:世尊云何,不受我供,乃先应彼乞人请也?以其恶言轻忽贤圣,从是以来,五百世中,恒生贫贱乞丐之家。由其彼日供养如来及于众僧,敬心欢喜,今值佛世,出家受记,合国钦仰。
尔时众会,闻佛说此已,皆大欢喜。国王臣民,闻此贫女奉上一灯,受记作佛,皆发钦仰,并各施与上妙衣服,四事无乏。合国男女,尊卑大小,竞共设作诸香油灯,持诣祇洹,供养于佛。众人猥多,灯满祇洹,诸树林中,四匝弥满,犹如众星列在空中。日日如是,经于七夜。
尔时阿难,甚用欢喜,嗟叹如来若干德行,前白佛言:不审世尊,过去世中,作何善根,致斯无极灯供果报?
佛告阿难:过去久远二阿僧祇九十一劫,此阎浮提,有大国王,名波塞奇,主此世界八万四千诸小国土。王大夫人,生一太子,身紫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当其顶上,有自然宝,众相晃朗,光曜人目。即召相师,占相吉凶,因为作字。
相师披看,见其奇妙,举手唱言:善哉善哉!今此太子,于诸世间天人之中无与等者。若其在家,作转轮圣王;若其出家,成自然佛。相师白王:太子生时,有何异事?王答之言:顶上明宝,自然随出。便为立字,字勒那识只,晋言宝髻。
年渐长大,出家学道,得成为佛,教化人民,度者甚多。尔时父王,请佛及僧,三月供养。有一比丘,字阿梨蜜罗,晋言圣友,保三月中,作灯檀越。日日入城,诣诸长者居士人民,求索苏油灯炷之具。
时王有女,名曰牟尼,登于高楼,见此比丘日行入城,经营所须,心生敬重。遣人往问:尊人恒尔劳苦,何所营理?比丘报言:我今三月,与佛及僧,作灯檀越。所以入城诣诸贤者,求索苏油灯炷之具。使还报命,王女欢喜,又语圣友:自今已往,莫复行乞,我当给汝作灯之具。比丘可之。
从是已后,常送苏油灯炷之具,诣于精舍。圣友比丘,日日经营,燃灯供养,发意广济诚心款着。佛授其记:汝于来世阿僧祇劫,当得作佛,名曰定光,十号具足。王女牟尼,闻圣友比丘授记作佛,心自念言:佛灯之物,悉是我有,比丘经营,今已得记,我独不得?作是念已,往诣佛所,自陈所怀。佛复授记,告牟尼曰:汝于来世二阿僧祇九十一劫,当得作佛,名释迦牟尼,十号具足。于是王女,闻佛授记,欢喜发中,化成男子,重礼佛足,求为沙门。佛便听之,精进勇猛,勤修不息。
佛告阿难:尔时比丘阿梨蜜者,岂异人乎?乃往过去定光佛是。王女牟尼,岂异人乎?我身是也。因由昔日灯明布施,从是已来,无数劫中,天上世间受福自然,身体殊异超绝余人。至今成佛,故受此诸灯明之报。
时诸大会闻佛所说,有得初果乃至四果,或种缘觉善根之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慧命阿难,及诸众会,咸共顶戴,踊跃奉行。
有知慧巧便人,以小缘故,能发大心趣向佛道。懈怠懒惰人,虽有大缘,犹不发意趣向佛道。是故行者,应强心立志勇猛善缘。
何以知然?
尔时世尊,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诸四众、诸王臣民,前后围绕,供养恭敬。于是众中,多有疑者:世尊本以何因缘故,初发无上菩提之心,自致成佛,多所利益?我等亦当发心成道利安众生。尊者阿难,知众所念,即从坐起整衣服,前白佛言:今此大众,咸皆有疑:世尊本昔从何因缘,发大道心?唯愿说之,广利一切。
佛告阿难:善哉善哉!汝所问者,多所饶益。谛听善思,当为汝说。时大会,寂静无声。风河江水,百鸟走兽,皆寂无声。于是大众,天龙鬼神,悚然乐闻,一心观佛。
佛言阿难:过去久远,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此阎浮提,有一大王,名大光明,有大福德,聪明勇慧,王相具足。尔时边境,有一国王,与为亲厚。彼国所乏,大光明王,随时赠送;彼国所珍,亦复奉献于光明王。
时彼国王,大山游猎,得二象子,端正姝妙,白如玻璃 山,七支拄地,甚可敬爱。心喜念言:我今当以与光明王。念已庄校,金银杂宝,极世之珍,遣人往送。时光明王,见此象已,心大欣悦。时有象师,名曰散阇,王即告言:汝教此象,瞻养令调。
散阇奉教,不久调顺,众宝交络,往白王言:我所调象,今已调良,愿王观试。王闻心喜,迟欲见之,即击金鼓,会诸臣下,令观试象。大众既集,王乘是象。譬如日初出山,光明照曜,王初乘象,亦复如是。与诸臣民,出城游戏,将至试所。
时象气壮,见有群象于莲华池,食莲华根。见已欲发,奔逐牸象,遂至深林。时王冠服,悉皆堕落,坏衣破身,出血牵发。王时眩瞀 ,自惟必死,极怀恐怖,即问象师:吾宁当有余命不耶?散阇白王:林中诸树,有可捉者,愿王搏捉,乃可得全。
王搏树枝,象去王住,下树坐地,自视无复衣冠,身体伤破,生大苦恼,迷闷出林,不知从者所在。象师小前,捉树得住,还求,见王愁恼独坐。
象师叩头,白王:愿王莫大忧苦,此象正尔,淫心当息,厌恶秽草,不甘浊水,思宫清净肥美饮食,如是自还。王即告曰:吾今不复思汝及象,以此象故,几失吾命。尔时群臣,咸各生念:谓王已为狂象所害。寻路推求处处,或得天冠衣服,或见落血,遂乃见王。驾乘余象,还来入城,城中人民,悉见大王受如是苦,莫不忧恼。
尔时狂象,在野泽中,食诸恶草,饮浊秽水,淫欲意息,即思王宫清凉甘膳,行如疾风,诣本止处。象师见已,往白王言:大王当知,先所失象,今还来至,愿王视之。王言:我不须汝,亦不须象。散阇启王:王若不须我及象者,唯愿观我调象之方。王即使于平坦地敷置坐处。时国中人,闻此象师欲示大王调象之法,普皆云集。时王出宫,大众导从,诣座而坐。
象师散阇,将象至会,寻使工师,作七铁丸,烧令极赤。作已念言:象吞此丸,决定当死,王后或悔,白言:大王!此白象宝,唯转轮王,乃得之耳。今有小过,不应丧失。王告之言:象若不调,不应令吾乘之;若其调适,事衅如斯。今不须汝,亦不须象。象师又言:虽不须我,象甚可惜。王怒隆盛,告言:远去!散阇起已,泣泪而言:王无亲疏,其心如毒,诈出甜言。时会大小,闻已堕泪,谛视于象。
象师即便作相告象:吞此铁丸。若不吞者,当以铁钩斲裂汝脑。象知其心,即自思惟:我宁吞此热丸而死,实不堪忍被铁钩死。如人俱死,宁受绞死不乐烧杀。屈膝向王,垂泪望救。王意怒盛,睹已余视。散阇告象:汝今何以不吞此丸?时象四顾,念是众中,乃无有能救我命者,以手取丸,置口吞之,入腹焦烂,直过而死,如金刚杵打玻璃山,铁丸堕地,犹故热赤。时会见已,莫不悲泣。
王见此事,惊怖愕然,乃生悔心,即召散阇,告言:汝象调顺乃尔,何故在林,不能制之?
时净居天,知光明王应发无上菩提之心,即作神力,令象师跪答王言:大王!我唯能调象身,不能调心。王即问言:颇复有人,亦能调身,兼调心不?白言:大王!有佛世尊,既能调身,亦能调心。时光明王,闻佛名已,心惊毛竖,告言散阇:所言佛者,何种性生?散阇答言:佛世尊者,二种性生:一者智慧,二者大悲。勤行六事,所谓六波罗蜜。功德智慧,悉具足已,号之为佛。既自能调,亦调众生。
王闻是已,悚然踊跃,即起入宫,洗浴香汤,更着新衣,上高阁上,四向作礼,于一切众生起大悲心,烧香誓愿:愿我所有功德,回向佛道。我成佛已,自调其心,亦当调伏一切众生。若以一众生故,在于阿鼻地狱,住经一劫,有所益者,当入是狱,终不舍于菩提之心。
作是誓已,六种震动,诸山大海,踊没。虚空之中,自然乐声,无量诸天,作天妓乐,歌叹菩萨,而作是言:如汝所作,得佛不久。成佛道已,愿度我等,我等于此清净法会,亦应有分。
佛告诸比丘:欲知尔时白象吞铁丸者,难陀是也;时象师者,舍利弗是也;光明王者,我身是也。我于尔时,见是象调顺故,始发道心,求于佛道。
尔时大会,闻佛苦行如是,有得四道果者,有发大道心者,有出家修道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以是因缘,强志勇故,由小因缘能办大事;懒惰懈怠,虽遇大缘,无所能成。是故行者,当勤精进趣向佛道。